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十六 盛夏狂想曲「約定」(2/2)
「我跟你保證。」
我們勾了勾小指,哥哥發誓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強,然後保護我不受任何威脅傷害。但年幼的我很快就忘記這個約定了。
☆
天空呈現一片魚肚白時,我自然而然地醒了過來。
我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幾秒鐘,才想起這裡是醫院。經歷一場大亂鬥之後,我被其他人丟進了醫院。幸好我的傷沒什麼大礙,但保險起見,還是住院觀察了。
哥哥正在我旁邊熟睡著。他好像整晚都陪在我旁邊,小小的簡易床鋪沒辦法完全容納他高大的身體。
毛巾毯掉到地上了,我撿起來蓋住他的身體,但他卻像在說夢話似地抱怨著,把毛巾毯撥掉了。我覺得很火大,便乾脆把毛巾毯蓋在他臉上。不過,後來我改變主意了,這次我好好地用毛巾毯蓋住他的肚子,打算再睡一下。我們已經多久沒有兄妹一起睡了呢?
我從窗簾的縫隙眺望逐漸變得明亮的室外,聆聽著哥哥平穩的呼吸聲,一直感覺不到睡意。
「哥哥。」
他沒有回答我,睡得很沉。
「哥哥,謝謝你。」
☆
到了病房的起床時間,我再次醒來時,哥哥已經不在我旁邊了。
在吃早餐之前,護士走了過來,一邊測量我的體溫,一邊和我閒聊。哥哥好像很受年輕女護士歡迎的樣子。「雖然外表有點可怕,不過……」護士姐姐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問我哥哥有沒有女朋友。姐姐,你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閃閃發光喔,這樣沒問題嗎?
我問護士哥哥去哪兒了,她說他好像在一樓櫃檯幫我付醫藥費。她說等哥哥回來就可以直接出院了,因為沒有行李要整理,我便躺在床上等哥哥回來。
我一邊在床上滾來滾去,一邊想自已的包包不知道跑去哪兒了。那裡面可是裝著很重要的暑假作業,要是不見就麻煩了。當我正試著回想自己到何時為止還提著包包時,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門。
「請進。」
如果是哥哥的話,應該會直接進來而不敲門。我以為是醫生或護士,所以慌慌張張地在床上坐好,結果進來的是岩迫同學。
「啊,我的包包。」
我看到他右手拿著的托特包後鬆了一口氣。跟他道謝後想把包包拿回來的我完全沒有警心。
「笨蛋!」
「又這麼突然!」
完全沒有「哈羅——」或「還好嗎?」之類的打招呼,突然就斥責我。當我被這不像岩迫同學的態度嚇到時,他硬是把包包塞給了我。
我大概猜得到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的理由。我也覺得自己的確很亂來,也有在反省。不過,所謂的反省也是類似「雖然這次被捉住了,但我下次一定會做得更好」這樣的意思,要是岩迫同學知道了肯定會大發雷霆。
「你的傷還好嗎?」
「好像只是稍微割傷而已,雖然纏著繃帶,但其實沒有很痛喔。」
在醫院處理傷口時我原本還在擔心頭髮會不會被剃掉,所幸傷口沒大到要縫合,我也鬆了一口氣。媽媽,謝謝你生了顆石頭。
原本很生氣的岩迫同學,在看到我的態度始終很悠哉後,好像也覺得有些沒勁了。他像是失去力氣似地垂下頭,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有氣無力地低聲說道:
「我真的很擔心你。」
接著就不再說話了。而他所造成的沉默讓我覺得非常不自在。
雖然我對自己做的事情毫無後悔之意,但如果今天立場顛倒,我一定也會像他這樣既生氣又擔心吧。因為我可以明白他的心情,所以更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我聽見了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
為什麼呢?
他如此說道,懇求似地抬頭看向我。
「如果我當時照她的話去做,至少吉村你還有辦法逃走吧?為什麼你要阻止她呢?」
「問我為什麼……岩迫同學你就算跟她接吻也沒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當然有關係,但是……」
如果我們能夠逃出去的話,只是接吻而已,其實不會怎麼樣。他是想這麼說吧。
我很明白溫柔的他想表達的意思。但是我也有無法退讓的原則,我希望他能了解這一點。
而且,就算當時岩迫同學乖乖聽話,村瀨也一定不會放我們走。她當時應該正樂在其中地感受著我們的絕望,並且只挑出美味的地方來享用。
「岩迫同學你沒有跟她接吻真是太好了。」
我不想看到朋友被威脅跟不喜歡的女生接吻的畫面。這應該會造成一輩子的傷害。最重要的還是我會無法原諒害朋友遭遇這種事的自己,就算因此而發誓今後再也不跟人接吻也不奇怪。如果事情變成這樣,岩迫同學願意扛起責任嗎?
「你真的那麼討厭嗎?」
「很討厭。這不是用一句『只不過是親個嘴』就可以帶過的事情。」
雖然對那個人來說,接吻只是用來傷害他人的手段,但是就連從來沒有接吻過的我也知道她這種想法是錯的。如果我說接吻是為了要傳達言語無法解釋的心情,這種想法會不會太夢幻了呢?
