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三話 大叔幹了好事（2/2）

以救人為優先的傑羅斯跑了起來，卻因眼前的景象而說不出話。在道路前方有約二十公尺的斷崖，崖邊只有一個可以勉強讓人通過、寬幅僅三十公分左右的細小通路。

要走過這裡的話只能把身體緊貼在山壁上，抓著岩石前進。重點是對已經是大人的傑羅斯來說，這條路太窄了，根本不可能走過去。

「這裡是什麼未開發之處啊……我可沒有攀岩的經驗。」

克莉絲汀肯定是往這裡走了。可是他無法前進。已經是有點在意發胖的年紀。可站立的地方又太窄了，大叔要往前走實在有些勉強。

崖下是大得莫名的沙地，有幾根岩柱稀稀疏疏地聳立其中，周圍的沙地里有無數的沙地蠕蟲在蠢動著。是個光看就令人感到噁心的景象。

『看不到另一側。而且到底是掉到地下多深的地方來了啊？這裡簡直像是老電影裡的地下世界。』

那些蠕蟲似乎朝著固定的方向移動，感覺是被什麼給誘導過去的樣子。

『若將地底的魔物比照動物來看，除了一小部分外，眼睛跟耳朵應該都退化了才是。那麼它們是以皮膚或是其他的器官來感覺震動，藉此找出獵物的可能性就很高。在這裡發出震動的應該是別的魔物。放眼望去都是沙地蠕蟲，沒辦法挖掘岩地前進，就代表它們對岩地發出的些許震動有反應。但就憑那龐大的身軀？這是不可能的。』

身體愈大，感覺也會隨著尺寸而變得愈遲鈍。從岩石傳來的震動只不過是些微的動靜，會消失埋沒在周圍的聲音和蠕蟲自己的動作中吧。

他不經意地抬頭，目光停留在飛舞在空中、不斷交會而過的黑色蝙蝠群。他加速思考，瞬間考察周遭的狀況，做出了預測。

在迷宮裡，通常一定的階層內只會有一種魔物。偶爾也會有存在複數魔物的迷宮，然而只有領域已經擴大的大規模古老迷宮才有這種能耐。至少這個廢棄礦山成為迷宮的時間還不長。儘管這頂多只是「對照書本上的知識所得來的結果」，不過一個區域最多也只會有三種魔物。現在看到的有蠕蟲和蝙蝠「音波蝠」，這裡恐怕是最底層。音波蝠的體型雖小，但是是以吸血為食，所以不會襲擊小型的獵物。主要是與大型的魔物共生。

這種魔物最大的特徵就是會用音波誘導大型魔物。儘管無法操縱對方的精神，但可以藉由全體的音波共鳴來產生一定程度的特有震動，導引大型魔物接近捕食對象。

它們會在蠕蟲捕食獵物的途中吸取蠕蟲的血，然而在不進食也能生存的迷宮中，這個行為是沒有意義的。就算人類走在崖邊，所帶來的震動也會由於蠕蟲本身的體型太大而無法察覺。從蠕蟲的角度來看是不具威脅性的。

