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安穩之日(2/2)
為了替正在調解王國議會而在空中來回奔波的紅龍公做點後援,瑞克提法爾和瑪莉亞也送了好幾封書簡給議會中有權勢的議員。
內容很單純,不過「請向全權代行國事國政一職的瑞克提法爾行臣下之禮,並成為皇太子的力量,盡力執行己任」如此而已。並附註:「做為代價,你們可減低本次混亂所需承擔的責任,並根據狀況讓你們在今後的政治活動多占幾分便宜。」書簡都已讓瑪莉亞的部下藉由都市之間的通信網送去,現在應該都在各議員們手中了。這些書簡同時也讓議員們知道,他們的動向都會一五一十傳到瑞克提法爾耳邊。希望你們可以按照我們的希望行動,萬一採取對我們不利的行動的話——有暗中警告議員之意。
瑞克提法爾也將目標伸向另一個政事,也就是行政事項。
針對直屬軍務院和內務院,一手承攬王國警察機能的王國監察廳,以及直屬內務院和外務院,負責執行檢察工作的王國刑事檢察廳,瑞克提法爾下達一份命令給這兩廳。
命令內容是必須強制搜查或逮捕趁著這次混亂,取得不當利益的個人或團體。
這是瑪莉亞所獻上的策略,用來封住支持當今國王的基盤之一——大商會的行動。
瑪莉亞在當今國王即位前後時,已經指派密探潛入大商會,也同時請前述的兩大廳協助幫忙。當今國王發現他們的行動後,曾一度打算更換該機關的長官,由於遭到瑪莉亞與負責協調的三公以及權勢貴族的反對,才沒有讓更換調動成功進行。
當今國王在當時轉封權勢貴族,更直接排除軍方高官和三院總裁,因此招致貴族、軍人和議會的反感。當今國王認為再這樣下去可能會使貴族們開戰,才因此放棄更換兩大廳的長官。
以當今國王還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看清局勢這點來看,他的確算是有才的人,雖然他的行為建立在搖搖欲墜的政治均衡之上,但至少也曾暫時整合了王國。不過,畢竟那也只是一時的成功,隨後原始貴族的艾梅路西安侯馬上引領聯合軍大舉入侵王國全土。當今國王的支配只維持短暫時日便迎向滅亡。
瑪莉亞當時指派的密探發現,商會與當今國王之間巧妙地隱瞞了兩方的關係,正當瑪莉亞得到足以逮捕商會的證據同時,也傳來了白龍公凱爾的聯絡告知「發現下任國王」。
接到聯絡之後,瑪莉亞煩惱了一段時間,她不知道該如何使用現有的手牌,到底該委託他人打出,還是自己收著用比較好?
最後,她判斷將手牌交給權力更大的人使用,可以達到更大的效果。因此她選擇接受白龍公邀請,親自來到聖都。
而現在,她負責將眼前暫時的主君瑞克提法爾需執行的任務,實際代勞完成。
所有撰寫好的書簡全都寫上三天後的日期,在這三天內,瑞克提法爾等人必須做好所有準備後前往王都。
然後,瑞克提法爾得在王都「伊克希德」宣布就任攝政之位,把始於一名丑角的紛爭畫下句點。
因此,在有限的時間內,他們兩人甚至一邊和文件奮鬥一邊吃午餐。
「殿下,這邊要麻煩你畫上花押~~」
「所以我說先讓我練習花押的畫法嘛!這種奇怪圖形的花押,根本不可能馬上畫出來!」
路易茲=羅爾多。
將此文字構思成附有藝術性的花押,已經很難說這是文字還是畫了。
正想著到底是誰想出這種東西時,才發現似乎是神殿將花押和『路易茲=羅爾多』這個稱號一併贈與的樣子。況且聽說這還是梅蕾蒂亞親自構思,那個總大主教或許擁有在藝術領域大放異彩的才能。但這
花押可不是寫個幾百次就能熟悉的。
而且,有一半的文件必須讓瑞克提法爾從內文開始撰寫。比較不重要的文件雖然會給瑪莉亞代筆,但重要公文一定得讓瑞克提法爾自己寫才行。
瑞克提法爾不解的詢問原因,瑪莉亞只說了一句。
「因為,這樣拿到的信的人才會覺得感激不是嗎?」
這回答讓瑞克提法爾有點無力。
他只好忍著疼痛不堪的手繼續執行今天的任務。
之後他將今天認定為「第一次執行公務的日子」,隨即發現這天的回憶除了痛苦以外什麼都沒有。證據是,當他談論這天的時候,露出了咬牙忍耐的表情。
瑪莉亞捧著一手高高疊起的文件離開「溫室」,瑞克提法爾則是半小時之後才踏出「溫室」。理由非常簡單,因為他身心疲倦到幾乎動不了。雖然「皇劍」能夠維持身體機能,但疲倦的精神影響肉體,使「皇劍」的效果變差。如果習慣「皇劍」的話就能避免這種狀況,但他目前的經驗遠遠不足。
搖搖晃晃的離開溫室後,他終於抵達餐廳,一邊聽著莉莉西亞和梅里艾菈擔心的問候一邊吃晚餐。
顧慮到瑞克提法爾的倦容,她們和吃早餐時的行為不同,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餐點。雖然瑞克提法爾之後極力反省自己竟然讓兩人這麼擔心,但此時對他來說可能是少數的幸運也說不定。
他吃完晚餐後,一個人回到房裡。
接下來進行自己該做的課題——花一小時左右的時間,細心探索和自己合而為一的「皇劍」紀錄。他主要必須解讀與王國戰亂相關的情報,但對於還不熟悉這個世界地理的他來說,理解這些情報實在難上加難。紀錄中也有一些關於王國軍的戰術等情報,但專門用語多到讓他吃足苦頭。
為了查詢那些用語,他必須不斷的在紀錄表層摸索,摸索到一半又會出現新的用語——他的紀錄查詢作業就像這樣不斷地重複進行。
