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話 大叔上街（2/2）

這是因為礦山等能夠開採稀有金屬的地方，實際上很多都是魔物的棲息地，要開採不但必須冒著相當的危險，還要湊齊種種條件。基於需求與礦山工人的安全問題，他們會向傭兵公會委託護衛，等打敗魔物確保安全後，才會前往開採作業。

加上人事費或委託費的話，就會耗費相當大的資金，使得金屬的物價指數有上升的趨勢。另外礦山的數量也有限，再包含運費在內的話，也連帶讓物價愈來愈高。

當然，雖然製作陶器等物品所需的陶石沒有到金屬那麼貴，但價格依然高漲，餐具類的價格也漲得很誇張。因此在一般市民家庭里，木製餐具才是主流。像這樣要獲得礦物資源，在哪個國家好像都很辛苦，其販賣平衡是由商人公會掌管，於是形成了各國都會平均分配的系統。但也有不少國家自己國內坐擁礦山，那些國家大致上食物動不動就會短缺。對於負責商品流通的商業公會來說，戰爭與盜賊就會是

個很重大的問題。

戰爭的確可以賺錢，但生意興隆的只有部分商人。從商業公會看來，這是大幅減少買賣對象、工作者、商品流通的惡行。助長戰亂的那種貴族或商人因此被徹底的討厭。即使要引發戰爭，也需要耗費漫長時間研究計畫，建立食物可以自給自足等的基礎措施，並一點一點搜集種種武器才可能發生。

不過，並不是那樣就能在戰爭上獲勝。台面下的資訊戰姑且不論，現階段持續著和平，應該就算是種安慰了吧。不過，引起內亂的可能性似乎很高……

「真是不景氣呢。這個國家沒問題吧？」

「誰知道咧～？雖然王族繼承權似乎沒問題……」

「騎士團與魔導士團嗎？他們的關係好像很差耶～尤其是上頭那些人。」

「好像是耶。真希望國防部里別有什麼政變。」

「完全同意。我很想要平穩過活呢。」

他悠閒地和擺攤的商人聊天，同時詢問國內的情勢。

資訊在決定自己前途上是必要的，少了一點消息就可能關乎存亡。因為些許的大意也會演變成被捲入始料未及事件的原因。

「對了，你不買我們家的烤肉串嗎？」

「這是什麼肉呢？有股特別香的味道……」

「這是野生霍爾斯坦牛☆是我最近努力獵來的喲。」

「哦……我聽說它的牛奶是頂級品。肉嗎？」

「同樣是牛，奪命野牛可以吃，霍爾斯坦牛應該也能吃才對。」

他試著買一串烤肉串，然後把它慢慢塞入嘴裡。

牙齒咬到肉的瞬間，肉汁漸漸滿溢口中。燉煮辛香料與果實的醬汁把肉的風味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這、這是……肉汁的寶石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肉好吃到讓他變成了不知是哪個地方的藝人。

「你、你沒事吧……？」

「哎呀，太好吃了，我就忍不住說出了約定俗成的台詞……我要買個五十串。」

「買太多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結果，他買了五十串烤肉串。之後，傑羅斯也採買了各式食材或辛香料，並哼著歌在街上隨意逛逛。不一會兒，他注意到一塊仿照菸斗外形製成的看板，身體為之一震。

「難、難道，那就是香菸專賣店！香菸……有香菸嗎？」

他很愛抽菸，是個重度癮君子。

連日來處于禁菸狀態讓他在精神上無法冷靜下來，渴求香菸到戒斷症狀都出現了。要是在這樣的他的面前有間香菸專賣店，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就沖入店裡吧。

實際上，他就已經開門進了店裡。

店裡陳列著非常多格抽屜的收納櫃，以及無數個收納菸斗的盒子。他對自己的嗜好品是一種行業的這點，藏不住心中的喜悅。畢竟，現代社會裡走哪兒都推廣禁菸，喜歡抽菸的癮君子必須躲在房間一隅或外面抽菸般的抬不起頭。現在幾乎沒有那種設有吸菸室的地方了。

