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四章 商量超過二小時的話,內容都記不住啦(1/2)
「…………」
「…………」
「…………」
圍坐在桌子邊,六個瞳孔互相對視。
不,更準確的說,是兩個瞳孔和四個瞳孔對視著。
坐在上座的,是突然不期而至的訪問者。
自出道以來的十多年期間,幾乎使所有的作品大受歡迎,並將派生產品引向成功,然後,積極主動地埋首於後輩的培養並在業界形成了明確的派系,作為漫畫家的同時又是原作者。
關於她的存在感、她的言行舉止,是在日本被稱為屈指可數的怪物創作者,天才、強大、又邪惡的存在。
原•同人社團【rouge en rouge】代表。
現•株式會社【紅朱企劃】董事長,紅坂朱音。
然後,坐在下座的是,符合這位天才女性的審美眼光,被半強制性徵召的原畫家和劇本作家,澤村•史賓瑟•英梨梨和霞之丘詩羽。
今年冬季預定發售的大作RPG【Fields Chronicle XIII】的主要工作人員全部聚在一起的這個光景,對於擁有將近100萬以上的遊戲粉絲來看的話,也許是垂涎欲滴的瞬間吧。
「吶,伊織」
「恩?怎麼了,倫也君?」
「為什麼,我們的男生房間被占領著啊……」
是的,或許我也很激動啊……如果不是在旅行地的旅館、自己睡覺的房間裡集結的話,但是。
「沒辦法啊,少年,體諒下」
「誒,體諒什麼……?」
那麼,在如此突然的情況下,冒冒失失進入旅館,叫醒睡在隔壁女生房間裡的兩人並帶到我們房間裡的騷動元兇(紅坂朱音),想用簡單過頭的一句話來解釋這個深夜的緊急事態。
「這個呢,倫也君,她們現在要說的內容,是關於製作中的商業遊戲的機密情報,而且,也不知道這個商談什麼時候結束,所以,必須儘可能採取不給隔壁女孩們添麻煩的最佳判斷才行……」
「喂,等一下,讓我整理下吐槽的地方!」
總之,只是簡略地想想,就是【給我添麻煩也可以嗎?】之類的,【泄漏機密情報給我也可以嗎?】之類的,【事到如今還說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是吧?】之類的……
還有,為什麼伊織在幫腔啊?
「放棄吧,倫也君。朱音小姐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喂,等一下,果然不管怎麼想,我一點兒沒有放棄的理由不是嗎!?」
「為什麼突然找過來了呢……而且,在這麼晚的時候。至少,事先打個電話什麼的,這種常識性的事情,我應該拜託過你好幾次了吧,紅坂小姐?」
像是在支援有點不知所措的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吧,剛爬起來、有點惱火的詩羽學姐,對著身為自己僱主的大前輩創作者,猛地發飆起來。
「不,我這邊在找你前先打電話的話,也許會被逃掉嘛」
對此,身為僱主又是權威人士的一方,對於自己挖過來的劇本作家的叛亂,回以了一個草率的、充滿不信任的反應。
「稍微等一下,什麼啊,這個說法!霞之丘詩羽和我不同,至今為止從沒有做過那種忘恩負義的事!」
「澤村同學……」
「英、英梨梨……?」
怎麼會,英梨梨不顧自己而袒護詩羽學姐這一在社團時從沒見到過的感動場景……
「這種氣勢能保持到多久呢……啊哈哈哈哈」
「什……」
看來在她……在紅坂朱音眼裡,僅僅是自家人幼稚的互相包庇罷了。
這三個人,一直都是以這樣的狀態下,一起製作遊戲的嗎?
在如此氣氛險惡的環境下,真的能做出好作品嗎?
