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告知召喚始末的女神(2/2)
「固有技能,是嗎?」
桐原的是【金色龍鳴波】。
我的是【狀態異常賦予】。
不能否定,跟桐原比起來,我的技能實在很土。
「嗯?奇怪?我的技能樹……生長的方向,難道是上下相反的嗎?」
我往上滑動。
「啊……是往下長的。」
與其他同學往上生長的技能樹相較之下,我的線條顏色很淡。因為顏色太淡,導致我一直無法辨別。但是仔細一看,的確有淡淡的線條往下延伸。
我的視線隨著線條往下。雖然淡,不過技能資訊倒是顯示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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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LYZE(麻痹性賦予):LV1】
【SLEEP(睡眠性賦予):LV1】
【POISON(毒性賦予):L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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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態異常賦予】有三個可以使用的技能嗎……?」
我平常也有在玩RPG和網路社群遊戲之類的遊戲。
所以,對這些技能很熟悉——應該說是,魔法名。
問題是這些技能有沒有用……算了,反正我只是E級。
奇怪了?但是在LV1的狀態下就有「可使用」技能,不是很厲害嗎?
我記得剛才那群長袍男子好像說過這樣的話。
好……我就鼓起勇氣,去問問看女神吧!
「女神,呃——」
啊,有了!在那根大柱子後面。問與答好像暫停了。
「嗯?」
她在和誰講話?好像是跟那群長袍男子不一樣的人……
我情急之下,將背貼在柱子的另一邊。
唔……我忍不住躲了起來。
沒辦法。要跟將我視而不見的女神說話,是需要勇氣的……
深呼吸。很好……做好心理準備了。我下定決心,準備從柱子後走出來。
但是——我無法踏出第一步。
因為在我踏出步伐之前,聽見女神說了一句令人在意的話。
「好像混了一個最低等級的E級在裡面。」
她指的就是我吧?
「你打算怎麼做?薇希斯?」
那個人是誰?竟然直呼女神的名字。
「不勞您費心。最低等級也有用處。」
過了十分鐘左右,房間裡的士兵人數好像突然變多了。
不……實際上是真的變多了。大概多了三十個人吧?
新來的士兵感覺更加難以應付。
「…………」
從他們的目光和氣氛就能隱約感覺到。我們一個都逃不了。
不,正確來說,他們的目標應該是——三森燈河嗎?
士兵從剛才就在我左右隨行監視。很明顯,我被盯上了。
右邊的士兵開口說:
「在場所有人都聽清楚,別打什麼壞主意!即使各位是異界勇者,但是才剛被召喚來這裡的你們,是無法打倒我們的。」
發出忠告的士兵,手按在劍柄上。
他這麼做是在威脅我們,要是敢打什麼壞主意,就不會放過我們。
「各位勇者,麻煩請移動到隔壁房間!」
女神發出指示。
學生們魚貫地跟著走在最前頭的女神移動。
「大、大家……要乖乖聽從女神的指示……」
柘榴木說話的音調明顯變得消沉。現在班上有一半的人很明顯地都沒把柘榴木看在眼裡。柘榴木剛才也接受了水晶的判讀。
他的等級是D。聽說年紀超過二十五的大人,很容易變成低等級。相對的,十幾歲的年輕人較容易出現高等級。因此,被召喚來的以年輕人居多。
剛才女神是這麼說明的。
或許是因為等級只有D的關係吧?學生們明顯地開始對柘榴木表現出輕視的態度。也有可能是他平常的表現所造成的影響。
或者,單純只是階級較低所產生的變化。柘榴木似乎也強烈感受到學生對待自己的態度產生了變化。一開始那精力充沛的模樣,現在已不見蹤影。
可以說,2C的「導師」毫無疑問變成了女神。
我們在女神帶領下,前往一個地板上畫著魔法陣圖形的房間。
「接下來叫到名字的人,請走進魔法陣中央。啊,等這個步驟結束後,我會給各位一些時間好好休息的~」
同學們看起來都很開心。畢竟打從來到這裡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太令人暈頭轉向了。
好不容易終於可以暫時休息一下。大家多少都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小山田舉手。
「我們來這房間幹嘛?」
「進行儀式。」
接著開口的是桐原。
「儀式?又要進行召喚嗎?」
女神面帶微笑,輕快地拍響雙手。
「總之,我先叫名字喔?那麼——登河•三森,請進到魔法陣中央。」
「——咦?我?」
我想起不久之前女神所說的話。
『不勞您費心。最低等級也有用處。』
我咽下口水。她想讓我做什麼……?