不過從小型的音波蝠來看又是怎樣呢？這個魔物基本上是被捕食的一方，只有手掌大。小型的魔物會害怕比自己大的捕食者，而且音波蝠有誘導其他大型魔物來排除外敵的習性。

「也就是說人在那群魔物的前面啊。不過那個蝙蝠還真礙事。唉，雖然比想像中還近是幫了大忙啦……」

傑羅斯判斷要是不先排除蝙蝠群，克莉絲汀就有很高的可能性會被

吃掉。

音波蝠若是成群將特有震動集中在定點的話，可以利用共鳴效果發熱。不知道她何時會受到蝙蝠的攻擊，從崖邊墜落。結論是確保她的安全是首要之務。

傑羅斯伸出右手，將膨大的魔力集中在手上，發動潛意識內的魔法術式。高密度的魔法術式便在他的手掌前方展開。

「『煉獄炎』。」

放出的魔法在坑道頂部附近擴散開來，化為火焰的海嘯撲向音波蝠。

它們原本就是弱小的魔物又沒有火耐性，一口氣就被數千度的熱量給燒毀了。存活下來的蝙蝠們得知有新的敵人，慌張地四散逃亡。

接著他便使用飛行魔法「暗鴉之翼」，飛離了斷崖。

要前往的是音波蝠聚集的地點。他相信要救的人恐怕就在那裡。

◇◇◇◇

克莉絲汀慢慢地在狹窄的落腳處上橫向前進。

在她漂亮的手上滿是被岩石劃開的傷痕，她忍耐著痛楚，用手抓著僅有少許的岩石突起。

成群的蝙蝠們來回飛著，蠕蟲們不知為何在後面追趕著她。

還好蠕蟲無法爬上岩壁，但要是掉下去那可不是好玩的。

而她現在遇到了最大的難關。

剛從上面掉下來時完全無計可施。

她似乎掉在一個岩石坑洞裡，但無法判斷這裡是否安全。覺得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很危險，便決定移動。沿著狹窄的坑道前進後，她看到的是由岩石與沙地構成的廣大空間。

下方擠滿了成群蠢動的無數蠕蟲，就算不願意，她也理解到若是掉下去便是死路一條。而自己處於約有二十公尺高的崖邊上。

周圍全是堅硬粗糙的岩壁，想要移動也無路可走。孤立無援這句話從她的腦中閃過。

「該、該怎麼辦……」

無計可施的她有好一陣子癱坐在原地。她不記得自己在那邊待了多久。不過她發現了碰巧看過去的方向有些許落腳之處。

『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得想辦法上去才行……』

她下定決心，將腳尖踏上小小的落腳處，抓著突出的岩石往前邁進。

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一分一秒感覺都長得嚇人，為了向前邁進，除了持續集中精神之外別無他法。

回過神來時手上已經沾滿血污，漸漸地失去了知覺。往下看的話，就算不想也會看到成群的蠕蟲，一想到要是掉下去就會被吃掉，她的心中便充滿了恐懼。

一心想著不想死只能前進，然而與此同時疲勞與焦躁感也不斷襲來。在上方來回飛動的蝙蝠群一直很吵，可能是錯覺吧，但落腳處似乎也傳來了有如地震般的微弱震動。

「往前……再往前一點就有一個平台了。爸爸，請守護我……」

她用盡所有的力氣來到了平台附近，卻在此碰上了最大的難關。

平台旁被突出的陡峭岩壁給擋住了去路，要繼續前進需要相當熟練的技術。至今為止能夠向前邁進，是因為岩壁微微傾斜，讓人可以靠在上面，就算累了也可以稍事休息。但是眼前的岩壁是逆向傾斜的。要是沒有攀岩繩、扣環、安全帶等攀岩裝備，外行人是沒辦法只靠空手過去的。更何況是十幾歲的少女，這是不可能跨越的一道牆。

「怎、怎麼會這樣……都到這裡了……」

克莉絲汀的心中感到一股絕望。她只想著要往前走，而沒有確認岩壁的狀況。

不過指責這一點對於各方面都已經抵達極限狀態的她來說可能也太過分了點。正因為拚命地想要活著回去，她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一直待在這個地方也不行，儘管心被絕望所擄獲，她仍決定先往前進。

──轟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什、什麼？有什麼……」

突然出現的爆炸聲？在無法回頭確認的狀況下，她儘可能地想要了解狀況。

接著從天上掉下了被燒死的蝙蝠。恐怕是被剛剛的爆炸給炸飛的蝙蝠吧。

「也就是說有可以做出這種事的怪獸在……？」

儘管湧上了一股焦躁感，克莉絲汀仍以儘可能接近平台為優先。

她已經使不上力氣了，但就算這樣也不能放棄。逆向傾斜的岩壁逐漸奪走她的體力，她的指尖開始無法施力。隨著時間經過，她也被逼到了極限。

然後──

「啊──」

──感覺身體浮了起來。岩壁與平台逐漸遠去。

她知道自己正在墜落。

『爸爸，對不起……我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對於與其說壯志未酬，不如說根本還沒站上起跑點的自己即將死去一事，她在心中向父親道歉。雖然也很掛念被留下的母親，但現在的自己已經無法再做些什麼了。

