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十一 正如山神大人所言(2/2)
「是,我認識。我是她的學妹。」
「學妹……是女徒弟的意思對吧?」
不對。
雖然就兩人都參加漫研社這點來看,我們可以說是志趣相投,但我是畫漫畫的人,社長則是個cosplayer。類別完全不同。
「請問,你是幸子社長的媽媽嗎?」
我,有看過照片,所以肯定沒錯。深棕色的頭髮、和社長一樣的綠色眼珠,還有那對感覺帶有堅決意志的凜然雙眉。
她應該正在中國學螳螂拳才對,什麼時候回到日本來的呢?
但社長的媽媽聽到我的質疑後,高大的身體卻震了一下,並露出顯而易見的慌張表情,搖了搖頭。
「不,不是。」
「啊?」
「我,不是,媽媽。」
「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結巴了起來?」
剛才說話不是還很流利嗎,社長的媽媽?
「我不是幸子的媽媽!我、我是那個……我是山神啦!」
如果你是山神的話,請穿一件更符合現在季節的衣服好嗎?你不覺得熱嗎?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在裝傻,怎麼樣都不肯承認自己就是幸子社長的媽媽。我想再繼續追問下去也沒完沒了,就姑且把她當成山神來稱呼了。
「不好意思,山神大人,我想回幸子社長家的別墅,能請你告訴我怎麼走嗎?」
「我明白了,跟著我走吧。」
總覺得就算我吐槽她為什麼會知道幸子社長家的別墅在哪裡,她也會回答「因為我是神」。不過,如果她是社長的媽媽,會知道自己蓋的小木屋在哪裡也不奇怪嘛。
社長媽媽——不對,山神大人毫不遲疑地在森林中行走,而且不斷地向我打聽幸子的現況。
「幸子還好嗎?她的身體有沒有哪裡會痛呢?」
「她看起來很好喔。今天還跳進了河裡。」
「嗯,我有看到。」
山神好像放心了,表情變得很柔和。大概是想起了女兒很有精神的樣子吧。
如果一一質疑她說的話,感覺也挺可憐的,我便配合她的山神設定。對方也知道自己已經完全穿幫了,卻還是貫徹她的謊言。
正如我所預測的,我們走不到十分鐘,就可以看見林道了。那裡還有大小跟豆子一樣的人影,肯定是漫研社的人。那裡一定是我剛才遇到野豬的地方吧。
「你一個人能走過去嗎?」
「沒問題,謝謝你,社長的媽媽。」
「山神。」
「是,山神大人。」
她推了我的背一下,我正要往前走時,她突然說「等一下」,叫住了我。
「不要跟幸子說你遇到我。當然了,威廉也是喔。」
「……為什麼呢?」
山神大人把雙手插進黑色長大衣的口袋裡,臉上浮現悲傷的表情。看到搖著頭什麼也不說的她,我覺得不太高興。覺得悲傷和寂寞的都是幸子社長跟她爸爸才對。山神大人露出這種表情太犯規了。
「等到我們必須見面的時候,我會去找他們的。」
「那不就是現在嗎?」
「不是現在喔。」
「……山神大人太狡猾了。」
山神大人突然收起憂慮表情,露出了和社長一樣的笑容。
「是啊,山神大人既狡猾又任性,但卻愛著自己的丈夫和女兒。」
好了,快去吧——她如此催促我後,我雖然有些在意後方的情況,卻還是朝著林道邁出了步伐。我走了幾步後轉頭望向後方,但已經看不見山神的身影了。
☆
「學姐————!」
我華麗地閃過最先撲向我的五味,然後用力地抱住了小北。明明只分開了不到一小時,
卻覺得好像已經好幾年沒見,讓我眼眶有點濕潤。
「你有沒有受傷?」
「只有跌倒的時候稍微擦傷而已啦。」
雖然膝蓋和手臂隱隱作痛,還滲出一點血,但除此之外可以說毫髮無傷。畢竟剛才野豬可是想咬我,只受到這點輕傷算是奇蹟了吧。
「我真的很擔心你耶。為什麼你沒有馬上呼救呢?」
「在我求救之前野豬就衝過來了,根本顧不了那麼多。」
「學姐,不要這麼努力想逗笑我們,我們根本笑不出來耶!」
「真里,你就老實說你很擔心我嘛。」
