第五卷 Chapter.4 因為無法放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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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置信……果然比傳聞更厲害。」
守護城要塞坐鎮在莫斯科,附近設置了帳篷陣地,洛伊德在陣地里手拿咖啡杯,望著飄雪的天空。
「你是說……鏡先生嗎?」
「對,我還以為動員一萬人,可以馬上逮到他呢。」
洛伊德看著莫斯科天上的雪花,開心地這麼說。
在旁邊保養武器的油機歪頭,不懂他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要收拾一個人竟然這麼困難,真不知道是誰在獵誰啊。我方有一萬人,而且各自有不同的特殊技能,卻總是在最後關頭被他溜掉……他的『解除限制』果然很嚇人。」
「我覺得鏡先生真正恐怖的地方,倒不是『解除限制』。」
「是啊,我懂,他把阿斯克利亞賦予的技能扭轉得更強,而且還不斷變強……真是個怪物。原本使用『解除限制』之後,整整一天都不能動,現在他只要休息幾個小時又生龍活虎了。」
「這也不是。」
「是嗎?那是什麼?」
「我認為他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夠震撼人心。」
油機默默地保養著交戰的到達者們送來的武器,這麼說了。油機口氣聽來並不是讚美,而是陳述事實,洛伊德聽了很感興趣。
之後過了五天,目前到達者們在守護城外面建立陣地,只為了搜索鏡一個人。
為什麼一萬人都無法收拾掉鏡?原因很簡單。如果這裡是無路可逃的密室,鏡面對一萬人,只能乖乖被殺。
但是城市裡到處可以逃,鏡不會同時面對一萬人,所以無論怎麼使用魔法與技能讓鏡落入劣勢,還是會在最後關頭被他溜掉。
鏡一旦發動「解除限制」,實力之強,無論面對多少人都能逃走。
「沒錯,如果我自己一個人去挑戰……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鏡之所以必須逃走,是因為到達者們聯手出招,降低體能,設陷阱限制動作,還施展各種咒術。到達者們無論受到多少傷害都能治療,不然就是換手上場,慢慢將鏡逼退。
但最後還是會被鏡逃走。
要收拾鏡,只能鎖定「解除限制」失效時后座力導致不能動彈的瞬間。但是鏡跟朧丸一起行動,具備隱身能力,所以難上加難。
「你就沒有被震撼到?」
「……我有,震撼又強又猛,可是……」
油機說到一半停住,想起她見過更恐怖的事情,不禁肩膀發抖。
「你最好別去想……那不是人類可以應付的。大概只有同樣水準的怪物,或者差不多的怪物,才應付得來。來棲先生也這麼說過……我想鏡先生還不到那個程度。」
「小麗不知道有那種東西,才會相信鏡先生。就是不懂那種絕望,才誤以為那個人有辦法解決。」
「小麗……是你的朋友對吧?她也很了不起,明明只是個普通人,還敢闖進這裡來。但是她沒有罪,不知道真相,會想反抗是人之常情。如果我不知道,應該也會跟鏡先生一樣抵抗吧。」
「小麗她……平安嗎?」
「如果你在乎,親眼去看看不就得了?還是……你在意自己出賣了他們,所以不敢去?」
一語道破,油機愁眉苦臉。
「看來真的是被他給震撼了,所以你出賣朋友,才會感到罪惡感……放不下,很苦的吧。」
就因為抱持馬虎的希望,才懷疑自己做的究竟是對是錯。如果是幾天之前,無論手段多麼無情,只要聽說能夠迎向未來,油機都會冷靜又殘酷地動手。
但是現在或許有個希望,告誡自己要忽視希望可真難過。就連洛伊德都要同情起油機了。
