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七章 奇、奇怪?這章應該是劇情高潮才對啊……?(2/2)
於是,和伊織約好以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這樣子,我們的下跪外交,總算也走到最後了。
※※※
「你好,出海。離上次大約隔了一個月吧。」
「澤、澤村學姊……!」
被伊織從攤位叫出來的出海,一看見我的臉就立刻笑著大步大步地衝來了。不過會場裡面不可以跑步。
哎,先不管那個,雖然可憐,不過她那副笑容在短短几秒後就像無法置信似的僵住了。
……正是在她看見,英梨梨突然從我背後露臉的瞬間。
「這是我們的新作。不好意思,雖然是燒錄片,不過遲早會推出完整的包裝版……」
「為什麼……?」
「啊~~關於那個,能不問的話就謝天謝地了。」
「不、不對!不是的!我問的不是為什麼沒趕上截稿日,或者出於什麼理由才犯了創作人絕不該有的致命性過錯!」
「是、是嗎……那真似太感謝了……」
「為什麼澤村學姊會來我們社團問候呢?之前,我明明對學姊挑釁得那麼過分。」
「你現在或許也一樣……」
「啊,對、對不起!」
「……欸,那兩個人不會突然就扭打起來吧?」
「不要緊吧。說來說去,出海還是很穩重啊。」
「不,倫也同學,我在擔心的是你們那個不成熟的公主耶。」
於是乎,在形同水火的兩個女生旁邊,有兩個男生稍稍拉開距離守候其狀況,還帶了交雜著些許擔心、些許傻眼,以及些許父母心的表情,注視著彼此的原畫家。
「她那邊也不用擔心吧……照現在的英梨梨來想的話。」
「……你們在那須高原的那一晚,有發生什麼嗎?」
「哪有可能發生什麼,少蠢了。」
「要我來看,你說的『哪有可能』才真的是哪有可能耶。」
「然後呢,呃,接下來才算正題就是了……」
「好、好的,請問學姊想說……?」
英梨梨說著便擺回了正經臉色,面對面地望向出海。
隨後,她忽然低頭。
「是我輸了。」
「……咦?」
「這次冬COMI,是我們……『blessing software』徹底輸了。」
而且,她深深地彎下腰,頭低到以往從來沒對任何人展現過的低點。
那個自尊心兼不服輸的化身,講出了最不符合本色的話。
「……讓她那樣認輸好嗎?」
「我同樣要告訴你,伊織……這次的冬COMI,是我們完敗。」
「倒不如說是比賽本身沒辦法比。」
「我們比的,本來就是連經營手腕在內的社團優劣吧。這次無法上擂台較量的我,就是不及你。輸的是我,如此而已。」
「你那樣說,意思是……」
「嗯,就算面對出海……英梨梨也根本沒有輸。」
詩羽學姊和美智留,也同樣沒有輸。
而且,這部作品在最後肯定會贏回來。
正因為我有信心,現在才能幹乾脆脆地認輸。
「出海,我呢,在這一次試著和你犯了同樣的錯誤。」
「咦……?」
「我依循你的方式做了模仿。我拚了命,想跟緊天才的腳步。」
是的,英梨梨這次的作法因襲了出海,以及詩羽學姊。
她擅自增加原畫張數,每一張都講究得要命,搔著頭、流著淚在畫。
「之前,我很怕你。不對,我現在也怕。」
「學姊……怕我……?」
「我怕你會飛快地追上來,在轉眼間就超越我,我猜,你遲早會進步到讓我連自己被超越都沒發覺的高遠境界……」
「哪有……學姊太抬舉我了!」
不,那絕對沒有抬舉過頭。
我之前,在瞬間就變成了出海的信徒。
原本,伊織還打算訂定周密的長期培育計劃,用自己的妹妹來奪得天下。
出海的將來性……就是那麼出色。
「不過呢,不過……
現在的我,有了勇氣。
我有心要努力超越那樣厲害的你。
我不會產生坐以待斃的恐懼。
我在想,要是你進步了,那自己進步得比你更多就行了。」
「澤村舉姊……」
「等下次活動,我們再來比吧……在那之前,我想靠店鋪寄賣分高下就是了。」
「……好的!我隨時接受學姊挑戰!請放馬過來!」
「咦,怎樣?你概括承受啊?那是王者的風範嗎?」
「啊!對不起!」
當兩人的和好儀式結束得亂糟糟時,我這裡也開始準備回攤位了。
