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咦?照這樣看,這次是不是走進個別劇情線了?(2/2)
「沒有,不是那樣。草圖我也已經畫好了。」
的確,草圖滿久以前就好了……那是在今年年初社團頭一次聚會,大伙兒(主要是我、英梨梨、美智留)因為「店鋪追加的訂單來嘍!而且總共要五千套!」而興高采烈的隔天,草圖就已經畫出來了。
然而,那之後過了幾天,別說是CG或線稿,作畫工程意外陷入我沒有主動詢問,就得不到進度報告的處境。
……不是啦,我也明白工作態度像那樣的插畫家在世上多到有找。
可是,於好於壞,我都對英梨梨在壓片前的超高速完稿效率留下了深刻印象,就會覺得現在這樣的情況看來不尋常。
「我說過啦,再多等一會兒……這周末兩三下就好……」
「英梨梨……」
那是我在上周也聽過的話。
不對,其實上上周也是。
「不要緊,不要緊……因為現在的我,過得很充實。」
「唔……」
英梨梨一面擠出感覺無助得一點都不充實的嗓音,一面悄悄地將身體靠向我這邊。
呃,那個……你說的充實……應該不是指這方面吧?
※※※
「喔,出現刻意加上的霧氣了。」
「就算藍光版會把霧氣拿掉,看了這種作畫水準也不會想掏腰包。」
「只有今天這集特別慘啦……眼光要放遠一點。」
到了下一部動畫開演,英梨梨給的評價依然刻薄無底限。
不過,對身為萌系阿宅的我們來說,像這樣一邊對爛動畫發出長串牢騷,一邊吸收其內容的時光,肯定是最為幸福的瞬間。
……所以,明明都已經過了凌晨一點,英梨梨何止沒有要回家的跡象,還拉近了和我之間的距離。
「…………」
「…………」
恕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這裡是我的房間。
雖然五行前也提過,但時間是凌晨一點多。
「…………」
「…………」
在這樣的深夜裡,獨處時距離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體溫的我們……
我開始覺得……覺得再怎麼說,這實在不像宅友之間安寧祥和的共處時光……
「……欸,倫也。」
「什、什麼事?」
於是,在那樣的瞬間,聽到英梨梨冒出有些嗲聲嗲氣的嗓音,我也只能做出處男阿宅會有的丟臉反應。
「我在想,補貨要用的新包裝圖,是不是非畫不可呢?」
「……啥?」
結果,在下個瞬間,聽到英梨梨冒出消極得不得了的語氣以及嗓音里的含意,我也只能做出廢柴製作人會有的丟臉反應。
「原本的包裝圖又沒有什麼不好,不管怎樣都要換掉嗎……?」
「咦?唔?可是你……」
「嗯,之前是我自己說要換的……我說過『放這麼舊的圖好丟臉』。」
何止如此,三十分鐘前,你明明還有意願畫的。
「可是,從開始寄賣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耶。反而會有人抱怨很難買到舊包裝吧?」
的確,上個月推出的一千套初版光碟瞬間就被掃光了。
這樣一來,假如我們今後魚躍龍門成了如名社團,還成長為每次銷量達數千或者破萬的怪物級社團,市面上「只有」一千套的這些初版光碟就會成為珍品,更可能被某間黑心……有眼光的宅系店家標上幾萬圓的價碼供在玻璃櫃。
那樣的推測確實非常像一場春秋大夢,而且傲慢,不過考慮到除了我以外的創作班底,未必能斷言其可能性為零。
不不不,還不只那樣,只有在活動上配發的一百片燒錄版光碟,還可能被當成「沒有人親眼目睹過的傳奇珍品」,到時標出的價碼才更讓人難以置信……
「結果……你不想畫嗎?」
「拜託~~問題不在我想不想畫嘛。」
不不不,雖然那些傳奇云云並非無關緊要,但問題的本質不在那裡。
無論怎麼想,剛才要談的重點在於英梨梨所用的藉口。
無論怎麼想,她都沒有面對消費者。
雖然我不清楚英梨梨實際上想不想畫……
總之,目前的她正在逃避畫單單的一張圖。
「要不然,問題是……?」
「倒不如說,新裝版有那麼重要嗎?」
的確,我們並沒有跟消費者或店家講好要出新裝版。
就算拚快用之前的包裝出貨,不對,像那樣儘快將貨交出去,對於下訂單的店家還有到現在仍用郵件或推特表示「希望再販售」的消費者來說,或許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是,我們做的是同人耶。」
「癥結就在那裡啊。有些人只為了賣東西就換個外皮出新裝版,或者只加了幾kb的新劇情就用相同價格推出新版本,還對消費者隱瞞作品本身有二部曲或三部曲好推銷續作,靠那樣引誘同一批人買了好幾次內容相同的東西貪圖暴利以後,還藉故擺出世故臉孔說:『在這個業界不這樣就活不下去。』我們根本沒必要去學那種人嘛。」
「後面那些話不只越講越離題,你到底是跟哪個業界有仇啊!」
……呃,因為英梨梨扯得太遠,我才把話題拉回來,不過之前會提到「我們做的是同人」,指的當然不是她那個意思。
有店家願意批貨,有消費者願意玩我們的遊戲確實也很要緊,不過做同人這檔事,要把自己的興致擺第一,於好於壞大概都可以當成業餘人士放縱的天地,這才是我想表達的意思。
所以,英梨梨那種相當於「不容許邪惡的商業主義,良性的商業主義就OK」的主張,總讓我聽了不太舒坦。
也對啦,要分類的話,這傢伙有些地方原本就類似注重潮流的投機者。
但即使如此,之前她對於「用全力討好讀者」這一點,還是相當有心才對。
就我所知,英梨梨是頭一次變得這麼消極,該怎麼說呢……
「反正我們都已經賣出一千套了,製作費也回本了吧。」
「哎,只要不考慮你和詩羽學姊原本(商業領域)該拿的工酬的話啦。」
「我才沒有追求那種東西……而且,霞之丘詩羽肯定也一樣喔。」
「…………」
怎麼回事啊……
雖然英梨梨似乎準備把這次合作總結成一樁美事,但我心裡還是有股抹滅不去的異樣感。
難道一旦作品完成,她就失去興趣了?
