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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五章 16歲的破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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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敵人覺得他們是向銀座進發的話,他們可以利用這個情報,暫時一邊隱藏行蹤一邊移動。這樣的話紅蓮覺得他們可以活下來,然而——

「大家好好想想。如果敵人只是用了勉強不殺了我們的力度在追緝我們呢?」

聞言,所有人的臉上浮現了恐懼的神色。

紅蓮繼續道:「我們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並沒有被追的價值。那麼我們為什麼被追著呢?」

「……」

「又或者說,他們隨時可以殺了我們,但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這時,五士說道:「但我們不是挺努力地逃過了——」

紅蓮打斷五士說道:「如果我們就算努力了也只能到達這裡,那也完了。我們既不幸運、也沒有實力,更沒有時間。而『帝之鬼』要在這裡殺掉反叛者的話,我們的故事就結束了。」

「啊……」五士沒有再說話。

紅蓮繼續道:「那麼如果我們活下去了呢?這場逃亡劇有什麼意義?」

小百合做出思考的表情,說道:「是為了故布疑陣?」

美十問道:「但他們這樣做是針對誰的?說到銀座來的是——」

「真晝。」紅蓮回答道。

時雨也一副沉思的樣子,說道:「一般考慮的話『帝之鬼』的軍隊在我們之前——也就是在昨天晚上已經去了銀座了吧?」

然後他們這樣做會導致的發展是——

1、真晝已經被殺了。

2、真晝以與「帝之鬼」正面衝突也沒有問題的戰鬥力,與對方交戰中。

3、真晝已經勝利了。

作為答案,哪個都有可能性,而無論事情怎樣發展紅蓮他們都是局外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帝之鬼」的追擊者便沒有必要讓紅蓮活下去,他們活著只是因為偶然並且馬上就會被殺死吧?所以他們並不用考慮這條路線。他們需要思考的是,為什麼他們現在還活著。

深夜說道:「只有紅蓮懂得真晝,她在電話里告訴你她真正所在的地方了吧?而那個地方就是池袋。」

五士雙手環抱在胸前,說道:「那麼他們是為了得到只告訴了紅蓮的情報,所以故意放任我們——」

然而深夜打斷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攻擊反而太激烈了。如果他們想從我們這裡得到真晝所在的地方的話,不是立即抓住我們進行拷問,就是不做任何攻擊放任我們到達目的地。然而實際上,我們到達這裡已經花了二十個小時,這究竟有什麼意義?」

聞言,五士抱著雙臂「嗯」了一聲,「果然只是我們努力過頭了吧。」

對於五士的話,美十批評道:「所以都說了,現在沒必要考慮這個問題!」

「就算這樣說,這世上有很多沒有意義的事啊~」

五士說得沒錯。他們所做的事一直以來都沒有意義,誰都不會來關注他們。能夠打心底相信自己有價值的只有年幼的孩子。然而就算這樣,承認這點是很可怕的,非常之可怕。因為自己沒有價值的話,便沒有繼續活下去這條路了。然後就算沒有路也要拼死掙扎是難堪的,是浪費時間·。

然而就算這樣紅蓮還是沒有放棄思考。他回想著與真晝對話,說道:「聽真晝的口氣好像已經不會與我再相見了一樣。」

這樣一來,所有人的視線再次集中在了紅蓮的身上。再提到真晝時,美十、時雨、小百合看起來都有些不愉快。

深夜盯著紅蓮說道:「她沒說等著你嗎?」

「說了。但是她的話什麼都不能相信。」

「……」

「就算好像再也不能相見的口氣也可能是演技。即使她說了在等我也不能全盤相信。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一開始小百合的說法。」

小百合抬起頭說道:「是我嗎?」

小百合說了「是不是為了故布疑陣」。這持續了二十小時——不,如果說是從一開始的話,那就是從二十三號以來的兩天,要硬是給「帝之鬼」浩浩蕩蕩追緝紅蓮一行人這無意義的行動冠上理由,能想到的便只有對方是為了轉移什麼視線而故布疑陣。然而這是為了轉移誰的視線呢?

「小百合。」

「是的。」

「你為什麼會覺得這是故布疑陣?」

其實也不用問,只要仔細想想便會明白。然而紅蓮可以趁著小百合解釋的時候,整理自己的思緒。

小百合說道:「……也沒什麼,在考慮不殺掉可以隨便殺掉的對手,只是裝作在追緝他們的時候,我一開始想到的便是故布疑陣。」

但這是為了迷惑誰的眼睛而布下的迷陣?