雖然查詢速度有如龜速,至少他開始慢慢地了解情報,基本底子不足對他來說是很頭大的問題。
即使如此,瑞克提法爾現在也沒辦法再撥出時間念書了。
身為皇太子,身為即將就任攝政之位的他,工作如同山一般高。
「——唉……」
他不管怎麼進行作業,最後都會因腦袋打結而中斷思考,只好前往房內設置的浴室。
(再繼續作業下去也無濟於事)
他如此判斷。
要是那些廢物般的無謂思緒也能和身體的髒污一起洗掉就好了——瑞克提法爾這麼想著,又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瑞克提法爾稍微撥撥濕透的頭髮後離開浴室,因為疲勞而不小心在浴缸里打瞌睡這件事他決定放在心底當作秘密。他怎樣都無法學會弄乾長發的方法,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通常都懶散到乾脆不整理。
結果到了早上就會遭到威妮雅一陣怒罵,還不習慣留長髮的他更無法理解對方生氣的理由。他想著現在該怎麼辦,他不喜歡看到威妮雅生氣,既然如此,乾脆現在請威妮雅過來幫他弄乾頭髮吧。得出結論後,房間的大門外傳來輕輕地叩門聲。
「——」
那是從未聽過的敲門節拍。
敲門的人不是威妮雅或是大神殿指派來的照顧者。
甚至可以說,門的另一端所散發的氣息,不是瑞克提法爾所熟識的人。
他從梅里艾菈和凱爾那學習了當不明人士靠近大門前該做的戒備。
不,即使是認識的人靠近,雖然戒備的程度不同,但該進行的行動還是一樣。
總之就是要提高警戒。
「——是誰?」
他一邊出聲詢問,一邊把大門稍稍往外開,身體貼著大門旁的牆壁。
牆壁旁放著水晶裝飾品——裝飾品的暗處藏著一個通信器,按下按鈕後將會通知大神殿的騎士執勤室發生緊急事態。他把手放在機器上以防萬一。
不法之徒入侵大神殿的機率其實只有萬分之一,但也不是零。
唉,為什麼我還得在晚上提高警戒盯著大門啊——瑞克提法爾這麼想。他心底希望可以趕快預備明天的職務然後入睡。
但是,眼前的事情某種意義來說也是他的工作。門外發出了小小的聲音回答。
「奉總大主教大人之意,我前來與您共度夜晚。」
「——啊……」
忘記了。
徹底忘了。
像是要加班似地,他再度戴上皇太子的面具,把手搭在大門的把手上,開門。
她的確是把男人腦中的理想女性化為現實的人。
全身細瘦,不帶有肉感的美艷肢體。
不愧是獻給皇太子的女人,她淺桃色的頭髮接近白色,些微波浪起伏的髮絲輕易地抓住瑞克提法爾的視線,在頭髮之下姣好的臉龐有著整齊漂亮的五官。單以美麗來評論的話,她甚至比王國社交界的美姬梅里艾菈還要標緻也說不定。
只是,他發現對方似乎缺少某種東西。
(如同娃娃般精緻,就是像這樣的美貌嗎……)
被選上,並以這個美麗形象養育至今。就只為了讓男人喜愛而已。
所以才能保有這美貌。
就算使用整形還是肉體改造,都無法達成這種程度的美。
她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以唯一一個目的被人培養長大。
為了不讓她們對此有所疑問,沒有人會給他們其他道路,只教導她們知識而非常識。她們是為了奉獻一切給一小部分的男人而生。
那正是在瑞克提法爾面前的『蓓蕾之姬』。
碰過男人,成為花朵之際,她將成為被稱作『花之妃』的高級『蓓蕾』。
她謹慎的說出自己的名字是雅莉亞。
「殿下似乎已經入浴過了……」
看著瑞克提法爾的模樣,她有些困擾的低下頭。
從她的舉動來看,大致上可以知道她從梅蕾蒂亞那得到了什麼指示而來,從梅蕾蒂亞平常的言行來想,其實也不是多不可思議的事。
瑞克提法爾儘可能不想太在意雅莉亞的存在,他慎重地選擇措辭。
「因為我很累,需要趕快休息。」
講話語句越少,也越難將感情傳達給對方。
他暗中提示自己準備要休息,希望對方在『幫忙』他之前能夠回去。
對他來說,和對方見上一面也算是給相關人事一個面子。
所以,他希望對方能趕快打退堂鼓。
瑞克提法爾也是男人,美麗的女性出現在眼前也會讓他心神蕩漾,但瑞克提法爾知道,眼前這位叫做雅莉亞的女性,來到這裡並非出自她的意志,而是某種曖昧的心情才讓她站在門前。
如果就此出手的話,到底最後會不會後悔呢——瑞克提法爾思考著。
「這樣啊……」
但是,他看不出雅莉亞是否理解他的話中意味。他那句話其實隱含了上司的嚴肅語氣也說不定。雅莉亞的肩、背或是胸前的布料等等,都比梅里艾菈平常穿的服裝還要艷麗,輕掛在身上的下擺也露出更多肌膚。她偷偷地看著隔開寢室的大門。而後,她像是要窺伺瑞克提法爾的臉一樣往上看。
剛剛瑞克提法爾說的話,該不會讓她照著自己應盡的職責自行解釋了吧?
她毫無掩飾自己的緊張,顫抖著說。
「那,我去旁邊的房間——」
啊,果然。
瑞克提法爾抑制自己想抱頭的衝動,他搖搖頭,注意自己不要擺出向人施壓的態度,開口說話。
「不,沒那個必要。」
但他發出的聲音還是僵硬無比。
瑞克提法爾發現他說出的話讓眼前的女性——或者說少女的肩頭大大的震動了一下,他沉默了。然後他想著,莫非雅莉亞對於除了現在她眼前以外的男人,都只間接地略知一二而已嗎?
