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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rls Side 3 第十二?七?五話 死守個人線的女主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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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下旬。周五的傍晚。

本日最後的授課剛一結束,如同遙遙領先的競走選手般第一個穿過豐崎學園校門的,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女孩。而源於這較早的時間段、源於她飛快的步行速度以及她超凡的隱身技能,女孩的存在幾乎未被任何校友認知。

「呼、呼、呼……呼——」

在離校門近百米遠的校道十字路口,女孩躲到了電線桿背後,確認了身後並沒有熟人的身影,在因激烈運動而喘了良久的粗氣之後,終於在最後安心地舒了一口長氣,抬頭仰望天空。

加藤惠。豐崎學園三年A班。正與遊戲製作社團「Blessing Software」的代表安藝倫也陷入了冷戰的社團副代表。

簡言之,就是個隱形腹黑、葉巡璃的原型、不起眼女主角(極其惡劣的標題欺詐),在本作中得到了全方位描繪的女主角小姐。

「……」

現在,這個處在主人公視角之外(畢竟是Girls』 Side嘛)女主角,正皺著眉頭瞅著自己的手機屏幕,露出了在本篇未曾示人的表情。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六條未讀的LINE消息。在把手指伸向那個能將未讀變成已讀的魔法按鍵之時,惠的身體和表情像是被酷寒凍住了一般變得無比僵硬。因為,她知道得一清二楚,發送這些消息的人到底是誰。而現在的她實在是沒有把握,要是讀了這些消息,自己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心境會不會再次孕育出恣肆噴涌的濁流:她也沒有任何把握,這股濁流的行進方向是否正確。

「……」

所以,惠最終再次選擇了停滯。

將手機調到了睡眠模式,揣回了口袋,她再次背對校門,等待信號燈變綠……

「好啊!」

「啊……」

還是被人發現了。

……被一個與自己的預想「稍」有偏離的人。

「跟跑到校門的速度比起來走到這裡的速度還真是慢呢,加藤」

「冰堂……」

是的,就算她在豐崎學園的放學賽跑中遙遙領先,但畢竟天外有天。大概,不,應該說是絕對翹了課的美智留穿著校服抱著吉他箱,正帶著燦爛的笑容衝著她揮手。

※※※

很抱歉,接著場景又轉移到了無比俗套的木屋風格的咖啡廳。

「誒?為什麼不坐靠窗的位子啊?那邊的採光好啊?」

「因為坐在窗邊會被他看……啊,那個,其實我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有點光過敏呢。」

「哦,那還真是不幸。保重身體啊……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

「……總之我們就坐這邊吧。」

為了座位都爭執了半天,兩個人終於面對面坐了下來。

「怎麼感覺你眼睛很腫啊加藤?」

「我不是說了我光過敏嗎?」

「……今天已經鐵了心要把這個設定堅持到底了啊。」

「……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看樣子儘管坐下,卻依舊處在坐立不安的狀態之中。

「倒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想知道這周末有沒有遊戲製作合宿什麼的。」

「……沒有啊。」

差點讓「還真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啊這種事發個簡訊或者LINE消息不就完了嘛」這句話衝口而出的加藤,到底還是考慮到了當下自身的信息屏蔽狀態,把話又咽了回去。

「那麼下一次合宿什麼時候?」

「還完全沒有頭緒呢。這種事去問代表吧。」

「唉,我也去問過阿倫啊,不過他現在好像忙得焦頭爛額,只是堅持等定下日期就會通知我啊。」

「……那我也沒有什麼可以說的了吧。」

「嗯,那就頭疼了……」

「有什麼煩惱嗎?你居然也會有撓頭的時候啊?」

「嗯。BGM也積累到一定數量了,關於人聲的定位也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我想我們差不多該聚一下了吧?」

說實話,美智留這出人意料的積極姿態讓惠相當震驚。

「對、對不起……可是、我還是沒法兒決定這種事啊。」

但即便如此,昨晚產生的各種複雜的感情至今仍控制著她,讓她無法應承這積極的言辭。

「……哦?」

「……怎、怎麼了?」

而惠這逡巡不定的表情在美智留銳利的視線攻擊下仿佛無處藏身,她變得愈發慌亂了……

「果然,跟阿倫吵架的事兒是真的啊。」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爭吵啦,而且我也不會為了這種小事改變態度啦。啊,不對,這事兒本來就子虛烏有!」

而最後,被對方一語中的,惠的惶恐終於到達了最高峰。

「……聽誰說的?」

「聽誰說不都一樣啊。」

「是倫也……不對,是負心漢……也不對,是代表告訴你的?」

「不都是同一個人嘛有必要一次次改變稱呼嗎?話說中間那個也太嚇人了吧加藤!」

「啊,對不起,情不自禁就……」

看著依舊沒能擺脫慌亂情緒的惠神乎其技地在自己毫無表情的臉上不斷變換著表情,美智留帶著些許同情,但同時又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興致勃勃地發話了。

