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八 不小心說出真心話（2/2）

「感覺考慮了里穗穗的喜好，又混雜了男人的願望。」

「啊～的確是這樣。」

那是什麼意思？男人的願望？這件泳裝嗎？

神谷選的泳裝雖然是比基尼，但因為附有小可愛跟短褲，所以不會露出太多身體曲線，我很喜歡。「穿比基尼的樣子就為了我暫時保留吧。」神谷雖然這麼說，但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那種事，放心吧。

「不只是泳裝，連便服都很可愛呢。總覺得里穗穗比我們所想的還要時髦，今天一起來的其他女生應該也挺慌張的喔。」

「慌張？為什麼？」

「嗯——這麼說或許不太好，但里穗穗你感覺對戀愛沒興趣的樣子嘛。平常都很自然地跟男生聊天，又不會表現得很做作。」

做作的意思是指展現可愛的一面嗎？的確，我不記得自己曾對班上的男生做過這麼費力的事。

「該說里穗穗雖然是女生，但又不太像女生嗎……唔～好難解釋。田邊，交給你了。」

「好——這個嘛，里穗穗有喜歡的男生嗎？」

「咦？不，沒有。」

「你看到今天出現的男生，有沒有覺得很緊張？」

「有幾個人我不知道名字，所以很緊張。」

「那不算啦。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還有，你要好好記住人家的名字啦——她還這麼跟我說，這我當然已經在反省了。

「我就不拐彎抹角，直接說了，因為里穗穗很土嘛。」

「田邊！」

真柴同學的尖銳聲音傳了過來。塔元同學立刻轉移視線，我則呆呆地低頭看著比我還矮一些的田邊同學的臉。

「所以之前才會讓人覺得你不算敵人啦。」

「喂，田邊！你喔……」

「唔哇——不可以使用暴力，快收起你的拳頭！」

田邊同學閃躲著想捉住她的真柴同學，臉上掛著若無其事的表情。但她看到我之後，還是垂下眉梢，老實地對我說了聲「抱歉」。只是……

「里穗穗不是美女，又不會對男生搔首弄姿，是個安全的女生。這樣子的人對女生來說不算是女生啦。」

「田邊，你根本沒有反省的意思嘛！」

「就說了不可以使用暴力嘛！L、Love and peace！要維持世界的和平啊！」

真柴同學甩開拼命從後方架住她的我，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你也生氣一下吧，里穗穗！」

「呃，她說得太中肯了，我沒辦法反駁。」

我的確不符合田邊同學所定義的「女生」的條件。

不可思議的是，我並未因此感到不快。因為我覺得田邊同學說這些話沒有惡意，而且就算她不這麼說，我大概也早就知道自己並不算是「女生」了。

「我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你還想說啊！」

我壓住想衝上去理論的真柴同學，示意田邊同學繼續說。田邊同學是個會把大家都覺得難以開口的話直接說出來的人。但她絕不是為了傷人才說這些話，而是在告訴大家應該要知道這些事。