「歡迎光臨，想買什麼？」

「香菸……尤其有紙菸就更好了。」

香菸也是有分種類的，像是水菸、菸管、利用菸斗抽的菸，還有雪茄。普及一般市民的是紙菸，至於雪茄或菸斗則是商人或貴族的愛好，連水菸都有王族或神官等人才喜歡的傾向。大叔毫不猶豫就選了紙菸。

「你很愛抽菸吧？還是個老菸槍……」

「你懂的。我最近菸抽完，所以很靜不下來。我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鎮，沒有熟悉的店家呢。」

「呵……我們家商品種類豐富，各種菸都很不錯。即使是一樣的香菸，根據產地不同，味道也會不一樣呢。」

「我喜歡帶點嗆辣的。甜味則能免則免，還有就是香味了吧？」

「嗯──阿梅勒產的怎麼樣？要不然，你要試抽看看嗎？」

「請務必讓我試試。再怎麼說，有這麼多種也很難選呢。」

店主從柜子里拿出好幾種香菸葉，接著在傑羅斯面前一小撮一小撮地排成一排。傑羅斯見狀，就把道具欄中的菸管拿了出來。

「真是特殊的菸斗，但似乎別有一番風味……你還真有個性。」

「雖然我用不太到，不過如果要享受抽菸風情，這就會是最好的。」

「你還真講究啊，我很欣賞你。我會適當挑選幾個可能合你口味的菸。」

大叔把少量的菸葉塞入菸管中點起火，盡情享受久違的菸味。

他依據自己的嗜好，在其中嚴格挑選喜歡的香菸。

「諾魯瑪特產的，加上伊沙拉庫產的嗎……還真是挑了好貨。我愈來愈欣賞你了。」

「這些就是我喜歡的口味了。桑貝爾產的感覺有點濃烈，如果再溫和一些就可以品味了。」

「菸可是品嘗香味的東西呢，和味道是兩碼子事。以你的年紀來說或許會有點濃烈。」

「能幫我把諾魯瑪特和伊沙拉庫的菸草做成紙菸嗎？這真是好東西。」

傑羅斯找到心心念念的香菸，開心地付了錢。

「了解，我會給你優惠喔，也希望能就此增加常客呢。」

店主邊這麼說，邊走向深處消失蹤影。大叔則充分享受著久違的香菸。不久，店主就拿著紙袋從裡面現身。

「這次就算你便宜些。非常歡迎你再度光臨。」

「因為我得到了好東西呢，下次一定再來捧場。那麼，我先失陪了。」

「謝謝惠顧……要再來喔。」

大叔得到一直想要的香菸，然後離開了店家。

大叔心情好到無視禮儀，直接叼著香菸走在街上。

大概是因為能抽菸而轉換了心情，只見他踩著輕快的步伐，開始在街上隨意亂逛，結果一回神他卻發現自己迷了路。

目光所及之處，是跟看起來很熱鬧的街上迥然不同的冷清街道。

在那裡有著一排排的老舊房子，還有許多表情格外灰暗的大人們與孤兒，以及用閃爍的眼神打量別人的小混混。

「貧民窟？不，應該是舊街區嗎？」

雖然就貧民窟來說，這裡的街道有修整過，但街上治安本身好像不太好。

錯身而過的那些人，形跡可疑地看著傑羅斯，他們不時和坐在地上的男人說話，接著消失於街角。雖然他有預感，毫無疑問將會引起騷動，但既然不曉得現在的位置，他也是一籌莫展。

在傑羅斯拿到的地圖上只標記了桑特魯鎮的三分之一，所以說起來要知道現在的所在位置，根本就沒有辦法。

「有很多錯綜複雜的地方……總之，先看看狀況吧？」

他領悟到慌慌張張也沒用，所以就漫無目的一直沿路走，然後來到一個噴水池廣場。噴泉已經沒有出水。過去應該蓄滿水的水池，如今卻空無一物地凋零，加上沒有人煙的民宅，和表面那側的繁榮相比，有著完全相反的荒蕪景象。

