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5.繼承之物（2/2）

魔物哀號著，沒幾下便氣力盡失地死掉。

（那就是安的固有技能……？）

安的隊伍發出此起彼落的歡呼讚嘆。

「好、好厲害……真不愧是安同學！」「安同學果然好強！好厲害喔！」「那道火焰，在勇者當中一定也是最強等級的人才有的呢！」「我一輩子追隨你！」

大家眼裡都不帶感情。看起來只是在拍馬屁吧。

安自嘲似地微笑著，望著自己的手掌心。

「傷腦筋啊……原本沒有打算要施展出這股力量的……」

與安的隊伍分開後，綾香一行人繼續舉足前進。

（安同學將等級較低的勇者認定為絆腳石……）

一切都在改變。

繼續往前走，抵達了一個充滿魔物屍骸的區域。

雖然偏離原本的路徑，但是從這個方向聽到大量的魔物哀號聲。

因此令綾香很在意。是桐原同學他們的團隊造成的嗎？

綾香躲在陰暗處窺視狀況，看見兩個女生的身影。

是高雄姊妹。聖輕撫著跪在地上的妹妹的背。妹妹前方有嘔吐物。

「你還好嗎？」

「不好意思，姊姊……被如此大量的屍體包圍，實在不好受……」

「沒關係。你畢竟是在日本社會長大成人的。所以，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反應。」

「啊，姊姊你沒事嗎？」

「只要遮蔽一部分想像力，就不成問題了。幾乎所有的精神問題，都是想像力產生出來的幻想。」

「內容太深奧，我聽不懂，不過姊姊果然厲害……」

「話雖如此，但屍體的臭味，也沒辦法光靠遮蔽想像力就消失。不過，只要一想到這些惡臭，都是活著的微生物釋放出來的氣味，就覺得不是什麼問題了。那不是『死亡』的臭味。」

「……抱歉，我還是聽不懂。」

「沒關係。」

散落在姊妹周遭的魔物屍體，約有三分之一是燒焦的。其餘的屍體，軀體都一分為二。斷面令人覺得工整過了頭。

想必都是這對姊妹的固有技能所造成的吧？如果是的話──

（S級當中，還沒擁有固有技能的，只有我……）

等級提升了不少。但是綾香的固有技能還沒解鎖。

聖拎起手邊的小袋子。

「肉龍眼球也到手，我們已經達成在這座遺蹟的條件了。」

女神對他們說，五個人拿到一顆肉龍眼球即可。

因此，總計八名成員的綾香團隊必須拿到兩顆。

聖頭也不轉地這樣說：

「還有──出來了之後也別拿去吃掉喔，十河同學。」

她們果然發現了。綾香從遮蔽物後現身。

「抱歉……我聽到這裡傳出很多魔物的哀號聲，所以很介意。」

聖的目光滑向綾香背後。

「這麼說來，你的同伴變多了呢。」

姊妹兩人往這裡走來。就在即將與綾香擦身而過時，聖停下腳步。

「你還好嗎？」

「我、我嗎？」

「對呀？」

綾香苦笑。沒想到高雄聖居然會擔心自己，真叫人意外。

「我、我照著自己的方式努力著……」

「你看起來不像沒事呢？」

「咦？」

「因為你回答的時候，移開了視線。」

「啊──」

「你還是稍微學習如何讓自己放鬆一下，比較好喔。」

聖說完就邁開步伐離去。臉色不佳的樹，將手搭在綾香肩上。

「不……不要太勉強喔，班長？」

「……謝、謝謝你。」

「別看我姊姊那樣，她其實對你滿有好感的。」

「咦？」

「走吧，樹。」

經聖一喊，樹小跑步追上姊姊。

「聖同學，剛才的──」

「我不否認。」

高雄姊妹就這樣瀟灑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過了一會兒，綾香一行人返回原來的路徑。而高雄姊妹的身影已消失無蹤。

「肉龍棲息的地點，就在前面了……」

確認過後，收起地圖。

多虧有高雄姊妹殺死的肉龍屍體，得以親眼見到肉龍的面貌。比原先料想的還要巨大。

（如果用長槍，活用長槍長度形成的守備範圍進行攻擊，應該行得通……）

接下來，就端看天花板高度了。

走了幾分鐘，眾人抵達遺蹟深處的棲息區域。不過，沒辦法懷抱過多的期待。

尤其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眼球這件事。對綾香而言，她只是來這裡「確認」一下罷了。因為──

