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八月三十一日之男 #有自覺的創作者請回推(2/2)
,據說也實際出現過一夜完稿且有如神來之筆的企畫。
簡單來說,人的想像力沒有所謂極限或底標……到最後,寫不寫得出端看才能,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
將這個理論反過來套用到我身上檢視以後……結果和剛才一樣,「放棄」一詞正慢慢地滲入我的腦袋。
在這一個星期內,我切身體會到自己並沒有才能。
我不只沒有像她們兩個人所擁有的那種創造性才能;就連那兩個人在「努力」這方面的才能,我同樣也沒有。
不對,或許也不是這一個星期內的事。
新學期開始前,在最初那段沖昏頭的時期里,我終究沒有將情節大綱完成。
和加藤重逢,進而重新點燃一度消失的創作欲望時,完成的也是內容差勁得被英梨梨揉掉的湊合品。
而且,我找的合作夥伴更如加藤所說,是一組不合實際的陣容。
那兩個特質強烈又個性惡劣的人要怎麼相互合作,我根本無法想像。
……要想像她們倆和睦的模樣,更讓我覺得恐怖就是了。
再說再說……最重要的是,加藤本身似乎也興致缺缺。
像這樣,我的腦袋裡一下子,就被接二連三冒出的藉口所填滿。
光以文字量來看,早就超過企畫書的內容了。
走到這地步,總覺得我想通了……
要是我自己放棄,大家都會好過。
只要我放棄……
『安藝……你中意的,是我哪種地方?』
『……啥?』
『啊,不是啦,你有聽懂嗎?比如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開心、做了什麼讓你覺得中意,啊,相反地,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糟糕也可以說喔。』
我反倒想問。
加藤,你會不會不開心?
和我相處,你會不會覺得無聊……?
『那個……我是覺得,加藤你啊。』
『唔……嗯?』
『你算普通可愛耶。』
『謝……謝謝。可是總覺得好突然,不太像是真心的樣子。』
『嗯,我也這樣認為。所以麻煩你忘掉剛剛那句話。』
『啊,可以加點其他東西嗎?我肚子有點餓了。』
『好啊,點你喜歡的吧。今天全部由我請客。』
『不……不好意思囉,呃~~……』
「……嗯?」
那是我幾天前的記憶。
和「坡道上的少女」非戲劇性地重逢以後,彼此心平氣和過了頭地在咖啡廳的互動。
可是,這種感覺,該不會……?
『那個……我是覺得,加藤你啊。』
『唔……嗯?』
『你算普通可愛耶。』
『唔?哪……哪有,等一下啦……咦……咦~~?』
『也不用露出那麼反感的臉吧?我是在誇獎你啊。』
『可……可是,一般而言,有人會對幾乎算初次見面的女生說那種話嗎?』
『啊~~講這種話果然會嚇跑女生嗎?』
『與其說是嚇跑,唔……』
『呃,我好像挺沒有神經的,不太懂女生那方面的想法。』
『嗯,是啊,感覺你真的完全不懂耶。』
『呃,話確實是我自己說出口的,但你也不用當面認同嘛。』
『因為基本上,誰叫你從「露出反感的臉」就徹底誤會了……』
「奇怪?」
感覺稍微有點萌?
我只是試著把對話小幅度改動而已耶?
光是將我講的台詞,改得比較像純真的遲鈍少年一點。
光是將加藤的反應,改得比較青澀害羞一點……
「『也不用露出那麼反感的臉吧?』呃……然後我是怎麼改的?」
所以,我死命地追尋那個令我揪心的瞬間。
房間裡,響起久久沒有動靜的鍵盤聲。
相隔數日,熒幕逐漸被文字填滿。
什麼嘛,加藤……
只要下點工夫,你不就變萌了嗎!