「帝之鬼」有的是方法找到真晝的所在之處。他們只要去銀座,或者抓住紅蓮就可以了。然而他們沒有這樣做。這是為什麼?

紅蓮眯起眼睛說道:「……『帝之鬼』已經知道了真晝的所在之地了嗎?」

然而他們卻裝作不知道,做出一副拼命追緝著要去真晝那裡的紅蓮的樣子。這是為了讓誰看的呢?這個答案當然是敵人,也就是「帝之鬼」有著一個敵人,有一個需要「帝之鬼」這樣強大的組織,也不得不使用欺騙手段的敵人。

那麼那個敵人又是誰呢?

通常,說到在日本能夠與「帝之鬼」對抗的組織便只有「百夜教」,又或者是毀滅了「百夜教」的吸血鬼了。然而如果他們的想法沒有錯的話,真晝現在還屬於「帝之鬼」這一側,她是為了從敵人手中保護「帝之鬼」而奔走的雙重間諜。

「……」

這時紅蓮又想起了真晝在電話中顫抖的聲音。真晝那似乎快哭出來的顫抖聲音,那是演技又或者是真實?

「……」

紅蓮曾以為真晝是個天才,她的腳步太快甚至逃出了「帝之鬼」的掌控,但事實上——

「……到頭來真晝也不是主角,仍舊被『帝之鬼』所囚禁著。」

所有人都為這句話沉默了。到頭來誰都不是主角,他們的眼前只有幾乎令人窒息的現實,他們所擁有的只有與欲望的鬥爭及其結果。

紅蓮再次望向遠處「帝之鬼」大軍所在之處,「那麼他們突然不向我們襲擊的理由是什麼?是因為故布疑陣結束了?我們就算不擔任被追緝的角色也行了嗎?世界的滅亡也到此為止了嗎?」

深夜也看向前方,貌似疲憊地說道:「……如果這一切真的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都結束了的話,我們可以輕輕鬆鬆地去吃個牛肉飯然後回家嗎?」

五士笑了起來,「誒,在聖誕節吃牛肉飯嗎?換成再有品味點的東西嘛。」

美十也笑了,「我只要有蛋糕就行了。」

然後時雨和小百合先後開口道:

「啊,我也是。」

「還有我。」

然而紅蓮沒有笑,只是看著前方說道:「蛋糕先放到一邊,等我們活下來再吃吧。或者要死的話大家一起死。」

聞言,深夜笑著說道:「所以說你的發言熱血過頭了。」

紅蓮也這樣覺得,但也沒有辦法,因為這是事實。他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深夜說道:「你也是同類。」