「唉……看樣子真的是相當生氣呢。」

「可是你想啊,在這種時候把自己的社團拋在一邊,實在是難以置信吧?」

「可是,從整個日程安排來看,這也不是什麼致命傷吧?只要現在別的部分都進展順利,最後肯定能想辦法彌補上吧?」

「問題不在這裡啊……沒有為社團盡全力才是最嚴重的問題啊!」

「可我們畢竟還是高中生啊,還有測驗啊學校活動之類的事,也不可能一直為社團盡全力吧?」

「可是倫也是自告奮勇地過去的啊……根本沒有人求他,倒不如說大家都勸他不要去了啊……」

「哦,是這樣啊……」

就這樣,終於發現了自己情緒的本質,惠仿佛得水(災)之魚,被滾滾濁流席捲而去。

※※※

三十分鐘後……

「紅坂朱音小姐的病情,還有《Fields Chronicle 13》的開發這些事,確實,對公司或者業界而言或許是了不得的大事。」

「嗯、是啊,很大呢。」

「而且,對英梨梨和霞丘學姐的努力以及她們往後的職業生涯而言,或許也確實是很嚴重的危機、」

「啊,是啊,確實很嚴重呢。」

「可是,可是啊,和那些事相比,我的……我們的遊戲就不重要了嗎……就是那麼微不足道的小事了嗎……」

「哦、哦,理解理解,這邊也很重要呢。」

惠體感中的這僅僅三分鐘的牢騷,對美智留而言卻漫長得像是持續了三小時,兩個人就置身於這樣一個扭曲的時空中。

「半年前,社團瀕臨崩潰的時候……你留下來了,出海也加入了社團……」

「嗯,嗯,真是幸運呢。」

「而這一次,大家明明都約好了全力以赴的……出了這種事,實在是對不住你們二位……真的,對不起啊冰堂。」

「你也沒必要拿我作為藉口啦……啊啊啊對不起是的是的,真是過分呢!哦對了我去拿點飲料過來。」

可能實在是受不了這凝固的空氣了吧,美智留拿著杯子急匆匆地離席,從惠的視野里消失了。

「……對不起,冰堂。」

看著美智留的背影遠去,惠的臉上浮現出了多少後悔的神色,把杯中溶成小塊的冰塊灌入喉中。

僅僅一天,積在胸口的鬱憤的量就已經超出了預想。儘管剛才已經嘗試了將它們全都發泄出來,惠卻遺憾地發現自己依舊毫無輕鬆的感覺。

因為,不管如何發泄,鬱憤還是會像黃昏前的積雨雲一般,從她空空蕩蕩的心靈的縫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最終,如果不打破這種停滯狀態,惠的苦悶就不可能得到消解。但就算如此,她又不知道該如何打破眼前的僵局,倒不如說,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意去打破僵局,繼續前行。

「久等了……你的份也拿過來了,冰咖啡可以嗎?」

「啊,嗯,多謝了。」

美智留雙手拿著杯子回來,將即將誤入苦思迷宮的惠拽回了現實。

一邊感謝著美智留這一如既往的「微妙」的時機分寸感,惠一邊接過新的飲料輕輕呷……

「對了加藤……」

「嗯?」

「那你自己又打算如何行動呢?」

「……」

然後,面對美智留這一如既往的天真無邪的,卻又一反常態的直指本質的質問……

惠只能啞口無言。

「確實,代表拋棄了社團,劇本寫手跑了,阿倫也投入了澤村妹妹和霞丘學姐的懷抱……」

「這都是同一個人吧……話說最後那個根本不是那麼回……」

「面對這種現實,你作為副代表,又打算如何作為呢?」

「啊,誒……」

「加藤,你可是副代表,代表不在的時候就是代表代理啊。可是這個社團最有分量的人啊。你現在可是擁有決定權啊。」

「這、這……出海的哥哥他……」

「你能聽從波島哥哥的指示嗎?至今為止都跟他交鋒無數次了,事到如今能向他徹底投降嗎?」

「……」

這句言簡意賅的話快速而又沉重地擊中了惠的痛處,以致她根本無法輕而易舉地應接,只是不由地皺起了眉頭,仿佛正在忍受無盡的痛苦。

「既然如此就作出決定吧。停止遊戲製作一直等到阿倫回歸?還是就把阿倫看作未曾存在過的成員繼續開始製作?還是說……」

「怎麼可能繼續開始啊……倫也都不在了,根本做不了遊戲啊。」

「是在物質的意義上,還是在精神的意義上?」

「這,這個、該怎麼說呢……」

「如果是在物質的意義上,那你就錯了,我就算阿倫不在身邊也能繼續作曲,波島妹妹也能繼續畫畫。就連你理當也能去完成很多事情。」

美智留說的一點沒錯……

在這個製作流程正常運轉的時期,就算代表不在,作家們的作業也不可能立刻停滯下來。因為,就是倫也、惠和伊織他們親手把這個製作流程引上這個擁有緩衝空間的正軌的。就惠所知,已經配備了文字指示,讓出海隨時都能進入繪製工程的場景CG還有20多張,在配樂方面,在後半劇本的基礎上製作的配樂指示已經都交給了美智留,至於演出腳本,女配角個人線的近七成都還沒有完成,所以,每個成員都有大量工作可以去做,根本無暇也沒有必要長吁短嘆。