「鏡先生……往後有可能帶來奇蹟嗎?都已經過了五天,既沒被殺也沒被抓啊……」
「可能性非常低,他之所以沒被殺,是因為他並不莽撞,而是想盡方法苟延殘喘。就算找到他,拿麻醉彈打他,用魔法麻痹他,他都有準備最後的體力,可以靠蠻力掙脫逃走。」
「那……搞不好,鏡先生還在繼續變強嘍?」
「不對……只是遲早的事情。」
「為什麼?」
「我們自認即將獲勝,不就是了嗎?我方沒有人喪失鬥志,都認為差一步就會成功。不管他變得多強,他真正的威脅都只有『解除限制』,而且連解除限制面對上萬人也是束手無策……不管他的效果時間拉得多長,后座力解除得多快,都是徒勞。」
油機聽洛伊德這麼說,臉色陰沉下來。油機心裡還有些期待,希望那個破格的男子能夠打破所有常識,當所有人都笑他作夢,他就來個驚天動地大翻盤。
不過油機也已經看破,很快就理解洛伊德的話,因為已經過了五天。
「最重要的是……不管怎麼樣的人,不吃不喝遲早會耗盡體力。在這天寒地凍的莫斯科,收集糧食極為困難。不管他的本事有多麼誇張,終究還是人……寡不敵眾啊。」
「都已經對抗到這個地步……來棲還是不承認鏡先生的本事嗎?」
「我不知道他承認的條件是什麼……不過目前這樣可能還不夠,畢竟我們還不認為他會贏。」
莫斯科高空突然傳來爆炸聲,但陣地里沒有人驚慌,冷靜地互使眼色,就往爆炸聲的源頭趕去。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爆炸就是跟鏡開打的訊號。
「為什麼……他不逃得遠一點呢?」
「這就不清楚了。如果逃離此地避免久留,確實可以存活得更久,畢竟他還有朧丸這隻小動物,可以隱身呢。」
洛伊德歪頭,想不通這唯一的謎團。鏡的行動有很多地方令人費解,比方說每次交戰,一定都是鏡先露面。
「搞不好他認為同伴們還活著,想要把人搶回來……自己苟活不如拯救同伴,是吧?」
「同伴比較重要……如果真的是這樣,他應該會更拚命吧?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
洛伊德似乎也在想這件事,面露難色。
「他並不是隨時都跟一萬人交手,既然老是東躲西藏,應該多得是偷襲的機會。只要一個一個殺掉降低戰力……我們遲早會陷入苦戰不是嗎?」
「這點我也覺得奇怪……搞不懂。我們確實是沒有死傷,但是損失也算慘重,大家都被打得幾乎無法再站起來。不過我們有回覆組……所以鏡先生每次交戰,都只是徒勞罷了。」
洛伊德不懂鏡為何這麼做,為難地歪頭,然後走向開戰地點。油機自願加入陣地保養武器,靜靜目送洛伊德離開。
老實說,油機還在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做,她有些後悔,或許自己選擇了錯的選項。
但是只要想起那個絕望的真相,又忍不住放棄,認為現實是無法違抗的。
「芙羅妮小姐……你到底在哪?」
油機想起唯一反對來棲手法的女子,無助地喊起她的名字。
芙羅妮不認同來棲的作法,為了阻止雙方犧牲慘重,願意對鏡施加咒術保障來棲的生命,同時換得說服鏡的機會。
結果她一去不回,不知道是否已經被殺。但要是芙羅妮被殺,就中了來棲下懷,油機想到就心痛。
「心怎麼會這麼痛呢?」
原因很清楚,因為她現在可能正在犯錯。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對的,才會聽命於來棲。但是這次不一樣,或許不需要那些殘酷行徑,也可以掌握未來。可是她一想到失敗的狀況,就害怕那全部毀滅的結局,又要灰心喪志。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她不敢選可能,只敢選絕對。不管現在聽從來棲有多麼不舒服,也只有那個方法,而且不太可能找到其他方法,所以她才會灰心,不敢推翻自己。
