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rls Side 2 第9.4.5話 一泊二日的修復(1/2)
『……』
『……』
六月第一周周六的,上午八點四十五分。
對於街道喧囂的來臨還有些過早的周末早晨,眾多人群已然熙熙攘攘的是,東京站,新幹線的檢票口。
但現在,全然不顧這股人潮的騷亂,時間仿佛靜止一樣的某個小區域內,兩名女子以微妙的表情悚立著。
『……早晨好,英梨梨』
『……早,早上好,惠』
兩個人就是,加藤惠和,澤村·SPENCER·英梨梨。
不管是從服裝,行李還有所在地方來看,都是已經準備後出遠門的兩個人,不知為什麼全然沒有那種旅途前的昂揚感,只是試探式的互相盯著對方。
『那,那個,惠,這之後是……』
『給這是票。離開車雖然還早,我們還是先進站吧』
『誒?啊,唔嗯……』
『東西的話,那個包給我來拿吧英梨梨』
『啊,不用了,都是我的東西』
『但看起來很重的感覺吶。那個包里,是畫架對吧?』
『那,那是……惠說要合宿我才……』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吶』
『抱,抱歉~』
『……總之這個就交給我吧?走吧,英梨梨』
『唔,唔嗯……』
而每次開口,英梨梨一方立馬像矮了半截一樣,或者說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搖著金髮雙馬尾不自在的擺動身體,另一方惠則是蛇……不不,就跟平常一樣的態度,領著英梨梨……不不,是護送,護送。
不知內情的人看來,基本都會對英梨梨一方的態度感到違和吧。
然而伴隨慢慢了解實情後,就會明白英梨梨採取這樣的態度該說是有充分的理由吧,所以其實是有背後故事的……
『……』
『……』
『那,那個,惠…』
『……恩~?』
『住宿和車票錢,一共是多少來著?』
『合宿完了之後再一起算,現在先不用給』
『哦,哦……』
『……天好像陰了吶』
『好像,好像是的誒……』
『希望去的地方是晴天吶』
『晴,晴天就好了』
『唔嗯,希望如此吧』
『……』
『……』
像這樣,來到新幹線的站台後,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也像今天的天空一樣持續處於不明朗的狀態。
但沒有取得什麼進展突然之間變得一片和睦本來也是不可能的。
『那個,惠』
『恩?』
『那封郵件~』
『抱歉突然之間,嚇了一跳吧?』
『不,不不,沒這種事情。能聯繫我很高興真的』
『那,就好了』
『唔嗯,聯繫我是很高興啦,內容……』
『抱歉,說了很多無理的話。突然之間說要去合宿什麼的,一定很困擾吧』
『那,那也沒有。能邀請我真的真的是很高興』
『是嗎,那,也真是太好了』
『唔嗯,邀請我是很高興啦,郵件的表現……』
『……關於這個我也有很多想說的,但抱歉,沒有能夠回答你這個問題的答案』
『是,是這樣啊』
『怎麼說呢,我只會那種表現方式,或者說實在不知道怎麼給你寫這封郵件』
『惠……』
From:加藤 惠[emailprotected]
To:英梨梨 [emailprotected]。oo
Subject: (至急)合宿通知Date:Wed ox May 23:15
緊急情況非常抱歉,合宿即將召開。
敬請排除萬難配合參加。
時間:六月x日(周六)~六月x日(周日)(一泊二日)
地點:高原溫泉xx旅館(和去年合宿一樣)二人間
已預約參加者(予定):澤村英梨梨,加藤惠
集合:六月x日(周六)九點xx分 東京站長野新幹線檢票口前
參加與否,敬請於周五之前回信致答。
聽著惠的話,英梨梨再次從自己的郵箱裡調出親友許久未來的郵件凝視眺望。