「如果是感情上的問題,就別怪我說話難聽了……你還真好意思在那兒偷懶怠工呢加藤?」

「唔……」

直到剛才,惠一直以為自己能做的只有長吁短嘆。

而現在,受到了眼前這個社團里的樂天妹子的當頭棒喝,

她終於意識到,對自己而言唯一不能被允許的行為,就是長吁短嘆。

「說到底,我可是被阿倫和你拉上賊船的啊。如果你們兩個都放手不管,那你也就和阿倫同罪了呢。」

「我跟他不一樣,一直都是被倫也在前面拽著跑,一直都陪著他陷入各種麻煩事裡……」

「沒區別的,拉我進這個社團的,就是你這個和我一樣的非宅那讓人難以置信的拼命懇求啊。」

「那時候……我就那麼拼命嗎?」

「平日裡總是一臉淡然,總是不懂得迎合別人的情緒,可又總是無可挑剔地輔佐著大傢伙,一不留神間問題就已經被加藤圓滿解決了……」

儘管話語中充滿了無盡的熱情,但美智留還是稍稍垂著腦袋,一詞一句地斟酌著言辭,慢慢地訴說著。

「這個社團的成員每個人都是任性自私自說自話,尤其是代表最為惡劣,經常不願意聽大家的話,可只要你一開口,他就總是會老老實實地服從呢。」

所以惠的視線也一直無法從靜靜地作著傾訴的美智留的身上離開。

「可現在卻只是因為跟阿倫鬧了小彆扭,就打算怠慢嗎?這樣不就比拐走阿倫的澤村妹妹和霞丘學姐都要惡劣了嗎?」

「可是我本來就不覺得自己處在那兩個人之上……」

「可難道不正是因為如此,為了能夠處在與那兩個人對等的地位,你才毫不懈怠地一路奮鬥到了現在嗎?」

美智留的每一句話都刺痛著惠的心,明明想要扭過頭去聽而不聞,卻又總是無法做到。

「知道嗎加藤,對我而言,你一直是個威脅呢……」

「冰堂……?」

「明明平日裡不需要付出努力都能應付一切事情,卻因為你這種討人厭的存在,讓我也不得不去付出努力啊。」

因為,她不能辜負美智留這份熾熱的心意。

「所以說啊,加藤……」

一直俯首的美智留終於抬起了頭,目不斜視地向惠望來。同時,她也從桌下抽出了自己的手,向惠伸了過來……

「啊啊!」

「……冰堂?」

伴隨著美智留的突然爆發出的驚叫聲……

桌下傳來了嘩啦嘩啦的聲響,數張稿紙撒落在了惠的腳邊。

「啊、等一下等一下!不用去撿啦我會來撿的啦!」

「……這是?」

「啊不要不要、不要看啊!」

「誒?」

美智留的哀嚎已經毫無意義,惠手裡的紙上……

■加藤惠說服計劃(第三稿)

二○××/九/××霞丘詩羽

「……誒?」

「都說了讓你不用去撿的啊!」

無巧不成書,惠拿在手裡的,正是剛才美智留藏在桌下的那沓稿紙的封面。

「我看看……」

惠又撿起了一張稿紙……

【面對這種現實,你作為副代表,又打算如何作為呢?】

【加藤同學,你可是副代表,代表不在的時候就是代表代理啊。可是這個社團最有分量的人啊。你現在可是擁有決定權啊。】

※)請別忘了以自己的話語方式為基準進行細節調整

「……」

「那個,能把這事兒忘掉嗎?……如果能把稿紙還給我我會感激不盡的……」

惠曾經也看過類似的腳本。

是的,一年多之前,她曾經請求某個聲名遠揚的小說家(霞詩子)為自己撰寫過一個類似的腳本。目的,是自己按腳本演出一個角色,讓某人心潮澎湃。

是的,說得難聽一點,就是能將對方玩弄於股掌之上的……

「……冰堂。」

「是,是?」

惠從言把撿起來的稿紙遞給了美智留,也不等對方開口,就把一張千元鈔放在了桌上。

「勞煩你了。我先回去了。」

言畢,她飛速起身。

「啊、不要,再稍稍聽我……」

「不用了,已經沒有必要繼續說下去了……」

「加、加藤……?」

「不然我真的不確定自己會對你採取怎樣的態度呢。」

「啊啊啊啊!」

只用了一瞬,惠便離開了咖啡廳。

數十秒後。留下來的美智留一臉難堪地撓了撓頭,不久收集起了落在地上的稿紙,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喂,波島妹妹波島妹妹請速作答覆……吾,說服未果。」

※※※

「啊……」

「歡迎回家,惠姐。」

又過了數十分鐘。

到達了離家最近的車站,惠就聽到了一個精神百倍的招呼聲,只是同時也產生了自己誤入了女僕咖啡廳的錯覺。

「出海……你家根本不是在這裡吧?」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超前的……說到底顯然就是因為自己去了咖啡廳。

無疑在她之後從豐崎學園出來的出海,卻像是捷足先登一般候在了檢票口。

「哎呀,是周末嘛,天氣又這麼好,不知不覺中就到了這裡……」

「這齣戲還是算了吧。」

「……好吧。」

不,她無疑是和美智留一樣,抄到了惠的前面吧。

「那麼出海,你又是聽從了誰的指示被叫出來的呢?」

「嗯,這個嘛,之間發生了很多事……美智留姐姐她啊,從霞丘學姐那裡,聽到了很多關於倫也學長的……」

「原來如此……」

對相對於所有當事人而言都處在「晚輩」立場的出海產生了些許憐憫的同時,惠對於大致預想到的來龍去脈也藉此獲得了確信。概言之,今天的這場鬧劇……不,應該說是說服劇場的劇本都是那個偷漢子的……不不不,應該說是那個為了社團殫精竭慮的霞丘詩羽一手策劃的。

「因為她覺得天照大神(加藤惠)發了脾氣,這樣下去世界就會陷入無盡的黑暗(遊戲就無法完成了),所以八百萬神靈們(其他的社團成員)就商量著想盡點綿薄之力打開僵局呢。」

