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1 對於說「我們是勇者一行人!」的傢伙,我也是笑笑(2/2)
「太好了……這樣接下來就算遇到怪物,只要想著怎麼回去就好,逃跑也沒關係了呢。比起要徹底擊敗來得輕鬆多了。」
跟著安心鬆一口氣的蒂娜嘀咕著。
內心想著說不定太早來到這裡了,進而感到焦慮的雷克斯,踏著猶如取下砝碼般的輕柔步伐,慌忙朝著綻放出光芒的房間突進。
「……這就是王室傳承的傳說中聖劍沉睡的地方!」
雙眼早已習慣昏暗環境的一行人,因為房間內四射的白光眯起了眼睛。
漸漸習慣視野中的亮光後,對於房間內不尋常的狀態,隊伍里的所有人都睜大了眼。
雖然是在迷宮內,牆壁仍散發著白色光芒,以圓頂形擴展開的空間,除了閃爍著白光的牆壁外什麼都沒有,是個殺風景卻又不知為何充滿神聖感的地方。
然後房間的中央,是應該插有傳說中聖劍的白色底座……以及底座的正面,有名擋在前方,像是試圖隱藏目標的聖劍、披著破舊布斗篷,年約十歲左右的少女身影來回晃動著。
「……什麼人?」
雷克斯向在底座前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麼的少女詢問道。
無奈,少女大概是非常專心,完全沒注意到勇者一行人,繼續慌慌張張地調查著底座。
「你在幹什麼!你到底是誰!」
被沒有反應的少女搞得不耐煩,勇者怒吼道。
隨即,少女突然僵住不動,好像終於注意到後面有人,小心翼翼的回過頭。紅髮編成的辮子從她身披的斗篷里若隱若現,明顯看得出還稚嫩的大眼,搭配上小巧挺立的鼻樑和櫻桃小口。然而少女的臉上充滿敵意的表情表露無遺,惡狠狠的盯著勇者隊伍──雷克斯他們。
「雷克斯大人……從那個小孩身上感受到異於常人的魔力。」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一名少女?比起這個問題,庫露露感知到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異樣的魔力,並對此感到疑惑。
「原來如此……那個女孩,恐怕是魔族。怪不得迷宮內的怪物這麼多啊。」
先不管少女是不是敵人,雷克斯一行人擺好陣仗,進入戰鬥狀態。
魔族的外表看起來幾乎和人類一樣。外表上唯一和人類不同的地方,就是頭上有著蘊藏莫大魔力的角。但魔族本身的性質和人類相差甚遠。所有的能力值,都比人類有能力的職業還要優秀,這就是魔族。
那個力量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能輕敵,雷克斯邊警戒著邊靠近。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我懂了!目的是聖劍吧?」
雷克斯這麼說道,他向前一步靠近,少女就往後一步。就在這個瞬間,被擋住的底座露出了一部分,雷克斯察覺到聖劍並沒有插在那裡這件事。
「你說……你把聖劍藏到哪裡去了?」
魔族和人類之間相互仇視。這也代表著,只有屬於人類的勇者可以使用的強力武器,對魔族而言勢必是一種威脅。雷克斯的解釋是,若真如此他們當然會想來搶走。但為什麼是在這個時候,派還這麼年幼的魔族少女來?這點他倒沒想過。
即使是少女,只要是魔族就必須殲滅。魔族的等級,會隨著身心成長而自主提升。儘管現在不構成威脅,未來還是有成為威脅的可能性,所以就算是小孩也得殺。而且就算不是這樣,眼前出現導致怪物產生的魔族,沒有趕盡殺絕之外的選項。因為做為全人類共同的認知,接受的就是這樣的教育。
「快說!聖劍在哪?你怎麼把它偷走的!」
聖劍,只有勇者這個職業可以拔出來。話雖如此,聖劍卻沒有在底座上。而且也沒有看到少女拿著聖劍。