「唔!」
我猶豫不前。內心的不安,阻擋我踏出腳步。
「快去!」
圍在我們身邊的一名士兵,以劍鞘前端朝我背後用力一推。
「你想死嗎?」
不行,逃不掉了!
可惡,這種情況……我心裡只有討厭的預感。但是目前看來,想抵抗是不可能的。
我被士兵們帶向魔法陣中央。我豁了出去,叫住女神。
「女神!」
「什麼事?」
很好,這次她不再對我視而不見了。
畢竟在大家面前,她也不能不理我吧?
「等一下要開始做什麼?為什麼我是第一個?」
「登河•三森。你是2C之中,等級最低的勇者。」
那句話我剛才聽過了。我是唯一的E級勇者,對吧?
「回顧過去,等級最低的勇者非但沒有用處……甚至只會扯上級勇者的後腿。因此,我們從那時候開始就決定E級勇者——」
女神的眼角勾勒出一道妖媚的弧線。
「全部都得處理掉!」
「……咦?」
處、理?
「但是,若當場處理掉,看見那幅情景,會讓以前跟E級勇者有交情的其他召喚者心理受到打擊。心理衝擊的後遺症意外地會影響很久呢~為了避免那樣的情況發生,我們曾經將E級勇者移動到城裡的監牢再殺掉……可是,後來這件事泄漏出去被上級勇者知道了,因此發生了爭執。所以我們——」
女神滿懷慈悲地張開雙手。
「我們決定給E級勇者東山再起的機會。」
「東山再起的機會?是指什麼?」
「就是用那裡的轉移魔法陣,將最低等級的勇者傳送至某座遺蹟。」
「……遺、跡?」
「我們決定,如果被送去的人可以從那座遺蹟生還,活著走到地面,之後我們將不再進行任何干涉。亞萊昂會給予那個人自由存活的權利!」
「那、那座遺蹟很危險嗎?」
「不知道。我有必要回答你嗎?只不過,過去那些危險的罪人,大部分也都會被送去那座遺蹟就是了~」
開什麼玩笑……剛才那句話不就等於講出答案了嗎?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讓人無法活著走出來的地方。
處置場。誰都不需要親手執行死刑。也不需要處理屍體。
因為只要送去遺蹟,就會有東西幫忙處理到好。
恐怕就是像剛才那隻三眼狼一樣的怪物吧!
「我~想想看~……那我就特別為了你,告訴你那座遺蹟的名稱吧!那裡通稱——」
女神開口說出名字。
「『廢棄遺蹟』!」
我垂下頭,握緊雙拳。什麼嘛……什麼廢棄。
「啊!」
我突然發現了起死回生之策。或者說,一縷的希望。
沒錯,我說不定還有救。
「女神!」
「什麼?」
「我有事想告訴你!」
「喔?什麼事?」
「那個——我好像有『可使用』的固有技能!」
女神搔了搔頭。
咦……?什麼?那冷淡的反應……
「那又怎樣?」
「活動狀態的選單上出現了『可使用』!那很厲害吧!?」
「如果是A級以上的技能,的確很厲害。」
「我的是叫做【狀態異常賦予】的技能!好像可以讓人麻痹或中毒——」
「是喔……你說完了嗎?」
女神露出煩躁的表情。
「在這個世界,狀態異常系統的術式和技能,整體而言都不具存在價值。」
我的時間靜止了。
「……咦?」
不具存在價值?