即使她學會了取悅男人的知識或技術,該不會從來沒有在男人身上實行過吧?
想到這裡,瑞克提法爾也開始留意其他問題。
(——如果她就這樣回去,會被怎麼樣?)
被皇太子退回的『蓓蕾』。
以她的容貌來看,別說是王國,整個大陸的男人都會為之傾倒,但現實上呢?她的立場和梅里艾菈或莉莉西亞都不同。
對於養育她的人來說,她若什麼都沒做——沒被皇太子碰過就無功而返的話,代表什麼意義?
可想而知的,那代表至今為止投注在她身上的時間、勞力、金錢,全都付諸流水。
當然,她的養育者們也不可能因此放棄她,或許會再把她獻給比皇太子的職位還要低的男人吧。但,那些男
人會接受皇太子『退回』的女人嗎?不,即使那些男人接受了,周遭的人也不可能允許。話說回來,貴族或大商人們會想要不受皇太子青睞的『失敗品』嗎?
那些人也是講究排場的人。如果是皇太子直接賜予女人就罷了,把像是被清倉的女人分配給他們,會使他們的自尊明顯受到傷害。
最高級的『蓓蕾』若是不得瑞克提法爾的喜好,其價值也隨之消逝。如此一來,養育者或許會轉念想著,不如把她當成只是面貌姣好的娼婦任憑客人點台,還比較有賺頭。
眼前這位毫無常識,不食人間煙火,甚至不知男人為何物的『蓓蕾』的命運,不就早已在她踏上大神殿的時候決定了嗎?
她是被逼到無法逃離的地方了不是嗎?
想到這裡,瑞克提法爾看著眼前怯生生的雅莉亞,理解了一切。
——啊,這就是皇太子,就是國王嗎?他想著。
他不需要被自己內心的正義感和仁俠之心驅使,不需要為了把人當做物品使用的人們憤慨,不需要當自己沉溺於自我滿足後,還要想著眼前女性回去後會遭到什麼樣的命運。
不,就算他因為畏縮這種無聊的理由而避開這位女性,他也會輕易被原諒。
(真是讓人不想理解的現實)
沒錯。
現在的環境已經不容許他用以前的價值觀判斷事物了。
當他在那個世界死亡時,那個世界的價值觀就全部生鏽腐朽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毫無掛慮的帶著那些觀點看事物,取而代之的是使用名為自己的裝置。
在繼承儀式之前,他對梅蕾蒂亞說,該死心的都已經死心了。
但是,現實的流轉可說是超乎他想像的快速。
現實不斷的告訴他死心吧,丟棄吧。
那就是國王。
是掌握生殺大權的人。
這世界告訴他死心吧,即使死心也要不斷前進。
對一切死心真的好嗎?他被詢問著。
即使這世界知道他會說的答案,還是會不停詢問他。
(這就是,這正是國王嗎?)
擁有生殺大權,擁有虐待他人的權利,擁有無視世間價值觀的權利,國王是至高無上的愚者。
以身為愚者自傲,不忘自己是愚者的事實,也不把愚者的生存方式當作恥辱。
死心到了終點後等著他的,是愚者的宴會。
「——什麼嘛,所謂的王,不就是愚者中的愚者嗎?」
這是很簡單的事。若想要聰明地過生活,用這個身體還太浪費了。
這個身體,只能用符合愚者該有的生活方式而存在。
「好。」
既然如此,就隨心所欲地活吧。不顧忌任何人,以國王的身分隨欲而活吧。
「咦,那個……」
聽著瑞克提法爾說出的話,雅莉亞抬起頭來。
看著雅莉亞發愣的表情,他下定決心。
「你喜歡什麼東西?」
「咦……?」
面對瑞克提法爾的質問,雅莉亞面露困惑神情。
這也是當然的。突然被詢問一件毫無脈絡可言類別之外的問題,只有小孩子不會因此困惑。
只是,畢竟詢問的人是皇太子,雅莉亞煩惱了些許時間,像是在窺伺瑞克提法爾的反應般回答了。
「花,我喜歡瑪莉耶之花。」
瑞克提法爾聽著回答點點頭,非常好。他這麼想。
然後,他仿佛要做出重要決定似地深呼吸兩次、三次,然後面向雅莉亞。他安靜地把兩手搭在眼前『貢品』的雙肩上。
他無視雅莉亞顫抖的身體,擺出符合國王的傲然姿態。
而後他宣告,以他傲慢的措辭。
展現出人們希冀的國王模樣。
「你接下來的時間,都將全奉獻給我。作為代價,只要你希望,想要的話,我會送你瑪莉耶之花。你的願望全由我來實現,你的未來只有我能創造,而代價,也只有我能為你償願。」
瑞克提法爾一邊注視驚訝的雅莉亞,一邊壓抑者心中某種東西。
那東西是以前的自己,作為皇太子的自己,也是現在在雅莉亞眼前,極度想逃跑的自己。
太不像樣了。他對於不像樣的自己非常惱火,但是,正因如此才讓他下了決心。
能夠殺害皇太子的不只有他人,自己也能做到。
他必須用上全心全力,才能把「自己」這個存在徹底扼殺。而作為開端,他必須利用雅莉亞這位女性。
「所以,在你活著的時候,你必須在我的庭院裡當一朵盛開的花。」
可惡。他真想痛罵自己了無新意的辭彙。
應該還有其他該說的話吧,應該還有其他非說不可的事吧。
他越是這麼想,越是無法化作言語。
所以,他放棄說話。他帶著憤怒緊抱著把身體和地位委身於他的女性。
這個美好又愚昧的世界啊。
死心吧。對先前世界無法忘懷的事死心吧。
但是,死心之後還需繼續前進。
即使對一切死心,也還是得不停前進。
別忘了「自我」就在這。
瑞克提法爾·路易茲=羅爾多·艾爾維希就在這。
他不是王,而是把自己做成國王。
只有如此,才不會出現讓世界繼續操弄他的理由。
提著燈,裝作巡視的模樣,她走向坐落在中庭的小亭子。