「可惡。好吧,我們該怎麼做?」

為了活下去該怎麼做?——對於深夜這個問題,紅蓮回答道:「走上前,但是不去迎戰。到了敵方的陣營後立即投降——」

然而紅蓮的話還未完,敵人終於有了動作。在遠處響起了幾重仿佛有什麼裂開的聲音,大概是

箭被射出時發出的聲音。

在新宿寬闊的十字路口向上看去,天空被同一時間射出的無數支「鬼咒」箭給掩蓋,就仿佛由箭組成的牆壁就要向他們落下一般。

五士呆愣地仰望著天空,「喂喂,要躲開那麼多箭根本不可能啊,紅蓮。我們不是已經被卸下任務,不會再遭受襲擊了嗎?」

「那只是假設。」

「你說是假設!」

「不知道,不躲了,衝過去!再說一遍,今天我們絕對要活下來!否則的話——」

紅蓮這樣說道後,同伴們也笑著一起回答了讓深夜嫌棄熱血過頭的話:「死的時候要全員一起!」

真是笨蛋,會這樣叫出來的傢伙一定會死的吧。然而紅蓮並不後悔,因為這至少是與信賴的同伴們共赴黃泉。

然後紅蓮一行人向著敵人沖了過去,比箭牆落下的速度更快地衝進了敵人的陣營中。然而投降似乎很難,只要不向有決定權之人傳達他們想要投降的信息,敵人的攻擊便不會停止。

敵兵的吼叫聲不絕於耳。

「背叛者啊啊啊啊啊啊啊!」

「乖乖地給我去死!」

紅蓮一邊躲過他們的攻擊,一邊尋找著軍隊的統領。不過很快他便發現那個人根本就不用尋找,在分成兩部分的軍隊之間的深處,站著那個應該是統率了一切的男人。

那個男人手持放電的刀,那是「黑鬼」——現在人類可以持有的最上位的鬼。那個男人持有與紅蓮的「之夜」相同等級的名為「雷鳴鬼」的鬼。

「暮人……」紅蓮小聲嘀咕了一下。

雖然對方不應該會聽見,但就在這一瞬間暮人抬起了頭,用感情匱乏的冰冷雙目看向紅蓮。他只是將刀從刀鞘抽出了一點,刀的周圍便迸發出了閃電。

看著暮人這樣的身姿,紅蓮心中的鬼在這樣重要的時刻訴說起了無趣的欲望。

「『我能殺了他嗎?』『我能殺了那傢伙嗎?』你還真是除了這個什麼都沒有興趣。」

紅蓮無視了鬼。

「『比對手要強嗎?』『我比對手還要強嗎?』到頭來人類想證明的只有這個。」

紅蓮繼續無視了鬼。

「來吧,放手干吧,紅蓮。盡情地使用你的力量。我比那邊的黑鬼要強,讓我們兩個一起證明這一點吧。」

「閉嘴。我要投降——」

「不要泄氣,不要停下腳步,紅蓮。對面的那個鬼,那個叫暮人也在挑釁你——到底是誰比較強,到底誰才更勝一籌。」

這時暮人的怒吼傳來:「一瀨紅蓮!」

暮人拔出了他的刀,閃電向外溢出的同時,暮人的身體加速了。他很快,異常的快,快得仿佛周圍的其他士兵都停止了一般。

「可惡,之夜!」紅蓮讓詛咒一口氣在全身巡迴,使自己徘徊在暴走的一步之前,耳邊響起的是鬼咒爬滿身體的聲響。

「哈哈。」

鬼笑了,那是歡喜的笑聲。殺、殺、殺殺殺殺殺,把他們都殺光!

紅蓮舉起了刀,他的動作已經遠超過了人類的範疇。「鏘」的一聲,他的刀與暮人的刀和閃電碰撞在一起,而對方的力量中和了之夜,並將他壓制。

「哈。」暮人將刀進一步壓向紅蓮,而後者立即反應過來,轉動刀身。刀與刀激烈地碰撞在一起,一次、三次、四次、五次,十次、二十次,恐怕在場的其他人根本就沒人能看清他們究竟對刀了幾次。

雙方激烈地你來我往。暮人的動作稍快,這是他武器的能力。閃電撕扯肌肉帶來的刺激,讓他可以超越極限地加快速度。

不過操控刀的技術還是紅蓮更勝一籌。他用更少且更有效的動作,時快時慢地應對暮人的刀。

「咕嗚哦哦哦哦哦哦!」暮人喊出了聲音。他一點點地加快速度,他還有餘力。他的眼中滲出了詛咒,將他的眼睛染黑。他的欲望也隨之溢出。

為了應對這樣的暮人,紅蓮加強自己的集中力,讓「鬼咒」暴走。

鬼在他的心中訴說,不,應該說這是他心底的聲音——

「一瀨家之人和柊家之人是誰比較強?

一瀨家之人和柊家之人是誰比較強?

讓我們來決定吧,讓我們來一決雌雄吧,讓我們來決定誰才是更強之人吧!這不是一直以來所追求的東西嗎?然後現在就是這個時刻——來證明誰才是強者。讓我來告訴你,誰才是更優秀的。用更快、更漂亮、更有效率的刀法,把眼前的傢伙殺死!殺死!殺死!將暮人的腦袋、性命給——」

「不!快停下,之夜!暮人!我是來投降——」

「你好吵,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暮人的刀刺進了紅蓮的左胸。

「嗚!」

暮人的刀就這樣刺向紅蓮的心臟,而紅蓮用左手握住了暮人的刀。然而暮人並沒有就此停下,硬是想用蠻力破壞紅蓮的身體,然後一邊打倒周圍的士兵,一邊舉起紅蓮的身體向前走去。