「這、這是什麼……」

背後的萌繪發出顫抖的嗓音。這裡也堆疊到滿出來。

數量驚人的魔物屍體。比高雄姊妹殺掉的數量還多。

虐殺。最先聯想到的詞彙就是這個。

「那些大蜥蜴的肉能吃嗎！我肚子也差不多餓了！」

小山田翔吾從後方洞穴出現。他雖然全身是血，但看起來不是他自己的血。

「翔吾，太威了──♪」「就像渴望鮮血的怪獸呢！」「翔吾，你比大魔帝還兇狠吧！」

在後面的，果然是桐原的隊伍。

「吵死人了！你們這些傢伙對A級勇者大人說話未免太沒禮貌！想吞子彈嗎！」

「翔吾好恐怖喔──♪根本就是跟魔王同一掛的吧！」

「幹掉大魔帝後，就換本大爺自稱下一個大魔帝好了！哦，這提議真令人熱血沸騰！」

小山田甩掉大劍上的血，踢開魔物的屍體。

「等級上升的速度變慢了！說真的，太無敵了實在無聊！對吧？綾香！」

小山田突然把話題丟了過來。

「把我們這種上級勇者加上其他淡色勇者，全帶來這種只有雜碎魔物的遺蹟，還真讓人頭痛！啊，可是現在的十河前輩，怎會帶著一堆弱雞勇者呢？硬塞一堆不良庫存給你，真是辛苦你啦！說真的，看了就覺得好笑！」

「────」

綾香原想反駁，但決定放棄。

小山田在挑釁。一一回應也沒什麼好處。

「我們走吧。」

綾香無視小山田，踏出腳步。

基本上還是得小心防範。因為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會過來找麻煩。

他揮舞那把大劍突然襲擊過來，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

（必須做好準備，以便隨時對應──）

「嗶嘰嘎嘎嘎嘎嘎嘎──！嗚嘎！

嗚嘎嘎！」

綾香對魔物的吼叫聲做出防禦反應。然後，耳朵似乎聽到什麼東西摩擦的聲音。

（……拖行物體的聲音？）

混在其中的，還有緩緩前進的腳步聲。

聲音不是來自小山田出現的洞穴，而是從其他洞穴發出來的……

「啊──」

出現的是，手上拿著刀的桐原拓斗。

刀刃沾滿鮮血。他手裡拖著魔物。

「惡！」

萌繪以雙手摀住嘴巴。桐原隊的成員也稍微往後退。

只有小山田一個人笑著。

魔物的四肢全被砍斷了。

金眼魔物遭到拖行，不斷發出哀號。

「喂，快啊。」

態度淡然地走出來的桐原，表情平靜地對魔物說。

「叫。」

桐原輕輕將刀刺進魔物傷口。魔物悽厲喊叫。

「快叫啊。」

叫聲響徹整片區域。

「把你的同伴（經驗值）都叫過來。」

魔物發出悽厲的叫聲，拚命掙扎。

令人不忍直視的光景。就算對方是魔物。

「拓、拓斗？」

桐原隊的女生們顯得有點反感，叫住他。

「他是不是有點做得太過火了？」

「……就是說啊。」

「對啊！我覺得很不舒服──」

「不過，礙到誰了？」

「啥？礙、礙到誰……」

「我這樣對魔物，又礙到誰了嗎？拜託，跟我講啊。」

「不，該怎麼說呢……應該是沒有……」

女生一臉困惑地看著小山田，臉上露出求助的表情。

魔物在那期間還在持續喊叫。以狂暴的聲音，嘎嘎大喊。

「喂，拓斗。」

「幹嘛？翔吾。」

「你實在……太聰明了！」

「誇我也得不到好處。」

「不過啊？說真的，你覺得怎樣？」

「什麼？」

「是不是完全感受不到其他魔物會出現的氣息？」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被當成誘餌的魔物聲音迴蕩。