她知道那個人在那裡,為此她準備了具有舒緩精神效果的月光草製成的藥草茶。
果然,那個人就在那。
那個人的白髮隨風搖曳,坐在亭中的椅子上,抬頭看著掛上星空的月亮。
看著那個模樣,她一瞬間停止了腳步,隨後再度踏出步伐。為什麼要停下腳步,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抱著端盤,消去腳步聲向那個人走去。在快要抵達亭子時,那個人說出她的名字。
「威妮雅。」
她有一點驚訝。
不管是氣息還是腳步聲,她全都消除了才對。魔法技術拙劣的瑞克提法爾應該不可能會發現才對。
她這麼想。看來實在不能小看「皇劍」。
不過,她的表情仍毫無動搖的跡象。
她一如既往,用滿不在乎的神色走近亭子中,一開口就發出冷淡的嗓音。
「那個『蓓蕾之姬』,我聽說你後來接受她了。」
「嗯,算是吧。」
瑞克提法爾擺出曖昧的表情微笑。
但是,威妮雅其實知道,他並沒有對『蓓蕾之姬』出手。那位名叫雅莉亞的女性,只在瑞克提法爾的房裡待了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幫他弄乾頭髮進行一點對話,就這麼結束了。
「即使對她出手,也沒有人會責怪你。還是你臨陣膽怯畏縮了?」
「呼,這個嘛……」
真相是什麼呢——瑞克提法爾將嘴角往上提,回頭看著威妮雅。
他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像是在哭泣。
「——我來泡茶吧。」
威妮雅像是要避開他的視線,開始在桌上擺放泡茶用道具。
她將保溫瓶里的熱水注入磁碗,再把月光茶和玻璃砂糖放到玻璃茶罐中。
「請稍待片刻。」
月光茶展開茶葉,砂糖在玻璃容器底部閃閃發光。瑞克提法爾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此時,她開始將搭配茶的點心並列在桌上。
設置結束後,磁碗也已暖杯完成了。
威妮雅將磁碗中的熱湯倒掉,把茶和閃閃發光的砂糖注入磁碗中。
「你這樣盯著我,會讓我很緊張。」
「失禮了。」
瑞克提法爾注視著威妮雅的熟練動作,聽到那句話後便縮回身子。
他調整坐姿,身體面向桌子。
在他桌前,威妮雅已放上了磁碗。
「這是月光樹的藥草茶。在這種掛著美麗月亮的日子,據說茶會更香氣四溢。」
因而取名為月之葉。
她也將茶注入自己的磁碗中,坐在瑞克提法爾的正面。
面對她幾乎毫無主從關係的態度,瑞克提法爾開心的微笑。
瑞克提法爾剛剛叫她「威妮雅」,顯示了現在兩人的連結比先前在白龍宮的關係更有進展。現在他們比初識還要熟悉,但還不到朋友的關係。
瑞克提法爾正希望擁有這樣的進展。
而威妮雅也無意識地為此感到開心。
「早上的那件事,神衛騎士團正式向館主大
人抗議了。」
「那真是……嗯,令人遺憾。」
「哼。」
威妮雅哼著鼻子,掃興地喝著茶。
瑞克提法爾也不打算想辦法讓她恢復心情,只是在一旁苦笑。
安慰她是沒有用的。瑞克提法爾不知不覺地了解到。
她提出今天早上的話題,只是要傳達事情的始末給當事者之一的瑞克提法爾罷了。
對於她自己的行動,她不打算向任何人要求負責。
「既然『岩窟窿斷刃』已經回到我的手中,這次我不會再說什麼。如果你下次又做了同樣的事,我真的會把你給解體。」
「那還真是恐怖。」
瑞克提法爾一邊回答,一邊想著今後一定還會發生同樣的事。
此時,威妮雅又再次重申。
「我話先說在前,對我來說,我的主子只有公主一個人。不管你是皇太子殿下還是國王陛下,只要認定你是公主的敵人我就殺。雖然斬了你也不會死。」
「——我知道,沒錯。」
瑞克提法爾不太理解,為什麼她願意成為梅里艾菈的騎士。
根據威妮雅今天早上的舉止,倒是能夠稍微推測出什麼。
白天的報告中提出,神衛騎士團動用了四位騎士才能夠搬運「岩窟龍斷刃」。身為男性而且是具備嚴苛鍛鍊後,肉體精壯的騎士,也不得不費上四人之力才能搬運這超重量級武器。瑞克提法爾知道,眼前這位憑一己之力便能揮動「岩窟龍斷刃」的女中豪傑,把超越自身性命的某種東西寄在白銀公主那。
因為瑞克提法爾模糊地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所以當自己感受到威妮雅的敵意時,他反而會有好感。
他知道那敵意不是威妮雅為了自己而憤怒,而是為了別人的緣故。因此,即使那敵意射向他,他也不會改變對威妮雅的評價。要說那是他對身邊的人偏心也沒錯。
對瑞克提法爾來說,眼前的女性是非常重要的人。他在白天的騷動中所說出口的話並不是謊言,那或許不是建立在男女情愫而做出的告白,單純是在一片空白的意識中突然從腦內浮出的話也說不定。或者說,他可能只是想看到平常總是嚴肅的女性露出溫柔微笑的模樣罷了。
「不過,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啊,話先說在前,我可不干涉政治。」
「怎麼可能,我也沒那麼了解政治,我只是在思考自己的立場而已。」
瑞克提法爾語畢,又再度抬頭看著天空。高掛的好幾個月亮都展現出不同的面貌。