從遠處傳來了同伴們的聲音——

「紅蓮!」

「紅蓮大人!」

然而紅蓮無暇回應他們。他必須按住想刺入自己心臟的暮人的刀,並且將其拔出。

而就在這時,架起紅蓮身體跑起來的暮人小聲說道:「……我們正在被監視著。所有人都是敵人,好好給我戰鬥。」

紅蓮驚訝地睜大了眼。

暮人繼續說道:「我只告訴你重要之事,真晝就在附近,她就在新宿地下的研究所。你快去。」

「什麼?」

「別說話。今天我無法阻止世界的滅亡。但如果你想阻止的話你就給我去。」

「這究竟是……」

「我來為未來做準備。而今天我就託付給你了,紅蓮。」

「暮……」

「所以給我在這裡死吧,紅蓮!」暮人發出了怒吼,繼續著他的演技。

刀已從紅蓮的胸口拔出,而暮人就這樣將刀向他揮下,這個動作沒有半點手下留情的意思。不,如果暮人手下留情的話,便會被處罰的吧。因為他現在正遭受監視。

而紅蓮也相應地使出全力,沒有演戲的成分,「你才去死!」

紅蓮揮刀而上。一次、兩次,在劍戟交錯之時,深夜舉槍的身影進入了紅蓮的視線。深夜向暮人扣下了扳機,而紅蓮用眼神將之告訴了暮人——背後有深夜的攻擊。

暮人注意到了紅蓮眼睛的動作,他將刀舉過頭頂,向旁邊踏出一步,從那裡做出要將刀揮下的姿勢。然而這不是為了躲避子彈,而是讓人看起來像是偶然做出了這樣攻擊的動作。

然而從這裡便能看出暮人受到了怎樣的監視。監視者的監視讓暮人不得不在意一切從外面看來的感官。

因為側身躲開,子彈只是打中了暮人的左肩,而暮人的手臂連著肩膀一起被炸飛了。

「嗚!」

呻吟著,暮人還是看向紅蓮,想要向他做出攻擊。然而紅蓮用之夜砍斷了暮人剩下的另一條手臂。

「嗚啊!」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便不能騙過監視者。紅蓮就這樣掐住了暮人的脖子,一邊將他當做盾牌,一邊叫道:「深夜,大家!撤退!」

敵我雙方都向紅蓮看來。

暮人怒吼道:「不要管我,向這些傢伙攻擊!」

然而沒有人遵從這個命令,沒有人能夠攻擊柊家的人,因為柊家是絕對的。柊家仿佛是制定了這個世界的秩序一般,擁有絕對的全力,有著可以決定世界毀滅的強大力量。而暮人也在其之下掙扎,就如同真晝、深夜、以及紅蓮一般,決不可能脫離柊家,只能在其下難看地掙扎。

但這表示還有希望殘留著。在今天此時此刻,他們還活著很有可能是因為有暮人在調度。剛才他們覺得自己活到現在的理由是欲蓋彌彰的作戰,是「帝之鬼」為了得知敵人真晝的所在而做的欲蓋彌彰。不,應該說的確有這樣的欲蓋彌彰,但在進行到一半時,暮人得知了「柊家」的計劃,並想要阻止世界的破滅。

這是反叛,小小的反叛。但是暮人現在無法直接阻止世界的毀滅,他是不會做不可能做到之事的人。他受到「柊家」嚴密的監視,舉步維艱。但就算這樣,他還是在其中渾水摸魚著持續向紅蓮他們發動不至於殺死他們的襲擊,其結果便是讓紅蓮他們生還了二十個小時以上。

甚至,暮人還引導他們去往真晝的所在之地——不是池袋,而是新宿。

真晝欺騙了紅蓮。她所發出的信息並非是向紅蓮,而是向成功竊聽了他們通話的「柊家」之敵的。所以真晝哭了,因為這是結束,而他們不會再見了。

然而遊戲還未結束。雖然已經快到時限,但是遊戲還未結束。雖然紅蓮不知道暮人

是怎樣得知真晝的所在,但在最後的最後,他已經接過了接力賽的接力棒。

一邊被紅蓮拖著,暮人一邊小聲說道:「干吧。腳踏實地的一群烏龜會追上兔子。」

紅蓮低頭看向暮人,將他扔在地上。而就在同時,同伴們與他合流了。

紅蓮說道:「怎麼樣了?」

「我們要逃了。」

五士也追了上來,他在身後施展了幻術。不知道五士施展了什麼幻術,但從敵兵為了守護暮人而聚過來的樣子,他們是看見了什麼不得不讓他們這樣做的幻覺吧。這真是太優秀了,他的同伴們雖然都不是天才,但都很優秀。他們互相信賴,就算沒有任何說明,也會採取現在最為必要的舉動。在這樣的積累下,他們就快要追上兔子了。