「我……什麼都沒做。也沒有偷走它。」
面對勇者以眼看就要砍過來的態勢怒吼,少女臉上淌著汗,以耳語般的音量回答道。事實上,少女看起來也不像有藏匿聖劍的樣子。
「雷克斯大人……怎麼了嗎?」
「她說謊的可能性也很高……不管怎樣都是魔族,只有斬草除根一途。」
話說完的下個瞬間,雷克斯高舉拔出的劍,開始集氣。緊接著,雷克斯全身發出青白色的光芒,而光如同流水般注入高舉的劍。
「雖說她還是小孩,但可不要大意靠過去啊。用遠攻擊一口氣打倒她吧。」
雷克斯一說完,帕露娜點了點頭,開始詠唱咒文。
接著在收到雷克斯暗號的瞬間,庫露露的周遭出現大量的冰刃,全數往少女的方向飛去。
就在那個剎那,不知道是不是看錯,某個不知名的物體,比雷克斯他們的攻擊快一步朝少女衝去,接著緊急煞車在少女面前,用身體擋下雷克斯他們的所有攻擊。
「你們這些傢伙……聯合起來,想對區區一個小孩做什麼?」
在最後雷克斯的閃擊衝撞上目標,立刻發出巨大的聲響,連帶捲起漫天煙塵。從煙霧中,一個淡定且冷靜的聲音,向雷克斯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來者何人?難不成還有同伴?」
雷克斯向後退了幾步,對隱藏於煙幕中,只發出聲音的存在保持警戒。
隨後,帕露娜用魔法颳起旋風,一口氣吹散了煙霧。
「你這傢伙……到底是誰?」
面對眼前異常的景象,勇者隊伍全員臉上都出現驚訝的表情。擋在少女前方的,毫無疑問是個人類。而且,來到這麼高難度的迷宮,那身裝扮也太輕裝了,不對,站在那的青年,身上穿的是比輕裝還不如,根本是便服那種布和皮製品。
青年有著黑色的短髮,以及平凡到不行的長相,然後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在打哈欠。
「什麼,我嗎?路過的村民。」
「村……民?」
站在雷克斯面前的鏡,說的話充滿了不自然感。
他是怎麼防禦雷克斯他們的攻擊的?為什麼村民會在這種地方?防具就不用說了,為什麼連武器都沒有裝備?還有,為什麼包庇魔族?
眼前出現了難以理解的存在。為何現在這種狀況他在挖鼻屎?是瞧不起我們嗎?這些想法在勇者隊伍的所有人腦袋裡打轉。
「……你怎麼辦到的?」
「什麼?」
「你是怎麼擋下我們的攻擊的?你做了什麼?你到底用了什麼道具!」
比起這人為什麼會在這,還是說他為什麼要幫助魔族,雷克斯更在意的是自尊心。他有百分之百自信的必殺技,眼前的村民居然毫髮無傷的挨過了。雷克斯說什麼都無法相信這個事實,也不允許有這種事。
「道具?啊……嗯,嘿嘿……要我告訴你嗎?」
看向臉臭到最高點,想要知道答案的雷克斯,鏡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笑容。
「我用了右手……這個最強的道具。」
「你說……右手?」
「對,就是用這隻右手,把所有飛過來的攻擊抓住,啪嘰一聲捏碎。」
對於這種缺乏真實感的發言,雷克斯一行人不寒而慄。不切實際……但是,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
於是乎,安撫一下用嫌惡表情盯著鏡的雷克斯,庫露露向前踏出一步。
「不管怎麼說,沒事就好。差點就要不小心殺死一名一般民眾了。」
庫露露有禮貌地表示歉意。至於他到底是怎麼擋下的,此時已經不重要了。對庫露露來說最優先的,是眼前這名村民保護魔族的理由,以及是否是敵人。
「這個孩子是魔族。你是明知這件事卻還保護她?還是說……你什麼都不知道?請告訴我。」
「不對,這孩子不是魔族。」
對於庫露露的質問,鏡乾脆回答道。就是像是在宣布說你們都搞錯了那樣。當然,眼前的少女是魔族這件事,鏡心裡很清楚。