「……哦?」

只不過最後看樣子天鈿女命(冰堂美智留)還是沒能成功把天照大神引誘出來呢……」

「啊,這一連串的比喻還真是有霞丘學姐的風格啊……」

「都在擔心著惠姐和倫也學長呢……不僅僅是社團成員,連曾經的夥伴們也是如此。」

然而,這個戀愛小說的神明描繪的,動員了全體角色說服女主角的熾熱無比的和好劇本……

「擔心倫也倒是無所謂,擔心我就沒有必要了。」

卻被惠當做了一個拙劣的作品一口否定了。

「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改變……現在也沒有受傷,往後也不可能受傷的。」

就這樣留下了強作平靜的言辭,惠就置特地前來說服她的晚輩於不顧邁步前行意圖離開。

但她臉上僵硬的表情,卻讓這句話帶上了顯而易見的逞強的意蘊。

「那麼,就算倫也學長不在,也能繼續製作遊戲對吧?」

「出海……」

「也能和我一起繼續努力對吧?」

這話和僅僅數十分鐘前愛管閒事的音樂人(美智留)所說的根本如出一轍。也正因為如此,這個愛管閒事的畫師對於自己和倫也的真摯牽掛也切切實實地沁入了惠的心田。

「那我倒是想問問了,出海和冰堂到底為什麼能夠做得到啊?」

「做得到什麼?」

「為什麼,你們能夠去試圖原諒拋棄了社團的倫也啊?」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想去極力否認她們將自己和那個自說自話的社團代表視作不可分割的一體的想法。

「嗯,這個嘛,惠姐……」

「這個嘛加藤同學,就是因為我們並不是憑藉感情,而是在依靠理性去接受這個事實啊……」

就在惠再次回首正視出海的瞬間……

一個留著茶色捲髮的男子(波島伊織)冷不防地從出海背後走了出來,擅自接過了話頭。

「倫也他一定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在那邊大顯身手,然後變得更加成熟而強大並凱旋歸來……咦?」

然而,本應站在在朗聲闊論的伊織面前的惠卻……

「出海?剛才加藤同學應該還在這裡吧……」

「一溜煙回去了啊!都叫你不要出來了啊哥哥!」

※※※

之後,惠回到了家,吃完晚飯洗完澡,回到房間上了床。

「……嗯——」

送走了周五,迎來了周六,差不多到了早上,還是依舊蜷縮在被窩裡,卻也沒有入睡,只是一直死死盯著放在枕邊的手機。

……當然了,這種行為其實和昨天傍晚的行為並無二致,說實話也有點那啥。

看了看解除了睡眠模式的手機屏幕,LINE的未讀消息已經超過了二位數。而惠最終還是沒能按下查收消息的按鈕,翻了一個身背對手機,但過了數分鐘又把身子翻了回來朝向手機,就這樣不斷地重複著這種無謂的行為。未讀消息的數量已經到達了三位數。

「不看,不讀,不去想。」

每當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在她的心頭掀起巨浪,她就會反覆詠唱那讓自己平靜下來的咒語。

「我是個平淡的女孩……感情表達隨隨便便,不會為了感情糾結不清,只是一個看不出是在歡欣還是在發怒、是在愉悅還是在哀傷的女孩子。這就是我,加藤惠。」

……吟唱著這由她自己編寫的、不便讓他人聽到的靜心咒語。

當然了,如果在這裡向惠指出,「已經沒有人把你看成一個平淡而又感情表達隨便的女孩了」,那就未免太不識風雅了。

「別去想,別去想……別去看。看了就輸了,看了就意味著我原諒他了……」

不過,這種咒語也和咖啡因啊營養飲料一樣,在重複了數百遍以後效果的持續時間就會越來越短……現在,精神的安寧才持續了不到一分鐘,惠就又會再度陷入與自己的煩惱的苦戰。

當然了,如果在這裡對惠提出類似「如果只是為了表現自己的憤怒,讓自己的壓力積蓄到極限值的懦夫博弈又有什麼意義?」啊,「話說回來,如果只是讀個LINE消息就變成了原諒對方的事實那這個世界早就變成了充滿寬恕的烏托邦了啊」這類基本的疑問……同樣也未免太不識風雅。

在遊戲製作漸入佳境的時候,惠偏偏就這樣消磨著無謂的時間……

此時,手機又傳來了消息的接收信號音,惠的壓力槽也因此又向上漲了一截。

「……咦?」

但這次,惠抓過了手機,開始匆匆忙忙地操作起來。

……因為,收到的消息並非來自LINE,而是一條簡訊。

※※※

From:〝安藝倫也〟〈[emailprotected]○○○.○○〉

Subject:近況

※※※

看了送信人和主題,這一次惠終於毫不猶豫地展開了正文。是的,畢竟這是簡訊,她讀了信息的事不會暴露給對方。還在這樣打著如意算盤,正文就躍入眼帘……

※※※

總是會去想,如果用LINE你大概不會讀吧。

老是去鑽這種牛角尖也對自己的精神狀態不利,於是我就決定像以前那樣給你寫簡訊了。

當然了,我也不是在強迫你非讀不可。

只是在想,如果用簡訊就可以不用去在意你是否讀到,

可以把心裡所想好好地寫下來了,僅此而已.