「首先,成功率太低了。別說是中級魔物了,就連以下級魔物為對手都很難成功。假設成功了,不僅效果薄弱,持續時間也相當短。從以前到現在,沒有任何例外。」
「怎麼會這樣——」
「簡單來說,你的技能就是廢柴技能!」
女神慵懶地用手指卷著發尾。
「而且,我想是因為E級的關係……你的活動狀態也非常低,因此即使你等級提升了,數值也絕對不可能成長的。成長率搞不好比一般人還低。」
勇者……勇者到底有什麼意義?
擅自被召
喚過來,擅自被當成勇者——又擅自……廢棄?
「可、可是啊!?再怎麼樣,廢棄也太過分了——」
「嘖!」
打斷我說話的是,一聲響亮的咂舌聲。
「你真是太難看了!」
咂舌的人是桐原。
「你這種貨色,不要隨便浪費我寶貴的時間。真是的……虧我平常還為你著想,把你當背景!」
桐原煩躁地發出嘆息。
「你鬧夠了沒……趕快結束吧!大家都在等待儀式結束。尤其是女生,她們都累了。很可憐耶!」
其中一個女生興奮地站起來。
「桐、桐原同學——」
女生們接二連三地說:
「慘了!他真的好體貼!」「不愧是桐原!」「桐原真的很會察言觀色,應該說他太懂得為人著想了!」「反過來看,三森真的煩死了!你以為你是誰啊!?看一下氣氛行不行!」「那傢伙自己就是背景了,怎麼會看得懂氣氛?」「噗!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道理!笑死我了~!」「別鬧彆扭了啦!」「快點啦!」「我們很累耶!」「煩耶!拖拖拉拉的!」
從中間開始,連男生都加入其中。小山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時候,一個男生朝我走了過來。
是安智弘。浮現在安臉上的表情是憐憫。
安來到我面前,手放在我的雙肩上。
「你還好嗎?三森?」
「安、安——」
「啥?」
那瞬間,安展現出極度不悅的反應。
「餵、喂,三森,你真的不要緊嗎?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拜託你,振作一點啦!」
「咦?什麼——」
「稱呼我的時候,應該加上敬稱才對吧?因為你是最底層的E級啊!豈可不尊敬A級的我呢?」
憐憫之情已從安臉上消失無蹤。取而代之浮現的表情是——壓倒性的優越感。
△
那是什麼時候呢?
那天,我碰巧看到安被小山田打得不支倒地。
當時,小山田朝安吐了一口口水,正準備離開。
安的全身沾滿了泥土。我也覺得小山田做得太過分了。
我豁了出去,決定對安說:
「你應該去找柘榴木之外的老師,或是身分更高的人談談比較好。」
「…………」
「我會陪你去的。小山田實在太過分了。雖然我很怕他,但他老是這樣為所欲為,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歸根究柢,不承認自己的錯誤,硬是要槓上小山田的安或許也有錯。
可是,再怎麼說,小山田的行為都超越了限度。
我向安伸出手,打算拉他一把。
「我們一起加油吧,安!」
但是,安卻回我:
「為什麼是你!?」
他突然憤憤不平,撥掉我的手。
「你這種人憑什麼瞧不起我,三森!」
「……咦?」
安激動不已,我只感到困惑。
「你該不會以為你比我了不起吧!?少瞧不起人!我至少比你更厲害多了!」
這時,經安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我是背景。是小嘍囉。
我原以為大家都是平等的,沒有身分高低的問題。
因為我不存在。所以我在或不在,都沒有差別。
大家瞧不起我,把我當成背景。
但是,安不一樣。原來在他眼裡,人的地位是有分高下的。
「不可能!你不可能比我了不起!所以別擅自對我施捨什麼憐憫!煩死了,三森!去死!滾啦!」
從這時候起,我說不定就開始產生了意識——意識到所謂的階級。
▽
安的臉靠近我。
「跟我想的一樣。」
安壓低聲音。
「我早就知道了喔~?我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要逆轉我們的地位。反正班上那群笨蛋,等我從一流大學畢業、到一流企業上班,人生邁上成功的軌道時,他們至少會有一半以上變成階級比我低下的人才對~!因為他們那群人全都是只懂得活在當下,沒有遠見的笨蛋啊?」
他判若兩人。不對——這才是原本的安智弘嗎?