「……我得搞清楚。」
油機一想像那昏暗無邊的未來,用力搖搖頭。「抱歉!交給你們了!」她將手上保養的武器丟給其他到達者,前往守護城。
油機一進入守護城,就啟動傳送裝置前往守護城最底層,那裡有類似諾亞的地下設施;再更往下走,有個類似地牢的肅殺之地,牆上散發出令人想到舊文明的光芒。
眼前是筆直的走廊,兩旁都有鐵柵牢房收容囚犯,房間編號共一百號。油機直往中段走去。
沿路經過的牢房裡都沒有人,因為這裡本來是沒用處的。
這裡原本用來關那些知道所有真相又不聽話的人,但是現在空無一人,因為所有人知道真相,都覺得沒必要不聽話。
不過地牢正中央的牢房裡,目前就關了人。
「……小麗。」
油機在走廊中段停下腳步,一臉哀傷。她看見牢房裡的瑪麗,腳上套著封鎖技能的腳鐐。
「……
油機啊?」
瑪麗發現油機,只是斜眼瞪了一眼。
瑪麗有很多話想說,但是她知道發狂大吼就說不清楚,結果不知道該說什麼。瑪麗只好等著油機先開口。
「小麗來這裡幹什麼?你只是普通人啊……應該知道來這裡根本幫不上忙吧?」
「我來找你講話的啊。」
「找我?現在找我還有什麼好講的?我瞞了大家那麼久……最後還出賣你們喔?結果把瑪瑙先生也害死了,要說是我殺的也不為過。」
「你講話跟做事有矛盾吧?如果真的是這樣……你何必特地跑過來?」
瑪麗說話一針見血,油機不禁冒冷汗。
沒錯,油機來就是想找瑪麗說話,但是又不敢來。她認為瑪麗痛恨自己,肯定話還沒說就被痛罵一頓,最後被惡狠狠地瞪著就結束了。
所以她忍不住想確認,想設個防護網保住自己的心。
然後她發現,自己有多害怕被瑪麗痛恨。
「瑪瑙確實就像是被你殺的,被關在你後面狠狠瞪著的雷克斯肯定饒不了你,但是跟我無關……當然你一直騙大家,我是很火啦。」
油機這才發現,關在後方牢房裡的雷克斯正怒瞪著自己。關在瑪麗左右兩邊的貴琥跟帕露娜,也正豎耳傾聽。
大家沒有怒吼大罵,是因為大家都知道,油機並非以敵對角度來看大家。
「而且我也知道我幫不上忙。我說自己可以模仿你,硬要跟過來……結果是這副慘樣。」
「……那是為何?」
「我以為那小子有辦法搞定啊。」
聽瑪麗這麼說,油機有苦難言,不用解釋也知道瑪麗說的「那小子」是指誰。
「我先說我還沒放棄喔?現在……我還是覺得他會搞定。既然你會跑過來找我,代表他應該已經幹了什麼好事吧。」
「為什麼你這麼相信他?你知道現在的狀況嗎?有一萬個到達者正在抓他……而且這裡天寒地凍,很難找到糧食喔!」
「我知道啊,你們很親切,老是放些我們不想看的影像。」
「那怎麼還要!」
「他在這種狀況下,還是活著。」
聽到這裡,油機無言以對。正因為鏡在這種狀況下還活著,油機才會過來。
「好啦……再來就是我千里迢迢,死都要找你講清楚的話了。」
「……什麼?」
「不要活得這麼難看啊。回到我們身邊吧。而且……現在還不算晚,趁他還活著……就幫他一把啊。」
油機以為瑪麗會氣她出賣同伴,或者問她為何幫助來棲,結果出乎意料,讓她相當糊塗。
「回去……?幫他一把?你在說什麼啊……?」
「我現在不打算問你知道什麼,也懶得問你為什麼幫來棲,反正問了你也不會講。你就只會說那個吧?小麗不懂啦!反正你什麼都不知道啦!這樣對吧。」
「你怎麼能講出這種話?我出賣了大家喔?你連我背叛的原因都不知道……怎麼會?」
「因為你一直擺著不甘願的表情啊。」
油機一聽恍然大悟,連忙搖頭掩飾表情。
「是因為鏡先生現在還在奮戰,我才不小心做這種表情啦……!」
「不是現在而已,他一直在奮戰。自從你在諾亞露出真面目之後……一直戰到現在。」
油機似乎現在才知道,脫口說了聲:「不會吧……」