他把在攤販買的冷掉的燒肉串送進嘴中，一面警戒周遭，一面持續閒晃。

『嗯～～？三個人……不，是四個人嗎？』

他透過也是刺客技能的察覺氣息，敏銳地感受著後面跟來的氣息。

這種尾隨非常拙劣，就算是外行人大概也不會那麼誇張。

實際上，他一通過小路，後方跟來的氣息便會慌亂地竄動。從那個角度看來，跟蹤者是小孩的可能性就會變高。

因為是這種冷清的街道，應該也會有街童吧。假如對方是小孩的話，他就會很在意對方是有什麼事。傑羅斯若無其事地從袋子取出烤肉串送入口中。

「伯伯！」

他忽然被小孩那方搭話。他回過頭，衣服略髒的小孩就露出了燦爛笑容仰望傑羅斯。

「喊我伯伯……真希望你起碼叫我叔叔。」

「不是都一樣嗎，伯伯。」

「唉，是沒錯……但總覺得不太能接受……所以，你有什麼事？」

「給我肉！」

紅髮的小朋友很有精神，她毫不怕生且氣勢十足地說。

雖然看起來是個女孩子，但那副骯髒模樣、肌膚有割傷，也不是不像男孩子。

曬黑的膚色感覺很健康，但她似乎很瘦弱。

「肉嗎？為什麼？」

「有什麼關係嘛，小氣！」

「不，給陌生小孩是沒關係，但如果你對此食髓知味，做出逼人請客的行為，我實在會很對不起你的父母。」

「我沒有爸媽。孤兒院就是我們住的地方！」

「孤兒院？這種地方會有孤兒院嗎？」

「有啊。是領主大人替我們出錢的。」

看來這裡有領主經營的孤兒院。不過，就他所看見的感覺，這裡

治安很差，實在不是能夠培育孩子的環境。

最壞的狀況是產生罪犯預備軍，讓這一帶的治安在不久的未來招致更進一步的惡化。

「嗯～……你們有幾個小孩呢？」

「加上我是四個人，還有一個在看家，伯伯。」

「你年紀也很小呢……」

「我已經十三歲了！我可是個出色的大人！」

「不會吧！怎麼看都只覺得你比那還……」

對方不管怎麼看都很年幼。恐怕是營養不足，停滯成長了吧。

堅強過那種生活的模樣令人很想流淚，但傑羅斯還是拚命地忍了下來。

「可是啊，如果在這裡吃大概會惹人生氣吧？那裡姑且算是孤兒院，會有大人在吧？」

要施捨對方是無妨，不過後續才是問題。

就算貿然給人東西，結果小孩子們被當成小偷的話，也很慘不忍睹。

必須避免那種傷害幼小心靈的狀況，是大人該有的明智應對。

「我也會拿給修女。」

「總覺得，這好像反而會惹人生氣……嗯──那麼，你能把我帶到那間孤兒院嗎？」

「咦～～為什麼？」

就十三歲來說，她的想法很幼稚，還發出了聽起來很不滿的聲音。不過，傑羅斯也有他的說詞。

假如給這些孩子肉串，對於「別人給的」等等小孩的說詞，那位修女會究竟會不會願意聽進去呢？他抱著這樣的疑問。

要是對方想，肉是不是這群孩子偷來的，那麼幼小的心靈就會受到深深的傷害。

那樣他會很過意不去，因此要是不做萬全的售後服務，應該就不能稱作是擁有明智判斷的大人吧。若是孤兒的話，就更有權利變得幸福。

「……所以，就由我來好好做說明。再說，抱著這麼大的袋子跌倒，肉串可是會浪費掉的喲。」

「就算掉到地上，三秒左右就沒問題！」

「對啊對啊！伯伯，你太操心了！」

「我們的肚子可沒那麼脆弱喔！」

「難道是三秒法則！這種世界裡也有啊！」

孩子們很頑強。令人不由得在意起他們平時的飲食生活。

「也考慮到你們在吃飯前開動的可能性，我跟著去會比較好吧。最重要的是，這個街上的治安好像很差，也有可能會在途中被搶。」