『我們約好了吧,加藤……還不要回去啦。』
『安……安藝。』
『拜託你!』
『好吧,反正我和家裡說過今天說不定會比較晚回去,多待一下也可以。』
『還真的可以喔?』
這次,我重新問自己。
我問自己,為什麼會想將加藤打造成美少女遊戲的女主角……
我問自己,是不是打算將她改造成既可愛、角色又鮮明、讓玩過遊戲的任何人都會想娶來當『新娘』,而且是最受歡迎的女主角?
……這會不會是因為,加藤現在並不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而讓我感到懊悔的關係?
和她的邂逅,使我感受到了命運性。
可是,那種命運性卻被她本身否定了。
所以,我才想在遊戲裡,復原那段與現實背離的命運……
『拜託你!』
『…………果然還是……不可以。』
『這……這樣啊。抱歉,突然這樣亂要求。』
『對呀,好亂來。真不敢相信你會說出那種話!』
『可……可是加藤,我真的對你……』
『我又沒有帶替換的內衣!』
『……啊?』
『也沒有睡衣、牙刷、吹風機……這樣明天早上會變得很邋遢耶!』
『呃,你在講什麼?』
『還問我講什麼!女生有很多要準備的嘛!』
『可是要注重那些,拖再久也不會有進展……』
『所以……下次,你什麼時候會約我?』
『咦……?』
『過夜需要的東西,下次我會準備好帶來。』
『加……加藤?』
『所以囉,安藝……我是說,倫也你一樣要作好準備。』
『准……準備什麼?』
『準備……叫我「惠」呀?』
這樣啊……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原來我失戀了,對象就是加藤。
因為她否定了我在心裡為她描繪的形象。
角色不鮮明、隨和、不會討好御宅族、卻又百般寬容……
她表現得像個太過理想的「朋友」,溫柔地甩了我。
『我說奇怪的是安藝你啦。』
『就跟你說了,不可以當著本人的面說那個人異常嘛~~』
『又是人氣插畫師又是當紅作家……安藝你身邊怎麼儘是這樣的大人物啊?』
『不會啊,你想想,加上沒有任何特徵的你,不就取得平衡了嗎?』
『這種時候就不必提我了。還有你不用勉強拿我當笑點。』
所以,我才想在遊戲中,與不一樣的加藤見面。
靠著遊戲實現無法達成的夢想,以尋求慰藉……
什麼嘛,這完全就是創作的基本動力不是嗎!
『我說奇怪的是安藝你啦。』
『為什麼是我?』
『又是人氣插畫師又是當紅作家……還都是可愛的女生!』
『呃,先不論職業,可不可愛在這個節骨眼沒有關係吧?』
『但她們是女生這一點就有關係吧!而且你還一直瞞我到現在對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只是作品的粉絲,和作家沒有牽連啊。』
『還有還有,她讀同校這件事,你們兩個都瞞著我!』
『我說過了嘛,那是對方希望我保密……』
『還有還有還有!倫也你讀這本書的表情!感覺又高興、又開心、有時又顯得好難過、好想哭的樣子……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明明都很少露出那種表情!』
『你不要連作品都嫉妒啦……』
對啊……
我就是希望,能和加藤有這種害臊的對話。
雖然她在平常對話時保有她的本色也很有趣。不過,我更想和跳脫本色後的她來段情緒高張的對話。
我想要的不只是開心,我也想為對方操心。
我希望……能有更多心跳不已的感覺。
也希望她吃我的醋。
那樣子,實在爆萌的……
※※※
「……完成了。」
時間是早上七點。
窗外照進明亮的陽光,也聽得見早晨鳥囀的音效。
沒有啦,單純是麻雀在叫。
在這般和煦恰人而放完連假的星期一,東西終於完成了。
唔,東西是完成了,不過完成度奇低,或者說完全沒有理出企畫書該有的樣子。