威妮雅看著她學生的態度,一瞬間瞠目結舌,那張側臉讓她的胸口有點刺痛。或許是因為早上那句話還環繞在她的耳旁也說不定。沒想到,她像是氣對方讓自己突然惱火似地,開始斥責瑞克提法爾。「人可以從自己的地位中逃離,但是,立場這種東西不是那麼容易可以逃離的。」
她的話其實不帶有火大情感。
不如說她感到悲傷。
對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而悲傷,以及對因為得到了生殺萬物之權而恐懼的瑞克提法爾而悲傷。
「如果我能保護公主的話,我當然會保護她,而我也保護到現在了。但是,現在站在保護公主立場的人是你。你應該知道吧,王國消失的話,公主也沒辦法活在這世上,她絕對不會做出讓自己活著受辱的舉動。」
王國貴族第一人,白龍公的女兒。
正因她有這如此自尊,也肯定會拒絕苟且偷生。
不因為她是軍人,也不因為她是白龍公的公主。而是因為她以自己做為王國守護者的身分為傲。
周圍的人都如此將她養育至今,威妮雅也是教導她的其中一人。
「懂了嗎?請你守護她。如果有必要,請你盡情地差遣我。要我去戰場殺敵,即使面對千人以上的敵軍我也會一一斬殺。要我去敵陣賣身,趁著對方睡著時將之斬首的話,我也會欣然接令。不,即使要我以身體充當士兵們的慰藉,我也不在意。」
她的話語中參雜的決心極為殘酷。
區區一個侍女竟然帶著如此覺悟,瑞克提法爾不禁全身戰慄。
威妮雅抱持的感情已經近乎恐怖。
「了解嗎?不,你一定不了解。但是,即使不了解也沒關係。你的工作本來就不是理解我的心情,而是拯救這個國家。」
威妮雅說著說著便起身,站在瑞克提法爾的面前。
「你聽好,只要你繼續守護這個國家,我就會把我的生命借給你。如果你無法保護這個國家,我會殺了你,殺了公主,然後自盡。」
威妮雅掉下眼淚。
她背著月光,瞪向瑞克提法爾,還沒察覺自己掉淚便開始啜泣。
「我很討厭你。但是,如果我的學生有著光明未來,又會感到開心。好矛盾,要是我當初拒絕做你的教育者就好了。」
如果她不在意雙方立場的話,或許她就能喜歡上眼前這位軟弱的青年。
就算對方是接近主人的不法之徒,就算自己憎恨到想殺了對方,或許有一天,他們也能一同站在主人身旁也說不定。
唉,但那早已和夢想的泡沫一同消失了。
眼前的青年成了皇太子,而她的主人期望能站在這位青年身旁。
「你要拿下勝利,瑞克提法爾。身為你的教育者,我必須好好教導你。」
威妮雅大大地吸氣,吐氣。
然後,她開口。
「請你明白,你的生命就是活在王國內的所有人的生命。你要是死亡,就是王國的滅亡。即使如此,如果遇到不得不賭上性命的時候,請你在失去生命以前犧牲他人,讓自己活下來。」
淚珠滾落。
「只要你還活著,公主也能繼續活著。但如果這個國家消失,你的命也不保。」
雖然不知道終將被他人殺害,還是自我毀滅。
但若是演變成國家消亡的事態,這個國家也不會姑息國王殘存於世。
國王非得賭上性命保護國家不可。
支配國家的代價便是被國家支配。
「你的生存之道只有一個,保護國家、保護公主。只要她們安然無恙,我會把自己的生命借給你。
為了公主,也為了我的『誓言』。」
「誓言?」
聽到瑞克提法爾的發問,威妮雅垂下眼帘。
但是,為了對眼前弱小的青年發誓,她又抬起頭。
「我和公主的母親立過約定。我會保護公主的笑容、公主的自尊。我和那位指引著年幼公主的未來,在我的眼前逝去的她約定好了。」
她應該很想自己守護吧。
自己孩子的笑容,自尊以及比什麼都重要的未來。
她把那些全都託付給威妮雅了。
威妮雅一定得背負這沉重的期待。
這是贖罪。
是她從公主手中奪走母親,應有的贖罪。
「拜託你,守護公主。」
她現在終於了解,把自己重要的人託付給他人的痛苦。
她感受到,當時把心愛的孩子託付給自己的,那個人的痛苦。
即使身體四分五裂,即使魂魄遭啃食殆盡也一定要守護的人,卻必須交付給他人的那份心痛。
「發誓吧。」
只要這樣就夠了。
不需要任何回應,不需要任何安慰。
只要一句誓言。
「保護這個國家,保護那個人。」
為此賭上性命吧。
「威妮雅。」
「什麼?」
沒錯,賭上從正面盯著我的銀色眼瞳吧。
「我一個人的話,誰都無法守護。所以……」
賭上那股包覆著我的溫暖。
「我們一起守護吧。」
賭上比預想還要寬廣的背膀。
「如果我走錯路,請你狠狠地痛打我,讓我走回原來的路。如果我打算逃走,請你把我拽回去。」
賭上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讓我盡情哭泣的溫柔。
「只有這點,我想拜託你。我不管到了哪裡,一定都還不夠完美。」
賭上即使獻上他早已不是人類也無所謂的這個青年。
「——嗯,我接受你的請求。」
「那我也接受你的請求吧。」
笑了。
不管是從誰開始微笑,對方所傳達的溫暖讓人自然地流出笑意。
「挨我的劍可是很痛的喔?」
「哈哈……真憎恨這個怎麼痛都不會死的身體……」瑞克提法爾停頓他說到一半的話。
「剛剛你說,如果有必要你願意賣身,這點可千萬拜託別這
麼做。」
「——為什麼?」