桐原咂舌。

「嘖……白費力氣了。」

桐原拿刀抵住魔物喉嚨。

「嘰、嘎……？」

「沒用的東西。」

桐原刀刃一划，剖開了魔物的喉嚨。魔物噴出鮮血，斷氣身亡。

「好像下手太重了。」

桐原毫無情緒地擦掉刀上的血。

「我開始對這些蝦兵蟹將感到厭煩了。」

順利拿到肉龍眼球，綾香一行人回到遺蹟外頭。

各個遺蹟都由國家管理。這座古龍遺蹟周圍也有高牆環繞。

這是為防止魔物跑到地表而造的高牆。這裡也建了管理遺蹟的建築物，裡頭塞滿了士兵。

綾香等人移動到遺蹟前面的廣場。那是這次勇者們集合的地點。

廣場中也有戰場淺蔥隊的身影。還有小鳩。

綾香一行人的隊伍，是最後才到的。

（總算在大家都毫髮無傷之下，平安回來了……）

青空下，2C的同學全到齊了。

除了班導拓榴木保、治療中的佐倉麻美、死亡的三森燈河三個人之外。

靠坐在柵欄上的小山田抬起頭。

「嗯？那傢伙是誰？」

學生們的視線聚焦在一點上。一個女人朝這裡走了過來。

「貓耳……？」

不，不對──她有人類的耳朵。頭上那個是看起來像貓耳朵的裝飾品。

身型纖細的女子。走路姿態也很美。

淺紫色的頭髮。灰色雙眸讓人聯想到貓的眼睛。服裝給人煽情的印象。

那也是考慮魔素流動才選擇的服裝嗎？

至少對於厭惡暴露身體的綾香而言，是不可能會穿的衣服。

女人腰上插著兩把短劍。

然後──最引人感興趣的是，在女子腰際後方扭動的東西。

令人聯想到貓兒的最大理由。如尾巴般扭動、形狀奇異的劍……

（我記得以前好像在哪裡看過形狀類似的劍，叫做連接劍……）

「你是誰啊？」

小山田站在女子面前。桐原在一旁靜觀其變。

安盤腿而坐，泰若自然地看著。

高雄姊妹站在遠處眺望。淺蔥對著站在旁邊的小鳩說：

「那個色情角色扮演玩家是怎樣？話說回來，今天不是女神要來嗎？」

小鳩回答不上來。女子輪流看了看大家。

桐原、聖、綾香、樹、安。最後，視線回到小山田身上。女人張開薄薄的雙唇。

「我是代理女神薇希斯來這裡的。以後，女神忙不過來的時候，就由我來管理大家。我今天過來帶領大家平安回府，順便打聲招呼。」

淡漠的說話方式。聲音聽起來比想像的稚嫩。小山田露出有點輕蔑的表情。

「派這個痩弱的小鬼要來管理我們？你比我們還強嗎？桐原組可不打算聽從比我們還弱的傢伙喔。」

「要試試看嗎？」

「哦？要動手嗎？」

「我想一下……如果你有辦法攻擊到我一次，而且雙膝沒有碰到地面，我就當你的奴隸，你說什麼，我都言聽計從，可以嗎？」

「真敢說！講得一副自己最強的台詞！什麼？你以為自己已經樹起勝利的旗子啦？好啊！既然如此，我就顛覆你的預測，收你當我的奴隸吧！」

桐原一臉厭煩。

「你說話的方式很像咬人的狗耶，翔吾。」

「囉唆啊！讓人聯想到咬人狗的A級勇者，把這種態度悠然自得的對手，打到哭著求饒，不是很好玩嗎！」

「你就是小山田同學啊？的確是讓人皺眉的壞嘴巴呢。」

「啊～？你也報上姓名來啊！」

「我是薇希斯之徒的成員，我叫喵丹•琪琪佩。」

「哈──什麼？喵丹──噗哈！」

小山田噗嗤大笑。

「哇哈哈哈哈！什麼喵、喵丹！真的假的？怎會連名字都故意取得那麼像貓啊！太卑鄙囉，喵丹！居然用搞笑進行精神攻擊！有夠好笑的！」

「？」

「噗哈！太扯了！你們看她那張還不知道笑點在哪裡的臉～！嘻～這傢伙竟然是天然呆啊～！哇哈哈哈哈哈！真是被打敗～！神！這傢伙是神啊！這是我今年聽到最搞笑的事情了！好，我決定了！等我收編喵丹當奴隸，就要先教她搞笑表演！我絕對要教她搞笑！」