比起懊悔，對於自己什麼都做不到的悲傷感一舉湧上，她自然而然地留下了淚水。

要是下面只是沙地的話說不定還能死裡逃生，但她沒有自信及體力可以逃開無數蠢動的蠕蟲。她做好了會死的覺悟，閉上了眼睛……

「喔，接得好！」

聽見感覺有些脫線的男性嗓音，她睜大了眼睛。看見了從背後抱著自己的男性手臂，以及有些眼熟的灰色法袍。

「哎呀～真危險。再慢一點就趕不上了呢。」

這可疑的語氣她也有印象。是今天早些時候幫她修復了劍的魔導士。

因為得救而放下心來的克莉絲汀眼中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景象。他們正漂浮在空中。

「什麼！咦────────飛、飛起來了！」

「等等，可以請你不要亂動嗎……因為飛行魔法除了有效時間外，還需要一直使用魔力，光是抱著一個人就已經是很大的負擔了……」

「抱、抱歉……」

「你能理解就好。那麼接下來……」

兩人緩緩上升，降落在平台上。

「有受傷嗎？上面那些你帶來的人很擔心呢。」

「我沒事。那、那個……居然兩次都受你幫助，真、真的很謝謝你！」

「別在意別在意。在迷宮裡互助合作是很重要的，這種程度的事情無須掛齒。」

「咦？迷宮？」

克莉絲汀雖然對在意的話語提出了疑問，但眼前的魔導士──傑羅斯看著下方嘆了口氣。那裡有著多到無處可去、成群蠢動的蠕蟲。要是不想辦法做些什麼的話是逃不出去的。她雖然是這樣想的，但傑羅斯可不是。

「這個數量，要是它們跑出去大鬧那可就危險了……還是該殲滅它們吧？」

小聲地做出了危險的發言。

「那個……魔導士先生？你剛剛……說了什麼聳動的話嗎？」

「啊，我叫做傑羅斯，請這樣稱呼我就好。克莉絲汀小姐。」

「喔……比起那個，你剛剛說要殲滅嗎？這個數量到底要怎麼……」

「如果想做的話是可以輕鬆辦到啦，但虐殺實在不是我的興趣呢。」

若是將他所說的照單全收，那就代表眼前的魔導士要將這麼多的蠕蟲給消滅。

然而他的外觀看起來實在不像能辦到這件事，這點令她藏不住心中的困惑。

而且當事人正一邊看著蠕蟲一邊自言自語。

「雖然我是不想虐殺啦，但畢竟有這麼多啊～老實說都這把年紀了，『本大爺超強啦～～～～！』這種事實在太丟臉了，但是就這樣放著讓它們跑到外面去的話，被害範圍會擴大吧，真是麻煩啊。我只是來採礦的耶～……沒辦法，就燒光它們吧，雖然蠕蟲們很可憐，但也只能請它們一死了。應該可以做出一些熔岩吧……唉，蚯蚓對田地來說可是不可或缺的呢～……」

「咦？溶岩？被害範圍？你在說什麼啊？而且蠕蟲和蚯蚓不一樣喔？是雜食性的，什麼都吃！」

傑羅斯完全沒在聽她說話。

他從懷中取出香菸點燃，慵懶地吐出一口煙後抬起左手。

「『煉獄炎焦滅陣』。」

從傑羅斯的身上忽然湧上了膨大的魔力。他將掌中出現的封有膨大魔力的立方體擊向了這廣大空間中接近中央的地方。那個立方體最終膨脹，展開了高密度的魔法術式。

周圍的魔力急速被吸收，魔法術式為了實行指定的命令而將魔力轉換為物理法則，發動了破壞的力量。這是能將這廣大的區域化為焦土的危險魔法。

聚集的魔力化為了超高溫的火焰包圍住蠕蟲們。那熱量瞬間到達了一萬度，化為了將周遭全都擊飛的衝擊波，向四周吐出煉獄之火。

「喔，展開五十層『多重絕對冰結壁』。」

為了不被捲入其中，他展開了五十層絕對零度的冰壁

圍住平台，下個瞬間高溫的爆炸衝擊波與火焰便雙雙襲來。就算很寬闊，這也不是該在密閉空間裡使用的魔法。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礦山內部劇烈搖晃。這或許像是在某處進行的地下核子實驗吧。