看向時鐘……離開場剩下不到十分鐘。
「順帶一提,我打算在一月底的星期五開始寄賣。」
「……那表示,你想和我們的寄賣首發日撞期?」
「在作品經過好好包裝後,這次才是真正的勝負。」
「倫也同學……」
我們徹底落敗了。
今天,要將那項事實刻進心裡,就這麼回去。
然後,在一個月後,復仇賽……真正的一戰才會開始。
今天,要將那股決意刻進心裡,就這麼回去。
「啊……抱歉,倫也同學,江中打電話過來。」
在伊織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時,我們幾個便自然解散了。
「掰啦,伊織……啊,也幫我和江中說一句『感謝您之前幫忙』。」
「好,我明白……還有倫也同學。」
「怎樣?」
「寄賣時,你們打算壓多少片?」
「誰會連那個都透露啦,呆子。」
※※※
「辛苦了……呃,江中(ENAKA)。」
「你在和那兩個人說什麼?」
「……你有來現場嗎?你在哪裡?」
「籌備委員會總部。待在這兒就會收集到許多情報呢。」
「那真是太感謝了。」
「所以囉,是你輸了,伊織。」
「比賽還沒有開始喔!」
「我倒覺得,你已經抵抗不了接下來的風潮了吧?你有好好玩過他們那邊的遊戲嗎?」
「拜託,你是怎麼怎麼弄到手的……不,不用說了。」
「你太嫩了,伊織……嫩到被對方列在作品內的特別感謝名單上。」
「我想用同樣的條件打倒他們啊。」
「對方的作品可不是省油的燈喔。」
「出海也豁盡全力了。所有成員都表現得很棒。」
「你的妹妹嘛……我想想,在出道時期上至少早了一年。」
「……我真了不起。和你估得一模一樣。」
「總之,我這邊接下來還會變忙,社團交給你打理,不過別再像這次一樣玩過頭喔!」
「感謝你幫忙出車。但是,剩下的請交給我吧。」
「……那就要看你的能耐囉。」
「……那麼,差不多要開場了……恕我先失陪,朱音(AKANEA)小姐。」
「第○○屆Comic Market即將召開。」
※※※
我們的冬COMI,一下子就結束了。
開場不到三十分鐘,「blessing software」就賣完了稀少的存貨,匆匆由會場離去。
後來我聽說,「rouge en rouge」似乎在中午前,就賣掉了比我們多幾十倍的量。
※※※
「欸~~阿倫!要搭臨海線嗎?還是搭百合鷗?」
在我們穿過會場,來到通往車站圓環的交叉口時,走在挺前面的美智留回了頭,朝這邊大聲呼喚。
由於還不到中午時段,和我們走同一個方向的人不多,大伙兒被前往會場的人潮擠來擠去,變得有些分散。
「我們先喝個茶好了,要去哪間店?」
「我不想再走路了。」
「同右(澤村)。」
「你們在懶惰方面真是心靈上的同志。」
有兩個人明明沒多少行李,卻活像老人家似的垂著肩膀慢慢走;我便採納她們的意見,決定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那麼,先到台場休息一下吧。美智留,搭百合鷗~~」
「了解~~那我先走囉~~」
相對地,活力旺盛的美智留根本不管我們跟不跟得上,就衝過斑馬線往車站去了。
……明明之後還是得在車站等我們,再趕也沒用嘛。
「好啦,那麼……咦,加藤人呢?」
「惠在後面。」
「她好像用不慣行李車,拉得很辛苦。」
「……是朋友就幫她一下啦。」
所以說,同樣拉著行李車的我,只好往她們倆的反方向,也就是順著大多數人的行進方向走。
「找到你了,加藤。」
「你可以不用折回來的。」
加藤確實緩緩地走在人行道中間,而且跟其他活動參加者在錯身時顯得很吃力。
「要不要我幫忙拿?」
「安藝你行李才多吧?」
「但我習慣啦。」
「沒關係,不用。」
「是喔。」
總之,儘管加藤步履蹣跚,還是一步一步地走向有大家等著的交叉口……不對,八成沒有人在等就是了。
我則跟在她後面,隨時準備幫忙扶一把。
「結束了耶。」
「一瞬間就結束了呢。」
真的只在瞬間而已。
向客人陪罪:「對不起,商品全賣完了。」幾乎比賣東西的時間還久。
「哎,雖然出了大包,不過這次失敗還是帶來了生機。」
「……也對。」
