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十二 身為人的軸心偏了(2/2)
「而且,人家可不是只有把東西畫出來而已喔。喏,你看這幅畫,畫家刻意把人物畫在邊邊,而不是畫在正中央對吧?這是利用空白處來表現這個人很寂寞的感覺。」
「這些作品說明板上都沒寫耶。」
「雖然沒寫,但還是希望觀眾察覺到啦。」
後來,我一邊擅自追加解釋,一邊和他瀏覽著畫作。神谷有時候會吐嘈我隨便編的故事或被逗笑,至少看起來並不覺得無聊,讓我鬆了一口氣。難得來看展覽,不好好享受就太浪費了。
「哇,快兩點了耶,里穗美眉。我們待了滿久的嘛。」
我們離開美術館時,肚子當然已經餓了。從車站走到這裡的路上有好幾間餐廳,我們走進了其中一間。
服務生帶我們就座時,我才察覺到自己一直跟神谷牽著手。手上的溫熱感消失反倒讓我覺得不對勁而焦慮起來。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們會牽著手呢?
「我請你,儘量點你喜歡吃的吧。」
我的害羞一聽到這句話就消失無蹤了。
太好了。我要盡情吃到飽。
我覺得現在的自己什麼都吃得下。於是我心情很好地點了炸蝦與漢堡的套餐。
「里穗美眉你喔,行為偏差得很嚴重耶。」
「啊?你在說什麼?」
當我正在吃自己點的食物時,神谷突然說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偏差。他今天已經說了這個詞彙好幾次。
「一般來說,在男人面前吃東西不是會優雅一點嗎?」
「喔……」
插圖179
大概是因為肚子餓的關係,我的吃相相當豪爽。雖然還不到狼吞虎咽的程度,但應該是吃得又猛又快。
因為這個漢堡很好吃嘛。肉汁飽滿,醬料又是我最喜歡的多蜜醬。和附餐的馬鈴薯沙拉一起吃簡
直令人無法招架。
「你的意思是要跟小鳥一樣小口小口吃嗎?」
「我可沒有這麼說。」
「要是很優雅地吃,餐點會冷掉的。吃美食最好的方式就是一邊品嘗味道一邊繼續吃下一□。」
「嗯,我也這麼覺得。」
「對了,神谷哥,我可以用炸蝦跟你換一個奶油可樂餅嗎?」
「好啊。」
他像是在說「總覺得已經無所謂了」地取笑我,讓我有些在意,但是面對眼前熱騰騰的奶油可樂餅,心中的疑問全變成了食慾,消失在我的肚子裡了。
☆
我在回家的電車上不小心睡死了。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靠在坐我旁邊的神谷身上,感到非常尷尬。
他在我睡著時牽住我的手,直到抵達我家時都沒有放開。
「對了,謝謝你買泳裝給我。」
在對送我回家的神谷告別之前,我再次就泳裝的事向他道謝。我今天是因為對於他出錢買泳裝給我有罪惡感,才接受他的邀約。
「你們有去游泳池吧?有沒有拍照啊?」
「有是有。你想看嗎?」
「想看。畢竟是我送你的泳裝嘛。」
「不需要看照片,我有實物,現在就拿給你看喔。」
「不不不,等一下,誰說我要看那件泳裝了?」
「不對嗎?」
「你不要明知故問好不好,我想看的當然是里穗美眉你的肌膚緊貼著我挑的泳裝的樣子啊。」
你的說法很猥褻耶。
要不要讓他看照片我得考慮一下,總之先為今天的邀約向他道謝。畢竟他不只請我吃午餐,連搭電車的錢都幫我出了。說到這裡,我才發現自己跟這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花過錢。
他很習慣呢。
雖然蠻不講理,卻很會察言觀色。以後稍微尊敬他一點好了。
「喂,我們以後再來約會吧?」
當我正想著要尊敬神谷時,他卻說出了奇怪的話。
「約會?」
「對啊。」
「明明是先提議的人卻遲到,而且一句道歉的話都沒說,這就叫約會?」
「才三十分鐘而已,還好吧?」
不不不,一點也不好。
OK,我懂了,我明白了,他一直都是這樣。覺得讓對方等理所當然。
「唉~」我故意帶有挖苦意味地嘆了一大口氣。
「神谷哥你有行為偏差,很嚴重的偏差。」
「那是里穗美眉你吧?」
「我今天可是在集合時間前就到了喔!我等了超過三十分鐘,周遭的人都在想『那個女生被放鴿子了噗噗!』喔!結果你出現的時候還慢吞吞地走過來,快跟我道歉啦!」
「約十點的話一般來說就是超過十點的意思吧?」
「這種說法我聽都沒聽過!『電影是前戲』也是,神谷語錄里沒幾句話是正常的!」
「那你傳個簡訊跟我說不就好了?要是知道你已經到了,我也會用跑的啊。」
「竟然反過來惱羞成怒!如果你乖乖道歉的話偏差行為還稍微有救,但現在看來是沒希望了!你這偏差谷!」
「偏差子沒資格說我啦。」
欠揍嗎?我該用拳頭揍他嗎?
擁有一個會帶頭打架的哥哥的我,只要有心也是辦得到的。就算只是碰運氣也行,我一定要打中他。要給這傢伙扭曲的個性帶來一點刺激。
「我明明是在問你下次要不要再約會,你自己才是不要老說那些偏離主題的話啦!」
「哇——」
他抓住我握起來的拳頭,硬是拉向他自己。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完全來不及站穩腳步。
我正面撞上神谷後,按著被撞痛的鼻子抬起了頭。神谷的臉離我好近。
「里穗。」
後方傳來哥哥的聲音。神谷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不要在家門口吵吵鬧鬧的,快點進去。」
「唔、嗯。」
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因為哥哥看起來非常生氣的樣子,我決定乖乖聽從他的話。
「神谷哥,那就再見了。」
我想把被抓住的手抽回來,卻感覺到小小的抵抗。我聽見哥哥嘖了一聲。
「神谷哥!」
放開我——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前,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後方拉住了我的肩膀。我硬是被推進家裡,而哥哥取而代之走到外面,並關上了玄關的大門。
數秒後,我聽見了什麼東西被打的聲音。
我覺得很害怕,便迅速地爬上樓,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戰戰兢兢地從二樓的窗戶低頭看向玄關,但那裡已經沒有半個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