他們有苟延殘喘到現在的理由。就算殺死同胞並且後悔自己的行動,他們也有拼命地、難看地活下來的理由。

他們是為了結果接力棒。

美十說道:「敵人沒有追上來!」

五士說道:「但這只是一時的!等我離開了的話,幻覺便會消失。」

小百合說道:「如果主力部隊追來的話,要到達池袋——」

時雨捂住了小百合的嘴,她已經注意到了紅蓮已經不向池袋而去了。

目的地便是這裡——新宿。

如果他們沒能在這裡阻止世界的毀滅,這裡便會是他們的葬身之所。

前面也有敵人的包圍網,但配置在這裡的兵力很少,而且暮人也不在那裡。沒有「黑鬼」的持有者,他們可以突破這裡。

這是最後的戰鬥,笨拙的烏龜們最後的戰鬥。

「衝過去!」

紅蓮叫喊著,舉起了刀。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二十時十分。

地點為新宿中央公園地下展開的巨大研究所。

這是曾經「百夜教」所設的研究所,然而在遭到吸血鬼的襲擊後,已經沒留下一個人了。有報告稱,曾在這裡的人類都被吸血鬼屠殺殆盡了。

然而這個本該沒有任何人在的研究所,今天卻燈火通明。而紅蓮便在這樣明亮卻又安靜得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研究所走廊上飛奔。

紅蓮可以聽到的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以及類似馬達「隆、隆、隆、隆」的驅動聲。

「隆、隆、隆、隆。」

研究所有幾道上鎖的厚重大門,但都已經被刀斬斷打開了。或許這些門被設計的時候,並沒有將吸血鬼或者鬼的襲擊計算在內,所以這個研究所被輕易的破壞了。

「……」

然而紅蓮思考了起來,「百夜教」難道不該知道他們所做的研究可能會遭到吸血鬼的襲擊嗎?又或者說,他們難道不是知道會有使用「鬼咒」的人出現嗎?那麼他們為什麼沒有設置可以防禦來自吸血鬼以及鬼的攻擊的防禦體系呢?至少他們應該能防止類似研究所被如此輕易地破壞的事態。

一邊破壞門鎖斬開大門,紅蓮一邊想道,很有可能前些日子「百夜教」被破壞一事也是某種故布疑陣,又或者是某種計劃。

「柊家」的意圖、「百夜教」的意圖、吸血鬼的意圖,在此之上的某種存在開始若隱若現起來。那個製造了讓真晝感到絕望的命運的某種存在正在他們之上鬥爭著。

當然,那個某種存在究竟是什麼,紅蓮今天還無法解明,不,應該說光靠他自己什麼都無法解明。然而這已經無所謂了,他本來就不是為了解開世界之謎而生的。今天他只需要與同伴們永不言棄地盡全力生存下去便行了——

「右邊的門前面有樓梯,下一層就是最底層了!」紅蓮身後的時雨說道。

紅蓮揮刀,將面前的門斬裂,所有人都穿了過門,跑下樓梯。

最底層應該是用來舉行儀式的一層。在這一層應該只有一條長長的走廊,以及在走廊盡頭的一個巨大的儀式會場。走下樓梯後,那裡果然和他們事先確認過的地圖一樣——徑直延伸的長長走廊的盡頭有一扇緊閉的門。

真晝就在那裡舉行什麼儀式——讓世界毀滅的儀式。

「……」

紅蓮停下了腳步,而同伴們也在他身後停下了。動作停止後,紅蓮便可得知每個人都在喘著氣。「哈、哈、哈、哈」吸氣吐氣的聲音迴蕩在耳邊,不過全員都活著,成功地到達了這裡。

這已經是十足的奇蹟了,然而他們接下來還需更加努力一把。

深夜一邊調整著氣息,一邊站在紅蓮的肩側說道:「……順便作為最終確認,我可以說非常沒意義的話嗎?」

「什麼啊?」

「我們到這裡來幹什麼的?」

「……」

這還真是個非常難回答的問題。他們到這裡來幹什麼的?他們必須在這裡幹什麼?是為了阻止真晝,還是拯救她?歸根結底,毫無疑問他們對比自己強得多的真晝無能為力。

紅蓮回答道:「我們是來拯救世界的吧?」

「嗚哇,這好可怕。難道不很蠢嗎?」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連紅蓮都在苦笑。但很快他們又沉默了,開始調整氣息。