「阿伯跟其他人應該也是這樣想,應該都不是真心想這樣搞吧。但是他們都說服自己,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只有你不是,你不接受……你覺得自己很無奈,表情都很厭惡。這樣超遜的啊。」
瑪麗要油機活得更真,油機受不了那眼神,愧疚地轉頭。
「你明明不接受,怎麼還做自己討厭的事情?就算最後結果對你們有好處……也跟你的人生沒關係吧?芙羅妮講過……或許現在無能為力,但是大家都犧牲自己來拯救未來的世界啊。」
「對啊……我跟大家都一樣,放棄現在的一切,為了將來的世界奮戰。因為現在怎麼努力都是枉然。」
「可是你不喜歡吧?」
「……當然不喜歡啊!可是……只能這樣做啊!如果不這樣……大家最後都會死,不只小麗,所有人,所有人,世界上的人都會死!所以不管多討厭……還是非做不可啊!」
油機大聲喊出囤積已久的情緒,瑪麗似乎就想聽這個,滿意地笑了。
「老實說我就是不知道你講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所以跟你沒同感,不過能聽你講這些就夠了。所以是那個吧?如果有別的方法可以拯救世界,你就會選?」
「……當然啊。」
「那……你就去幫鏡啊。他就是有這個可能,來棲才會考驗他的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不行……鏡先生只是有可能,但是他一個人沒打贏的話,還是打不倒那個,打不倒食星者……迪米斯啊。」
「食星者……迪米斯?」
瑪麗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一臉糊塗。雷克斯、貴琥跟帕露娜則是板起臉豎直耳朵,聽這個威脅來棲等人的名號。
「所以連鏡都打不贏這個食星者?」
「不知道……只是有可能啊。不確定能不能贏得未來……我們就不能浪費一切啊。」
「這只是因為你在害怕吧?怕因為相信有可能而搞砸。」
走廊上傳來聲音,不是來自牢房裡的囚人,油機訝異轉頭。
「你只是怕,怕那個失敗之後浪費一切的結果。所以決定用這輩子幫助來棲大人,即使來棲大人根本提不出結果。然而……來棲大人走的路也跟鏡先生一樣,只是一種可能,一樣會失敗的。」
油機的心聲被說中,面露難色。眼前這人正是芙羅妮,自從被鏡等人埋進雪地之後就下落不明。
「原來啊……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芙羅妮站在貴琥的牢房前,貴琥恍然大悟地微笑。
「倒不是一開始就猜到會這樣,局勢可說瞬息萬變……我只能湊齊條件,準備那最好的一招。我現在是旁觀者,不只觀察各位,也觀察來棲大人等人的舉動。」
「……現在就是出那一招的時機?」
「很遺憾……應該說現在不得不出招了。只要各位透過螢幕看到外面的狀況,應該就會明白。」
貴琥知道芙羅妮的意思,不禁表情一僵。畫面顯示鏡已經沒有太多餘力,不是默默旁觀的時候。
「芙羅妮小姐來做什麼?該不會是來把大家放走的吧?」
「不是,一旦逃獄馬上就會被發現,遭到達者衛兵團團包圍……要帶大家逃走實在有困難。」
「那怎麼會來這裡?」
「我是來找你的,坂上油機小姐。」
油機一時還以為芙羅妮在說謊,但仔細一想,芙蘿妮沒必要特地選她在的這種時候來這裡,一臉困惑,還是搞不懂芙羅妮打什麼算盤。
「我一直等你到這裡來,這裡沒有人監視,我可以用自己的權限關閉走廊上的攝影機……看你先跟瑪麗小姐交談,我等了一下,但時間所剩不多,我只好來打擾了。」
「要找的……是我?」
油機歪頭反問,芙羅妮伸出一隻手來。
「我要救鏡先生,請你來幫忙……光靠我一個,無能為力。」
「……嗄?」
油機一頭霧水,愣得往後退一步。芙羅妮的表情很認真,看來不是在說謊,也沒什麼要隱瞞,眼神非常真誠。