「開始囉。」

喀嚓！喵丹手掌前端穿出三根長爪造型的刀刃。

小山田舉起大劍。

「哦！你是認真的嗎！好呀，來啊！我會手下留情，不傷到你的！喵丹♪」

幾分鐘後──

「咳……！嗚唔、唔……！搞什麼，那傢伙……！真的……有夠強的……！可惡……！」

小山田往地面狠捶。他雙膝跪地，大劍掉在遠處。

小山田氣喘吁吁。

另一方面，喵丹的呼吸一絲不亂。毫髮無傷。

就只有扭動的尾巴劍搖來晃去。

桐原看她的眼神變了，喃喃說著什麼。

就像自言自語。

綾香屏氣凝神。

（不敢置信……而且，那樣的速度是怎麼回事……）

動作俐落熟練。幾乎讓人看得入迷。

（那是……擅長「招式」的人的戰鬥方式……）

喵丹平靜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是一名欠缺表情變化的人物。就連微笑也沒有。

「就用剛才的對戰代替打招呼囉？我們回王都吧。還有，我先跟大家轉達女神今後的方針。」

喵丹用平坦的聲調說著。

「你們差不多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喵丹•琪琪佩】◇

這是喵丹•琪琪佩前往古龍遺蹟前廣場，跟勇者們「打招呼」之前發生的事。

女神薇希斯喚來喵丹。

△

女神的房間。

女神坐在椅子上。她將看完的信往桌上一丟。

「大魔帝的軍隊好像開始採取大規模行動了。不久之後應該會發生一場左右今後局勢的大戰。看來我提早把你叫回來是正確的，喵丹。」

女神露出笑容。

「我該做

什麼才好呢？」

「嘻嘻嘻嘻……都怪大魔帝陣營採取了麻煩的行動，害我忙得分身乏術……所以我想拜託你當我的代理人。」

「具體上來說，我應該代您執行什麼領域呢？」

「我希望你幫我照顧那群勇者。就是，管理人吧……」

「為什麼是我？」

「你厲害又聰明……之前派你去的烏爾薩是最無關緊要的國家。讓你去那裡玩耍，實在太浪費你的才華了。」

「──是。」

「更重要的是，你非常忠誠。」

女神優雅地脫下一隻鞋子，將腳伸向前，以溫柔的目光看著她。

「你說對不對？喵丹？」

喵丹屈膝跪地。接著，將臉靠向前方。

「我希望你用行動展現你恆久不變的忠誠之心。」

「……（舔）」

喵丹伸出舌頭，舔過女神的趾尖。

「（舔）……（吸）……（舔）……」

「呵呵呵，謝謝你證明了恆久不變的忠誠之心♪這麼一來，我就能放心地把那群勇者交給你了♪」

「（舔）……（吸）……（舔）……」

「你放心。你那群寶貝妹妹，我會好好『保護』她們的。她們一定會平安、毫髮無傷。我向你保證。因為就連你這麼厲害的姊姊，都不知道她們的所在之處，表示她們絕對很安全，對吧？」

「…………」

「呃──你怎麼啦？舌頭停下來了喔……不要緊嗎？我很擔心你的忠誠之心呢。」

「（舔）……（吸）……（舔）……」

「好，你的忠誠心實在太棒了♪嗯～真希望勇者他們也能對我如此忠誠就好了……嘻嘻……都怪我太疏忽了……哎呀呀呀……」

有人敲響了門。

「請進。」

「女神，小的有事稟告──啊！」

文官露出尷尬的反應。大概是因為看見喵丹姿勢的關係吧。

「很、很抱歉──」

「唔呵呵。這只是儀式性的確認行為，別放在心上。對了，是緊急報告嗎？」

「啊，那個……我們接獲報告，進入烏爾薩的五龍士開始行動了。」

「我記得他們是在追捕瑟拉絲•亞休連，對吧？嗯～我原本覺得她還有用……但是現在已經不感興趣了～她個性那麼一板一眼，仔細想想，好像很難用……而且國家都滅亡了，真可憐呢～嗯～……不過她原本是高等精靈國的公主，應該還有一些用處吧……」

女神將拇指塞進喵丹口中。喵丹繼續著「確認行為」。

「五龍士……屍人•加德蘭如何呢？他也給人一種很難當成棋子的印象──不過應該對勇者的成長有幫助吧？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