※※※

「什麼……」

看來這也不過是送信人(倫也)怯懦的算計而已。

※※※

惠,如果你不想讀的話,也沒必要勉強。

……當然了,你大概會想吧,有寫這種東西的閒工夫還不如趕緊給我去寫劇本啊。

如果你有意對我提出這種指摘的話,也不妨回復一下這條簡訊……

※※※

「……哦」

惠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眼神已經變得像在看走馬燈一般變得直勾勾的了。

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像是經受了液態氮的洗禮一般變得越來越澄澈冷靜。

※※※

可是,可是啊……

雖然這麼說很對不住你,可是我現在真的是在體驗了不得的事啊。

你想啊,這可是那個《Fields Chronicle》啊!

你大概沒有什麼概念,但在我們剛剛懂事的時候

這已經是一個超級大作系列了啊。

這可是那個連能夠跑第一代的主機都已經找不到了的,

甚至出了重置版的《Fields Chronicle》啊。

※※※

「……哦,是這樣啊,還真是榮幸呢。」

隨著倫也文字中的熱度不斷上升,惠的發音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

儘管只是個偶然,儘管只是個奇蹟,我卻不得不說我真的很開心。

現在的我,真的是在受著整個世界的恩惠啊……對不起,惠。

※※※

「哦,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發自內心的噁心感』啊……嗯,終於懂了。」

同時,隨著倫也文字中的熱度不斷上升,惠的指摘也變得越來越無情。

※※※

英梨梨和詩羽學姐總是會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以及各自的主張吵個沒完。

而我則在一旁提出些毫無用處的建議和毫無意義的指摘。

但每當這種時候,那個本應坐在房間的一角、只是淡然地靜觀事態的傢伙,卻已經不在了。

越是開心,越是欣喜……

惠,你沒有伴隨在我身邊的事實,就會讓我越是痛苦。

※※※

「哇,甚至還開始自戀起來了。不行了,看不下去了。」

※※※

……好想快點,見到你啊。

※※※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拼命地抑制著自己幾欲失控的語調和抑揚,惠只顧「平淡」地咒罵著這一條簡訊。一邊繼續咒罵著,她一邊從床上下來,啟動了電腦,在電腦上也接受了簡訊,同時按下了Ctrl和P鍵,匆匆忙忙地下樓前往放有印表機的客廳……

幾分鐘後,回到了自己房間的惠的手裡,已經捏著簡訊的列印稿……和一支紅筆。

「『明明背叛了人家卻還那麼開心啊,還真是羨慕你呢』,嗯」

天,早已亮了。

然而在惠的雙眸

中蠢蠢欲動的黑暗,卻變得更為深不見底……

「這裡的話,就註上『誰知道什麼《Fields Chronicle》啊又沒玩過』,好……」

而同時,從惠的口中噴涌而出的黑暗,也變得更為辛辣刻薄……

「『我可是完全、根本、一丁點兒都不想見你呢』,嗯……」

更可怕的是,惠的手中燃燒起了熊熊烈火……哦,那是她手裡的紅筆把列印紙染成了鮮紅,高呼著打倒送信人(倫也)的口號。

而惠這像是被鬼神附體了一般批註著簡訊的身姿……

這麼說呢,要說像是進入狀態的作家可能大概八成也並不算錯話說你別來問我啊。

※※※

到了周六的午後一點,在昨天也光顧過的木屋風格的咖啡廳。

「抱歉啊兩位,突然把你們叫出來。」

「……沒,這倒沒什麼啦……」

「就、就是就是,根本沒問題……先不去提昨晚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可怕的事……」

昨天被惠的飛速離去拋下的美智留和出海卻又被本人突然地約了出來,她們的臉上滿是迷惘的神色。

「那個,先允許我為昨天的事道歉好嗎?說了很多過分的話……不僅是對你們,還有對在遠方試圖激勵我的霞丘學姐,真是抱歉。」

「沒、沒什麼啦,沒必要那麼鄭重地道歉的啦。」

「就是就是!我們完全沒往心裡去啦!上個禮拜我可是經歷過更為慘痛的遭遇啊!儘管惠姐本人並沒有意識到!」

「……真的對不起我打心底向你道歉原諒我吧出海!」

「……我先不去追究發生了些什麼不過波島妹妹你也還是那麼嘴下不留情啊。」

打量著眼前帶著蒼白的臉色深深低頭道歉的惠,美智留暗自發誓,今天絕對不去觸及「上禮拜」這個關鍵詞。

「哦還有,加藤你剛才那番話我也用LINE傳達給霞丘學姐了。」

「謝,謝謝你冰堂……」

「……啊,剛說著呢,這就來回復了。」

「霞丘學姐原諒我了嗎?」

「我看看。『突然就變得老實起來了呢加藤同學,難不成昨晚經受了性的六小時的澆灌?』……」

「……」

「……這條失禮的信息總之先不予回應,冰堂,在我的面前能把這條熱線永遠封鎖起來嗎?」

「唔唔!」

「你倒是先原諒對方啊加藤……」

看到惠的態度驟變,出海像是回想起了些什麼,登時臉色變得慘白。打量著眼前出海的表情,美智留甚至產生了懷疑:莫非今天最為弱勢的就是自己?