「怎麼……會找我?不對,為什麼要救鏡先生?難道你要背叛來棲……還不只來棲,難道你要背叛守護城裡的所有人嗎?」
「不巧,我的主人並不是來棲大人,而是萊恩大人。萊恩大人說過,我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就好。」
「但是這……為什麼?來棲的考驗還沒結束吧?」
「就算克服了考驗,依然只是個可能。我剛才也說過,無論選哪個選項,都一定有失敗的風險。而且……我已經親眼看過了鏡先生的潛能……那個人不該死在這裡。」
「不該死在這裡……如果他真的有那個可能,當然就不會死了吧?那也就輪不到我們去……」
「你只是覺得當下的可能性不高,提早放棄了他真正的潛能,對吧?」
這句話就是油機一直放不下的地方,就是她一直猶豫不決的原因。如果鏡真的死在這裡,一切就結束了。但如果鏡沒有死,或許會變得更強大。
就算鏡沒有通過考驗,鏡目前的能力,或許也能開拓未來。油機心中有這小小的希望。
「來棲大人誤會了……他認為鏡先生的力量是隨著情緒激動而強大起來,所以心
中愈多憤怒與仇恨,就會愈強;如今鏡先生的憤怒與仇恨達到極限,這就是鏡先生的全力,那麼無法通過考驗就沒有希望,只好拋棄……然而這些都錯了。」
「錯……怎麼會錯!鏡先生就是因為同伴被殺,被抓去當人質,才會氣得愈來愈強……!」
「他確實又氣又恨,不過不是為此而戰的吧?」
油機聽了恍然大悟,她發現鏡變強的另外一個原因。
「那……為什麼是找我?」
「瑪麗小姐剛才不就解釋過理由了嗎?接下來就看你能不能鼓起勇氣了。」
「失敗……或許是吧,我只是找理由逃避。我只是害怕,一直說服自己現在是對的,不去考慮可能有其他辦法。」
油機看了瑪麗,表情有點難過。
油機不想來這裡,就是不想看到被自己拋棄的瑪麗。但是現在發現她或許不需要失去瑪麗,心裡只有說不完的愧疚。
芙羅妮看了,再次伸出手來。
「鏡先生不一定會拿出好結果……但是我認為可以信他。或許他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我們冷眼旁觀,就連那一點可能都抓不到。只會靠別人的人……不可能開拓未來。」
油機在地下設施諾亞出賣了同伴,心裡一直不太舒坦,但是轉念一想,只有掌握那個可能才會放開心胸,所以握住了芙羅妮的手。
「好,夠啦。」
結果突然出現一名銀髮女孩,扯開了兩人的手。原來露娜和洛特早已偷偷混進此地。
「拜託喔……這樣亂搞我們很頭痛的。」
「露娜小姐……洛特先生,為什麼?你們不是幫過我一次嗎?」
「叫你不要誤會了啊!我幫那一次只是為了確認,要背叛又另當別論了……講真的,那個已經沒希望了啦。反正都快死了,你們隨便去救人,我很難做人喔!」
露娜看來不會放過芙羅妮跟油機,從懷中掏出兩支短刀。
「最好別抵抗啊。就算你等級比較高,也還是遠距離角色,我可是習慣殺人了……別以為你會贏喔!」
「露娜你……!」
「好啦,已經出局的小朋友閉嘴啊。」
露娜冷冷地嘲笑瑪麗,雙手的短刀分別抵住油機跟芙羅妮的頸子。
「那擅長肉搏跟殺人的大朋友,可以插嘴嗎?」
突然一柄鐵塊般亮晃晃的大劍抵住露娜的脖子,這狀況嚇得露娜抖了一下,立刻放棄抵抗丟掉短刀。
來者正是雙手握住大劍,身穿厚重鎧甲的巴爾蒙克。
「你……什麼時候溜過來的?」
「我就直接走過來啊?你是怎麼沒發現呢?」
「洛特……你想怎樣?」
洛特依然不回話,只是默默撿起露娜丟下的短刀,抵著露娜的脖子。
巴爾蒙克手拿大劍、身穿鎧甲,不管腳步多輕盈,都不可能沒有聲音。而且露娜是盜賊,具備察覺敵方靠近的技術,連衣服布料的摩擦聲都聽得出來。
巴爾蒙克在這個前提下能夠掌控露娜的要害,只有搭配洛特的技能,消除聲音與氣息才辦得到。