「聽好嘍，里穗穗。」

田邊同學把一對大眼睛眯得跟新月一樣露出笑容，然後說道：

「就算對女生而言不算女生，但有可能在男生的心目中是女生喔。不可以忘記這一點。」

☆

我們吃完午餐後，真柴同學的心情還是沒有好轉。她身上散發出一股很危險的氣氛，所以沒有人敢找她說話。

「對不起喔，好像是我害氣氛變得這麼尷尬。」

「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田邊你還是放在心上比較好喔。你真的說得太難聽了。」

「會嗎～？你才應該改一下老是說話說

一半的壞習慣呢。」

塔元同學好像已經習慣被對方反駁了，只苦笑了一下。

但是她們三個人感情那麼好，看她們現在這樣子，我其實覺得很難過。

「放心啦，我們本來就很常吵架了。雖然幾乎都只有真柴一個人在生氣。」

「明天就會恢復原樣了，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啦。」

我的個性還沒有漫不經心到聽見對方這麼說就真的不在意。不知道能不能約她一起游泳，並趁機想辦法安撫她那顆跟兇器一樣敏感衝動的心呢？

但是當我實際想找她說話時，她卻轉過頭去，對我不理不睬。啊，她走掉了。

我把游泳圏交給田邊同學後，便跑去追消失在人群里的真柴同學了。如果放著她一個人不管，自己跑去玩，也一定會玩得不開心。

過了中午之後，來這裡遊玩的客人更多了，連正常地走個路都要小心人群。模糊不清的視野讓我覺得很焦躁，伸手想去推眼鏡的鼻架，結果當然是什麼都沒碰到。

我不應該把眼鏡放著就跑出來的。

當我正想折回去拿放在投幣式置物櫃的眼鏡時，卻撞上了從前面走過來的男性。我聽到對方嘖了一聲，便慌慌張張地道歉。下一秒，我的手臂就被抓住了。

「對不起！」

好、好幼稚啊。我剛才不是已經道歉了嘛。

當我心想對方還想要我做什麼，顫抖著轉過頭時，站在我眼前的卻不是剛才我撞到的那位壯碩男性，而是一個身材修長的男生。

「是我啦。」

「什、什麼嘛，是岩迫同學啊。」

我因為鬆了一口氣，腳頓時有些站不穩，結果有小孩子剛好從我的腳邊跑了過去。真危險。

為了不擋到別人，我們兩人走到了牆邊。我把背靠在牆上，並搜尋著真柴同學穿的泳裝的顏色，但穿同樣顏色的泳裝的人太多了，分不出來哪個才是她。但最致命的問題還是我沒戴眼鏡。

「你在找真柴同學嗎？」

「嗯。你有看到她嗎？」

看到他搖搖頭，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她在吃午餐之前好像就有點怪怪的呢。你們吵架了嗎？」

「呃，該說是吵架，還是在練習處理意見的衝突呢……」

我不敢把那段對話的內容告訴身為男生的岩迫同學。雖然田邊同學說的時候毫不在意，但那些話還是挺難聽的。

「真柴同學為了我而生氣，但我卻沒有生氣，所以真柴同學更生氣了……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聽得懂啊。應該說，那跟之前的我一樣嘛。」

「……啊，你說那個啊……」

在放暑假前擔任足球社的臨時經理的我，曾經被逼迫負責很不合理的工作。雖然我事後才知道，那是足球社社長島學長為了拯救我們文化社團而布下的棋子。

但當時並不知情的我接受這項不合理的要求，聽從了島學長的命令。那時人也在場的岩迫同學想要替我說話，但我為了獲得足球社的一票，並沒有接受他的幫助。我糟蹋了他的好意。

「那件事已經無所謂了，應該說我跟小孩子一樣，結果給你造成了困擾。」

「怎麼會是困擾，我很高興你站出來袒護我喔。」

他願意在學長面前替我說話，是讓我驕傲的朋友。仔細想想，在我沒辦法反抗、膽小退縮的時候，他總是待在身旁。

「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在想你這樣子究竟好不好。」

我聽不懂他說的意思，忍不住看向他那張只能模糊地看到輪廓的臉。

「你一直覺得只要自己忍耐就沒問題了，對吧？」

就算聽到他指出了重點，我還是無法馬上點頭認同。我的確曾想過只要忍耐一下就沒事了。但我不太想承認這一點。因為這並非自我犧牲，那時的我心裡全都是算計。

「這是發生在我念幼稚園的時候的事……」

「怎麼一下子說起那麼久以前的事啊？」

「唉呀，你聽就是了。那時有個男生叫阿孝，不管做什麼，他都不會生氣。就算玩具被搶走或是被打，他還是一直笑眯眯的。」

「小小年紀肚量就這麼大啊。」

「嗯。不過當時我還小，根本不懂這些。只覺得阿孝好強喔。」

岩迫同學望著走過我們面前的人們，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吧。阿孝應該只是在忍耐而已吧。」

「阿孝比周遭的人表現得更成熟呢。」

「他五歲的時候就這樣了，我覺得他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一個了不起的高中生了。」