……二個月基本上沒說話的元親友那裡,突然三天前發給自己這封超事務性的謎一般的郵件,站在英梨梨的角度來看,現在這樣青蛙一樣的反應也可以說是情非得已。雖然,自己也很討厭。
『好像真的要下雨的樣子』
『唔嗯……』
『嘛,沒辦法,畢竟是六月』
『是吶……』
『……』
『……』
新幹線往西漸行,天空愈發陰沉,一股泫然欲泣的樣子。
而似乎伴隨這天色的節奏,兩人間好不容易打開一點的話匣子,也悄然闔上。
『吶,英梨梨』
『怎麼了?』
『說點,什麼吧』
『誒……』
『隨便說點什麼都行』
而最先對這樣的氣氛表示反感的,是惠這一方。
然而不願用自己的力量打破這樣氣氛這點來看,果然是還沒有做好覺悟的樣子……不,肯定是還沒有做好。
『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從英梨梨角度來看,這種狀況下,嘴簡單動一動『哦,好啊』她果然還是說不出口。
實際上來說,惠企劃今天的合宿,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是為了和解,只用常識來想也應該明白。
只是英梨梨,對於自己這邊積極的進行溝通,能和問題解決聯繫起來還是缺少自信。
要說為什麼……
『因為,惠生氣的話超級恐怖的。一直會記著。倫也他這麼說過……』
『……哪來的恐怖我沒有生氣吶英梨梨~』
『所以了你剛才這句隔了這麼久是怎麼回事!?』
『誒~那個~,也就是~,剛才是想到了很多事情啦』
像這樣,惠這一方,對於英梨梨畏畏縮縮的發言、拼命抑制住翻騰上涌的怒意,反而用比平常更加乾癟的表情和平坦的聲音安撫著英梨梨。
『……抱歉,還是惠先說吧』
結果,當然是宏大的反作用。
只是要為惠說一句話的是,她感到憤怒,並不只是針對英梨梨一味讓狀況惡化的迂迴的發言,還有讓她對於自己抱有這種負面印象的『沒有想到的情報源』(安藝倫也),這裡暫且記下。
嘛,雖然說即使讓英梨梨了解到這樣的補充情報,她的恐怖也不會有什麼緩和就是了。
『那,就從我……但要說什麼呢,讓我想想』
很快惠,這次真的下定覺悟,一時間認真地看著天空,從就要從自己口中零落而出的語言裡選擇了比較穩當的話一點點蹦出嘴邊。
『我之前對於英梨梨的怒火,確實都是無理的』
『惠……』
『沒有考慮英梨梨的狀況,憑藉自己單方面的臆想,就認為你不對,單方面的生氣,單方面的哭泣,單方面的絕交……』
然後,伴隨著自虐的苦笑,否定自己兩個月來的頑固。
『光是回想,就能感到自己有多差勁了』
『沒有這種事情,惠的生氣絕對不是無理的……』
沉穩的難以睹目,溫柔的幾近拼命的惠的這番話,反而,像一根錐子扎在英梨梨心上。
『都是我的錯,誰都看得出來』
因為本身做好的只是接受責備的覺悟,迎面而來的惠自責的話實在沒有做好思想準備。
『但是英梨梨,只是想作為創作者努力而已,只是想作為創作者,更加成長而已』
然而惠,沒有意識到英梨梨的苦楚,選擇更加傷害自己,結果,也更加傷害英梨梨。
『對拼命努力的英梨梨抱有的嫉妒,感到的背叛,以創作者來說是錯誤的感情……』
『別說了惠!不要這麼對自己……』
『不,是錯的……,如果,我是創作者的話吶』
『……誒?』
就像這樣,
用自虐的語言仿佛傷害自己的惠的話……
180度調轉過來,成為壯絕反擊的序章。
『但我不是創作者,只是個普通人』
『惠?』
『沒有才能也沒有想努力。最多也就幫幫忙,打打氣什麼的』
『那,那個~?』
『所以知道英梨梨離開社團,霞之丘前輩也捲入其中。背叛倫也君的時候,實在覺得無法原諒,到現在還不能完全整理好心情……』
『哈哈哈哈!?』
『而且,好像是在反省,結果自己一個人變得越來越厲害,把我們放在一邊,只是自己一個人前行……』