……不,嘛,說起來和去年我們社團的氣氛沒啥大變化,我也就無言以對了。
「那麼,有什麼事?我們應該已經完成了這個月的工作量了哦?我連托胸的白描都全部畫完了,就連霞之丘詩羽,也完成了全路線的劇本……」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騙人吧,已經完成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三個人雖板著臉,但一本正經的對談卻給深夜帶來了不該有的擾鄰聲。
「餵、餵等等,詩羽學姐?完成了全路線的劇本?那麼快!?」
是的,本應毫無關係的我的驚訝叫聲。
「所以不是說過直到昨晚為止通宵了三個晚上嗎?」
「不、不過現在,才七月吧……?發售預定,是年末吧?」
「是啊,離發售為止,只剩半年了啊」
「不、不,但是!詩羽學姐在我們製作遊戲的時候,儘管預定在年末,但直到十一月為止還在拼……」
其後,緊接著英梨梨的閉關畫畫、突發急病、大師級掌握,從沉寂的冬comi到半途而廢的畢業典禮……
「倫理君」
「誒……?」
「再說下去可就不行了。懂了嗎?」
「哈,哈咦!?」
這個,聽著不會察言觀色的原關係者的證言……不,無關人員的蠢話,有四個冰冷的瞳孔投了過來。
「嘛,這就是消費者和同人的不同哦,倫也君。對方的開發期限也很吃緊,而且,在發售前還有細緻的審查呢」
對於快要被創作者的黑暗所吞噬的我,伊織就像是體育報里熟識的【業界通H氏】一樣,進行了解說。
「但、但是,根據廠商,適當的製作出beta版,在審查期間也不以為然的繼續著遊戲開發……」
「……倫也君」
「哦,哦唔……?」
「再說下去可就不行了。懂了嗎?」
「連你也!?」
但是,業界通H氏,正如其名,最終並不是原關係者的一方,而是業界一方的同夥。
「是這個吧?檢查過了哦」
在我們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時,紅坂朱音開打了帶來的手提箱後,將放在裡面的書類文件拿到桌子上。
「唔、唔哇……」
這,不只是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就連製作出這些的英梨梨和詩羽學姐,也足以皺眉的驚人數量。
薄薄的紙張堆積起來,全部加起來輕鬆超過了30厘米。
有著數百張的大量設計原畫和更是凌駕其紙張數的劇本量。
……像這樣,只是聽到這個量而已的話,或許會無意中想【如今用不到紙了吧~】之類的,【這種用電子版來做嘛,真浪費啊】之類的吧。
但實際上,在現場看到這堆紙的話,會深刻認識到這個作為「東西」所存在的巨大意義。
因為,在這裡存在的,不僅僅是文本和原畫而已。
這個紙,由於每一張上都被貼了很多的便簽,紙張重疊、堆積在一起,傾斜得快要塌掉了。
更甚的是,貼著便簽的位置上又用大量紅色水筆作了的批改。
有時候,是導演紅坂朱音的具體指示寫了好幾行。
有時候,是漫畫家紅坂朱音的插圖新畫了好幾種樣式。
有時候,是原作者紅坂朱音的台詞寫下了整整一頁。
……像這樣,光是聽到這個情況的話,果然,或許會有人想要吐槽【就連word里也是有便簽和標註的功能吧】。
不過這個,雖然無法說明,但在這個世上,是絕對必要的。
對於像我一樣無關的旁觀者來說,就是堆積如山的寶物。
不過,對有關人員來說,一定是難能可貴的反饋,同時又是討厭的存在否定。
「那麼開始吧……首先,從柏木老師的設計開始」
是的,或許,戰爭即將開始。