畢竟,標題到現在還是「未定」。
類別也只有「戀愛AVG」這樣一行過時的說明。
角色設定則是「以二年B班加藤惠為準」這樣一行比以往都敷衍的文字。
「寫好囉……!」
即使如此,對我來說那肯定就是「完成」了。
接在簡潔過頭的遊戲概念說明之後,企畫書內容轉了個彎,一連下去都是男女主角間的對話形式文章。
回家路上繞道逗留、放學後在教室進行社團活動、徹夜玩電玩、播動畫馬拉松、一起上學、放假時約會、車站前散步、在咖啡廳里爭風吃醋、旅行途中撥長途電話、然後是相隔一周的再會及分享旅途見聞。
偶然相遇、不得要領的初次對話、平靜時光、一股勁長談的夜晚、恍恍惚惚迎接的早晨、比過去稍微尷尬點的「早安」、惹人大發脾氣的三分鐘遲到、自然牽起的手、第一次落淚、相互衝突而帶來的落寞、相互衝突而產生的濃情……
在現實生活中,就連一項也沒有發生過的劇情事件。
只要有些許陰錯陽差,說不定就會發生的劇情事件。
在旁人看來,這完全是無聊透頂、光為自我滿足的對話內容。
可是對男女主角而言,那是毫不多餘又無可取代的閒聊。
能稱作「完成」的,只有那些範例文章。
即使就整體來看,也完全算不上遊戲企畫書。
可是,這樣就行了。
因為我能抬頭挺胸說出——這就是我想製作的遊戲。
「我出門了~~」
結果我就這樣絲毫沒睡,比平常早了一小時出家門。
我很清楚自己只要稍微躺下就會一路睡死到傍晚,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儘早去學校。
因為,我想儘快讓那兩個人讀我寫好的情節大綱。
呃,有點不對。
目前,我想最先拿給另外一個人讀。
讀過這篇仿佛表明了「我把你當意淫對象喔」,而且題材來源全都有跡可循的文章,那傢伙會懷有什麼感想呢?
……唉,反正像她那樣,也只會稍微嚇到而已吧。
而且說來說去,她最後肯定還是會給我「這樣應該也是可行的吧?」如此令人安心的反應。
那相隔一個禮拜不見的安心感與落空感,讓人莫名想念,於是我更加使勁地踩起腳踏車踏板。
接著,就這樣順路拐向左邊並且加速了一陣子以後,就會來到令視野豁然開朗的急轉彎下坡。
換句話說,那裡就是平時都會經過的偵探坡……
「咦……?」
然後,在開始騎下坡道時,我不禁發出驚訝之聲。
不是因為背後突然吹起強風。
也不是因為過了季節的櫻花花瓣飄落。
當然,更不是因為太陽太過鮮黃(註:法國作家卡謬的作品《異鄉人》當中,主角莫梭供述自己槍殺殺阿拉伯人的動機)……
飄落,著地,一路滾下……咚。
「…………咦?」
有那麼一個比太陽更大又更近,滾來停在我眼前的,白色圓形已知滾動物體。
「啊,啊~~!停住了!」
「………………咦?」
而從我的背後,傳來一陣在無風時全然無法乘風而抵的慌張嗓音。
「果然很難營造相同的情境呢。」
「啊……!」
停在路中間的——白色貝雷帽。
以及杵於坡道上的——物主。
「好久不見。我們……又碰面了。真的好巧,沒有啦。啊哈哈……」
「加……加藤?」
……她那綻於臉龐的上眯爛笑容。
「咦?原來你認得我啊……安藝倫也。」
儘管我試著叫了她的名字,也被她叫了我的名字……
可是,在那裡的加藤惠,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那副笑容、感覺帶著動人光彩的口吻,還有仿佛滿懷情意的話語內容。
不過這傢伙,肯定就是我認識的加藤……不對,她是當時的那個女生。
要不然,怎麼可能會有那頂從坡道滾落的白色貝雷帽、隨風飄曳的白色洋裝、還有……白色的……
「加……加藤?這到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三天沒睡的我腦里產生幻覺嗎?或者是耳熟能詳的櫻花精靈惡作劇?