『惠,那個,冷靜一點……吶?』
『還畫出了之前新作遊戲的視覺圖,那算是怎麼回事嘛,看了那麼厲害的東西,我和倫也君,都說不出話來了』
『誒,怎麼會?我可是想著讓惠也高興拼了幾條命才畫出來的啊,這就是你們的感想!?』
『沒辦法,互相加油鼓勵什麼的,我實在沒辦法這樣想。英梨梨,你不懂的……啊想到就感覺要哭的樣子』
『誒,誒!等等?惠,剛才好自然地說了『倫也君』是吧!絕對這樣說了是吧!?』
『……我沒說哦,是你聽錯了英梨梨~』
就這樣,旅行還沒正式開始就陷入如此爭執似乎已經預示了什麼。
『……』
『……』
諸事之下,即使在車內一起度過漫長的時間,總算是順利找回在東京站時距離感的兩人,之後也鮮有交談下了電車,坐上巴士……
『終於,到了吶』
『唔嗯』
半年前,社團全員造訪的山丘,重回故地。
『沒想到下這麼大吶』
『唔嗯……』
然而,半年前是紅葉滿目的地方,現在除了瓢潑而降的大雨以及雲霧什麼都看不見。
這個時候,本來的話本來應該是被新綠的嫩葉覆滿的山野,被下方的雨雲完全遮罩住,本來的地形是怎樣的,只能依靠記憶去補全。
望著這能見度不到一百米的完全白乎乎一片的景色,雨傘勉強擋住豪雨的同時,惠和英梨梨,心裡都頓生一股遺憾之情。
『看起來,畫不了素描了啊』
『嘛,至少今天是不行了』
塞著畫架背包的帶子,伴隨著徒勞感,讓惠的肩上頓生一股無形的壓力。
『而且,比想的還要冷吶,英梨梨……』
『是不是來之前有點太樂觀了……』
而預想天氣是六月的都會一樣輕裝上陣的二人,在山的低氣溫和雨水的雙重夾擊下,體溫一點點被奪去。
更要說的是,雨傘上激烈的雨音,不斷剝奪著特別是惠的動力。
我來這到底要幹什麼啊……
為了和解,特別籌劃了一泊二日的旅行,馬不停蹄的準備。
拜託旅行代理店的姐夫好不容易搞定了旅店,放學路上買了兩人的車票。
對自己來說已然是重金之下帶著英梨梨來的地方,大雨傾盆什麼都看不見,而且還是這麼冷的山上……
『怎麼辦英梨梨?現在就去旅店吧?不過離登記入住時間還早了一點……』
『惠……』
惠明顯意氣消沉的表情,英梨梨當然看在眼裡。
『但,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吶。不不,不僅沒意義,不小心還會感冒呢』
不變的漠然,談不上豐富的惠的表情,然而和剛才為止方向性不同的負面語言和態度下,言外的感情也清楚的溢出到了英梨梨的所在。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的思緒……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吶……』
讀解的心緒一早就被說出這件沒有立場的事暫且放到一邊,聽到惠幾乎要遁於無形的聲音後,英梨梨搖搖頭,再次眺望雨雲下的白山。
但,那裡再怎麼都沒有大尺度上的絕景,所以比如說可以用到『FIELDS CHRONICLE XIII』戰鬥場景里的光景也沒有……
『……誒,要是奇襲的話呢?』
『誒?』
『山的那邊,敵人的大部隊壓境而來……遮蔽山野一樣數量的士兵部署下來』
『英梨梨?』
『而主人公一方,團隊成員和己方部隊集結在一起,尚不滿敵人的一成……』
話音至此,英梨梨突然閉上眼睛,在腦內描繪半年前的山野。
不,不僅是山巒,還有那淹沒紅葉絕景的,無數暗色的人影。
數秒之後,再次睜開眼睛,眼前難辨雲霧的白色一團,依然掩蓋著過去的光景。
『……看到了』
『啊,等等……』
英梨梨的行動自此加速。
……並且,莽然。
『惠,抱歉!傘幫我拿一下!』
『誒,誒……?』
把自己的傘推給惠,不顧被雨淋濕,拿出畫架就開始組裝。