沒錯,會場的氣氛,顯然有留給我們生機。
「不過還沒有完全結束喔。因為接下來還有店鋪寄賣的勝負等著。」
「…………」
在我說明預定會送到店鋪寄賣後,大多數客人都接受了,有一部分也顯得很高興,還有人吐槽:「所以這果然是柏木英理的圖嘛!」
……這樣一來,等玩過的人發現劇本家的身分,或許就會帶起更大的風潮。
「真的謝謝你幫了這麼多,加藤。」
「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喔。」
「沒有你的話,我們連冬COMI都沒辦法參加……謝謝你。」
「會嗎?」
加藤還是一樣淡然。
她似乎完全沒有自覺,自己對這個社團有多少貢獻。
「還有……抱歉。」
「…………抱歉什麼?」
「在最後的關頭,我搞砸了。」
「那也沒有辦法啊。安藝你做了正確的判斷。」
「可是……」
「為那一點道歉也沒用嘛。」
而且,加藤還是一樣溫柔。
對於英梨梨的過錯、對於我的失敗,她全都淡定地帶過了。
她真的是個可貴的朋友,兼第一女主角,還有……
「啊,加藤,到那邊直走。因為接下來要去台場,搭百合鷗。」
終於,我們回到了剛才我調頭的地方,也就是交叉口。
美智留當然不用說,英梨梨和詩羽學姊也早就走了,在這裡等紅綠燈的只有我們。
像那樣,在今天首度獨處的我們兩個,度過了幾秒鐘的安穩時光……
「我今天要回去了。」
「咦?」
「所以我搭這邊的臨海線。再見,安藝。」
而且,她還是一樣淡定。
不過,從加藤那裡,傳來了一絲不對勁的反應。
「呃,為什麼?」
「畢竟,今天是除夕啊。要早點回家才行。」
「不會啦,我們去吃個午飯而已。傍晚就解散了。」
「即使那樣,我今天還是不去。」
「加藤……?」
我總是會把她算進去。
畢竟,我相信加藤是唯一不會拒絕我的人,再說她以往真的百分之百地有求必應。
「你怎麼了嗎?」
「怎樣?」
「到頭來,沒辦法在冬COMI推出完成版,有讓你那麼不甘心?」
「嗯~~那確實很可惜,不過英梨梨生病的話也沒辦法。」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
「啊~~就說不是那樣了嘛,安藝。」
「唔……」
我第一次,聽見加藤那樣的口氣。
呃,雖然用詞和平時一樣充滿既無心又淡定的調調。
「你為了趕不上期限而道歉也沒用啊。」
可是,那樣的講話音調,以加藤來說,難得帶了些不耐。
「問題不在那裡……不在那裡喔。」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你沒有和我商量呢……?」
「商量……?」
「包括截稿期限的事、英梨梨的事、要放棄冬COMI的事,為什麼你都沒跟我說呢?」
而且,難以相信的是……她顯得很難過。
「我根本沒有反對過。
要以英梨梨為優先。要捨棄冬COMI。我的選擇應該都會和你一樣。
可是安藝,你什麼都沒有跟我說。
你一個人跑去英梨梨那裡,一個人判斷要放棄,一個人扛起問題。」
因為,那都是我的責任。
包括英梨梨會逞強,會搞壞身體。
還有明明或許能趕上,卻判斷要放棄也是。
「安藝,你是認為,我不會那樣想嗎?
你是覺得,和英梨梨相比,我寧願以冬COMI為優先嗎?
假如是那樣……感覺有一點討厭耶。」
然而,在我下決定之前,加藤明明一直都在擔心英梨梨。
她明明提過好幾次,一有狀況就要來幫忙的。
「我覺得,安藝你做的事情是對的。
而且,我把你當朋友。
但我無法原諒你。
正因為我把你當朋友,所以這次的事情,我還無法完全放下。」
加藤她沒有哭。
她不可能會像英梨梨一樣哭泣。
可是,不,正因為如此……
她那首度的反抗,才會像尖銳的樹枝札在身上一樣,痛得深沉。
「我總覺得自己怪怪的。和平時不一樣。
這樣子,簡直像琉璃呢。
……對不起。」
加藤在最後,說了其實該由我講出幾百次的話……
接著,她就在燈號變綠的同時,走到與我不同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