「大家都是好人喔！」

「嗯，雖然對外人很冷淡呢。」

「偶爾也會分蔬菜給我們。」

「伯伯，你不信任別人嗎？」

孩子們太有精神了。不過在此之前，或許這個舊街區意外地充滿人情味。

他們對傑羅斯有些迴避應該是因為他是外人──總之他決定這麼理解了。

「比起這個，請帶路到孤兒院。如果好好說明，修女願意欣然接受，這就會變成今天的晚餐喔。」

「「「「Sir, Yes sir！」」」」

「這種話……你們是在哪裡學的啊？」

小孩都會在不知不覺間學起奇怪的話。

傑羅斯在心裡發誓，如果將來結婚，會讓自己的孩子注意用字遣詞。雖然就算這樣，小孩子還是會學到奇怪的用詞。

總之，傑羅斯讓孩子們帶路，前往了孤兒院。

他不曉得自己將和這些孩子們長久來往下去……

◇◇◇◇◇◇◇

仔細看的話，孤兒院的方向是位在看得見克雷斯頓住的宅邸的地方。

王族在考慮到帶給觀賞者心理影響下，所建造出那如城堡般的別院外觀，即使從舊街區里也可以明顯地認出來。雖然他應該迷了路，但歸途比較簡單就回得去，便鬆了口氣。

那麼一來，孤兒院的位置就是坐落在距離新街區和舊街區都很遠的地方，他弄清了要領養孩子們的話，這會是有點不方便的立地條件。

要去市場會繞遠路，必須以繞道的形式通過舊街區與新街區，治安令人抱有不安的舊街區實在讓他覺得很危險。

就他在街上散步時所看見的奴隸商人，這世界的政治狀態是肆無忌憚採用奴隸制度，而且就算有那種擄人的罪犯也不奇怪。

那麼一來，孤兒們就會變成很合適的商品，應該也可能出現一些人，把什麼都不知情的孩子們擄去販賣吧。雖然成為奴隸的人們有些前提條件，例如無法工作的大人或罪犯才會淪為奴隸，但其中也有人被當作妓女或為了滿足特殊性癖好的性奴被拿去販售。

這個表面上禁止、背地裡卻偷偷進行的非法奴隸買賣，是依性別或年齡決定價格。同時不取締並默認的可能性也很高。

畢竟，孤兒都會被視為派不上用場，只要不予以教育，遲早都會變成罪犯預備軍吧。在孤兒院教育並讓他們出社會也很花錢，不如當成奴隸賣掉還比較省錢、省事。傑羅斯抱著灰暗的心情，嘟噥一句「要在世間生活真辛苦……」接著深深嘆了氣。

傑羅斯基本上是反對奴隸買賣的那一派。這些消息都是他預先在克雷斯頓的別館裡，全心全力搜集到的資訊。不過傑羅斯的常識是以現代社會上養成的常識作為前提基準，那些常識未必也適用這個世界。

話雖如此，為了錢而任意擺布孩子們的未來，那種行為也令人難以接受。

「伯伯，就是那裡！」

紅髮少女指的方向，蓋著一座冷清寂寥的教堂。

當他心想這間教堂應該就是孤兒院時，便在那道門前看見儀表得宜的青年與騎士們的身影。正在和他們對峙的是身穿神官服，年近二十的女性。

「那些傢伙，又過來了……」

「他們是什麼人？乍看之下好像是貴族……」

「是這裡領主的兒子，是個非常討厭的傢伙……」

總之，就是克雷斯頓的孫子，瑟雷絲緹娜的哥哥。

『真的假的？這……應該是慣例劇情吧？這是意想不到的上天安排嗎？』

麻煩事的味道撲鼻而來。可以的話他是很想迴避，但他就是不想被孩子認為自己是那個討厭大人的同夥。

『我只是想安穩平靜的生活呢……』

他心想看來是被捲入了麻煩事，然後像是放棄了人生似的沉重嘆息。

這天，他有了很悲傷的領悟，就是自己有著容易惹禍上身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