「我跟你說,這是為了重寫……我們的命運。」
「重寫命運……?」
穿著白色洋裝的她,微微地偏了頭,撥起頭髮。
儘管,那與她平時的舉止不同。
不過,對現在的她而言,那樣的舉止卻格外合適。
「那時候好不容易有段戲劇性相遇,之後卻變得沒有戲劇性了,現在就是要讓那樣的我們,來一次補考喔。」
「補考……」
重寫命運、補考……捲土重來、重試。
那讓我聯想到最近才在哪裡聽過的信念。
「讓我們來創造吧?我們兩個人的……接下來的故事……讓我們一起創造吧。」
這該不會……
「那麼,再從剛才的對話開始喔?」
說著,加藤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裙擺輕靈搖擺,勾住我的目光、心跳、和呼吸。
「哦~~原來你認得我……好高興喔,因為我以為自己根本不醒目。」
「啊,不會,沒有那種事……」
「我啊,也認識你喔,安藝倫也。」
「咦……?」
「……唔,不過這算理所當然的吧。誰叫你和我不一樣,是個知名人物。」
「…………」
這樣啊。
果然,這是為了……
「二年B班的風雲人物、沒藥救的固執個性、全校第一的人氣男……」
「……那什麼稱號啊?很糟耶。」
「啊哈哈,又不是我幫你取的。」
問題人物、死阿宅、笑柄……原來如此,端看要怎麼表述。
拋開直話直說的表達方式,替事情換個可以萌的角度。
「啊,對了……我得向你道謝。」
「不用啦,那麼費事……」
「來,你稍微蹲下好不好?」
「咦?這樣嗎?」
所以,我們要重寫命運。
為了演出一段理想的重逢。
「嗯~~再蹲下來一點。要和我的視線一樣高。」
「這……這樣?」
……沒錯,這些舉動,和我昨晚所做的相同。
「那麼,你把眼睛閉超來。」
「什……」
「快點!」
「好……好啦!」
而且,主角就是……
「…………」
「…………」
「…………」
「……喂,喂!加藤?」
「好!你可以張開眼睛了!」
「欸,所以這到底是要……」
「……噗!」
「噗?」
「不……不合適啦~~!」
「咦?咦?」
沿著加藤所指的方向……當我摸摸自己的頭,碰到的是毛氈的觸感。
拿到手上一看,那是我應該已經在剛才還給加藤的貝雷帽。
「啊哈哈哈哈!對不起,這樣即使是我,也沒辦法袒護你耶。」
「還……還用你說!這是女用帽子啊!」
「呵呵,這麼一想的確是耶,呵呵呵呵呵。」
「你……你喔!笑過頭了吧!」
加藤拿回了戴到我頭上的貝雷帽,將帽子自己戴回去之餘,還一邊取笑著我。
「抱歉抱歉,那麼我得用其他方式致謝囉?」
「不,都說過不用那麼費心了……」
「不然我願意聽你的要求,什麼都可以喔。」
「……呃,咦咦?」
「……雖然我不能保證什麼都照做,但是會儘量配合喔。」
那使壞般的舉動、比平時更清澈的聲音、還有發自內心的笑容。
種種要素,都和太有妄想空間的提議相輔相成,我身上許多處要害,都因而被戳中。
「呃,等……等等,你說得這麼突然……」
「那麼,再等你五秒喔。超過就失效。」
「咦
~~?」
我完全被加藤……被女主角掌握步調了。
「四~~」
「你……你等一下!」
「三~~」
「都叫你等了耶?」
「二~~」
「就說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一~~~~~~~~」
「……啊。」
可是,當個一直被耍得團團轉的主角也沒意思。
「一~~~~~~~~」
「…………」
倒不如說,那樣子故事就無法往前推進了。
所以,這時候我一定要……
「~~~~~~呼啊!呼~~呼~~呼啊~~~~」
「……你喘得過來嗎?」
「唔?」
看吧,故事並沒有準備時間到的選項。
「那我再確認一次,可不可以和你許願?」
「……好,請說吧!」
「既然這樣,加藤……」
所以,面對那太有妄想空間的提議,我提出太有妄想空間的要求來回應。
「來我的作品當女主角吧。」
「咦……?」
「請在我製作的同人遊戲中,擔任第一女主角的藍本」這種不識趣的注釋就免了。