而且鏡也知道。因為是魔族,勇者們正打算殺了這名少女。
「從那名少女身上,可以感受到魔族釋放的魔力。她一定是魔族。」
「啊……就說不是魔族啦。因為這傢伙,是我的妹妹。」
聽到這番話,勇者隊伍的所有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就連魔族的少女都歪著頭,用訝異的表情輕聲說出:「咦?」
「妹、妹妹?但、但是……那股魔力呢?你就像普通人類那樣啊……」
「這個啦這個,藍惡魔的角。你們知道它的效果吧?我剛剛讓妹妹幫我拿著啦。」
鏡這麼說道,並把手伸進面前少女的破斗篷里,宛如少女剛剛都拿著一般,將稀有掉落物的藍惡魔的角展示出來。
藍惡魔的角,只要角內還蘊含有魔力,就能完全消去怪物對於持有者的敵意。為了保存不斷從角泄漏出來的魔力,需要專用的瓶子或皮袋。
不過,該魔力的性質和從魔族釋放出來的魔力相同,在迷宮內使用的話,會產生出大量的怪物。如果有其他同樣進入迷宮的人,是會造成別人極大困擾的道具。
「因為我正在解藍惡魔的任務啦。碰巧掉了這個下來,就讓妹妹幫我拿著。我也沒帶保存用的容器來,想說這樣可惜,也是為了妹妹的人身安全著想啦。」
鏡這麼說著,並將浮現出完成30隻藍惡魔討伐證明的任務受領書,拿在手中甩呀甩的昭告勇者一行人。
當然,鏡其實有帶保存用的容器,角不過是剛從容器中拿出來展示而已。
眼下這個狀況,加上面前的魔族少女,現在應該產生為數驚人的怪物了吧,鏡雖然眺望著遠方,但腦子裡打轉的都是不正經的念頭,像是如果任務再發布的話,就有得賺了等等。
「嗯……就村民兩人?藍惡魔30隻?聽、聽都沒聽過這種事啊!」
比起少女是魔族這件事,對於眼前的任務受領書,還有村民手上拿的是已完成的版本,蒂娜難掩訝異,忍不住高聲說道。
「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了呢。你真的是村民嗎?」
苦笑著的帕露娜提出這樣的疑問,鏡便把能力值視窗的職業顯示出來。上頭確實寫著村民兩個字,帕露娜不禁低聲說道:「居然……」
一開始他說自己是村民時,帕露娜想說一定是個幌子。村民跑來這種高難度迷宮什麼的,她和蒂娜一樣,真的聽都沒聽過。
「可是藍惡魔的角,效力只有5分鐘不是嗎……?」
確實村民出現在這讓人很驚訝,但藍惡魔的角效果最多只能持續5分鐘,這麼剛好到現在都還有效這件事,總覺得不太對勁,庫露露再次感到疑惑。
「不好意思,請問可以幫我把妹妹斗篷的帽子脫下來嗎?」
「這個嘛……可能不行,因為我妹妹
很害羞。」
「為什麼?現在只要願意讓我看一下她脫帽後的樣子,就可以完全洗清嫌疑喔!」
「我妹妹……得了一種要是被人家看到臉,為了掩飾害羞,就會突然變成狂戰士暴走的病!」
「這種病……我從來沒聽過喔!」
鏡沒想到會被追問到這種程度,打馬虎眼的方式很明顯非常隨便。就當鏡覺悟到快要瞞不下去時,魔族少女自己把帽子給脫下了。
「餵、喂!」
魔族少女脫下帽子後,原本蓋住一半的頭,現在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如同寶石般閃爍著光澤的紅髮,臉龐右側垂著一條編好的辮子,以及像是和及肩長發交織在一起,從後腦勺生出的兩支小角,向下彎曲延伸。
鏡看到之後輕聲發出「天啊」的嘆息。
「請背對我。」
抓緊機會,庫露露提出了這樣的指令。魔族少女也遵從指令,轉過身去背對庫露露他們,亮出長在後腦勺的角。
「果然……我猜得沒錯。這樣你無話可說了吧?」
庫露露這麼說著,拿起武器擺好架勢。對比起來,魔族少女已幾近放棄,同時也很感謝突然出現保護自己的村民青年。然而,推託敷衍也是有極限的。再這樣說些讓人看不下去的謊言,要是被當成同伴,這個村民也會有危險。她這樣判斷後,才有此行動。