而惠這一方,只能兩手撐傘,一頂打在自己頭上,一頂向英梨梨伸去,之後是自然的,觀察英梨梨的行動。
英梨梨,組裝好畫架後,放上素描本,以奇快的速度遊走起鉛筆。
雨水打在紙上,線條被迫中斷也毫不在意,或者說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一樣只是一心不亂的量產著線條。
像這樣,像是被什麼附身一樣的英梨梨讓惠開始困惑……
然而,大概突然理解到她現在所渴求的東西,傘,從英梨梨的頭頂轉向素描本的上方。
而英梨梨的金髮逐漸打濕的同時,對這件事完全不理會,只是一心將頭腦中的意象具現。
素描本上,不多時,出現高原的連峰。
從這裡所看不到的絕景,只以黑白二色在紙上表現出來。
『嗚哇……』
惠,在這樣的完成形下發出感嘆。
然而英梨梨果然是對於惠這樣的評價也毫不上心的樣子,這次把鉛筆橫過來,用面而不是線覆蓋住山峰。
『誒,為什麼要塗黑?』
『所以了,是奇襲』
『好不容易畫的山都消失了吶?』
『因為看不到所以當然的了』
完全不嚙合的對話間,英梨梨的手也沒有停下一點,剛剛繪出的連峰被薄霧一樣的淡黑覆蓋。
仿若,繪中之山,雲打先鋒而下,霧包裹其外,大雨將下之勢……
『啊……』
『以寡對多,完全沒有勝算的戰役中,憑藉夜勢和雲霧的掩護取得大逆轉,確實是戰爭戲中的保留也是讓人熱血沸騰的橋段吧?』
『這……』
接著英梨梨,從已經被雲霧覆蓋的遠山中抽出鉛筆,開始描繪只留下朦朧輪廓的近丘的景色。
山中濃霧,不見敵人困惑起來的士兵以秒為單位漸次增加。
舉劍亂舞,同袍相殺,抑或成為終於在繪中出現主人公一方的餌食。
『唔嗯……就是這個感覺!之後再配上和這個場景相通的故事就好了』
『誒,這個場景的腳本還沒有嗎?』
『當然了。這可是我剛剛才想出來的場景』
『這樣……沒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了…畢竟,寫腳本的可是那個霞之丘詩羽哦?』
『啊……』
這個瞬間,惠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現在,一邊描繪這個場景英梨梨一邊對話的對象,不是自己。
『給她看這幅畫之後,肯定又要『又隨便暴走了』之類的嚼個半天,最後還是乖乖的寫出和這個場景對應的腳本來……而且啊,指不定之後還拜託我再畫幾張呢』
明白了把這個略帶譏諷,然而滿心欣喜,生靈活現的英梨梨引導出來的,不是自己。
『謝謝你惠……帶我來這麼好的取景地』
『……唔嗯』
英梨梨展開這個過於突兀行動的理由,是為了讓惠打起精神來這件事,惠也是明白的不能在明白了。
這次合宿不是白來,是必要的,而且很開心,英梨梨行動正是為了傳達這一點的事實,惠更是切身的了解。
『抱歉惠,我在這裡再畫一張可以嗎?完成了之後,再找地方避雨?』
『……明白,不用特意說啦』
但,這樣英梨梨為了惠而發動的『創作者模式的英梨梨』,恰恰是最讓惠感到疏離的,『討厭的英梨梨』……
『等著吧紅坂朱音……說我『只會畫可愛的角色』什麼,我會讓你後悔說這句話的!』
『……』
一時間,英梨梨的筆致再也顧不得惠,速度和精度一往向前……
也自然不會注意到,惠撐傘的手,在微微顫抖。
『……』
『……』
結果,英梨梨的素描,在那之後持續了四小時以上的時間……
二人到達旅館的時候,太陽早已西沉。
『啊,那個,惠……』
『恩?』
『真好吃誒,這個……』
『是嘛……』
『……』
『……』
『說,說起來,露天澡堂真的超舒服誒……但就是外面下雨太冷了,在浴池和洗濯場來來回回有點麻煩』
『這樣啊……』
『惠也,吃晚飯去泡一個吧。身體不暖和一下的話,小心感冒了唷?』
『唔嗯,是嘛……等我心情整理了一下再』
『……』