無論如何,他們只能相信些什麼,就算他們不知道在這扇門之後正在進行怎樣的事。

「……由我們來阻止世界的破滅。」這樣說著,紅蓮向前踏出一步,將刀柄緊緊地握在手中,向同伴們命令道,「用『天火之陣』。」

用「帝之月」的說法這又被成為「月鬼組」,配置如下——

前衛 前衛

後衛 後衛

後衛

這是五人一組的陣型,配有兩名強力的前衛,後衛則作為掩護。這是為了不死而設的陣型,為了不全軍覆沒的防守陣型。就算在這樣的局面之下,他們也要珍視同伴前行,他們已經這樣決定了。

深夜向前邁出一步,「大概除了紅蓮,要論近戰能力也是擁有『黑鬼』的我比較強。所以我來做前衛,後衛設置四個人吧。」深夜來到了紅蓮身邊,看著後者說道:「就是這樣,多多指教,紅蓮。這是最後的戰鬥了。」

紅蓮回答道:「這是為了不讓這變成最後的戰鬥。」

「你說的每句話都很帥嘛。」

「我生來就是這樣的。」

「帥到土氣的程度了呢。」

紅蓮錘了深夜的肩膀一拳。

「哈哈哈。」深夜笑了,紅蓮也笑了。

就在他們說蠢話的時候,後衛的排序似乎也決定了。

深夜 紅蓮

時雨 小百合

美十

五士

他們要用這樣的陣型在最後之戰中活下來。

紅蓮架起之夜高舉過頭,而深夜則在他身邊微微按下白虎丸。他們兩人儘量做到填補對方的空隙,由兩個前衛將防禦徹底鞏固,而攻擊則交給後方。

「準備好了嗎?」紅蓮問道。

深夜點了點頭,「啊啊。」

小百合說道:「是的。」

美十說道:「讓我們拯救世界吧。」

時雨說道:「我準備好了。」

最後面的五士說道:「啊啊,真是的,這聖誕節究竟算什麼啊。十七歲的聖誕節就應該是和可愛的女孩子兩個人度過的說。」

然而很可惜,紅蓮今天還是十六歲,這是他十六歲的聖誕節。

他通過每個人的聲音來確認後方同伴們的位置,去感受追隨自己來到這裡的同伴們的心跳。

他將與這些同伴一起,在今天拯救世界。

「好了,我們走吧。」

紅蓮開始跑起。

在走廊盡頭的門沒有打開。

已經跑過了走廊的一半,然而走廊盡頭的門還是沒有打開。

走廊的七成都已在身後,然而走廊盡頭的門還是沒有打開。

紅蓮跑到了門前。如果將門斬開的瞬間受到來自門另一側的攻擊的話,他們這邊的防守便會產生空隙——

「我要砍了。」

聽紅蓮這樣說道,從斜後方傳來了時雨的聲音,「我來掩護!」

深夜沒有說話,但紅蓮可以感覺到他的身側詛咒的力量在增強。深夜準備在紅蓮將門斬開的瞬間填補他的空隙。

紅蓮對著大門一刀砍下,時雨向大門投擲苦無,讓大門朝里側倒下。

門被打開了,進行儀式的場所映入眼帘。那是比紅蓮所預想的還要寬闊的空間,可以收容下兩個體育場這麼大。

走入儀式之所,那裡有高高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以及白色的地板。而在儀式之所的中央並排擺著一口形似棺材的箱子。而在棺材之後有誰在那裡,但因為儀式之所很寬闊,看不清那裡的人是誰。

「……」

紅蓮將詛咒之力集中在眼部,讓咒力巡迴在瞳孔周圍,提升自己的視力。這樣一來,他看清了在棺材之後之人是誰。

站在棺材之後的女人是一個身著制服、極其美麗的女人。她有著灰色的長髮,紅色眼睛以及尖銳的牙齒。

那是真晝,真晝正啃噬著不知是誰的脖子,從那裡吸著血。看起來她的腳下已經有好幾具屍體了,好幾具腦袋和手臂被扯下的屍體,只有其周圍的白色地板染成了紅色。

屍體大約有二十具左右,他們有的穿著「帝之鬼」的戰鬥服,有的穿著類似研究人員的白大褂。總之他們都被殺了。

紅蓮說道:「你看見了嗎?」

深夜回答道:「啊啊。」

「我們從棺材的右側和後面進攻。」

紅蓮不覺得這樣他們可以正中真晝的空隙,但顧不上這麼多,紅蓮一行人跑了起來。

真晝把吸完血的男人扔到了地上。男人一動不動,看上去已經死了。然後真晝毫不著急、慢慢地向他們轉過身,揚起了動人心魄的美麗笑容,用白色襯衫的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然而就算這樣,她的嘴唇還是很紅,紅得艷麗,紅蓮的雙眼也不禁被這樣的嘴唇所吸引。那樣妖艷的、引誘著人情慾的紅唇微微開合,似乎在小聲地說些什麼。雖然紅蓮沒有聽見聲音,但是他知道真晝在說什麼——