「這個,光想像就覺得非常火大。我有精神潔癖討厭這種事。硬要說的話就是,別鬧了。」
雖然她不是專屬於瑞克提法爾的東西,但要是她變成別人的東西,又是另一個問題。
「——你做了什麼想像?」
肩膀附近傳來了冷冽的聲音。瑞克提法爾脫口說出「啊,完了」後臉色大變。
「不,我什麼都沒——好痛好痛好痛!」
他的手腕被反轉到胸口附近,越轉越緊。眼前視線開始出現紅色警報,提醒他胸部骨骼有損壞危險。
「快說,你在想什麼?」
「沒有沒有沒有,這是你剛剛自己講出口的要求不是嗎?」
嘎嘰,她又再度使力。瑞克提法爾發出了呀啊的尖銳慘叫聲。
「喂,瑞克托,自己丟臉的模樣要是被眼前的人想像,你會覺得開心嗎?」
「這、這個……」
「如果你只是想像的話,我不會說什麼,畢竟幻想是他人的自由。但是,如果想像內容脫口而出,你覺得這是適當的待人儀禮嗎?」
威妮雅細瘦的手腕漸漸侵蝕瑞克提法爾的身體。
瑞克提法爾害怕自已的意識領域中深埋的警報,只好不停地道歉。
再這樣下去絕對會被折成兩半。
「我知道了,對不起,我不會再說了!」
「哼!」
威妮雅發出粗野的鼻哼聲同時也放鬆手腕的蠻力。
瑞克提法爾好不容易可以平復自己的呼吸,威妮雅的雙手卻緊接著環著他的身體。
要是再多說幾句話而被勒緊的話可受不了,瑞克提法爾只好安靜地接受威妮雅纖細的身體。
「——呼。」
威妮雅嘆了一口氣,瑞克提法爾緊張的把環繞在他身上的手拉開。他以為威妮雅生氣了。
「身體接觸這種事情我還不會生氣,這樣我們打平了。」
「啊,嗯,原來是那件事嗎?」
還沒回答瑞克提法爾的話,威妮雅便把額頭靠在瑞克提法爾的肩頭上,卸下全身的力氣。
她好久沒有將身體委身於他人了。當她沉澱精神後,反而留意起原本從沒注意過的事情。
「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是啊。」
畢竟剛剛才貼著其他女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惡劣。」
說出來之後反而想著為什麼要說。這只是她無意識脫口而出的台詞。
「一口氣把我的評價拉到最低,之後如果不會再降低的話我會很開心。」
「不可能。」
「說的也是。」
瑞克提法爾擺出不知道怎麼做才好的煩惱模樣,威妮雅則安靜地再度大大的吸氣。她正在把別的女人的味道,混入自己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理由,只是默默地感到惱火。
『他們的關係難以一言以蔽之。
他們有時像戀人、有時像朋友、有時又像是敵手。
但是,他們的本質就像夫妻一樣,用堅固的信賴連結著彼此。
或許,他們也從未明確的區分過雙方的關係吧。
只是不知不覺,兩人就站在一起了。
或許就只是這樣的關係而已。
不過,毫無疑問地,這一定是種幸福。
因為她臨終的最後,展露了微笑——』
——王國曆二〇九〇年發行節錄自弗利德維希·哈爾貝隆著作『哈爾貝隆的騎士妃』
大神殿的走廊上,有個腳步輕快的人影。
無袖的上衣用樸素但品質良好的裝飾品妝點,長度較短的傘型褲裙露出細白的雙腿。
搖曳的翡翠髮絲上綴著好幾個髮飾,走廊上發現她而低頭行禮的人們都因為她開心的模樣,也隨之微笑。
在這些行禮者之中,一位負責警護的神衛騎士詢問她。
「大人,您要去哪裡?」
「去瑞克提法爾那邊!」
老實說,大家就算不問也知道答案。
因為她的臉上寫著希望有人問問題,所以騎士才挺身開口。
「但殿下不是還在執勤中嗎?」
「對呀,所以我想要突然拜訪他,給他個驚喜。而且我也想跟瑪莉亞殿下說說話。」
面對回答周詳的巫女,騎士也只能苦笑著低下頭。
「原來如此,那麼,請慢走。」
「是!」
背上像是長了一雙翅膀,指的大概就是眼前的光景吧。
騎士目送巫女踏著咚—咚咚、咚—咚咚的規律腳步聲,飛也似地離去。
抵達「溫室」後,莉莉西亞站在入口,向兩位警備騎士確認瑞克提法爾是否在室內。
聽到瑞克提法爾還在裡面執行政務,她喃喃說著「太好了」,便坐在附近的長椅上。
她開心地雙腳來回晃動,輕快地哼著歌,還偷瞄好幾次「溫室」的入口。
負責警護的騎士們雖然站在入口一動也不動,偶爾不禁把視線投向一旁的巫女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為他們從沒想過莉莉西亞竟然是如此活潑開朗的少女。
畢竟以前的莉莉西亞給人的印象是文靜且稍帶點夢幻的模樣。
然而,在一位青年的登場後,她就改變了。
現在的莉莉西亞每天在大神殿中來回走動,到處展現與她年齡相襯的微笑。
就連神官們也幾乎不糾正她的行為,就算要糾正,也只是帶著笑容向她好言說明罷了。
要舉出唯一一位嚴厲教訓她的人,就非白龍公主梅里艾菈莫屬。
「大人,殿下差不多要結束工作了。」
莉莉西亞一聽到警備騎士的提醒,馬上跳下椅子整備儀容,然後在騎士們面前轉一圈。
「我有沒有哪邊怪怪的?」
她就算問了,也早就知道答案。
騎士兩人齊聲回答。
「沒有,您很漂亮喔。」