「如果你們能再見面就好了。」

「是啊。」

我們一起抬頭仰望敞開的天花板外的藍天，想著長大後的阿孝。雖然我根本不知道阿孝長什麼樣子。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我不想讓朋友忍耐啦。」

「啊，原來兩件事的連接點是這個啊。」

不是只有回想起阿孝就結束了。阿孝只是個龐大的鋪陳。

「所以，那個時候我才會覺得不能讓吉村你忍耐。如果你自己說不出口的話，那我就幫你說。」

結果卻被我徹底搞砸了啊。雖然事情都過了，但我還是覺得有股罪惡感壓上來。

「真柴說不定也是同樣的心情。覺得吉村在忍耐，所以想幫助你。」

這件事我其實已經隱約察覺到了。我已經察覺到了喔。但是……

『里穗你明明有時候會很衝動地引起大風波，但有時候反而又會蹲下來靜靜等待暴風雨平息。』

小北曾經對我這麼說過。好友總是把我看得如此透徹。

我只不過是會根據情況分析利害得失而已。如果會贏的話就挺身而出，會輸的話就不要反對比較好，在經過算計後改變自己的態度。我並不是跟阿孝一樣肚量很大，而是只要心理障礙被刺激到就只會抱著膝蓋發抖的渺小人類。這就是我。

「岩迫同學，你把我說得太美好了。」

「人際關係不就是這樣嗎？我心目中的吉村就等於我所知道的吉村吧？既然你要這麼說的話，那讓我更了解你不就好了嗎？」

「女人啊，還是秘密多一點比較好。」

「你看，還在隱瞞。」

就算你發出鬧彆扭的聲音，我還是無法答應你的要求，因為不能讓你看到的東西太多了。

「誒，算了，我要保持耐心。甲斐也是這麼說的。」

「為什麼會提到甲斐同學？」

他是跟我同班的男生，今天沒有來。為什麼現在會提到他啊？

「甲斐說，吉村表面上很好相處，實際上卻超怕生的，就算覺得跟她已經很熟了，說不定還是對你懷有戒心。」

不要隨便把分析別人的結果告訴岩迫同學好不好。而且因為他說中了，所以更覺得火大。

「所以我打算耐著性子慢慢來。還請多多指教，吉村同學。」

為什麼要突然伸出手啊？呃，這是要握手的意思嗎？

當我正在猶豫要不要握時，他卻硬是握住我的手甩了起來。哪有這樣的——

「好了，我們快點找到真柴，然後去游泳吧。難得你穿了可愛的泳裝，不游泳太浪費了。」

「可愛的只有泳裝嗎？是這樣嗎？」

「吉村你也很可愛喔。」

「謝、謝謝。」

我幹嘛因為這段有點假的對話臉紅啊？我真的很好哄耶。

直到現在我才突然對自己穿著泳裝的樣子感到害羞。這件泳裝真的適合我嗎？我的確是一眼看到就很喜歡這件泳裝，但是俗話說，想穿的衣服跟適合自己的衣服是不一樣的。

「沒錯，快點去找人啦！你們兩個要在這裡打情罵俏多久啊！」

突然間，我們握在一起的手被用力地打散了。而拆散扭扭捏捏的我跟語帶調侃地說著「害羞了害羞了」的岩迫同學的犯人，結果就是真柴同學。

「我剛才就在看你們了，搞什麼啊！你們聊到一半就忘記我的存在了吧！」

「你什麼時候看到我們的啊？這麼希望我們發現你的話，早一點現身不就好了嗎？」

「吵死了～！體諒一下我想被人尋找的少女心啦！」

真柴同學滔滔不絕地自顧自說了起來，在我們的陪同下衝進了人群中。希望有人去找她，可以解釋成她已經不生氣的意思嗎？

「游泳池可不是讓你們打情罵俏的地方！我們要游到沒力氣為止！」

我低頭看向硬是被她握住的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能在喧鬧聲中聽見岩迫同學說：「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