『……』
面對英梨梨說一起去露天澡堂暖暖身子的邀約,『我有點累了你先去吧』這麼回答一個人留在房間裡的惠,在那之後的晚飯上,還是用那副看上去的確很累的表情,心不在焉的敷衍著對話。
『……』
『……』
舉步維艱的對話,寸步不移的筷子,難以溫熱的空氣。
這樣尷尬的情況下,英梨梨一方,對於這場二人旅行持續到現在散發出的齟齬感受到充分的絕望,對於世間傳聞的『成田離婚』(指結婚後不久的男女在蜜月旅行結束後即離婚的現象,指一點點氛圍不合也有巨大的撕裂關係的力量,譯者注)存在的理由也有了切身的體會。
『吶……我說惠!』
『恩!怎麼了英梨梨?』
所以鍋里已經咕嘟咕嘟翻湧了三分鐘還沒人動筷的時候。
『我有不好的地方馬上會改正的!跟我說明不行的話我馬上就會注意的!』
『誒……』
『所以,拜託你說出來……我認真地看的地方,說出來』
英梨梨意念已決,關上爐子的火,一副悲愴的表情直視著惠。
『英梨梨沒有任何錯。只是我,真的累了……』
『……』
惠這一方,沒有在英梨梨的表情上做過多逗留,只是像沒發生任何事一樣想要繞過這個對話。
但這種態度,英梨梨這次沒有放過。
『是雨天中帶著你到處跑任性了嗎?是只顧一個人畫畫不對了嗎?』
『沒有,沒有任性。也沒有不對……』
『本來的話這些都是看現場氣氛就應該知道該怎麼做的……但恰好我就是那種鈍感的人』
『這……』
這如果讓青梅竹馬(倫也)來說,就是英梨梨在八九年前就抱有的性格的問題。
『不是,不是這樣的……英梨梨,做的是正確的事情吶』
所以英梨梨,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沒有交到『真正的朋友』,只把創作作為心裡唯一的精神支柱。
『在努力想挽回我的失敗。在努力想讓這次合宿變得有意義起來』
『那為什麼惠……這麼失落呢?』
『這……不是因為英梨梨,是我討厭自己』
『什麼意思……?』
『剛才,你畫畫的時候,我突然冒出了想法……『真不希望英梨梨走遠』……』
『……』
但是,正因為只把創作作為精神支柱……
英梨梨,所能做的也只有對任何事都『以創作來解決』。
以自己的最強項,讓對方俯身在地。
『絕對要和英梨梨和好,明明都和倫也君約定好了的……真不甘心吶』
爐子上方的蒸騰消失,房間裡一點點冷卻。
『自己,變成這麼討人厭的人……真是討厭吶』
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卻帶著刺人心扉的哀傷,只有靜靜的聲音流轉在整個房間。
強大的擒拿技被輕輕撥開,無力感漂浮的空氣中……
『那……要怎麼做,才會覺得我親近?』
然而英梨梨還是選擇了,貫徹前進。
以自己的力量,讓對方俯身在地。
『我要怎麼做,惠,才會和我和好呢?』
因為那對於英梨梨來說,是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
『什麼都不用做。因為,英梨梨根本沒做錯任何……』
『這有什麼關係!不管錯還是沒錯,我剛剛說了惠討厭的地方我會改的!』
『……沒辦法的,這是』
『為什麼!?不做怎麼知道沒……』
『因為我……真的,是希望英梨梨回來社團的。能夠再在一起做遊戲的』
『啊(小聲)……』
『但現在,任誰都會覺得這種事不可能吧。那麼大的機遇,因此也背負了那麼大的責任,最重要的這是英梨梨再三考慮下選擇的道路。所以我也是絕對反對的』
但英梨梨的擒拿技,卻也因為那力均和單純,簡單的走上自滅。
『所以,結果是死胡同。抱歉吶』
桌子對面。惠,向英梨梨俯頭。
『那……我,之後一生,都和惠不能和好了嗎?』
『這種事情,當然是不可能的了……只是,我還需要些時間』
飯菜和房間都漸冷,白天,覆蓋山巒的雨雲一樣厚重的氛圍此時籠罩在房間裡。