『煩死了,三森!去死!滾啦!』
過去他只展現過一次這樣的相貌。其實那才是真正的「安智弘」吧?
「小山田就別說了,桐原也是那樣子,所以不行。他太得意忘形,又太相信自己了。像他那種老自以為善良、裝模作樣的傢伙,真希望他將來愈不幸愈好~我們班上最有價值的,只有綾香、聖和樹而已。其他的全是垃圾。階級太低了!」
他連稱呼十河和高雄姊妹的方式都變了。以前他總是怯懦地稱呼她們「十河同學、高雄姊姊、高雄妹妹」。
「啊~真痛快~」
安背對我,甩著手。
「那麼,你就努力地活完剩下不多的人生吧!廢棄勇者!」
我驚訝得無話可說,卻能理解他的想法。
安現在很想立刻告訴別人,他心中按捺不住的喜悅。但是又不能告訴其他班上同學。然而,三森燈河反正就快死了。是馬上就會消失的存在。
把話告訴即將遭到廢棄的E級勇者,不會有任何問題。即便我當場大吼大叫,恐怕也沒用。不管我說什麼都是白費力氣。大家只會把我當成敗家之犬在虛張聲勢地嚎叫,一笑置之吧。
我被利用了——當成安自尊心的出口。
「你跑去那裡幹嘛啦,小安安~?」
嘻皮笑臉地以鄙視眼光看著我的小山田詢問。
「沒救了……我憐憫他,想說至少聽他說說最後的心愿,可是三森燈河比我想像的更愚蠢,簡直無可救藥……他根本不聽我的勸……」
安若無其事地撒著謊。
「————」
什麼嘛!這算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蠻不講理。毫無道理可言。
「………………………………………………………………」
混濁泥濘的感情逐漸累積在我心底。
女神朝魔法陣伸出手。
「那麼,我們進行儀式吧!」
魔法陣開始發光。
不行了。我註定無法脫困了。
那個冷酷的女神,不可能救我脫離這個狀況。
圍繞著魔法陣的士兵們,手上都握著弓。那群長袍男子也朝我伸出手。
「妄想跑出魔法陣,是會死的喔?」
女神以笑容警告我。
班上同學也完全沒有想要救我的意思。誰也不敢反抗。也可能是害怕女神和那群士兵吧?階級最高的桐原,則是早就想跟我切割,甩掉我了。
更重要的是——沒有人會想冒著危險,救助背景人物。
不可能有那種人。即便少了一個小嘍囉,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他們榮獲上天遴選的勇者傳奇。三森燈河不在這傳奇名單中也無妨。三森燈河是不需要的存在。
咚!
女神朝我腳邊拋出某個東西。
「咦?皮囊……?」
「那是勇者的特殊道具。」
特殊道具……好比特別的魔法道具嗎?