※※※

「……合宿?」

「從現在開始?」

「嗯……雖說有點晚了,不過還是讓我們來合宿吧。」

在向各方面的道歉完畢之後……惠的態度跟昨天相比簡直判若兩人,變身成為了異常積極的副監督。

「我也得到了母親的同意……如果只有『兩個女孩子』,就可以在我們家過夜。」

……當然了,像這樣巧妙地把某男性成員拒之門外這點還是一貫的惠的風格。

「不過加藤啊,到底為什麼那麼突然……」

「果然昨晚發生了什麼……」

「沒,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是的,沒發生什麼。確實,只是接到了一通有點噁心的簡訊,而這通簡訊充其量也不過是成為了作出這個最終決斷的導火索……

「只不過,我想了很多……最終還是決定放棄。」

因為她獲得了確信,自己能夠從這深不可測的谷底重獲新生的原因,並不在於這一個「特殊事件」,

「放棄什麼?」

「應該是放棄去作那麼多煩惱了對吧,惠姐?」

而存在於至今為止在社團中度過的日日夜夜……也就是說,存在於無數「日常事件」的積澱中。

「不,有點偏了。

我放棄的,是原諒倫也這件事。」

「你說啥?」

「誒……?」

話雖如此,只有輕視「日常事件」重要性的三流寫手才會讓自己的女主把這種俗套的結論直接說出口。

「所以,就讓我們在倫也回來之前讓遊戲製作基本完成,讓他在大家的面前下跪道歉好嗎?」

「加藤……?」

「惠姐……?」

「不過為此,我們必須付出很多努力呢……因為你們想啊,倫也他現在可是朝著錯誤的方向全力以赴,如果我們不拿出全力,最後就會成為他自我辯解的藉口吧?

因此,惠也就心懷著作家的自豪,堅信著萌作劇本就是通過創意的不斷積累才會逐漸變得有趣起來的這一理念,偏偏裝起了這種出乎眾人意料的傻。

是的,這只不過是一個通過各種細節創意稍稍偏離了王道的、優秀的王道萌作劇本。

「所以,就讓我們也全力以赴……斷絕倫也的退路吧?」

「……」

「……」

惠並不是發自內心地發誓要對倫也復仇……可能……大概……應該是這樣的……

「所以呢,往後的周末我們可一天都不可以浪費了,知道了嗎二位?」

「哦,好吧。」

「讓、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兩個人其實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吐槽「直到昨天還是滿心想要浪費時間的人到底在說些啥鬼話啊」。但對現在這個被按下了奇怪開關的惠而言,一切反擊都是不可能奏效的了。

大概現在,各種情感依舊在惠的內心糾纏不清,她也因此完全無力作出冷靜的判斷。但即便如此,她已不再相信她們的社團活動已就此結束……不,她現在已經是一個能夠堅信「我們的社團不可能就此結束」的,仿若主人公一般的女主角了。

※※※

「我說出海……還是去我的家吧?不好意思給你的父母添麻煩啊。」

「不惠姐,絕對還是我家更合適!」

那之後,惠……不,是惠和被她感化的另外兩個成員立刻採取了行動。

出了咖啡廳,快步走向車站,衝進了購物中心,買好了夠吃喝兩天的零食和飲料。

「因為我的工作需要台式計算機啊,又不方便搬到惠姐家裡去。」

「我家倒是有筆記本電腦啊……」

「我家另外還有兩台筆記本電腦呢。而且,客廳還有擴音器和音箱呢。」

「哦!那真是太好了!」

還購置好了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現在就在車站月台爭論起了到底把合宿地點設在何處。

「可是,兩個女孩子突然上門……」

「哦,這事兒不用操心。」

「什麼……不用操心?

「聽哥哥說他剛才已經帶著他的一套辦公用具在附近的商務賓館入住了。他說是怕副代表看到他在家不自在……」

「……誒」

進一步說,立刻採取行動的還不止她們三個人。

「而且,他已經幫我們叫好了晚飯的外賣,設置好了擴音器,只要我們回家就能立刻開始工作了。哦,現在和賓館的Skype也通了。」

「……對不起出海,果然我還是應付不來你的哥哥,包括絕對贏不了他這一點,真的非常討厭他。」

「唉,波島哥哥掛慮他人的活絡程度真的已經到了超人的程度了呢。」

就這樣,原畫、音樂、製作人兼監督和副代表兼副監督四個人的心擰在了一起,「Blessing Software」也再次開始了正常運作。

哦,雖然代表兼劇本寫手不在場,不過無所謂啦,反正對活動也產生不了多大影響。

※※※

「歡迎光臨!」

「打、打擾了……」

「哇!新房子的味道!」

結果,合宿地點競選以出海的,哦不,應該說是以波島兄妹的壓倒性勝利而告終。現在她們身處的,是一棟位於幽靜住宅區的掛著波島門牌的洋房。

「我的房間和客廳都可以使用,哦不用擔心,今天不只是哥哥,就連爸爸媽媽也不回家過夜的。」

「……怎麼感覺跟阿倫家一樣便利啊。」

「那、那就開始準備吧。」

惠一到客廳就露出了幹勁十足的樣子,阻止了美智留繼續窺視作品世界隱秘深淵的行為並打斷了她毫不顧忌場合情境的發言。

「那麼出海,我有什麼事可以幫忙的?做飯?打掃?燒洗澡水?」

「……那個惠姐,你一個副監督別一上

來就去幹家務啊。」

「是嗎?以往的合宿我都是從那種事務開始乾的啊。」

「這是地點場合的問題跟你那奇葩的儀式流程意識沒有任何關係好不好」——儘管出海心裡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吐槽衝動……