『……不要』
即使是現在,英梨梨還在嘗試用自己的擒拿技試圖突破這讓人窒息的空氣。
『如果沒有現在馬上被惠原諒的話,我不要』
眼眶中的淚珠點點,倏忽零落。
失敗再多次,撥回再多次,咬著牙繼續衝上去。
『不要,不要,不要~!!!!!』
『英梨梨……』
那種不言棄,正是惠所羨望的,同時也感到絕望的強悍也未可知。
『嗚,嗚嗚……擤,嗚,咕……』
『來,英梨梨……』
『擤……』
惠,用手絹擦拭英梨梨的眼角。
『抱歉吶,抱歉吶,英梨梨』
將英梨梨充滿激情的衝擊,穩穩的接住,包裹起來。
『但是吶,這點,是我怎樣都無法讓步的』
本來,宛若做的是反效果的事情……
『因為,我們是親友,因為喜歡英梨梨』
『惠……』
『所以,無法用妥協來和好。解決所有問題之前我無法笑對你』
『嗚嗚嗚嗚……』
惠說出這番話的同時,英梨梨的眼裡,再次溢出淚花。
『吶,英梨梨……』
被那勇往無畏的英梨梨的,堅強而脆弱,純粹而純情的感情也稍微感染了嗎,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再次把手絹按在英梨梨眼角的同時,惠,也再一次,試著往前一步。
『現在,能陪我去趟澡堂嗎?』
『……』
『……』
不多時,兩人穿過露天澡堂的門扉時,幸運的是雨停了,厚重的雲朵稍微薄弱的部分中,月色朦朧隱現。
英梨梨浸在浴池裡,先是用湯水潑洗著紅腫的雙眼。
而惠,則輕輕來到英梨梨的旁邊,抬頭望著若隱若現的月亮,長吁起來。
腳伸展在浴池裡,背靠在岩石上,拔除掉全身上下緊繃的情緒。
今天一天的,身體的寒冷和疲憊,心靈的焦灼與難捱,全部都溶於這溫熱的一池水裡。
『吶,英梨梨……』
『……怎麼了?』
『果然,很舒服吶』
『我就說了嘛』
像這樣浸在浴池裡之後……
就像血管被溫潤血液暢行一樣,一直彼此隔閡的心意,仿佛也能再次聯結的前行的勇氣,自然的湧出。
『吶,英梨梨……』
『這次,又怎麼了?』
『英梨梨當時是怎麼,下定決心離開倫也君的?』
『……哪有離開』
而這股前行的勇氣,召來的是前行的力量,和新的齟齬。
『離開了吶。至少,曾經給雙方帶來過痛苦』
『那邊有跟我和好的說。倫也已經原諒我的說』
『這不叫和好。不過是英梨梨的決心,被倫也君單方面承認而已』
『……』
『現在,二人的關係看似和以前一樣是因為,倫也君,是英梨梨的信徒吶』
但惠,鋌而面對新的齟齬,選擇前進。
和英梨梨一樣,擺好攻擊的態勢。
『吶,吶,惠……』
『怎麼了?』
『那個,有點在意……現在惠對我這麼生氣,不肯原諒我,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倫也?』
『……怎麼會』
微妙的間隔,讓有實還是無實的判斷變得艱難。
『要,要說惠,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把倫也叫做『倫也君』的……』
『啊~,現在不要糾結這個問題好嗎』
『但,但是,剛才惠說了,『和解是不接受妥協的』吶……』
『……有順序的吶』
『順,順序?』
『是,順序……我們之間,不得不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很多吶』
『惠……』
而當這樣議題的順序到來的時候,會說什麼呢,結果,兩人間,又會發生什麼呢……?
在這樣的不安又或許是期待中,疑問倏然落在英梨梨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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