「你們被召喚過來時,每一名勇者都會被賦予一項特別的道具。那個破爛的皮囊,就是你的特殊道具。」
我低頭看向那個軟趴趴的袋子。
「我的特殊道具……」
2C的同學們議論紛紛。大家都露出「我怎麼不知道有那種東西?」的表情。
女神不等他們發問,先行說明。
「大家放心。我們趁大家還在睡覺時,先回收了道具,現在放在其他地方慎重地保管著。之後會將各自的道具歸還的。由原本的主人使用,效果也比較好。」
我發現了。女神等人絲毫不以為意地做了很令人作嘔的事。
如果強而有力的特殊道具,就在剛召喚過來的勇者手邊……當他們群起反抗時,將難以對付。因此,趁著他們清醒前,收回所有特殊道具。
女神「呵呵」微笑。
「在召喚時,每個人都會獲得強而有力的特殊道具,也是勇者召喚最令人感激的理由之一。那麼——」
女神雙眼緊盯著皮囊。
「我試著在裡頭注入魔素,但你那個破爛的特殊道具好像也只會發光而已。」
「發光?」
「簡單來說,就是可以代替燈光。遺蹟內很昏暗,我想那個皮囊應
該可以照亮一點東西吧~我在裡面放了一個用來注入魔素的寶石……如果你可以平安走上地面,就可以賣掉當生活費了!不錯吧!」
女神攤開雙手,轉身面對背後2C的同學。
「大家都看到了吧?我賜予登河•三森的慈悲……沒錯,就算活得再低賤卑微,也該給予活下去的機會。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弱者……女神都心懷慈悲!即使是將廢棄的E級勇者!」
女神再次轉身面對我。
「但是,現在各位不需要我的慈悲!因為你們比他優秀!你們比他更有力量!」
魔法陣愈來愈亮,女神進一步提高音量。
「在場所有2C的同學都是勇者!勇者之中也存在著階級!或許有的人會因為等級不同,而感到不安吧!說不定還會懷疑自己並不優秀……但是,請放心!你們都是上天遴選的人!都很優秀!仔細看著他——登河•三森!」
全班同學一同看著我。
「他毫無疑問也是勇者!不過,他和各位不同!大家都是D級以上!都是比某人更加優秀的存在!也就是說,你們都是天賦異稟的人!」
E級勇者也有用處,這句話的意思——我終於明白了。
犧牲品。
S級勇者和A級勇者。上級的他們,確實有「獲得上天遴選的感覺」。
相反的,B~D級的勇者,可能就比較缺乏積極性。
他們會心想:原來即使來到異世界,自己的階級還是那麼低。
但是,如果他們發現比條件相同的「某個人」更高等的話,就能找出自我存在的意義。
他們能夠保持自尊。因為我比他好,我的條件還比那傢伙好太多了。
我比三森燈河好太多了!
被送去廢棄遺蹟的不是自己,實在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自己還算幸運的。
詐術。錯覺。自我暗示。女神將三森燈河當成犧牲品,對所有人施展的「儀式」。
給予B級以下的勇者優越感,讓他們產生自信。
犧牲品是最底層的E級勇者。其存在的意義,便是在同樣名為「勇者」的俎上任人宰割。
我感受到我是通過甄選的。我是受到上天遴選的。
「可惡——」
她說我別有用處,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那個叫做廢棄遺蹟的地方,應該會有比三眼狼更加可怕的怪物。
我能用的只剩沒有存在價值的廢柴技能。想要修正活動狀態更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一定——死路一條!
「請等一下!」
我原以為絕對聽不到的一句話,突然傳進耳里。
我抬起頭,映照在眼裡的是以堅毅步伐走向女神的十河綾香。
「這麼做是不對的!三森是我們的同學喔!?」
「哇哇哇!你、你在說什麼沒禮貌的話!十河啊啊啊啊啊!」
柘榴木連忙阻止。
「柘榴木老師,你是我們的導師,請振作一點!老師的責任,就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護學生,不是嗎!?」
「狀、狀況不一樣啊!你那麼聰明,應該懂吧!?我也無可奈何啊!三、三森自己也有錯!誰叫他是E級的!」
「三森也不是自願成為E級的吧!?不能容許他們這麼做!請不要將他送到廢棄遺蹟——」
「S級的十河同學嗎?呼,真拿你沒辦法呢!」
女神放下手。
結果——轉瞬之間,女神便繞到十河背後。
「接招!」
女神以手刀往十河背後一砍。
「嗚!」
千鈞一髮之際,十河扭動身體向後轉。反射速度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格鬥漫畫。
十河轉身之際,順勢直接撥掉女神的手刀。
那也是古武術的動作嗎?十河表情凜然地呼了口氣。
「抱歉,我沒那麼容易就被制伏——嗚、呼!?」
女神那力量和速度都不同凡響的拳頭,重重嵌入十河的肚子裡。
「一開始的手刀是幌子。那種攻擊,怎麼可能是真的?」
「啊,嗚——!?」
十河翻白眼,癱軟倒地,就那樣動也不動了。
「十、十河……」
我無意識中將手伸向十河。
剛才那是她以班長身分所採取的行動吧?