「不是啦,是那個啦。這個角……是裝飾品。」
儘管如此,鏡沒有放棄,繼續說些牽強的理由來保護魔族少女。
不論怎麼想都是該放棄的時候,對於沒有拋下自己的鏡,驚訝的魔族少女睜大了眼,凝視著鏡的臉。
「裝飾品?這怎麼看都是從後腦勺長出來的不是嗎!」
聽到這種難以置信的藉口,果然庫露露、雷克斯、蒂娜、帕露娜都驚呆了。
「怎麼說呢……就是、那個、像這樣。從後腦勺的頭蓋骨直接……把這個角給插進去。」
「什、什麼?」
這種光用想像就很痛,絕對不可能有的裝飾品穿戴方法,勇者隊伍忍不住露出像是看到什麼怪東西似的微妙表情。
「你、你們看,就像這樣子……喝!這樣。」
鏡這麼說道,而就在他握緊藍惡魔角的下個瞬間,「砰」的巨大沉悶聲音響徹周遭,同時藍惡魔的角也被他用被臂力硬是塞進了底座側面。
「咦咦咦……」
這種牽強的說明,蒂娜和帕露娜還有庫露露都覺得難以置信。
現在,這個村民,把封印著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拿起的聖劍,且用特殊素材做成的高硬度底座,光是用臂力,而且還是硬塞的方式破壞掉,然後把角給插了進去。
「可、可是!我從沒看過長著這樣角的動物或怪物啊!」
緊接著,蒂娜直接指出鏡這番話的問題點。
「是這麼說……沒錯。其實……這個,是把角先碾碎後……再用黏膠黏在一起,改造成現在的形狀……再插上去。」
對於這串莫名其妙的說法,帕露娜皺緊了眉頭不禁說出:「什麼東西?」
看到她這個樣子,鏡立刻補充。
「啊,不是。這個是那個啦!那是我之前做給我表妹的那次!我搞錯了!我給我妹的是……對了!自創的!我把自創的角直接插上去。」
儘管很明顯是個謊言,鏡就像是反駁成功一樣,自信滿滿的向勇者隊伍擺出得意的表情。看他那副拼了死命的樣子,庫露露的步調也被打亂了,忍不住真的笑了出來。而且是到了少女是魔族與否,怎樣都沒關係了的程度。
「呵呵……哈哈哈!我了解了。那個角就照你說的那樣算吧。可能你有什麼理由也說不定,我不會再追問下去了。」
聽到庫露露的這番話,鏡在心裡竊笑。他在心中吶喊著:「這就是老子的辯論能力啦啦啦!」同時在腦中吆喝著,開始充滿他本人的謎樣祭典。
「但是,聖劍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惜的是,雷克斯以一絲不苟的語調喊出這句話,把鏡一口氣拉回了現實。
默許庫露露任意發言的雷克斯,也決定先將這個村民的異常之處放一邊,為達成來到這座迷宮的目的行動。
「在那邊的你說是你妹妹,她在這個房間做什麼?」
雷克斯問了魔族少女無法回答的問題。
來這房間是要做什麼?這種事她是不會說的,但聖劍藏在哪裡她也無法回答。魔族少女根本無從說起。
因為魔族少女來到這個房間時,聖劍已經不在房間裡了。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當她開始調查底座……勇者一行人就出現了。這就是全部,也沒有更多可以說的了。
魔族少女的目標確實是聖劍,為了某個目的要將那把聖劍破壞掉。只不過,這種事情她怎麼可能會說。
「我妹她只是無意間跑進來的而已。」
「這裡不是偶然就能走到的地方!就算是她不小心的好了,怎麼可能同一時間碰巧聖劍就不見了!」
「但就發生了啊。話說回來,聖劍不見是指什麼?」
「我是勇者!我可是被選上的人!是唯一有資格擁有聖劍的人!」
「那個……抱歉。如果是插在這裡的劍,很久以前我來這裡時,正巧發現……就拿回去了。」
看到雷克斯使盡全力吶喊:「我是勇者!」鏡忍不住把本來想就這樣矇混過去的事實說出口,並且道歉。然後,對於淡定說出這些話的鏡,在場除了他本人之外,所有人的視線都凍結在鏡身上。