女神撫掌大笑。

「勇者們的等級也提升了不少，差不多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女神向文官下達指示。

「──就是這樣，首先拜託約納特，跟他們商借『四恭聖』。還有，劍虎團就在附近，對吧？叫他們過來。啊，也叫一下烏爾薩的飛龍殺手。還有，黑龍騎士團的五龍士也要……如果是負責訓練勇者、讓勇者成長的任務，『他』應該會很高興接下才對。好，就照我的指示去辦吧。」

「遵命！」

害羞臉紅的文官，恭敬地一鞠躬。

「呵呵。」

女神仰望天花板，嘴角優雅地露出笑容。

「大魔帝軍隊和勇者們對戰的日子，或許不遠了……」

◇【三森燈河】◇

「我換好衣服了，登河大人。」

我們現在已經遠離了黑龍騎士團的屍體。不過還沒有離開森林。

「抱歉，把你原本的衣服拿去用了。」

我開口道，轉頭便看見瑟拉絲正在整理衣服。

「沒關係，我還有備用的。」

瑟拉絲原本穿著的衣服被我弄破了。我將破碎的布片沾上血。

是騎士團屍體的血。

然後將染血的衣服碎片撒在附近，又在與我們現在所在地完全相反的方向留下記號。我刻意用瑟拉絲的鞋子留下腳印，並且在往森林深處的方向留下血跡。

「雖然這點手腳很快就會被人識破，但應該可以做為障眼法，爭取一點時間。」

我的目的是讓追兵誤以為瑟拉絲身受重傷。

「瑟拉絲•亞休連受傷了！從失血量來看，她跑不了多遠的！」

簡單來說，我想讓他們這麼想。如果還能把瑟拉絲負傷的事大肆宣揚出去更好。

如此一來，那些追兵就會把搜索重點放在「受傷的人」身上。

「接下來，關於今後的方針……我打算帶你，依照原定計畫前往金棲魔群帶。」

瑟拉絲停下了正在準備行李的手。

「真的可以嗎？」

「別一直讓我重複說啊。只要你願意，我完全沒問題。」

即使如此，瑟拉絲看起來還是有點抗拒。她果然是在擔心會連累我。

屍人他們的死訊，不用多久就會傳出去吧。

不過，大家會以為他們都是瑟拉絲殺死的嗎？

想像力豐富的人，應該就會猜到瑟拉絲身邊有幫手吧？

最終，屍人的事一定會傳入女神耳中。女神很可能會聯想到我的存在。

先前派往廢棄遺蹟的調查隊，可能已經向上面提出報告了，說──廢棄遺蹟有變化。

她遲早會知道三森燈河生還。我必須以這點為前提，制定日後的行動方針。

我儘可能不要保持著太樂觀的想法。

正所謂有備無患。平常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嗯？有嚎叫聲？是野狼嗎？

它們是被屍體吸引過來的吧？畢竟對野獸而言，屍體就是食物。

要是它們啃食屍首，弄得亂七八糟，或許能夠混淆那些人的死因。

我想起了在米魯茲遺蹟時的「變異」。因為毒技能致死的屍體，死狀非常怪異。不過只要屍體被破壞得夠徹底，應該也不會留下多少奇怪的痕跡吧？也就是說，藉此可以掩蓋我的狀態異常技能。

如此一來就能降低女神察覺我存在的機率。

我一心只想著要快點離開現場。所以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偽造死因。

但是，就結果而言，那群為覓食而來的野獸，似乎能代替我完成偽造作業。

舞台在這座森林，或許算得上僥倖……

我重新對瑟拉絲詳細說明了個中緣由。並告訴她，我不打算改變方針。

瑟拉絲終於妥協了。

「我明白了。既然登河大人都這麼說，我對此事便不會再多言。相對的──我這條命就供你差遣了，請任意吩咐！」

瑟拉絲將手放在胸前。宛如騎士立誓般的姿勢。

她準備好行李後，便開口說：

「那麼，我們趕緊出發吧。五龍士中的『勇血殺手』似乎還活著。我聽說他或許是個遲早會超越『人類最強』的逸才。而他嗜血好戰的性格，連其他五龍士都拿他沒轍──」

瑟拉絲露出訝異的神情。

「……登河大人，你怎麼了？」

我伸手摀住嘴巴。

「五龍士騎乘的飛龍，大小是不是跟其他黑龍不同？」

「咦？是、是的……」

我喚起記憶。

「我猜──那傢伙可能已經被我擊敗了。」

「咦？」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前往你所在之處的路上，擊墜過其他黑龍？其中有個一看見我就殺過來、異常好戰的龍騎士。他的黑龍體型也比其他黑龍大。對了，差不多就跟剛剛殺掉的五龍士飛龍一樣大。還有，他的盔甲也跟其他龍騎士不同。」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以為他大概是副隊長之類的。