可是,我很開心。
相反的,我也覺得很抱歉。因為自己太沒用,太無力了。
女神發出指示,士兵帶了女僕過來。
數名女僕將失去意識的十河放在擔架上。
「她是S級的。如果不小心一點對待她,我會給你們比死更苦的懲罰!聽清楚了沒?」
女僕們表情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將十河搬運出去。
「那麼,我們繼續吧!」
儀式再次開始。班上同學議論紛紛。
「十河同學人真好……」「女神好可怕喔!」「沒想到那個十河竟然輕而易舉就……」「看來反抗女神真的很不智!」「話說回來,女神那麼厲害,也打不倒大魔帝嗎?」「大魔帝到底是多危險啊……」
桐原看起來非常不開心,好像在生悶氣。小山田則是絲毫不隱藏他的不快。
安不知為何一副焦躁的模樣,咬牙切齒。
「好的,各位!請你們要好好將廢棄勇者的身影烙印在眼中!那就是沒有能力的人,最終的末路!用你們世界的方式來說,就是人生失敗組!但是,你們是人生勝利組!失敗的人下場很悲慘!因為將有這種結局在前方等著!」
女神說出爆炸性發言。如果不想變成那樣的話,就變強吧!完成你們的使命!
「————————可惡!」
不知不覺間,我舉起手來。女神挑起一邊眉毛。
「哎呀?」
將三眼狼燒成灰燼的魔法——我模仿那個。
我確實捕捉到女神的身影。
麻痹性賦予
「——【PARALYZE(麻痹性賦予)】——」
我朝她拋出唯一的武器。
一氣之下的行動。我連這樣的行動是否有意義都不知道。
但是,我只能這麼做。將湧上心頭的憤怒——以唯一的武器作為發泄媒介,拋向她。
然而——
「無禮之徒!那對我怎麼可能有用!」
一點效果也沒有。
「啊——」
我虛脫地垂落雙手。
「我身上隨時有一層名叫【女神解咒】的保護膜。我想想……要讓E級的你聽懂的話,就是那咒語可以使我百分之百自動防禦狀態異常系統。」
女神眯起雙眸。眼中帶著悲哀與輕蔑。
「各位看到了嗎?那就是廢棄勇者(失敗組)的身影。」
魔法陣開始鳴動。我知道……轉移的時間到了。剎那間——
「——【金色、龍鳴波】——」
光線炸裂。如雷射般粗厚的光線,穿過我身旁。
轟隆!
我反射性地轉身一看。背後牆壁被炸出一個洞。
「搞什麼,我的力量好像可以用嘛!」
桐原用了他的固有技能——S級的技能。
他本來打算瞄準我嗎?我不知道。
「三森的技能太廢了,我本來以為我的技能應該也跟他差不多——剛剛只是輕輕使力而已……但威力好像還是太高了。抱歉啊……我打壞了牆壁。」
桐原慵懶地望著我。那是帶著憎惡,彷佛在看垃圾的眼神。
「要消失的話,就快點消失啦!E級的!」
「————!」
我知道。班上同學現在都不敢違逆女神。那也無可奈何。
但是……最後要對我說的,就只有那種話嗎?
接下來即將有同學要被送往死地。
面對送死的人,所說的竟然是那句話?