大家明明就有很多想說的話,但卻吐不出半個字。從區區一個村民口中,應該絕對不會說出的破天荒發言,連魔族少女都啞口無言。
「你說把王室流傳下來傳說的聖劍……拿回去是什麼意思?」
那群人當中,就算氣到發抖也要發言的就是雷克斯。
「咦?王室是指……那個是國王的?糟糕!我拿回去就立刻賣給商人了!現在很可能在某個店裡被高價販賣。」
「賣……賣掉了?」
聽到這段快令人昏倒的話,雷克斯張大了嘴,完全忘了要再閉起來。
鏡回想起,這麼說來,當初在這的那把劍賣了不少錢呢,原來如此……因為是王室流傳下來的劍啊!他就這樣自個兒想通了。
「你、你不要騙人!那把聖劍應該蘊含有古代賢者的魔力,讓它變成只有得到勇者職業的人才能擁有才對!你不可能拿得動!」
「啊……難怪喔,是真的挺重的。我想大概有800公斤左右吧。但可以正常拿在手上喔!是說都從底座拔出來了。」
原本凍結的空氣,因為這段超乎現實的話語,又更雪上加霜。居然有人說800公斤不是「拿不動」,而是說「很重」,各方面都想要他交代清楚。
「誰信你這種鬼話……怎麼可能啊!像你這樣的村民……不可能拿得動吧!」
「的確是很重,我要用的話,說不定還是普通的劍比較好用。但大概頂多就是太重了不好操縱,說拔的話我也拔起來了,當然也搬得動啊?如果我想的話,可以連整個底座都拔起來吧。」
「你在說什麼愚蠢的夢話……」
「真的啦,你看。」
對於說什麼都不會相信他的雷克斯,鏡判斷直接示範給他看會比較快,說著便輕輕蹲下去,兩隻手穩穩抓住底座的兩端後,使出全力把底座給往上舉起。
這絕對不可能。蒂娜、帕露娜還有庫露露,以及魔族少女都有這樣的認知。其中只有雷克斯,臉頰流著冷汗邊開始思考,從先前他把藍惡魔的角插進去這件事開始,就覺得說不定沒什麼不可能。
就在雷克斯這麼想的幾秒後,綻放出白色光芒的地面開始出現裂痕。
「不會吧……怎麼會有這種事。」
那是看到裂痕後沒多久發生的事。裂痕擴散開來似的蔓延,導致發出嘎吱嘎吱摩擦般的聲響,鏡對地面施以輕微震動後,下一秒就使它發出巨大的爆裂聲,鏡宛如化身為大地之怒,將底座舉起。
四周沙塵瀰漫,地面像是被硬鑿出一個洞那樣響起低沉的聲音。
粉碎的土壤從雷克斯的眼前灑落,視線再往上去,是鏡對著雷克斯擺出燦爛的笑容。
「我就說吧。」
語畢,鏡將高舉的底座「咚」的一聲扔往地面。看到這個景象,已經沒有人能擠出隻字片語。
區區一個村民。那名村民,淡然地成功做出怪物般的舉動。
雖說多少因為他是村民才會這麼說。但是,村民以外的職業也不可能做到的事,眼前的青年做到了。
這項事實讓雷克斯比起驚訝,恐懼的警訊在他身體裡作響。到目前為止,不論是比自己接受更多訓練,還是精通戰鬥的人,他認為不會有其他這麼年輕就達到他這個等級的人。
人上有人,天外有天。面對眼前如同怪物化身般的村民。雷克斯的心裡受到打擊,深刻的體會了這個道理。
「你等、等級多少?」
雷克斯勉強拼湊出的是這句話。
「999。」
完全沒有遲疑,鏡用普通的表情說道,並將等級和職業一同顯示在能力值視窗展示。
在那上面,非常清楚地顯示著,職業:村民、等級:999,這樣的情報。
看到這些,在場所有的人都如同石化般僵住。
這是不可能的事。不如說,連看都沒看過那樣的數字。
基本上,要有提升等級的經驗值,只能靠打倒怪物。而且那些經驗值,還一定只能從比自己高等級的怪物身上獲得。
拿到錢的村民,累積金錢後,去提升到最低限度可保護自己的等級,是常有的事,如果親戚中有獲得不同職業的人,接受幫助提升到一般等級的故事也時有所聞。
就算這樣,雷克斯最高也只看過等級30的村民。原因在於即使提升等級,村民之於戰鬥沒有任何價值。面對相當於等級30的怪物,被迫在十分不利的立場來戰鬥的村民,在這個有能戰鬥的職業的世界,沒有上戰場的理由。