「古林利塔」。

屍人是這樣稱呼他的。原來他就是舒百咨的兒子嗎？

仔細回想一下，或許沒錯，他身上的確有舒百咨的影子。

「我想那個男人八成就是『勇血殺手』。所以，我們應該不用再擔心五龍士了。」

沒錯，我幹掉了其他四名五龍士。

除了屍人，跟其他四名五龍士對打，比噬魂魔輕鬆多了。即便是『勇血殺手』也一樣。

講白一點，只有「人類最強」是降臨在我們面前，唯一且最大的絆腳石。

所以我只能投機取巧，設陷出招──

想辦法欺騙他。

瑟拉絲無力地說

：

「也就是說，你也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倒那個『勇血殺手』了嗎……」

「好像是。」

我們做完準備，開始在森林中移動。

我並未使用光源照明。因為那就像在告訴別人，我們在這裡。況且，我們在黑暗中也看得見，因為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再加上還有月光。比起沒有絲毫光亮的廢棄遺蹟，這裡好上好幾倍。

「嗶♪嗶♪嗶～♪」

嗶嘰丸心情很好。它剛剛才跟瑟拉絲一起慶祝彼此又見面了。

能跟瑟拉絲會合，想必它一定很高興吧。該怎麼說呢，場面看起來挺溫馨的。

「話說回來，那個聖王的真面目，跟你的認知好像有很大的差異……你先前在涅亞時，不覺得國王哪裡奇怪嗎？你不是可以看穿謊言嗎？」

「當時我偶爾會察覺聖王在說謊。不過其實，公主也時常說謊。」

瑟拉絲面露懷念之情。

「公主曾跟我說過……她雖然有時會對我說謊，但也有善意的謊言。所謂的謊言，並非全部都帶有惡意。」

原來如此，真是個聰明的公主啊。

瑟拉絲的力量無法得知謊言的內容。

她能夠判定的只有是真是假。就好像測謊機。

既然如此，只要先拉起防線就好──沒錯，就是名為善意謊言的防線。

事先告訴對方：我說謊都是為了你好。

如此一來，即便說謊被發現也沒問題。我不知道涅亞的公主是不是個好人。光聽她的描述，感覺還算善良。不過，聖王對瑟拉絲的想法也很難說是「惡意」。因此，瑟拉絲未能察覺他的真面目，也無可厚非。

「我順便問一個比較深入的問題，你不用去找那位公主嗎？」

瑟拉絲點頭。神色有些寂寞。

「亞萊昂的女神，現在應該看我很不順眼吧。再加上這次黑龍騎士團的事件──我怕跟公主接觸可能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

「嗯，有可能。」

「我是個棄國家而去的逃亡者……只要大家這麼認為，對身在涅亞的人們來說，應該會比較安全。公主也是。」

「那位公主也知道這一切嗎？」

「是的。」

瑟拉絲輕輕拉開衣領。從胸前掏出了墜飾上的寶石。

「這是公主賜給我的。但是在涅亞對外宣稱是我偷走的就是了。」

看起來是條項煉。

「其實公主給我，是要我拿去賣了當旅費……不過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賣……」

「所以你才需要賺旅費啊。」

「對。我自己也覺得很傻……雖然為了避免形跡敗露，公主送我的這顆寶石跟王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眼前的瑟拉絲雖然在微笑，但她的聲音聽來卻泫然欲泣。