長袍男子對桐原的技能驚訝不已。
「唔喔喔!明明只有LV1,卻有那麼大的威力!真令人期待桐原殿下今後的表現啊!」
「嗯?」
桐原似乎發現了什麼。
「有一個好像是通知的東西出現了,說我【技能等級】上升。」
「什麼!才用了一次,就提升技能等級!桐原殿下連經驗值補正都這麼厲害!和E級勇者簡直是天壤之別啊!」
光線繼續增強。
轉移的時刻逐漸接近。
我眼中不斷冒出——淚水。內心承受的痛
苦,不斷奪眶而出。
不甘心。我閉上眼睛,緊緊握住拳頭。
「可惡……」
小山田咯咯大笑。
「喂喂~?墊底勇者好像自己一個人很痛苦喔~?哇哈哈!你的報應來了!這表示剛才在巴士里反抗我,根本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活該啦你!不過~我其實還滿想看看你悽慘的死狀耶~!真可惜~!」
不止是眼淚。千頭萬緒湧上心頭。感情、不安、憤怒。
「你就忘記一切,安眠吧!三森燈河……R、I、P……」
自我陶醉的安說。
我抬起臉來,無力地睜開眼睛。
班上同學的臉——驕傲自得的臉、優越的臉。
班上同學的聲音——臭罵的聲音、揶揄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在場的氣氛吞沒了。
不,或許不是所有人。但是,現在的我沒有餘力判斷所有人的狀態。我只看得見那些鄙視我的表情和聲音。
不對……只有兩個人格格不入的反應,映入我眼中。
「姊姊,你怎麼看?」
「真是一群人渣呢!」
高雄姊妹。她們轉過身,走向房門。
「小樹,走吧!我知道女神薇希斯這麼做的目的,可是做法太沒品味了!」
「哎呀……雖然對三森很抱歉,但是現在的我們沒有力量阻止女神。所以,大叔,我們先走囉。看著很不舒服,我們也要去另一邊。」
長袍男子叫住她們。
「那邊那兩個!你們想擅自闖出去嗎!?」
但是,姊妹兩人視而不見,大步走向門邊。
士兵們沖了過去,想帶回她們。
「讓她們走!」
阻止士兵的是女神。,
「可是,女神!」
「別勉強要求那兩個人配合比較好。畢竟她們可是S級和A級的喔?對待她們需要慎重……尤其是S級那個!」
……那對姊妹內心真的很堅定,不受動搖。女神又轉過來面對我。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轉移了。登河•三森,你最後還有什麼想交代的嗎?」
最後,是嗎?
…………、————
我覺得好像解除了。
一直卡在自己心中,像一層濾網一樣的東西。
這麼久以來,壓抑著自己的某種東西。
我覺得三森燈河好像一直壓抑著「真正的自己」活著。
為什麼?很簡單。為了避免麻煩。
為了當一個對其他人而言人畜無害的自己。
因而扼殺自己活到現在。
我終於明白了。
真正的自己「不一樣」。
我一直試著當一個無害的好人。
但是有時候,性格暴戾的自己會隱約露出本性。
三森燈河一直在壓抑著——另一個自己。
原本的自己。
「————————」
夠了。無所謂了。
為什麼呢?我明明處於如此惡劣的狀況。
低著頭的我——露出牙齒,笑了。
「去死吧!混帳女神!」
說出這句話,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但不知為何,覺得心情暢快多了。
班上同學一瞬間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女神面不改色。
「我心懷慈悲,一直保持沉默……但是,既然你是那種態度,好吧!」
女神眼中蘊藏著濃烈的黑暗。
「你接下來將被送到廢棄遺蹟的最底層,我們以前也丟了許多不符合資格、桀驁不馴的勇者和戰士到那裡。從來沒有一個人活著走出遺蹟。入口有一個只有定期前往遺蹟的調查隊明白的標記……那個標記從來不曾發生變化。也就是說,至今沒有人活著走出那座遺蹟。」
女神笑容滿面、神采飛揚。
「你就難看地死去吧,登河•三森?」
強烈的藍白色光芒覆蓋住我。
「你說你心懷慈悲,一直保持沉默?哈——真敢講!剛才分明是你說沒必要回答我的!」
我凝視女神——死盯著不放。
「等我活著回來,你就認命吧!」
「活著回來?呵呵呵,真會開玩笑!不可能!最後還像個墊底的一樣,逞強對我發出咆哮,真是辛苦你了。」
奇妙的飄浮感。
視野消失了
究竟那個混帳女神有沒有看到呢?
廢棄勇者最後舉起中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