紅坂朱音前來擊潰兩人、以及兩個人賭上性命與其抗爭的聖戰。
※※※
「好了,姑且,柏木老師的部分結束了……休息10分鐘後,下一個是霞老師的部分呢」
時針……就快要指向上午六點了。
窗戶外,當然,早已升起了太陽,沒有一絲雲彩的屋外熱氣直接送進了屋內。
「……哈啊啊啊啊~~」
「……呼唔唔唔唔~~」
在這當中,從凌晨2點開始,終於(臨時的)結束了連續4小時磋商的人們,就像是脫了魂和生氣一樣,倒在了桌子上。
「喂,伊織,食堂快開了吧。一起去喝啤酒吧,陪我」
「請
不要一大早就邀請未成年人喝酒,朱音小姐」
「就一杯啦。真是的,從你待在社團(rouge en rouge)的時候,就是個一本正經的傢伙吶~」
……就在剛才,除去了一個得意洋洋地離開房間的人(朱音)。
「辛、辛苦了~~」
說起來我這邊,感受著氣勢驚人的職業現場的熱量,現在也只能泡泡茶犒勞犒勞兩位了。
「啊~~已經,真的是累了,簡直是拷問啊」
聽到我的話後,英梨梨這邊直起身子給了我反應,喝了一口茶後,開始發起了牢騷。
另外,儘管通宵了三個晚上,但還是在半夜被叫起來的詩羽學姐這邊,一直爬在桌子上,完全沒有反應。
「不過,太厲害了啊,你們的磋商……」
「……我事先跟你說,那個可是每周都在做哦?」
「……這個不難體諒」
「真的,和紅坂朱音進行磋商會讓人憂鬱的啊。講出來的話難聽,態度也很差,而且是無止境的繼續下去……截止一周前,原畫還剩三張時候的心情還要好一點呢」
「但也不能因此去實踐哦?聽好了?絕對哦」
暫且,昨晚通過惠的妥善處理,【暫時】關係和好了,看來拜這個半夜的突發event所賜,英梨梨已經是完美的忘記了對我的芥蒂。
……「只是」在這層意義上,只能感謝一下英梨梨現在的boss。
「話雖如此,明明事先好好說過了【暫時去旅行】的,還特意追著過來,硬是要開個磋商會什麼的,是有多麼閒啊,難道是個偏執狂嗎……」
「僅限那個人是沒有空閒時間的吧……」
在近十年裡,紅坂朱音的連載數,包含漫畫、原作,一個月期間不止五本,而且幾乎還參加了每季度動畫的企劃,在此基礎上,還像現在這樣做著大作RPG。
不過嘛,一旦證明了不閒的話,就會增加後者可能性的說服力也有點那啥呢。
「不過,英梨梨……真虧你,嘛,在各種意義上和那麼厲害的人互相爭論呢」
原本聽聞的印象、實際成績,再加上今天第一次了解到的態度和言行,在我心中確信,這個叫作紅坂朱音的人,是比傳聞還厲害的怪物。
可是,英梨梨面對這個大怪物,不退一步,堂堂正正的面對她……明明就是個英梨梨。
「完全沒有爭過啊……和那傢伙說話,就會想自己是完全沒有價值的人類不是嗎。是的,打個比方,照搬原樣地轉載他人插畫並以此自稱為插畫家的垃圾和陷入了『一點兒沒變不是嗎』的自我嫌惡中……」
「自我嫌惡到是不要緊,但不要提出奇怪的比喻來」
……嘛,雖然說出了這種話來。話說,竟然能如此自虐,還真是沉著冷靜呢。明明就是個英梨梨。
紅坂朱音,好幾次、好幾次以異常猛烈的氣勢,詳細地指摘、嘲笑並詆毀英梨梨角色原畫的臉、身體部件的造型以及衣裝、小道具設定的不協調等等。
但是,英梨梨有的時候,當場一瞬間重畫了她指出的不足之處,有的時候,頑強的說明自己插畫的意圖並讓她理解,有的時候,會反咬一口,吐出了【這是你沒有看透我的畫的眼力啊!】這種連神都無所畏懼的粗暴話。
……不,最後的那個連我的心臟都停了。
不過,由於英梨梨無可非議(雖然一部分沒通過)的應對,其結果,對方指出的七成左右就按照英梨梨原來的意見來了,總算是以最小限度的修改解決了問題。
嘛,即便如此,那個修改量的話,覺得要花上好幾天才行呢。