聽到回答後,莉莉西亞開心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看著她雀躍地眺望入口的模樣,騎士們拚命維持自己快要走樣的嚴肅表情。
莉莉西亞的各種行為並不太符合她的年齡,反而給人一種比實際年齡還要幼小的感覺。據說有一部分的女官深深被莉莉西亞的模樣所吸引,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騎士們一邊如此想著,「溫室」的入口也在此時打開了。
「——敬禮。」
伴隨著金屬摩擦的聲音,兩位騎士舉著劍行禮。
從大門現身的瑞克提法爾答禮之後,騎士們放下劍,維持直挺的立正姿勢一動也不動。
「辛苦了,輕鬆點。」
「是。」
金屬音再度傳至耳中,騎士們讓雙腳與肩同寬,並放鬆剛剛蓄積的力量。
「瑞克提法爾大人!」
「啊,莉莉西亞。你怎麼在這?」
「想也知道嘛!我想和瑞克提法爾大人一起散步……」
原來如此。瑞克提法爾自言自語說道。隨後他往後轉身。
他和蒼龍公瑪莉亞,以及神殿把他們召來這裡的幾名文官點頭示意。
「那麼,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是。」
瑪莉亞以外的文官們向瑞克提法爾行禮後一一離去,每個人都抱著一疊文書,似乎有點難以行動。
「瑪莉亞也是,萬事拜託了。」
「是,殿下。」
瑪莉亞在她用優美的措辭回應時,順勢向莉莉西亞眨了眨眼。
莉莉西亞也向瑪莉亞點頭示意,在瑞克提法爾絲毫沒有察覺時,結束了兩人的無言交談。
瑞克提法爾目送瑪莉亞靜靜離去的背影后,轉而出聲問莉莉西亞。
「梅里艾菈她……」
「在工作。」
她瞬間回答。
瑞克提法爾聽到莉莉西亞的聲音突然變得生硬尖銳後,苦笑了一下便吐露本意。
「稍微友善一點吧。」
「因為,瑞克提法爾大人只有一個嘛。」
「如果我會分身的話就不一樣了是嗎?」
當瑞克提法爾開始移動步伐,莉莉西亞便像是要緊抓著他的手腕似地貼著他的身體。
就算問她這樣會不會很難走路,她也會帶著笑容說沒關係。
「——如果你會分身也沒什麼不好,但本體是我專屬的。」
「這樣一來不是什麼都沒變嗎?」
「沒錯,所以就算沒有分身我也不在意,只要你可
以好好看著我。」
瑞克提法爾摸摸雙頰鼓起的莉莉西亞的頭,擺出「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搖搖頭。
他不是不能理解莉莉西亞的心情,這是行使一夫多妻制的這個國家在根本上難以解決的問題。只要以皇太子的身分工作後就知道,所謂的君主雖然貴為專政者,同時也有必要擔任調停者。
周旋於行政官廳,調整家臣同伴間的關係。如果做不到,王國這個國家就無法順利運轉。
國家若不重視這個不顯眼但非常重要的工作的話,將會慢慢地從末端開始腐敗。等到中央政府發覺後打算補救,通常都為時已晚。
例如帝國就是典型的例子。在中央政府看不到的地方,地方官吏和軍人們隨心所欲地貪污、腐壞。即使中央內部有人留意了現狀,卻無人能夠有效利用此情報。因為他們得不到可以活用情報資訊的舞台。
調停者是組織的潤滑劑,若是沒有他們的話,將會直接關係到國家的存亡。
廣泛的和各種人馬有所聯繫,正是身為調停者不可或缺的條件。
「畢竟瑞克提法爾大人是皇太子嘛,我也不會因為你納了一百或兩百個妻妾就說三道四。但是,這可是以瑞克提法爾大人有好好關注我為前提唷。」
「一、兩百……」
比想像中的數字還多了一位數。瑞克提法爾心中產生了某種難以形容的心情。
數字實在過於龐大,完全超出他能想像的範圍。
「瑞克提法爾大人?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嗯,當然。」
「所以,請你再多看著我。我的髮型好不好看或是這件服裝你喜不喜歡,請你多告訴我一點。」
被這麼一說,瑞克提法爾再一次將視線看向莉莉西亞。
「我今天穿得好不好看?髮型怎麼樣?」
「這個……很適合你喔。」
「哪部分適合?」
瑞克提法爾突然被莉莉西亞緊拉手腕,差點跌倒。
他的手腕確實地感受到莉莉西亞胸前的柔軟和溫暖。
「這個嘛……」
瑞克提法爾把手放在下巴,視線由上而下打量著莉莉西亞。
莉莉西亞的雙頰發紅,低著頭。
「那個,我的身體要再更女性化一點才好,對吧?我最近正在努力地留意營養均衡,攝取食物,早晚也拚命地運動……」
發揮毅力的莉莉西亞認為至少要變得像姊姊那樣,但其實她沒有達到種族中十四歲女性該有的平均體型。她為此偷偷地煩惱。
「不,我想身型會隨著時間改變吧。對我來說,只要莉莉西亞身體健康就非常棒……」
「可是……!」
莉莉西亞打算繼續說話時,瑞克提法爾便用食指和中指撫觸她的嘴唇。
看著困惑地轉動眼珠子的莉莉西亞,瑞克提法爾嘆了一口氣。
「最近,我感覺似乎會因為女性關係發生一些問題,這可不是占卜得知的喔。」
「唔——!」
聽著瑞克提法爾說的話,莉莉西亞發出抗議的聲音。
她似乎想質問瑞克提法爾是不是在她不注意的地方做了什麼事。「該怎麼說呢,我也正在做很多努力,為了能和莉莉西亞一樣。」
「唔——?」
莉莉西亞歪著頭。
