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FD 第2.5章 想睡覺女主角安慰法(2/2)
「唔~~再花點時間就完工了,你等一下啦。」
「你不播錄音筆了嗎?訪談好像才進行到一半耶。」
在目前只響著我輕快打字聲的廣播室里,有點像無聊得沒事可做的加藤相隔許久才又讓我聽見她的說話聲。
「嗯,剩下的算不上採訪,所以我就把錄音切掉了。那裡面已經沒其他內容啦。」
「那麼,你現在寫的是什麼報導?」
「我只是從町田小姐之前講過的意見中擷取出合用的部分罷了。」
「果然沒有霞之丘學姊也能完成耶……」
結果,在採訪過程中,詩羽學姊幾乎沒有給我任何能用的意見。
哎,儘管從她的立場也許會想反駁都是採訪者和陪同者把她晾在一邊的關係。
不過在我看來,還有町田小姐大概也是,都覺得那些一概無所謂。
「學姊只要寫出能讓我掉淚的故事就可以了。因為才能並不該用在專訪、後記或推薦文之類無關緊要的地方。」
實際上《戀愛節拍器》的後記全都是町田小姐寫的,這件事我在昨天採訪中才頭一次知道,但這種衝擊性真相絕對不能寫進報導。
雖然那個人總是在逗弄學姊,但其實她應該對學姊相當著迷吧……
「呼嗯……」
「怎樣啦?」
然而,加藤對我隨口回的那句話,反應得像是喉嚨里梗到了小骨頭,在應聲時顯得有一點點微妙。
「安藝,你真的是打從心裡信奉霞之丘學姊耶。」
「說什麼啊,你不是也成為信徒了嗎?」
「那個嘛,小說本身是有趣啊。讓我一個晚上哭了好幾次。」
「那你還不是跟我一樣。」
「有一樣嗎……?」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啦?」
於是,加藤聽完我那種尋常無奇的疑問,似乎微微偏了頭,然後擺出有點曖昧的態度。
「安藝,你在談到詩羽學姊時表情會很得意耶。」
「有、有嗎?」
「嗯,然後,你談到澤村同學時,就顯得有些難過又十分念舊。」
「不、不會啊,並沒有吧?」
「是喔……」
「加藤……?」
甚至連跟今天完全無關的某青梅竹馬,她都搬出來了。
加藤究竟想講什麼……?
「…………」
「…………」
「……我、我說啊,加藤。」
「啊,已經過九點了呢。」
「……啥?」
「你已經忙完了對不對?差不多可以準備回家了吧。」
「是、是啊,嗯,說的也對。」
……先擺出一絲絲若有所指的態度,到頭來其實並沒有想太多只是隨便講講,這一招已經算加藤的絕活了。
「現在回到家的話就十點了。總覺得我們好像真正的編輯一樣耶。」
「據說真正的編輯每天都要全力衝刺趕末班車喔。」
「求職別找出版社了~~我絕對不要~~」
「放心吧,那道門沒那麼寬。」
這種特質不知道該說是微妙或想法淺薄,總之她是個讓人安心的傢伙。
『那麼,最後請對讀者們說句話。』
『我會傾全力,為新作寫出有趣的內容。希望讓許許多多的人都能接觸到這部作品。』
『今天非常謝謝您,霞老師。』
最後,我將前面這段文字複製貼上,霞詩子長篇訪談才終於謄稿完畢。
……今天非常謝謝你,加藤惠同學。
呃,我真的打從心裡感激。
雖然我絕對不會當面告訴她。
※※※
「唉,我好悽慘。」
「那是我要說的台詞喔。結果沒喝到咖啡根本沒辦法提神。」
「學姊,那你躺到那邊的沙發不就好了。睡到町田小姐回來為止。」
「可是採訪……」
「學姊的部分幾乎都採訪完了。剩下的由我和町田小姐商量一下就行了。」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地休息囉。」
「嗯,晚安,學姊。」
「等等,這不是讓你悠哉地道晚安的時候吧,倫理同學。」
「咦?怎樣?」
「給我……過來這邊。」