「洛特只是不講話,其實他的想法跟油機、芙羅妮一樣。只是抓不到好時機,才會一直跟著你。」
巴爾蒙克看看洛特,洛特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那……巴爾蒙克隊長又是怎樣?在打什麼主意?你不是說好不幫忙的嗎?難道你這樣的大人物,也看上了那個村民有什麼可能?」
「這個……難說了。本來我只是同意芙羅妮的看法,但是沒想過要幫忙。或許……我只是想聽人家再喊我一聲阿伯吧。」
「…………阿伯。」
瑪麗跪坐在牢房裡喊了一聲,巴爾蒙克望了過去,得意地微笑。
「要走就趁現在。」巴爾蒙克說了一聲,油機與芙羅妮對望點頭。
「我要拚……不會再逃避了。失敗也沒關係,既然兩條路都只是可能……那我要選自己想走的路。這條路才有機會過我夢想中的人生。」
「真是巧合……因為我也有夢……我可是個裁縫高手,希望能開自己的裁縫鋪子呢。要是回到阿斯克利亞之前,世界就完蛋……那還得了?我們為了追求自己早早放棄的夢想,現在就該……!」
兩人確認了彼此的想法,芙羅妮快步跑開,油機看著瑪麗。
瑪麗不發一語,只是微笑,油機一看就懂了。油機只說了聲「等我」就跟著芙羅妮離開,前往停放最終堡壘的機庫。
「喂!洛特,放開我!快──放──開──!你這蠢蛋別瞧不起我喔!」
「剛好,洛特你就把這潑猴關進牢房裡去吧,有勞啦。」
「啊?你這老伯亂講什麼?」
可惜洛特舉起拇指,似乎表示答應。巴爾蒙克看了,回想起以前在阿斯克利亞冒險的興奮,揚起嘴角跟著那兩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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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鏡的身體已經冷了下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硬是打醒自己糊塗的腦袋去比對記憶。根據最後的記憶光景,比對現在太陽只是稍微西沉,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還沒睡到一小時。
「啊……對喔,我昏過去了。」
鏡躺在莫斯科的雪地里,眼神空洞,看著開始昏暗下來的天空,以及滿天的雪花。四周一片死寂,他也以為自己早就死了,然後開口問了聲:「還好嗎?」
「在下躲在主人懷裡……還算好。」
朧丸窸窸簌簌地從鏡懷裡鑽了出來,但是無精打采,有氣無力,一屁股坐了下來。
鏡身上有著積雪反覆被撥開的痕跡,可見朧丸有多麼拚命。
「可是主人啊……」
「嗯……我懂。」
抬頭一看,兩架最終堡壘高速掠過上方,不知道是來找鏡的,還是先往前埋伏免得鏡逃走。鏡苦笑說聲:「遺憾啊。」然後緩緩起身。
「他們已經找到我……我也不打算逃了。」
鏡走向一條通往守護城的大道,左右兩邊都是房舍。
大道上已經有十五人的到達者拿起武器等著,成員包括戰士、僧侶、魔法師和咒術師。同時根據殺氣,可以知道還有幾個盜賊或獵人到達者,躲在房舍暗處等待時機。
「就算隱身……雪地的腳印也會暴露行蹤吧?」
「主人啊……下次要昏倒請選房舍裡面好嗎?」
「我會小心啦……不知道有沒有用就是了。」
鏡說起泄氣話,撐起虛弱的身體,擺好架式。
不知道是「解除限制」的后座力影響,還是因為天氣太冷,鏡的身體不太能活動,全身都沒感覺。但他還是往前走去。
「……閃開~~~~!」
鏡大吼一聲,往眼前的戰士們撲過去。
「我……沒空應付你們!艾莉絲……還有大家都在等我!」
鏡一衝進戰士懷中,就用掌打將戰士打上天。左右兩邊的其他戰士靠上來,他立刻使出迴旋踢,右邊的戰士被踢飛,撞進水泥牆裡。左邊的戰士揮下大斧,鏡一把抓住戰士手腕,狠狠摔在地上。