惠惠則緊靠著我的背不停地發抖。我摸著她的頭安慰她時,出去尋找我的社長和她爸爸回來了。他們看到我後,這次輪到社長衝過來,而且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猶豫著要小要告訴她遇見她媽媽的事,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社長的爸爸對我露出打從心底放心的表情,罪惡感刺痛了我。他伸出大手摸著我的頭,每當我想要說出真相,社長媽媽那悲傷的表情就會浮現腦海,讓我怎麼樣都說不出口。
社長的爸爸摸了一會兒我的頭後,手逐漸移開。這時,他突然停下動作,手懸在半空中。他睜大雙眼凝視我,我也跟著回看他時,緊抱著我的社長突然抖了一下身體。
「里穗。」
社長稍微鬆開了我,但她看我的眼神有點可怕。
突然間傳來一陣衝擊。
「艾莎啊啊啊啊啊!」
「媽咪啊啊啊啊啊!」
被魯汶父女緊抱住的我「唔嘎!」地發出了像鴨子一樣的聲音。
社長的爸爸在我的頭上一邊大聲哭泣,一邊不斷地喊著「艾莎」,緊抱著我和社長的手臂還比剛才更用力。社長也一邊磨蹭我的臉頰,一邊哭著大喊「媽咪、媽咪」。
變成德國三明治中間的配料的我則是徹底呆住了。
「你身上有媽咪的味道。」
社長柔軟的雙唇碰觸了我沾到泥土的臉頰。
☆
為期三天的集訓結束了。我們在早上離開別墅,搭著社長爸爸開的車踏上歸途。
在搖晃的車子催化下,還不到一小時,一年級生便紛紛睡著,連坐在我旁邊的小北也陷入了熟睡。我則莫名地感覺不到睡意,所以一直望著窗外的風景。
「有時候我會覺得媽咪好像就在離我很近的地方。」
坐在副駕駛座的社長突然這麼說。
「里穗,為什麼媽咪不肯見我們呢?」
社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睏倦。我知道開車的社長爸爸正在注意我們的對話。
明明不是社長的家人,卻和她媽媽見面交談,讓我忍不住覺得非常對不起她。
「社長的媽媽很狡猾。」
「嗯。」
「而且,明明是夏天,卻穿著大衣,好奇怪。」
「那應該是以前爹地送給她的吧?」
「而且還戴著手套。」
「那是我送她的!」
無視季節感的服裝之謎解開了。她應該覺得很熱吧。
她應
該是借著把能勾起回憶的東西穿戴在身上,來填補無法見面的寂寞吧。明明對方就在自己眼前,為什麼社長的媽媽不肯伸出手呢?
「明明想見面,卻不見面,我無法理解。」
「你說的想見面是指媽咪嗎?」
「……不,那個……她說現在好像還不是見面的時候。」
我透過後視鏡和社長的爸爸四目相對。我看到他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後,便馬上改口說道:
「不過,如果真的不想見面的話,我身上也不可能沾著社長媽媽的味道了。」
我之所以能平安無事,都是多虧了社長和她爸爸。因為社長的媽媽愛著他們,我才得救的。
「你們還會再見面的,絕對。」
我明明是要想辦法替她打氣,但一說出口,聽起來就變得很老套。
這會不會是很不負責任的話呢?因為等了很久都沒聽到回覆,我便朝副駕駛座看了一眼。結果發現社長發出了細微又平穩的呼吸聲。
「里穗。」
呼喚我名字的人是面向正前方駕駛著車子的社長爸爸。我注視著後視鏡里那張輪廓深邃的臉,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露出微笑。
他對我說了聽起來像是德語的話,但我聽不懂,便疑惑地歪了歪頭。我因為車子行駛的震動而靠在座位上,突然覺得一陣睡意襲來。
我一邊想著待會兒要問問社長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一邊緩慢地合上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