「……先不提那些,今天有件事無論如何都需要惠姐的幫忙呢。」

但現在,她還是把另一個更為強大、更為激烈的衝動放在了首位。

「那麼……從現在開始就呆在那兒不要動。」

「……誒?」

※※※

「惠姐!不是讓你不要動了嗎?」

「可、可是出海……」

「別說話別眨眼別呼吸!」

「不管怎麼說都會死掉吧……」

「我的意思是要你帶著這種覺悟做我的模特兒啊!畢竟這是我期待已久的巡璃線的原畫繪製啊!」

周六的傍晚,窗外的夕陽徐徐地變得愈發赤紅並逐漸下沉。

合宿地點波島家的客廳里,惠已經被命令在沙發上坐了近一個小時,終於忍耐不住開始向著自己面前忙忙碌碌地畫著素描的出海抱怨。

「可是不為我畫素描也不要緊……」

「惠姐,你這個女主角到底在說些什麼傻話啊!」

然而,讓惠發起牢騷的畫師本人身上卻依舊洋溢著餘力、熱情和毫不顧忌他人感受的強橫意志,迫使著模特兒繼續進行這無休的過重勞動。

「惠姐,你可聽好了,女主角這種東西啊,就是美少女遊戲的冠上明珠!而原畫呢,則是美少女遊戲最大的賣點!然後呢,素描線稿就是原畫的靈魂!……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所做的工作是所有工序中最為關鍵!最為重要!最為崇高的!」

「那個,我總感覺剛才你的說明根本成不了非得讓我做你的素描模特兒的理由啊,你怎麼看?」

「來,再擺一次姿勢!可愛一點!美麗一點!高貴一點!認真地注視我!無邪地對我微笑!時不時露出些許憂鬱的神情垂眼沉思一下!」

「……你都不讓我動還提這麼多要求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來啦!形象浮現出來啦!」

「出、出海……?」

仿佛某人(0話的英梨梨)靈魂附體,現在,出海再次提升了速度舞動起了手裡的鉛筆並開始喋喋不休起來。

「能行!一定能行!嘴唇的潤澤、肌膚的質感、脂肉的分布、頭髮的形態、直到每一根睫毛、汗毛還有多餘的體毛,現在,這所有的形象都是我……」

「啊、對不起出海,求你了別再繼續了!還有最後那個是不存在的啦!一根都沒有的啦!」

畫師的言辭和執著中……散發著濃郁的大叔臭。

「不管怎麼說,能全力以赴總是好事啦。不過也得好好考慮一下精力的分配,知道了嗎出海?」

「沒關係的……只要能夠按預期完成工作,付出多大精力都不要緊啦!」

「你還要上色吧!你這明顯只是在給之後的工序增加難度吧!」

「沒關係的……反正上色也是我乾的!」

「所以才關係大了好不好……!」

剛開始工作沒多久,出海這高漲的熱情和飛快的速度便已經讓人產生了對於合宿成功的預感,可謂旗開得勝。然而由於作為社團二年生的惠熟知這種高漲積極性的垂直下滑的可能性,這過於高亢的熱情會讓她略感不安也是不爭的事實。

「冰堂、冰堂!你倒是也為我說說話啊……」

由於一移動臉部位置就會遭到出海的責怪,惠只能拼命地對自己右側的美智留使著眼色尋求幫助……

「啊,加藤現在別跟我來說話,繼續對波島妹妹發牢騷就行。」

而這邊的這個傢伙也像出海一樣,正激烈地舞動著鉛筆在譜面上又塗又畫。

「……你在幹嘛呢?」

「那還用問?當然是作曲啦。」

「那個,總感覺你剛才的說明到底還是沒法成為我不可以跟你說話的理由啊,你是怎麼看的?」

「唉,可是啊,剛才波島妹妹與加藤的對話和巡璃劇本初期主人公與巡璃對話的意境非常相似啊。」

「別在這種奇怪的地方汲取靈感好不好……」

直到方才還完全掌握著主導權的副代表惠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

現在的惠,不過是一個遭受著兩個社團的明星作家的肆意蹂躪還被剝奪了反駁和反抗權的、名為副監督的可憐玩具。

「不過你倒是好好想想啊,主人公和巡璃齟齬四起的對話場景,不就是這種感覺嗎?比如『巡璃04』,兩個人第一次約會去看足球比賽的時候。」

「我從來不覺得那個場景有什麼好就是了。」

還不止於此,針對那個事件,惠還對劇本作家提出過嚴厲的批評(請參照十一卷第四十八頁)。

「平時都是用阿倫和加藤做原型的,不過把阿倫換成波島妹妹也完全合適啊。真不愧是阿倫的愛徒!正可謂是小阿倫!」

「別說這種話啊,出海豈不是太可憐了。」

「那個,我可不覺得自己受到了什麼鄙視啊。」

當然了,惠的批評的大部分也並不是針對主人公,而是針對和主人公行為模式相同的劇本作家就是了。

「好,這樣就算是完成了,聽一下吧,『巡璃04』的專用BGM……『齟齬四起的約會』!」

「誒,已經寫出來了?」

「只要腦海里有了意象,剩下的就手到擒來了啊。」

話音未落,美智留就飛快地抱起了吉他,都不去看她好不容易寫下的樂譜,只是凝視著指尖的琴弦,緩緩地撥奏了起來。

「啊……」

「哇……」

曲子從舒緩的小調開始。仿佛就像是描繪著一個被迫接受了強人所難的約會邀請而興味索然的女孩子,淡然而又無奈地跟在男孩子的身後前行的情景。而那些時不時的轉調,又仿佛像是那個時而等待、時而催促著跟不上自己步伐的女孩子的、不善於察言觀色的男孩子一般。