「以前的我沒有重視的事物,所以從來沒發覺,人為了重要的東西,會變得能夠冷靜地做出許多離譜的行為。」
威妮雅對梅里艾菈的獻身行為,也是類似的道理。
每個人重視的事物都不同,金錢、地位、女人或是家族朋友,就連信義也可能包含其中。
「對我來說,莉莉西亞或雅莉亞都很重要,我也很害怕失去梅里艾菈或威妮雅。我無法親眼看見皇太子的地位或權力,但可以像這樣親眼直視你,或是碰觸你。對我來說,莉莉西亞你們的存在比什麼都更重要。」
「唔。」
莉莉西亞老實地點頭同意。
「所以,我想要為煩惱許多事情的你做點什麼,如果你願意找我談談,我也會幫助你。取而代之,我希望你能夠在我的身邊……」
「唔!?」
莉莉西亞驚訝地抬頭看著瑞克提法爾。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一直沒有做我打算做的事。啊,現在正是讓我實行的時候。」
瑞克提法爾在莉莉西亞的面前跪了下來,並牽著她的手微笑。
「莉莉西亞。」
「是、是!」
聽著莉莉西亞緊張地發出差點破音的高音,瑞克提法爾的笑意更加燦爛。
「今後可能發生許多事,希望你待在我的手碰得到的地方。你若不在身邊我會不安地心頭煩亂。」
莉莉西亞因瑞克提法爾看似平凡的發言愣著,隨後馬上領悟到話語中的真意,變得滿臉通紅。
「那個……這表示……」
「今後也請你多包涵,就是這個意思。」
回答莉莉西亞後,瑞克提法爾與她十指緊扣。
他也曾和梅里艾菈牽手,但莉莉西亞的手卻小了一大圈。
「你的回答是?」
莉莉西亞用力地點頭。
「是!小女子還不成熟,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灑滿枯葉色調的散步道上,莉莉西亞一邊哼著歌一邊奔跑。瑞克提法爾像是緊追著她似的,跟著她走上散步道。
莉莉西亞有時跑回來,靦腆地看著瑞克提法爾後,又馬上往前奔去。
「瑞克提法爾大人,快要到了!」
「好。小心不要跌倒了。」
「討厭,請不要把我當做小孩看待!」
為了安撫賭氣的莉莉西亞,瑞克提法爾悠然地往中庭的中心走去。
莉莉西亞似乎想讓他看某種東西。
「瑞克提法爾大人,就在那裡!」
莉莉西亞伸手指向一座似乎是用巨大岩石磨削而成的圓形舞台。
舞台四周圍著石柱,視線中反覆重疊魔力分析層的話,會看見舞台中心匯集好幾道魔力的紋路。
「這是?」
「聽說這是第一次文明時留下的神殿遺蹟。傳說初代陛下曾經在此處現身,在舊帝國時代末期,這裡也曾經變成戰場,詳細內容就不得而知……」
由於將四界視為神聖之物的原住民把這裡當作等同於聖地的存在,加上此處同時具備地下龍脈等地理條件,才會將此處設為四界神殿的總本山。
「神殿的研究者們來這裡調查好幾次,但依我們現今技術還有太多無法解開的事情,即使現在也會有研究者定期來訪。」
「嗯。」
瑞克提法爾爬上舞台,往中央走去。
莉莉西亞沒有登上舞台,在一旁註視著瑞克提法爾。
「特別是這個東西很奇特呢。」
地上刻畫著王國的國章,同時也代表是四界的十字星。
「——話說回來,我總覺得,這裡明明設置了這麼誇張的東西,卻平靜過頭了。」
聚集魔力的裝置似乎還勉強能起作用,但效率卻不是那麼地好。比較起來,現代的魔導技術反而能夠更高效率的集中魔力。
「瑞克提法爾大人。」
莉莉西亞從舞台下呼喚瑞克提法爾。看著她面帶不安的神情仰望著自己,瑞克提法爾不禁苦笑。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太陽也漸漸落下,差不多要準備吃晚餐了。
「不知道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瑞克提法爾從舞台縱身跳下,詢問莉莉西亞。
最近的晚餐都是交互端出梅里艾菈和莉莉西亞喜歡的食物,今天的菜色則是莉莉西亞的喜好。
「嗯……今天是炸白身魚和加入豆餡的柬西。」
「喔?真令人期待。」
「啊,我幫你把魚刺給挑出來吧?」
「炸的東西裡面不會有魚剌……」
「但是,有時候會殘留一點吧?」
「——這麼說來的確是。」
「所以,瑞克提法爾大人的魚里的魚刺,就由我代勞!」
「啊……嗯,好,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看著雙手握拳的莉莉西亞,瑞克提法爾無法克制自已不停苦笑。
「還有,你要好好的發出啊——聲讓我餵唷!」
「——好,我當然知道。」
那個在眾人環視之下的試練,從那時開始每天都在進行。
如果只有莉莉西亞或梅里艾菈在場還沒關係,要是喝了酒興奮起來的梅蕾蒂亞或瑪莉亞趁機亂入的話,場面簡直不
忍卒睹。
昨天也是,爛醉如泥的梅蕾蒂亞趁機奪走了瑞克提法爾的唇。
「今天姊姊不會過來,梅里艾菈大人也忙於工作,我們可以兩人共處呢!」
背後還有個威妮雅隨侍在後的狀況下,該稱為兩人共處嗎?瑞克提法爾非常認真地思考。
「我很期待。」
「——沒錯,很期待吧!」
他的表情笑著,內心卻偷偷哭泣著。
今天的瑞克提法爾也被女性們折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