「嘛,如果倫也是這麼看的話……」
不過,現在英梨梨的表情,果然如我所料,比起敗北感更是滿滿的充實感。
「是多虧了僅有的一個,不會輸給紅坂朱音的武器吧?」
「武器……是?」
「是稱為一張畫上所含有的情報量……的傢伙」
「什……麼?」
然後,此時此刻從英梨梨口中說出的是,謙虛的、實際上卻十分傲慢、又自大的勝利宣言。
「嘛,要說是當然的話,的確是當然呢。對方基本上是漫畫家,在這個領域裡,要是插畫家輸掉的話,連比都不用比了」
確實,漫畫家和插畫家,基本上要求的技術條件是不同的。
漫畫家不管作畫也好、故事也好、演出也好,都是一個人進行的,為了調整,就連自身能力都有必要涉及多方面,為了強調故事和演出,故意降低繪畫完成度的事都有。
和其相比較的話,插畫家光憑單張畫就能比勝負,也只能這樣了。
作為遊戲的原畫,最終,故事和演出雖然自己都有參與到,但這是導演的工作,所以插畫家自身不用去考慮這些事,能夠全力投入到繪畫中去。
即便如此……
「……你啊,知道自己說出了多麼不得了的話嗎?」
「就連我,自從畫畫以來已經有十年以上了。才沒有輸給職業的啦」
「不不不,你這個計算方式很奇怪啦!」
不管怎樣,對方是【當了有十年以上的權威人士】。
更重要的是,就連『包含在一張畫裡的情報量』都能凌駕於權威作家之上的天才什麼的,可以說是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的。這是世間的常識。
「嘛,不管被說什麼,只是一張畫的話,我這邊是絕對的優勢哦」
「你啊……」
所以說超越了……至少,就算是擁有超越的自信,也已經是很了不得了。
不,是有客觀根據這一附帶條件的話。
「大體上,不是這樣的話,『那個』紅坂朱音是不可能來找還沒有商業出道的我吧?」
更令人可怕的是,這個所謂的【客觀根據】,看來是有可能的。
因為,光是聽聽磋商時的對話內容,「那個」紅坂朱音也是有道理認可的。
有關設定方面的、表情之類的、故事部分的議論,英梨梨經常甘敗下風,含著淚修改了好幾次的插畫。
但是,一旦說到畫本身的細節、event畫的構圖什麼的,英梨梨突然變得頑強起來、激動起來、任性起來,咬住對方不放。
於是,在這個時候,紅坂朱音會退讓一步,作出尊重英梨梨意見、有時是任性的態度。
只有這個時候,她的【柏木老師】這一稱呼,沒有一點兒揶揄的感覺,而是規規矩矩地成了一名【老師】。
「嘛,雖這麼說,如果有那麼一點點鬆懈的話,就會馬上被甩下來的等級呢……看看啊,這個!」
英梨梨指了指自己所畫的設計圖稿上用紅色標註的修改指示。
「確實很不喜歡負責人在這上面亂塗亂畫呢」
「對吧!?……賣給MA○DA○KE的話,你覺得能有多少?」(譯者註:【MANDARAKE】,日本專營漫畫的二手店)
「……別說了」
……嘛,原稿、製作資料的權利等等話題先放一邊,那裡毫無疑問有我了解的紅坂朱音的「作品」在裡面。
我每月緊握拳頭、抓頭撓癢、流著眼淚、然後想像下回的展開,而她就用完成作品的畫向英梨梨發起了挑戰。
「那個」紅坂朱音……向英梨梨發起了真刀真槍的挑戰。
「說心裡話……我,一直很擔心呢」
「擔心什麼?」
「英梨梨被貶低的一文不值,不管畫幾次都被打回,遊戲一點兒也沒有完成,是不是一個人『哇哇』哭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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