在背負極高的死亡風險下,不會有還想要提升等級的笨蛋。然而,眼前的村民,卻擁有999這個數字。
這也代表著,他打倒了相當於等級999的怪物。
「不……不……不可能。」
雷克斯顫抖著說出的這句話,鏡以外的所有人也表示認同。
這是不可能的事。過去,號稱歷代達到最高等級的人,那位據說把魔王逼到絕境,傳說中的勇者等級才253。
然而,眼前這個和自己年齡相差無幾的男人,他還是……死亡率更高的村民,居然擁有遠遠超過那個到達最高等級者的等級。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都不可能有的事。
「你到底怎麼辦到的?你做了什麼才達到這個境界!像你這樣的村民!到底怎麼做的?你說……你快說!」
聖劍之類的,已經不在雷克斯的腦袋裡了。他從五歲時開始,就認為自己是特別的存在,是被寄予期待和希望來到這世上。有著只有自己才能達成的使命。是自己以外的勇者做不到的事,所以才一路奮戰到現在,努力讓自己變得強。然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卻展現了遠遠凌駕於自己努力之上的數字。
要說哪裡不能接受?就是比起被賦予勇者職業的自己,提升等級難度高到不能再高的那個職業,攀爬到等級999這個事實不可原諒。
站在比自己不利的立場,卻超越了自己。遠遠凌駕於應該站在頂點的自己,這樣的存在他說什麼都不能認同。
「就是每天和怪物戰鬥吧?」
接著,鏡一副那種事情怎樣都好的樣子,邊打哈欠邊回答道。這個動作,又更加刺激到雷克斯的自尊心。
「這點小事我也一樣啊!就算是這樣,那個數字……也太離譜了。」
「只是打倒怪物的話,或許一樣吧。」
「只是打倒怪物的話是什麼意思?別開玩笑了!說起打倒怪物的數量,我可是比任何人都還多,我還自主特訓……」
「囉哩叭唆的煩死人了啦!我是怎樣提升等級的,還是說你至今做了哪些事之類的,這些事都隨便啦!這就是現實!以上!」
鏡察覺到再這樣下去,不說完自己一路走來的人生經歷是回不去了,決定吆喝完就離開現場。
「閃人嘍,妹。」
「咦?唔……啊,好。」
除了雷克斯以外的人,也有很多想說的話和想問的事情。可是,要問什麼或要說什麼都還沒整理好,看著牽起魔族少女的手準備走出房間的鏡,雷克斯他們除了默默目送外,也無計可施。
「等等……既然你有那樣的實力,你都在做什麼?你的人生目標為何?你的話……應該連魔王都可以打倒才對!」
然而,身為勇者,這是他一定要問的事情,雷克斯用話語傳達了出來,只有這個和自己的尊嚴或想法是兩回事。他非說不可。
「嗯?賺錢然後普通地生活而已……魔王什麼的,我覺得無所謂喔,那樣的事情就交給勇者大人們吧。反正我有魔王在也不覺得困擾。」
下個瞬間,鏡說出了如同否定勇者存在般的發言。事實上對鏡而言,魔王不過是會產生怪物,然後讓他有錢賺,恰到好處的存在而已。儘管除此之外也沒其他理由,但鏡從沒考慮過要打倒魔王。
而且……「要是能被打倒的話就被打倒吧,那樣也隨便怎樣都好。」
「……那……那是什麼理由!」
面對擁有那樣的力量,卻什麼也不做的存在。失望、憤怒、輕蔑、挫敗感,各式各樣的感情在雷克斯的心中糾纏在一起。但同時,他也不能說什麼。
自尊,以及以很強為由就硬要村民戰鬥的羞愧感,讓雷克斯言語盡失。
看到這樣的雷克斯,鏡在經過他旁邊時說:
「你……還不知道這世界的設定。」
他以很微弱,只有雷克斯才聽得到的音量,低聲說道。
雷克斯並不了解這句話的意思。
他馬上就想問鏡說這句話的用意是什麼,便往鏡的方向看去……但那個瞬間,他卻什麼也無法說出口。
因為鏡一副十分悲痛,好像什麼都知道後,卻很失望一樣……好似很無趣的表情。他是知道了什麼,才會擺出那樣的表情呢?到達了那個境界,會知道什麼?