「啊啊,紅蓮,我的紅蓮,你來啦。」

在這一刻,紅蓮一邊揮起刀,一邊怒吼道:「啊啊,我來了,真晝!告訴我救你的方法!」

真晝站起身回答了。這時候,紅蓮已經拉近了與對方的距離,所以可以聽見她的聲音,「你救不了我。」

「我要救你!」

「你救不了。但是你能來到這裡……」

「你不是說讓我救你的嗎!」

這時紅蓮跑到了真晝身前,揮刀而下。真晝退下一步,躲過了紅蓮的攻擊,她看穿了僅僅只細微如一根頭髮的空隙。深夜在一旁舉起刺槍,而真晝也躲過了他的子彈。美十與小百合也擲來了符咒,而真晝這一次沒有躲開。

「起爆!」美十和小百合一起叫道。

符咒在真晝的肩膀和左腿爆炸開來,但是真晝只是在笑。

在爆炸的間隙,時雨往地上放出綁有細線的苦無,在真晝周圍埋下無數的陷阱。而為了不讓真晝看出陷阱,五士施展開了幻術。因為設下陷阱與施展幻術需要大約0.2秒的時間,所以為了爭取時間,紅蓮再次想要揮舞手中的刀。

然而就在這時,真晝重重地用腳跺向地面,而大腿也同時向後退去。

「啊」的聲音在紅蓮身後響起,應該張起陷阱的時雨被線所牽引,反而被巨大的力道拉向了前方,然後突然出現在了紅蓮的眼前。真晝抓住了時雨的頭髮,將她提起,對著紅蓮揮下的刀,祭出了時雨的脖子。然而此時的紅蓮已經停不下自己的刀——

「咕!」

「停下!」深夜叫道,用刺槍的前端從下撞向紅蓮的刀,勉強阻止了這一擊。

「啊哈哈。」真晝笑著看向紅蓮,慢慢地看向他。

無論是紅蓮還是深夜都無法動彈,兩個前衛完全停下了。

真晝要殺他們很容易。真晝的話可以在一瞬間同時砍下紅蓮和深夜兩人的腦袋。然而真晝只是慢慢地舉起時雨,然後將她扔了過來。

時雨的身體砸向了紅蓮和深夜。

「啊!」

「咕!」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的骨頭斷了幾根,內臟也受到了損傷。而他們順著力道,又撞向了後面的美十、小百合和五士,就這樣所有人都向後飛去。

漏氣的「咻——咻——」聲從旁邊傳來,時雨的口中溢出了鮮血,大概是肋骨刺穿了肺部。

「可惡。」紅蓮慌張地將手伸進時雨的胸部。如果不把骨頭拔出來堵住洞口,就算有「鬼咒」的力量也無法讓傷口癒合。

看著這樣的紅蓮,真晝用冰冷的聲音說道:「真是的,你不覺得在我面前,在別的女人胸口摸來摸去很過分嗎?」

骨頭被拔出後,時雨的胸口中響起了「咻」的一聲清響。肺中的空洞被填補,開始膨脹起來,「鬼咒」開始了對傷口的治癒。

「時雨!」美十把時雨向後面拖去。

真晝繼續道:「而且為什麼是『天火之陣』?你是想一邊守護什麼人,一邊順便救我?」

紅蓮抬起頭說道:「我準備救你也救我的同伴。」

「哈哈。」

「別笑。我不是按照約定,來救你了嗎?」

「哈哈哈哈。」真晝只是看起來既快樂又悲傷地笑著。

真晝很強,比紅蓮預想的還要強得多,甚至與他以前打倒的吸血鬼相比,真晝的強大也簡直不是一個次元的。真晝已經超越了吸血鬼。為什麼真晝可以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然後即使擁有這樣的力量,還讓真晝不得不服從的「柊家」究竟是什麼呢?