「我希望岩迫同學能夠只跟自己真正喜歡的女生接吻。」
「只跟自己真正喜歡的女生?」
「對。所以,你要很小心、很重視地保管好喔。」
他不知道究竟是想哭還是想笑,臉上露出了非常不明確的表情。是因為知道我竟然是基於這種理由才衝動行事而覺得很傻眼嗎?還是……
他什麼也沒有說。取而代之地,他緩緩地將手指伸向我的後腦勺。但是他一發現繃帶的存在後,手就停住了。他猶豫一陣子,最後伸手碰觸了我隨意地放在床上的手。
他的手移動到我的指尖,最後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我感受著岩迫同學的體溫,這次流過我們之間的是很舒服的沉默。
「哈羅~里穗美眉,你還好嗎?」
毀了這一切的人是神谷。
他沒有敲門就直接闖進來,然後毫無顧忌地坐在床上。而且還在這時極為自然地把岩迫同學的手從我的手上拍掉,像是在掃灰塵一樣。
「啊
,你要喝茶嗎?雖然是我喝過的。」
「不用了。」
「因為你受傷了,沒辦法自己喝?那我用嘴巴餵你好了。」
「我要按護士鈴嘍。」
我應該沒搞錯使用方法吧。這算是病人的危機嘛。
「如果你只是來造成吉村困擾的話,能請你回去嗎?」
「咦~?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在打架的時候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岩迫嗎?」
「我不想被只有打架這項才能的人貶低。」
氣氛好糟糕!
令人難以呼吸也該有個限度,我是受傷的人耶。要吵架的話到外面去吵好嗎?
「算了,只是個小嘍羅的岩迫根本不重要,我來是為了讓里穗美眉放心的。」
如果你不跟岩迫同學互瞪的話,那我會更放心。
不過,神谷帶來了一個天大的消息。
「那個女人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喔。」
「真的嗎?」
雖然我很想相信他的話,但我不覺得村瀨是那種會默默放棄的人。神谷看著我臉上不安的表情,對我說出了更可怕的事情。
「淺野已經教訓過她了,沒問題。」
總覺得光是聽到這句話,我就已經完全被說服了。
我跟淺野不熟,但有些事情我自己可以觀察出來。
我家的哥哥經常會顯露出只對淺野有所顧忌的瞬間呢!
當我察覺到這點時,就明白那個人絕對不能惹毛。大亂鬥的時候他也是一邊笑一邊揍人,該說他難以捉摸嗎……不,我還是別想下去了。
「我只是來告訴你這些而已。好啦,我要回去了。不然被翔太發現的話他又要囉嗦了。」
他從床上站起來之後,就打算要離開了,態度出乎我意料地乾脆。我急忙抓住他的衣服阻止了他。
「謝謝你來救我。」
如果不是神谷他們即時趕到,事情肯定會演變成很可怕的情況。雖然現在想這個已經晚了,但我很擔心除了我之外還有沒有人受傷。
「沒有沒有。除了里穗美眉之外,其他人都健康得很。」
「我還得跟其他人道謝……」
「不需要吧?那些傢伙聽到翔太的慰問之後都感動到要哭出來了。」
「……這樣啊。」
那身為妹妹的我要是多餘地跑去道謝,擾亂了這份感動的話也不太好呢。
「你揍人的手不會痛嗎?」
我對神谷泛紅的拳頭很在意。他大概還在痛吧。為什麼不貼點藥膏呢?
「我已經習慣了,這沒什麼。話說回來,里穗美眉。」
突然間,神谷伸出手,想像平常那樣摸我的頭。但他想起我頭上有傷口後,就馬上收回去了。
「快點把傷治好吧。要不然就沒辦法跟平常一樣摸你了。」
「好。」
神谷這次真的打算回去了。但是,接著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摟住我的肩膀,猛然把臉湊了過來。
「等一下!你在做什麼啊!」
岩迫同學慌慌張張地從旁阻止了他。神谷一邊不耐煩地把岩迫同學甩開,一邊以覺得這很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
「這是上次的後續。別來打擾我們。」
「後續?喂,吉村,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耶。」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所以讓我親一下當作救了你的回禮就好。」
我剛才不應該拉住他的。如果他就那樣爽快地離開的話,我本來還會覺得他帥到不行。我以輕蔑的眼神抬頭望向這個親手毀掉讓我對他改觀的機會的男人。到剛才為止他還是我的恩人,但現在已經變回平常那輕浮的神谷了。
和隨便敷衍他的我不同,岩迫同學是很認真地在生氣。他用盡力氣拼命地想把神谷從床上拉開,聲音大到感覺病房外的人也聽得見。
「快點放開吉村!接吻是只能跟真正喜歡的人做的很重要的事情!」
「都已經高二了還說這種不切實際的話,你是笨蛋嗎?」
不好意思喔,說這句話的人是內心純真的我啦。
我抓起枕頭扔向神谷。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我哥出現了。
「……你們在幹什麼?」
哥哥的額角冒出了青筋。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和我所預料的一樣。抓狂的哥哥、出言挑釁的神谷、試圖阻止他們的岩迫同學,以及按下護士鈴的我。
隨後,趕到病房的醫師和護士訓斥了我們一頓,我像是被趕出去似地離開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