也不可以像平時那樣,將動漫梗玩得太過火。
只要向她表達出,我這耍酷耍得有點瞎的話語和心意……
「……這樣嗎……嗯,好啊。」
「加藤……」
道路(劇情線)拓展開來了。
「感覺那會很好玩呢,我好期待。」
「對啊……就這麼說定了,讓我們兩個完成有趣的成就吧。」
儘管加藤幾乎和當時一樣,立刻就答應了。
儘管我也明白,她這次的決斷是出於演技。
「以後好像每天都會過得很開心呢,倫也……唔,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即使如此,胸口受到的衝擊卻和當時差太多了。
「那我也可以叫你惠嗎?」
「你的話……還是先叫我加藤吧。」
「為什麼?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怎麼就不行!」
「因為……也有別的女生叫你倫也,所以那倒沒有關係,可是並沒有其他男生會直呼我的名字耶。」
「不管,男女平等。我絕對要叫你惠。」
「咦……咦~~?」
「要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想被我直呼名字,那我就不叫。可是那樣的話,你也還是叫我安藝就好。」
平時的我,會覺得她很萌。
今天的我,則對她感到心動。
「……你很壞心耶,倫也。」
「感謝你積極正向的答覆,惠,」
和加藤如此共度的一刻,快樂得幾乎讓我心臟破裂。
之前我希望彼此間能這樣相處,可是我們卻無法實現。
……所以我才會想在遊戲中實現這種對話,而我們就在這裡辦到了。
「那契約就這樣定下囉?以後也請你多加指教,倫也。」
「那麼,我們該有個定下契約的證明……」
「咦?咦?」
接下來,還有我希望在遊戲中實現的劇情事件……
「惠……」
幾乎在零距離下對彼此笑著的我們,又近一步貼近。
是的,直到不需要「幾乎」這個詞修飾為止。
「咦,不會吧?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和誰說好的不一樣?」
縱使和說好的不同,那也沒辦法。
「因……因為她們說,安藝你絕對不會對三次元產生遐想……」
誰叫我現在身上,多添了一筆在這個瞬間所想到的角色設定。
「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就好,前面一小截而已……不是啦,親一秒鐘就好了。」
「親一秒鐘也完全是親啊?」
有點不講理、有點愛撒嬌,而且也有點……好色。
與我似像非像……也許啦,典型的美少女遊戲男主角性格。
「所以囉,好嘛,把眼睛閉起來。」
「咦?呃……唔耶?」
不過,要說沒辦法也是沒辦法。
畢竟我三天沒睡了。
因此,該怎麼說呢,就算妄想稍微失控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什麼叫親一秒就好啦?你這差勁透頂的主角~~~~~~~~~~~」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陣怒罵傳來的同時,我的脖子受到強烈衝擊,耳里也聽見尖銳剎車聲。
唉,能飆著腳踏車全速衝下這座陡坡,還順勢用金臂勾扁人的傢伙,頂多只有和我一樣從小就住在這座鎮上的鄰居……
「對不起,加藤同學。沒想到他會是這麼不知分寸的正牌禽獸,事情有點超出我的估計。」
而口氣仿佛參透一切,又說得出這種聳動比喻的,頂多也只有某個時時追求新穎題材及詞彙
的毒舌小說家……
挨中各種攻擊之餘,我的意識緩緩地淡出了。主要是因為睡意。
另外在我昏倒前,眼帘里所看見的惠……也就是加藤,似乎正用力閉著眼睛。
……真的,你配合度未免太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