突然鏡全身都被爆破魔法轟炸,而且不只一招,是一招又一招,根本不管旁邊倒地的戰士們。
看來戰士原本就是誘餌。鏡想要逃跑,但是被施加降低體能的魔法,又偷偷被咒術限制行動,只能束手無策遭受爆破魔法狂轟濫炸。
在他動彈不得的時候,僧侶們已經治療了那些戰士的傷害。
「主人……不妙啊!」
「……我懂!」
除了解除限制之外無法逃離此地,鏡拿出氣魄解放全力,得到莫大的力量,卻也感覺到渾身的劇痛。
「咕唔唔唔……嘎啊啊啊!」
鏡撐住劇痛,即使受到咒術控制,體能又被魔法降低,他還是承受著不斷的爆破,衝上前揍飛了魔法師到達者。下一秒,趁身體還能動的時候又揍暈了附近的僧侶和咒術師,但不至於奪命。
就連鏡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麼了。
原本只要使用「解除限制」,就有半天無法動彈。
這項技能可以發揮全力的百分之七十,但用完之後HP會變成10 ,后座力造成渾身疲勞,動彈不得。
但是現在只要稍微休息,就能再次使用。而且不僅如此,「解除限制」本身的效果時間也拉長,甚至讓他誤以為解除限制才是原本的力量。
當然每次強迫使用就會感到劇痛,好像是償還身體的疲勞一樣。不過能夠連續使用「解除限制」實在謝天謝地。
他覺得這樣下去,一定會變得更強,更強。
「唔!人都聚過來了……不妙!」
「對…
…洛伊德來了,他一來實在沒輒……而且連續使用『解除限制』,身體也撐不住……!混蛋!我……到底要逃到何時啊?」
「沒空抱怨了……快逃吧!主人必須活下來!」
然而鏡沒有時間,也沒有心力確認自己是否變強。
他這五天來沒有好好休息,也沒有好好吃飯,已經逼近極限了。
大雪不斷,要喝水是沒問題,但是糧食另當別論。這附近沒有動物出沒,只剩腰間皮囊準備的兩塊肉乾跟兩片乾麵包。事先囤在最終堡壘里的糧食,當然早就被扣押了。
守護城的到達者們接連打來,即使想跑,手上沒有最終堡壘,體力又趨近於零,在這天寒地凍的陌生國度亂移動,遲早會迷路耗盡體力。就算逃走了,守護城派出的到達者們還是會追到天涯海角。
就算到達者們不追來,鏡也不打算逃走,因為他相信守護城裡的同伴在等他。他沒有親眼看到貴琥等人被殺,那就有可能活著,只要還有這個可能,鏡就不會拋棄同伴。
就算同伴已經不在人世,在親眼確認之前,他也不會放棄。
「唉……又來了。」
就這麼來到第六天。
鏡這次按照朧丸要求,在房舍里暈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冷硬的木板地板上。他上一次的記憶,是經歷多次戰鬥,使用「解除限制」把累到極限的身體撐到住宅區,死命地躲進房舍里。
身體感覺舒暢了點,看來應該睡了三小時。同時也知道自己為何會現在醒來。
「看來……沒得休息了吧?」
因為他一醒,就發現屋外有數不清的殺氣往這裡投射過來。
「抱歉了主人……在下……已經沒……」
「沒關係……夠了,很夠了。」
朧丸不眠不休地施展隱身術,鏡才能休息三小時。鏡想通之後露出微笑,將抓在自己胸口上的朧丸輕輕放進皮囊里,擺好架式準備迎戰。
「再兩三次……就結束啦。」
鏡已經不知道交戰了幾十次,每次光是撂倒幾個人就耗盡體力,不得不逃走重來。
鏡好一陣子沒有體會過失敗,這下還挺懷念的。
「應該不行了吧……真的到極限了。」
「主人……別放棄,放棄這就不像主人了。」
「不像我啊……是說你看到來棲的時候,竟然忍住沒動手喔。」
「因為在下的本事幫不上忙……或許也不是吧。」
傷痕累累的鏡,看到眼前出現十六名到達者,包括戰士、武鬥家、僧侶跟盜賊。
就算休息了三小時,還是沒有完全消除疲勞,而且飢餓難耐,體力恢復得也慢。鏡已經沒有體力打倒這些人了。