「我說,現實中是不可能有女孩子對這種自私而又任性的男孩子產生好感的啦。」

「沒、沒那回事啦!你想啊,電視劇裡面不也常有嗎?明明是自己主動約了女孩子,卻一個人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裡……女朋友雖然一開始被弄得目瞪口呆百般無奈,但還是在他的孩子氣中感受到了可愛的一面,發著『唉,真是拿你沒辦法呢』之類的可愛的牢騷……」

「不可能的啦,現實中如果碰到這種男人,只會撂下一句『那就沒辦法了』就揚長而去了啦。」

「等一下等一下你倒是別回去啊!」

「……唔」

「惠姐?」

「怎……怎麼?」

「……別改變表情啊。我還在寫生呢!」

「對、對不起……」

此時此刻浮現在惠的腦海里的,不知為何,竟然是數天前批評劇本作家的情景。

而此時此刻浮現在惠的臉上的,究竟是笑顏、是怒容,抑或是……

這個答案,不去詢問出海就無從得知。然而,這種詢問又無論如何都難以啟齒。

「……就這樣,結束了。」

「哇……真是太棒了!這個真的是在剛才那麼短的時間裡就寫下來的嗎!?」

「……」

那之後,曲子也不斷地進行著轉調,不斷變換著節奏,時而吵鬧,時而又隱匿起形跡,蘊含著不知將飛往何處的不確定性不斷前行。但徐徐地,兩種截然不同的節奏和曲調變得不再妨礙彼此,並在最後融為了一體……這就是這首曲子給惠留下的印象。

「怎麼樣加藤?產生了正在約會的感覺了嗎?」

「……這我,我怎麼知道啊。」

面對美智留這直指要害的質問……

以出海的禁令為藉口,惠「迫不得已」而沒有去直視美智留,只是胡亂地作出了應答。

因為,假如這首曲子表現了「他與她」萌生愛意的契機,

那就會顯得無比滑稽,無比荒誕,根本無法獲得他人的共鳴。

在現實中根本無法想像這樣的情侶關係能夠成立。

……但也正因為如此,作為美少女遊戲的BGM,這首曲子可能又無比優秀……

「……好!我的也完成了!」

「哦,波島妹妹,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啊……」

像是算準了時機一般……

出海把素描本翻了個面,把自己在這一個小時中傾注的全力展現了出來。

「嘻嘻,其實我畫的

也是『巡璃04』的場景CG呢……」

「哦?還真是『驚人的巧合』呢!」

「是啊,真沒想到會跟美智留姐姐想到一塊兒去呢。」

「……」

看著兩個人「裝腔作勢」的對話……

不,僅僅是在看到線稿的瞬間,惠就已經意識到了兩個人的私下勾結。

畫面上的,是和倫也……不,是和主人公相識不久時的……

大概沒有任何憂慮、沒有任何思念、也沒有任何糾葛的……

恬然地、平淡地、面無表情地、心清神凝地、持續地沐浴著主人公熱浪的那個時候的自己……女主角。

「怎、怎麼樣啊惠姐?」

「副監督,曲子和畫如果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正的儘管說。」

顯然不可能有什麼需要修正的地方。

就算不去考慮同人的標準,不去考慮日程的要求,曲子和線稿都完全OK,甚至可以說是完美得無可挑剔。

「……」

「……惠姐?」

「沒啥,慢慢想就行。」

但惠還是深深地、深深地思考著,這首曲子和這幅線稿與遊戲、與劇本、與巡璃線的故事是否相配。

在那時……在巡璃劇本的初期,她為什麼接受了他呢?

她又為什麼選擇了伴隨在那個既是死宅又無比任性的男孩子的身邊呢?

這樣一想,劇本初期的巡璃果然只是一個既愚蠢又淺慮的女孩子。

可是,可是,既然如此……

為什麼到了現在,明明已經看清了這一切,自己卻還,不,是巡璃卻還……

卻還是在後期選擇了和主人公結合呢?

又為什麼作出了決斷,不離不棄地陪伴了主人公一年多的時間呢……

「……啊,對、對不起出海……剛才臉動了一下。」

不僅僅是臉,就連手、就連眼角都動了起來。

緊接著,不僅僅是臉的位置,就連她表情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已經,不要緊了啦。」

「寫生已經結束了啦加藤。」

「對、對不……對不起……」

她甚至忘了自己已經完成了作為模特兒的使命。

女主角葉巡璃……

不,副監督加藤惠終於讓BGM和原畫通過了。

因為,即便由於現實和劇本被混淆而糾纏在了一起,讓審核滿是齟齬,

她還是能夠作出判斷,音樂和繪畫的品質足以抓住她的……大概,也足以抓住玩家的心。

「我稍稍……去洗把臉。」

而惠也拉扯起了自己終於得到解放的身體,像是避著兩個人一般,飛一般地衝進了盥洗室。

那之後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大概是源於「女孩子的修養」,惠一直沒有回到客廳。

「……好,完成!」

「怎麼?連第二張都已經畫出來了?」

「是啊……剛才那個表情被我毫不客氣地收下了♪」

「……你還真是手下不留情啊」

因此,她也就無從得知在她不在場的時候客廳里發生的一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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