「咦……?」
「奇怪?」
我拿了教室置物櫃的行李,再回到理應有加藤等著的廣播室接她。
只能從視聽教室進去的那唯一一扇門,卻莫名其妙地上了鎖。
「加藤……?」
廣播室的玻璃窗有亮光透出來,所以她肯定留在那裡面。
我想到的可能性,只有加藤不知道為什麼從裡面把門反鎖了。
「喂,開門啦。我們走吧。」
「啊,安藝。」
我一敲門,就發現加藤似乎正如預料的還待在裡頭,而且用了平時的淡定語氣應聲。
「你在幹嘛?」
「唔~~說到這個嘛。」
可是隔音完善的廣播室,平常並不可能那麼清楚地聽見裡面的人講話的聲音。
加藤那傢伙除了把門上鎖,居然還打開喇叭功能,將廣播室的聲音送到視聽教室。
「訪談的錄音,好像還有剩一段。這些是不是也要打字出來比較好啊?」
「不可能啦。再說我只有錄到剛才那裡為止。」
「那麼,你沒印象囉?」
「我一開始不是就那麼說了。反正你開門啦。」
加藤回話的態度就像這樣有種不得要領的調調,同時她手邊好像還在操作廣播室的器材。
而且她那邊好像正在忙,完全感覺不到準備開門的動靜。
「可是錄音就是有剩耶……」
「我說過啦,我那支錄音筆又沒錄。」
「是喔。」
於是,在加藤嘀咕的瞬間,從視聽教室的喇叭傳來了不同於她的講話聲。
「…………」
「嗯……」
「……欸,學、學姊。」
「嗯?」
「我身上會不會有咖啡味?」
「沒關係,對我來說是故鄉的味道喔。」
「……你出生在巴西一帶?」
「…………」
「…………」
「……欸。」
「什麼事
,學姊?」
「這種姿勢,換個角度看起來就像我把臉埋在你的胯下呢。」
「一點也不像!」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按掉快按掉快按掉!」
我那陣慘叫……不對,我在慘叫時猛敲玻璃窗的聲音和模樣傳到了待在廣播室的加藤那邊,音訊才總算中斷。
「……你真的沒印象?」
接著,喇叭又傳出加藤淡定的說話聲。
「沒、沒有……」
嚴格來說,我不記得有把這一段對話留下來……理應是如此。
「是喔。」
「……欸。」
「什麼事,學姊?」
「這種姿勢,換個角度看起來就像我把臉埋在你的胯下呢。」
「不要特地把錄音倒回去啦~~~~!」
「咦?為什麼?」
加藤的語氣……應該算淡定吧?
「開門!快點把門打開,加藤!趁現在還來得及!趕快投降!」
「聽了這些,可以從狀況推理出……安藝你讓霞之丘學姊枕著你的大腿,對不對?」
「哇~~!哇啊啊啊啊~~!」
此時,有一幕景象在我腦海里復甦了。
取材結束後,町田小姐拿了東西給準備從會議室回家的我,是那個瞬間的光景……
「這是我用的電子錄音筆。你拿去當錄音失誤時的備份利用。」
一直到剛剛,我都忘了她那純粹又體貼的建議。
沒錯,那個人的錄音筆開關,連在這種絕對不能讓人聽見的場面中,都還是開著的……
「不過……我真的寫得好嗎……校園後宮劇。」
「哦,大名鼎鼎的霞詩子也會不安?」
「雖然說,我順著町田小姐的意思擬了劇情大綱,可是新的女主角每一集都會亮相,又全部都喜歡主角,而且每集都得安排洗澡場景。實在是——」
「……那樣子,八成會嚇到霞詩子的核心粉絲呢。」
「說不定會受到嚴重批評。」
「你很在意?」
「自己的事情倒無所謂,換成自己孩子(作品)的事情就會在意了,坦白講。」
「這樣啊。」
「加藤……加藤……!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把臉貼到連接廣播室和視聽教室的窗口上,而且還頻頻發抖的我,被加藤從房間裡淡定地望著。
「感覺這段對話好有訪談的味道耶。擷取這一段會不會比較好?」
「並不會!」
加藤的眼神……應該算淡定吧?