雷克斯完全問不出口。因為問出口太恐怖了。
「話說……因為聖劍是王室的所有物……」
此時,庫露露說出在鏡離去前一定要先問到的事。眨眼間,鏡停下走出房間的腳步,九十度鞠躬。
「關於那件事,真的非常對不起。」
本來想趁機會就這麼溜走的鏡,立刻乖乖道歉。
「像這樣……偷竊王室寶物,也就是所謂小偷的行為對吧?」
「是沒錯,但那把劍,就算說它是掉在迷宮裡也不過分吧。」
「但這個房間,大致上是當作王室的秘密倉庫使用。」
「鬼才知道啦,你們傻啦!這種東西不要蓋在迷宮裡啊!」一面在腦中展開吐槽,冷汗一面從鏡的額頭上滑落。
偷竊王族的東西可是滔天大罪,而且王族還近在眼前的這個事實,鏡感到十分焦急。
正因為在王族的面前,又不能說:「在迷宮內這種誰都可以進來、誰都可以拿把東西拿走的環境,不准給我牽扯什麼所有權啦!蓋到城裡去啦沒用的傢伙!」
「那個,賠償……的話,就好了吧?」
「那把劍,是無法用金錢來換算的東西。」
聽你在胡扯。我可是拿給商人用可以判定道具價值的技能看過,價值300金幣喔,實際把劍賣掉的鏡在腦中吶喊著。
但是,鏡什麼都沒有說。因為他可不想被貼上犯罪者的標籤。
王都內的魔法師中,有人會用只要知道名字、對象的臉,就能為其印上犯罪者烙印的魔法。
本來,若是做出殺人等等的行為,能力值視窗顯示的顏色就會全部自動變色成紅色,成為犯罪者的烙印,但除此之外,王都那些人也可以發行犯罪者證明。當能力值視窗伴隨著骷髏頭圖案,就會被當作犯罪者,被國內所有設施謝絕使用,甚至成為被王都驅趕的對象。
一旦變色或有骷髏頭標誌後都無法恢復原樣,當王都認同贖罪完畢時,就會發行免罪證明顯示在能力值視窗。反之,若沒有沒免罪證明,一生都要被迫度過不自由的生活。
對於以享樂為生存價值的鏡而言,這可是致命傷。
「那個……要怎麼樣才願意放過我呢?」
早已判斷直接問比較快的鏡,向庫露露詢問道。
「最初那把劍,是為了打倒魔王而做出來的劍。」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可以請你加入我們的隊伍,一同打倒魔王嗎?」
聽到庫露露的這句話,魔族少女一瞬間身體微微震了一下,皺緊了眉頭。很快地以銳利的眼神瞪了一眼庫露露後,魔族少女用緊張不安的表情凝視著鏡。
相對於鏡則是張大了嘴,打從心裡覺得麻煩,一臉嫌棄的樣子。
「請容我拒絕。」
接著鏡乾脆回答道,魔族少女也露出了安心的樣子。
「為什麼!你有那樣的力量的話,要打倒魔王應該也不是問題吧!難道你不想完成誰都沒有成就過的豐功偉業嗎!」
「不想耶。」
對於纏著不放堅持邀請他加入的庫露露,鏡就像是嫌對方煩人一樣怒瞪著她,以沉重的語調,如同威脅似的低語道。
面對難以想像是村民的氣勢,庫露露剎那間心頭一震一時語塞。
隨後,鏡醒悟到再說下去也沒用,開始移動原本停下的腳步。
「重點就是把傳說的聖劍還回來對嗎?我會去找,而且還會附加些贈品一起還給你們,所以請原諒我吧。把它放在這的人多少也有一點責任是吧。」
鏡擺出強勢的態度說道。他注意到不管怎樣,先逃離這個地方總會有辦法的,而且仔細想想,由於他還沒報上名字,不用擔心被貼上犯罪者的標籤。
「這是……為什麼?你不想要財富和名聲嗎?不想要幫助受苦受難的人們嗎?」
「嗯?我是想要財富,但名聲就不必了啦。如果有受苦的人……那我是會幫忙啦。」
「那、那樣的話至少應該就有戰鬥的理由了!如果這樣還是不夠的話……等到打倒魔王的時候,我就成為你的妻子!」
一國的公主庫露露緊接著說出了驚人的發言,在場所有人都發出「什麼!」的驚嘆聲。
「等、等等!庫露露……這樣說也未免太……難道是要和村民締結婚約嗎!」
不知為何慌忙出聲,開始感到焦慮的雷克斯·奇庫比波伊。原因在於依照他的計劃,最後他打倒魔王、獲得財富和名聲後,將和一國的公主締結婚約,然後統治這個國家。
「我覺得就算這樣也沒有關係。若到了那個地步,而這名村民的力量也很稀有,我認為有那樣的價值。」
庫露露是在很正常,而且冷靜的判斷下,才說出那種話。她已經到了為了打倒魔王,可以賭上人生的地步。
鏡看著她,從她認真且直率的眼神,可以感受到她幾近執著般的拼命程度,被她如此年輕,自己的人生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而奉獻的態度而感動。