「這是公主給我的，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賣掉它。」

「你真的很喜歡公主呢。」

「對。」

瑟拉絲將項煉收回胸前。她的表情看起來相當真切。

的確，她的行為或許很愚蠢。但並不會令人因此想責備她。

況且正因如此，我才有機會認識瑟拉絲。

「說到旅費，之前那300枚金幣，你拿到了嗎？」

「……沒有。」

「其實我打算略過侯爵，我不想隨便留下痕跡。」

反正，我想侯爵也不可能派兵追查擊垮黑龍騎士團的人。

「我也贊成。不過……很抱歉，沒能拿到那些金幣當旅費。」

「沒關係，金幣、銀幣我都很多。而且還有這個，接著。」

我從懷中拿出一個小袋子，拋給瑟拉絲。

「──嗯？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咦？難、難道這些全部都是……青龍石嗎？」

「嗯。」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就像我跟屍人講的那樣。」

「你當時說過自己是復仇者，對吧？」

瑟拉絲的語氣相當認真。

「你之所以想見禁忌魔女，是為了完成復仇，需要那麼做吧？」

「沒錯。」

我跟瑟拉絲的旅行只會到中途截止。

我們感情沒有好到她需要幫我一起復仇。所以我之前沒有跟她提起這件事。

瑟拉絲停下腳步。

「你要對誰復仇？」

我也停了下來。然後回頭告訴她復仇對象的名字。

「女神薇希斯。」

瑟拉絲聽到名字的反應，跟我預料的一模一樣。

畢竟我都用「混帳女神」稱呼她了。

……看來，把事情講開來，應該也沒什麼好睏擾的。

我將自己被女神送入廢棄遺蹟，還有從遺蹟中生還的事，都告訴了瑟拉絲。

「──然後，我生還之後，就在這座森林遇見了你。」

聽完我的話，瑟拉絲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沒想到暗色森林中『遭到封印的地下墳場』，竟然是女神用來讓廢棄者進入的地下遺蹟……」

廢棄遺蹟這個稱呼似乎並不普及。一般人認為那裡是個不對外開放的地下墳場。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可以稱為墳場的地方。

「我在廢棄遺蹟中發現了屍體，這些青龍石是從他們的行李中找到的。還有一個叫大賢者安格林的勇者，也被送進去那裡。」

「咦？那位大賢者也在裡面嗎？」

「對女神而言，他的存在大概很礙眼吧？」

「登河大人你被送進去的理由是什麼？雖然是我個人猜測……你們個性不合嗎……」

關於這點，我還沒告訴她。

「因為在勇者的等級判讀中，只有我被判讀為最低等級。」

「你明明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依據過往前例判斷的結果，所有最低等級的勇者似乎都會遭到廢棄。」

當作鼓舞其他勇者的活祭品。

「我聽說過，亞萊昂很重視往例。這麼說來，我就能理解了……」

因為以前都是這樣。因為以前這樣處理的結果很好。

過往的數據，寫下名為亞萊昂的「歷史」。

那些都是依照女神的希望，累積而成的「往例」吧。

對女神而言有利的歷史──就是往例。混帳女神沒有理由不拿來利用。

「不過，至今為止從來沒有人能在廢棄遺蹟中生存，而登河大人卻從中生還……藉著那個打倒黑龍騎士團的『狀態異常技能』能力。」

「嗯。」

瑟拉絲諷刺地垂下視線。

「那是女神重視往例，所造成的失敗呢。」

「就結果而言，我很慶幸很早就知道了女神的本質。即使女神判定我的技能有用，不管怎樣，將來也只會為了自己方便而利用我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想復仇的理由了。」

「如何？不是什麼可以向人誇耀的理由，對吧？」

我自嘲地笑。

「將我廢棄的混帳女神，我對她厭惡至極，我要讓她遭受如死一般的痛苦。這就是我想做的。」

我將手舉在胸前。

「所以，如果有不識相的傢伙膽敢阻礙我復仇──我絕不手軟，會以我的判斷，踐踏蹂躪他們！」

「…………」

「然而，重視信念與義理的你，不適合協助像我這樣自我滿足的復仇。對吧？」

瑟拉絲繞到我正前方，站直身體。

「不，如果不是登河大人救了我，我今天就會在這裡被五龍士殺害了。事已至此，我自己對亞萊昂女神也不是沒有任何想法。所以，如果我的力量可以幫助你復仇──」

瑟拉絲將手按在胸口。

「請讓我用這力量幫助你。」

她屈膝跪地，低下頭。就像跪地效忠的騎士。

「對過去的國王來說，瑟拉絲•亞休連早已是不需要的存在。獻給聖王的吾之劍也是，無處可去……」

「雖然這話由我說出口，有點奇怪，但是復仇不是什麼值得讚揚的事耶。」

不會有人稱讚。我無法成為受人讚揚的故事主角。

反正我也沒有那種打算就是了。

「這不是正義的復仇嗎？」

「這場復仇只對我一個人而言是『正確的』。不折不扣的私人恩怨。只為我上演的復仇戲碼。我想裡面並沒有瑟拉絲•亞休連你所追求的正義。」

「正因如此，我才想助你。」

「…………」

「我剛才也說了，對亞萊昂女神也懷抱著私人的情感。況且，追根究柢來說……你不顧危險，賭上性命救了我。我想回報『你』的恩情。只要對你來說是正確的，我就無所謂。」

瑟拉絲抬起頭。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的命是你救的，請你儘管使喚我。只要是你，不管被如何對待，都是我心所願。」