熱量會無限的持續上升，但絕對零度就已經是極限了。持續暴露在高熱能下的冰壁開始龜裂，看來撐不了多久時間。

「真糟糕，『蓋亞操控』。」

判斷冰壁撐不下去，他以操控大地的魔法在自己與克莉絲汀的周圍築起厚實的岩壁包覆住兩人。

嘴上叼著的香菸從平台上掉了下去。

為了保險起見，他展開了好幾層的屏障，乖乖地等待這個劇烈的震動平息。

魔法雖然會將魔力變化為物理性的破壞能力，但變化後的力量也會立刻變回魔力。

他放出的這些具有破壞力的火焰，經過短暫的時間便會消失。等到震動平息，操控岩壁出來外面後，便瞬間流下了大量的汗水。外面是岩石表面都融解了的灼熱世界。

頂部也崩塌了，甚至可以看見其他的階層。而且就算魔法的效果消失了，物理上被融解的岩石熱量也不會消失。

「好燙！」

熱能急速地穿過展開了好幾層的屏障傳了過來。魔法屏障外的溫度相當高，不是人可以待得住的狀態。而且熱量使得冰壁開始融化，傳入了內側的空氣中。

「慘了，標準魔法『嘆息之河』多重展開連續啟動！同時緊急發動範圍魔法『災厄颶風』！接著發動殲滅魔法『暴虐無道西風神的進擊』！」

高溫傳導的速度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便連續擊出標準的冰凍系廣範圍魔法使周圍冷卻下來。過一陣子後外面的氣溫便急速下降，他觀察著周遭的狀況，總算能夠解除屏障。要是不冷卻下來，他們簡直像身處在熔礦爐中。

此外燃燒可能會使得周圍的氧氣變得十分稀薄，為了強制性地使空氣流通，他發動了風系的範圍魔法及殲滅魔法。延伸到頂部的龍捲風使空氣產生對流，藉由空氣循環來補充空間中缺少的氧氣，同時又破壞了頂部的岩壁……

使充滿溶岩的世界急速冷卻凝固，雖然很亂來但也補充了氧氣。

不過周圍至今仍在發熱，也還能看到部份岩石的表面仍因高溫而維持在融解狀態。那是有如地獄般的景象。而且頂部被開了一個向上貫穿了好幾層的大洞，他重新理解到殲滅魔法有著超乎他想像的強大威力。

「……做得太過火了嗎？看來應該用普通的大範圍魔法。雖然上面的階層沒有出現受害者就好啦……可是這肯定會被當成禁咒吧，真糟糕……」

這瞬間他深刻地體會到虛擬世界與現實間的差距。

不管是威力多麼誇張的魔法，在遊戲中的傷害也不過只是依靠數據上的數值來判定的，所以對於現實世界毫無影響。但是在現實世界──更何況是在密閉空間裡使用殲滅魔法，狀況就完全不同了。

就算火焰會變回魔力，被火焰產生的膨大熱量給融解的岩石表面還是會持續帶有熱能。而且在密閉空間中熱能會一直保留著，內部溫度也會持續上升。

雖然為了補充大量耗費掉的氧氣而使用殲滅魔法，但這次則是將頂部的岩石徹底粉碎到變成成細小沙粒的程度，開了一個大洞。他背上的冷汗有如瀑布般流個不停。

他發現雖然嘴上說著危險，但他自己是最不理解自己的魔法有多可怕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忘了自己在大深綠地帶使用大範圍殲滅魔法時的結果。

「大、大範圍殲滅魔法……傑羅斯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那是連身為魔法王國的這個國家都尚未開發成功的魔法喔？」

「……我、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無業大叔啦！」

雖然是個無法成功矇混過去的回答，但也是事實。

兩人之間吹過令人坐立難安的冷風。

「……殲……滅者。」

克莉絲汀以顫抖的聲音小聲地說，這一句話緊緊地揪住了他的心。他是在克莉絲汀的眼前殲滅了魔物沒錯，但自己製作的魔法明明這麼中二，卻因為別稱這種小事而動搖，太奇怪了。

這是因為傑羅斯本人當初認為反正是遊戲裡的非現實空間，便放開所有拘束，徹底地隨興來玩。甚至連夥伴都以為他其實是國中生。

沒人想得到，這種丟臉的虛擬世界日常，居然會成為現實。

儘管是偶然，這一天，傑羅斯在異世界第一次被原有的住民以「殲滅者」這個別稱來稱呼。

他像是要迴避這件事情，拿出香菸，點燃。

這時候的菸，抽起來十分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