我們注入那麼多心血才完成的「cherry blessing」,已經無法讓她提起熱情了嗎?
「所以,就算沒有賣出更多遊戲……又有什麼關係呢,你說對不對?」
這
是怎麼回事?到底怎麼了?
去年年底,我和英梨梨已經在那須高原和好了,不會錯。
我們不只是和好,現在還像這樣離得這麼近,一起待到大半夜,一起看動畫,情人節還收到了她送的巧克力,關係變得像美少女遊戲中的青梅竹馬。
可是,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這種似乎犯了一丁點錯誤,卻成為致命性敗筆的奇妙感覺是什麼?
「我、我說啊,英梨梨。」
「嗯……?」
得打住才行。
我要像平時那樣,搬出意味不明、目中無人的強硬態度。
然後,用我那套除了魄力以外什麼都沒有的理論,制止英梨梨繼續懦弱下去……
「……先不管新包裝和錢的問題,我會希望讓更多人玩到我們的遊戲耶。」
「啊,不然我們免費提供下載怎麼樣?」
「不行啦,那樣反而對之前掏錢買的消費者失禮吧。」
「對喔……說的也是。還是比方說,改成發表一個只能玩單一完整路線的體驗版呢?」
……我發出「今天別再談新包裝圖好了」的信號,英梨梨敏銳地察覺到以後,便趁機將話題岔得更遠。
「那樣能讓人接受嗎?」
「所以嘍,還要把遊戲正篇改成只用下載販賣的形式,讓消費者可以用更便宜的價格玩到。那麼一來,買了實體版的人也可以保有福利。」
「唔~~妥協點大概就那樣了吧。」
我發現了她的用意,卻已經攔不住明顯被拉走的話題。
面對英梨梨發自內心、身體,無論直接或間接都表明了「不想作畫」的聲音,我並沒有辦法責怪她。
我曾經吼著要她「維持自己既快又好,而且穩定的畫風,然後變得更厲害給我看」……
英梨梨也曾經發誓,「要變成厲害得讓所有人都認同的繪師」……
我們已經挽不回那年夏天,在煙火大會夜裡的熱情了。
因為,我知道了冬天高原的夜裡有多冷。
我看見了英梨梨的「那副模樣」。
光為了畫圖來實現我的夢想,她消耗靈魂、消耗身體、消耗生命。
逞強外加魯莽胡來,像詩羽學姊做過的那樣,英梨梨也讓創作之神降臨在身上。
然而原本就虛弱的身體負荷不了那些,輕易地將她壓垮,那模樣已經被我看見了。
「……這部動畫果然不行。」
「……看來最有希望拿下本季最爛寶座的就是它了。」
所以,我包容著現在這樣的英梨梨,還一起委身於她用於逃避的和緩氣氛。
所以英梨梨將我整個人拖進了那樣的空間,還露出有點開心,也有點自虐的微妙笑容。
這麼說來……
之前我為什麼會想要製作最強的美少女遊戲?
難道我希望在世上留下作品,當成自己身為御宅族活著的證明?
或者,我希望能追上自己從以前就崇拜的創作者,能追多少算多少?
或者,我希望靠製作出來的作品,風風光光地在御宅族業界打下一片天?
或者……
※※※
英梨梨在動畫播完的凌晨三點回去了。
是的,在情人節晚上九點到凌晨三點這段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六個小時之間,我們始終靠著彼此的肩膀,什麼也沒有發生。
……不,我才沒有期待什麼喔。
反正我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