「但是,我拒絕。」
然後,鏡很一般的拒絕了這個提案。對,他只是覺得感動而已。
對於以賺錢為目標的鏡而言,是個還不錯的提案,但在鏡的原則下,他不會說出「好」這句話。
魔王被誰打倒都好。也的確有打倒的理由。不過,自己親手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請告訴我……你的理由。」
「說到底你們完全都搞錯了。」
「搞錯了?」
看向覺得全部說明完很麻煩的鏡,在場所有人都集中精神側耳傾聽。
「我並不覺得討伐魔王是偉大的事。所以我不會加入戰鬥也不會幫忙。僅此而已。順帶一提……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而已,不用太在意喔。」
「你說的話……我無法理解。」
所有人都和庫露露有一樣的想法。對他表達的意思,完全無法理解。
沒有人成功過的魔王討伐。那是生產怪物的最大級災害,去除掉過去從未有人能成功將之擊潰的禍害,對人類來說,是除了豐功偉業外,沒有其他形容的行為。
「算了,不懂的話也沒關係。不知道也不是什麼壞事啦。」
鏡把話題結束掉後繼續往前,一隻腳已經踏出房間外。
「你等一下,像這樣沒有任何結果就離開不覺得感覺很差嗎。我已經知道你很厲害了,至少說說你不和魔王戰鬥的理由吧。」
這時,帕露娜終於說出了那句話。對於選擇了和魔王戰鬥的帕露娜而言,只是單純的很在意,擁有那樣的力量卻不願有所作為的村民的答案。
「真是的,就算我想說明也很困難。並不是說你們是錯的……像我這樣的人無視就好了吧?不是自己注意到的就沒有意義了啦。」
「至……至少給一點提示也好。」
接著是戰戰兢兢的蒂娜懇求道。和回過頭來的鏡對上眼的瞬間,蒂娜發出「嗚!」的聲音抖了一下,但因為很想知道,就又沒有把視線移開。
「你剛剛說的那些受苦的人們,不覺得是你們擅作主張這麼想而已嗎?」
而後,鏡說完這句話,就像逃跑般,跑出閃爍著白光的房間,消失在散發出昏暗光線的洞窟的暗處之中。
被留下來的一群人,腦中思索著最後遺留下來的那句令人費解的話。
是他哪裡不對勁,還是哪裡有不戰鬥的理由,雷克斯完全無法理解。
男村民還說了:「不是說你們是錯的。」
打倒魔王這件事,沒有不對。但,不能說是豐功偉業。也沒有和魔王戰鬥的理由。不能成為得到財富和名聲的理由?擅作主張?什麼?
「啊啊啊啊啊夠了!根本搞不清楚!那個人是怎樣啊!」
到最後還是不懂他在說什麼,蒂娜鼓起臉頰高聲說道。
「村民……那個大概是比任何職業都強的村民吧。」
大概是對於自己這番脫離現實的發言感到無力,帕露娜說完後嘆了一口氣。此時,她注意到雷克斯像是惡狠狠盯著什麼似的看著房間的出入口。
「雷克斯?怎麼了嗎……怎麼像野獸一樣盯著出入口,如果是剛剛的村民的話,我想絕對已經不在這附近了喔!」
「那傢伙……剛剛經過我旁邊時,說了很奇妙的話。」
因為剛剛不斷的被拒絕而有點沮喪的庫露露,對雷克斯的這句話表示有興趣。
「他……說了什麼?」
「你……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設定……他是這麼說的。」
「……設定?」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對於村民的疑惑又更深了。
「那個人……到底知道些什麼呢?」
「我不知道。但至少有件事我可以肯定。」
和村民一樣開始往洞窟暗處突進的雷克斯,下了某個決定,他對手撐在下巴,望著村民消失的出入口煩惱著的庫露露說道。
自己的確是不知道那個設定。那就去了解那個設定就好。然後……超越那個村民就可以了。村民可以做到,自己沒有理由做不到。
聖劍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現在雷克斯在想的是……連那種東西都不需要的真正力量,他堅信絕對能把魔王打倒……所以他要獲得那個力量。做得到。他一定做得到。
「我……一定要變得比誰都強!」
雷克斯吶喊道,為了到手超越等級999村民的力量,名為執著的新興火焰,點亮了自身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