再過幾分鐘,守護城的數百名援軍就會趕到,過陣子可能會多達千人。
鏡現在只能打倒眼前幾個人,試圖逃走。
鏡立刻找到一條可用的退路,往那裡靠過去。
但是魔法師用魔法操控岩石,地面隆起擋住了退路。
「或許……是艾莉絲小姐感化了在下。主人一路逃竄下來……不是也沒殺過一個人?主人真的有打算再次去逼問來棲真相嗎?」
「當然想……可是沒辦法啊。就跟你一樣……會想起艾莉絲啦。每次氣得要抓狂,就會想起她最後講的話。」
艾莉絲當時大喊,不要否認定過去的自己,不要否認人生的態度。不要否認自己走過的路,以及一路走來的決心。那些話一直迴蕩在鏡心中。
「至少……他們不是,不是我該恨的人……再說我可能都要死在這裡,他們還死在我手下,不是很可憐嗎?」
「主人果然太天真了……對方可是打算殺死主人啊。」
「我還是覺得……應該保住他們的命啊。」
「就算見到來棲,還能說一樣的話嗎?」
鏡聽了這話苦笑,接著傷心地說:「應該說不出來吧?」他想起失去艾莉絲的時候氣到發狂,沒有先讓同伴逃走,結果犧牲了同伴,自己苟且偷生,就一肚子氣。
鏡難過得想哭,但是沒有時間哭。
因為他還活著。
同伴幫他保住的性命,不能隨便浪費。他彷佛聽見同伴說,只要這條命還在,就該不斷挑戰下去,所以他又勇往直前。
眼看無路可逃,開來的最終堡壘也被搶走,這樣逃下去遲早會精疲力盡。鏡很清楚,所以只能面對。
他不想白費貴琥等人的心意,更不接受自己放棄。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鏡只是能力值很高,卻用不出什麼招數和魔法,只能空手奮戰。
即使皮開肉綻、鮮血淋漓,鏡還是奮戰。沒有充分休息,全身傷痕累累,還有「解除限制」的后座力折磨,依舊站起身來。如果覺得打不過,就不斷發動「解除限制」抱頭鼠竄,不斷折磨瀕臨崩潰的身體。
多次發動「解除限制」對身體的負擔當然是超乎想像。
鏡渾身發麻,動作遲緩,只感覺到不停的劇痛。全身上下像是被巨大鋼針戳個不停,上氣不接下氣,肝腸寸斷,口吐鮮血,眼看他連精神都要崩潰了。
但是鏡沒有死,不對,或許是死不了。
鏡的技能會慢慢治療傷勢,不管傷得多嚴重,只要還活著,就不會耗盡體力而死。如果他真的想死,必須一口氣承受致命的傷害,現在這樣只是生不如死的人間地獄。
鏡自己也糊塗了。
「自動回復」的療傷功能應該沒有這麼強,實際上卻不斷替鏡保住性命,好像在說鏡絕對不能死。
這讓鏡非常痛苦。
「……好想死啊。」
鏡不知道想過多少次,要是死了就解脫了。
但是他都沒有死,是因為他認為死了,就等於辜負替他保住性命的貴琥等人。
既然活著,就要戰。
放棄一切送死,就白費了同伴的心意,所以他拚命反抗,拚命活。
慘如地獄,這比他在阿斯克利亞掙扎到等級999的歷程還痛苦幾億倍。他在阿斯克利亞是自願求戰,為了自己的成長,為了追求強大的力量,為了贏過對手,才打得遍體鱗傷。
但是現在不一樣,他不想打,只是必須要拯救世界,而且有來棲阻止他拯救世界,他想要問清楚來棲原因。據說未來會令任何人絕望,而且鏡也不是為了自己來拯救世界,是別人想救,他才出手幫忙。
「……真的是這樣?」
鏡每次想到這裡就會反問自己。
至少這場戰役沒有任何希望,對手不是魔物,而是一樣的人類,殺不得。一旦殺人,就否認了以往的自我。就淪為殺害母親的賊人,或者殺死父親的魔物。
「我要不殺一個人,到來棲面前……問出真相。」
但是來棲不保證會說。
「或許……大家只是被活捉了。」
也不保證大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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