「不過呢。」
「嗯?」
「我好想讀看看喔……學姊寫的校園後宮喜劇。」
「是嗎?」
「畢竟大名鼎鼎的霞詩子,才不可能讓作品以單純的後宮劇形式收尾吧?」
「倫理同學……」
「後宮隨著劇情推展到後半肯定會瓦解,像大逃殺那樣讓女主角一個一個地被淘汰。」
「那是你的預測?」
「而且我想每一個女主角被淘汰的最後一幕都會被刻劃得超有吸引力,構築成一部每集都讓人看了無法不掉淚的故事。」
「呼嗯……」
「沒錯,《戀愛節拍器》在結尾前的那一幕,會橫跨好幾集來演出!那樣對霞詩子的核心粉絲而言是不是魅力無法擋呢?」
「原來,你想讀那樣的故事?」
「不這樣寫也可以啊。即使到最後都還是校園後宮劇,反正我相信只要是霞詩子的作品就會有趣。」
「如果大家也那樣覺得就好了。」
「最核心的粉絲都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吧?」
「不是從以前就有信徒的意見不可靠的論調嗎?」
「沒問題,這個信徒不只聲音大而已。還會幫忙炮轟奇怪的作對分子。」
「那樣不是叫隱性行銷嗎?」
「我不會逃也不會躲,再說我從一開始就是粉絲網站的管理員,所以和隱性行銷不同吧?」
「哎,現在是不是只能那樣指望了呢……靠你囉,倫理同學。」
「雖然學姊話里用的消去法讓人在意,不過,請交給我吧。」
「這一段內容不錯耶。我好像有點被打動。」
「…………」
理應被打動的加藤,語氣依舊淡定。
「不過,雖然我是沒關係啦,但這種互動應該會讓霞詩子老師的男粉絲大受打擊吧。」
「沒穿幫就不會受到打擊!」
「是喔……那要小心別讓這段錄音外流才可以囉。」
「擔心那些以前先小心不要播出來啦!」
話說,最近我對加藤用了太多「淡定」這個詞,感覺現在要判斷這傢伙的情緒時就變得籠統了。
你應該沒有冒出任何情緒吧……加藤?
所以現在的你,角色並沒有變得鮮明吧?
「學姊你不去睡不要緊嗎?」
「嗯……這次似乎撐到極限了。」
「那麼,休息前我再問一句。」
「你想問什麼?」
「學姊對下部作品的決心。」
「決心……嗎?」
「目標寫十集?還是銷售百萬冊?作品終於改編動畫?」
「我倒不關心那種沒什麼大不了的目標。」
「……學姊是不是想講『遠大過頭』卻講錯了?你其實已經困得腦筋迷糊了嗎?」
「比起那些……我更希望,能再一次讓那個人讀得入迷。」
「咦……?」
「…………」
「學姊?」
「…………」
「欸?」
「……嘶……嘶……」
「……學姊晚安。」
採訪的錄音播到這裡,才徹底中斷了。
「不要緊喔。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手湊在窗口,並且腿軟跪到地上的我,被加藤隔著喇叭安慰了。
「加藤……你誤會了,這是逆向取材。詩羽學姊擅長用這種方式找創作題材……」
「嗯,我懂啊。」
「真、真的嗎……?」
「我懂我懂。我真的不會說出去。比如安藝也有溫柔的地方,是一個會用大腿讓霞之丘學姊枕著哄她入睡的窩心男生,諸如此類的話我都不會跟別人說的。」
「你千萬別講喔!說定了喔!」
惱羞成怒的我一邊強調,一邊在絕望深淵找到了些許的安心感。
太好了……其實當時我和學姊手牽手、還輕輕摸著她頭髮這一點,好像可以免於穿幫直接帶過。
※※※
日後,刊載這段霞詩子新作特集的不死川Undead雜誌順利發售,負責採訪的我也收到了編輯部寄的贈刊。
另外值得注目的,並非特集中的採訪稿……而是霞詩子新寫的短篇小說里的一部分橋段。
『……欸。』
『怎樣?』
『這種姿勢,換個角度看起來就像我把臉埋在你的胯下呢。』
『一點也不像!』
……那個人,居然真的把體驗活用到創作上了。
不愧是作家,為了作品可以不惜任何犧牲。主要是犧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