……我總覺得她只要受到信賴的對象拜託，就會一口答應，變成連帶保證人。原來她是平常警戒心很強，但是相反的，一旦相信對方，就會一口氣卸下警戒心的類型啊。

我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隨你高興吧。」

「──謝謝！」

忠義、恩情。

有時會超越透過金錢締結的契約關係。

以金錢雇來的對象足以信賴。受僱者想要拿到僱主開出的報酬，為了達到目的而拚命工作。不過，用錢維繫的關係，會有一個問題。

花錢雇來的人，可能會跳槽投效出更多錢的新僱主。

因此反過來可以說，花錢雇的人，也可能成為輕易背叛自己的存在。

另一方面，由忠義或恩情形成的關係就不一樣了。這是金錢無法左右。即使亮出鉅款也難以動搖。相對的，兩人之間需要深刻的「情感羈絆」。

所謂的羈絆，在我的印象中，就是鎖煉。

「我能仰賴瑟拉絲•亞休連的力量嗎？」

「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我並不是沒有料想過，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

我之所以幫助逃入暗色森林的瑟拉絲，是因為她很像嬸嬸。這也不是謊言。是實話。

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曾想過，或許可以賣個恩情給她。

如果是眼前這位瑟拉絲•亞休連的話。

所謂的羈絆，就是鎖煉。

我這個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將復仇擺在第一順位啊。我果然是個雜碎。

邪惡。

「抱歉啊，瑟拉絲。」

「登河、大人……？」

我擦身經過她身邊，將手放在她肩膀上。所以至少──

「我總有一天，也會報答從瑟拉絲•亞休連那裡得到的恩情。」

有借，有還。

對恩情也是。

對仇恨也是。

我們匆忙地趕路。

計畫是避開米魯茲，稍微繞點遠路，朝北方的魔群帶前進。

據說中途有個小村莊。首先以那裡為目的地。

在路上，我們適時分開行動。根據流傳的消息，「兩人組」容易遭到懷疑。雖說如此，但我覺得暴露的機率很小。瑟拉絲的服裝和在米魯茲時不同。更何況她現在連長相都變了。

光精靈的混亂穩定下來了。她現在已經可以使用變化的能力，只是無法大幅改變原來的容貌。因此不能變成「與他人相似的樣貌」。

現在，瑟拉絲的臉變化得與「彌絲朵」不同。

不過，我眼中見到的仍是尖尖的耳朵，以及那張熟悉、超乎尋常的美貌。

據瑟拉絲所說，其他人看到的是不同的臉。

也就是說，只有我看見她原本的容貌。似乎還有這種方便的功能。

不過，我得特別小心，以免將這個狀態下使用的新假名「彌絲拉」與本名「瑟拉絲」叫錯了。我正在想著這些事時──

「請問……今後視情況，我可以稱呼你為『我的主人』嗎？」

瑟拉絲提出這樣的提議。她停下來，羞赧地接著說：

「你還記得之前叫我本名時，我下意識地回答的事嗎？」

「記得。」我點頭。

「因為今後我可能在應該喊你『哈提大人』時，不小心喊成『登河大人』，所以……」

原來她一直將那時的事放在心上嗎？

「……也是，或許能當成避免重蹈覆轍的預防對策。我明白了，稱呼的事情就交給你決定吧。你根據狀況，依你自己的判斷區分使用。」

「是。非常感謝你聽取我的意見。」

……一板一眼。不過，「我的主人」真是個了不得的稱呼。

我可能也得花點時間才能習慣。

再走了一會兒後，我說：

「我的背後，就交給瑟拉絲跟嗶嘰丸囉。」

我轉頭對背後的瑟拉絲說：

「以後就拜託你了。」

瑟拉絲•亞休連露出清澈的笑容，溫柔地回應主人：

「────是的，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