深夜從紅蓮身邊站起,說道:「可惡,強成這樣……糟了呢。」

紅蓮繼續道:「而且是你叫我們來的。因為有暮人的傳話,我才能來到這裡。但這是你給我的信息吧?你完全可以一個人完成一切的事,然而你把你的所在透露給了暮人,是你讓我……」

然而,真晝打斷了紅蓮的話,說道:「我說,紅蓮。不用這樣著急地爭取時間,我會給你讓同伴恢復的時間的,怎麼樣?」

「……」

「但是就算她恢復了又怎麼樣?與弱小的同伴手牽手就能追上兔子了嗎?」

「……如果沒有同伴的話,我就不能來到這裡。」

「是嗎?但是你既然已經到這裡了,他們只會礙手礙腳。殺了他們。」

「不行。」

「你不殺他們就不能救我。快點選擇,是救我,還是救你的同伴。」

「不行。」

「你不可能魚和熊掌兼得,這樣的話你沒法追上兔子。因為兔子正在邊哭邊跑著呢,烏龜也好歹扔掉點什麼嘛。紅蓮,拜託了,讓我看看你的覺悟。」

然而紅蓮做不到,他已經決定了。所以紅蓮說道:「我不能這樣做,真晝。這樣的話,我將失去活下去的意義。」

聞言,真晝用她紅色的雙眸凝視著紅蓮,問道:「這算什麼?活下去的意義?紅蓮,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

這是,從紅蓮背後傳來了五士的聲音:「……紅蓮,所有人都恢復了,可以再戰一場。」

紅蓮沒有回答五士,只是思考著真晝的問題——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

深夜在一邊說道:「但是靠『天火之陣』已經不能取勝,改為『閃攻之陣』吧。」

「閃攻之陣」是留下攻擊力最強的一個人,剩下的所有人都捨身攻向敵人的陣型。全員都捨命當作誘餌,製造敵人的空隙,將其託付給留下的最後一個人。的確要取勝只剩下這個方法。要不付出犧牲而壓制真晝是不可能的。

真晝說道:「這是非常正確的選擇。深夜你總是能選擇正確的道路。所以就再做一次吧。」

然而深夜聽聞真晝的話,只是笑嘻嘻地眯起眼睛看向對方,用穩健卻冰冷的眼神凝視著對方,「我也知道這個提案是正確的,但因為紅蓮是笨蛋,所以完全不會採用呢。」

「……」

「所以我們會迷茫,會對那個大笨蛋選擇的明顯不正確的道路而感到困惑,驚慌失措卻不知不覺地被他吸引。」

「……」

「你喜歡紅蓮也是因為他不正確吧?什麼哭著奔跑的兔子啊,在正確的道路上奔跑不快樂嗎?因為那是『正確』的。」

「……」

「承認吧,真晝。你並沒有在哭泣,只是在正確的道路上奔跑而已。而這樣的你被紅蓮所吸引,就算不正確,但還是難看地掙扎著活著的他所吸引。」

「……」

「你並沒有做出選擇。你從不選擇,真晝。不要想著魚和熊掌兼得,正確的道路和紅蓮,你選其一吧。」

對於深夜的話,真晝說道:「那麼說著大話的你選擇了嗎,深夜?」

深夜爽快地回答道:「啊啊,我選擇了紅蓮。很蠢吧?笑吧,爆笑出聲也行喲。」

「……」

「但是你很羨慕吧?不是嗎?」

「……是啊。」

「還來得及,聖誕節還沒有結束。離開正確的道路,你也可以接受軟弱——」

然而這時真晝動了,「可以閉嘴了,深夜。」她耳語般地低聲道。然而紅蓮就在旁邊,所以能夠聽到。

真晝出現在了深夜的面前,她的手臂刺進了深夜的胸口正中。這發生在一瞬之間,只是眨眼間,真晝已經出現在了那裡。

嗚啊!」大量的血從深夜口中湧出。

「深夜!」紅蓮叫道。

紅蓮揮起刀,想將真晝的手從深夜的胸口抽出,然而真晝保持著手臂捅入深夜胸口的姿勢,將後者甩來甩去。

「住手,真晝!」

「紅蓮。」

「拜託你住手,真晝!」

然而真晝沒有停手。

如果不想辦法幫幫深夜的話……紅蓮在心中呼喚著「之夜」。他拜託之夜將可以拯救深夜和同伴的力量給他。

對此,之夜說道:「那麼就全盤接受我。」

沒問題,這樣就行。這樣就行,所以把拯救深夜的力量——

「不,但是深夜已經沒救了。他已經死了,如果不快一點的話,其他人也——」

然而就在這時,之夜停下了他的話。紅蓮的心中沒有聲音再傳來了。

深夜的軀體飛向了空中,是真晝將他捨棄了,然後她移動到了紅蓮的身後。紅蓮的身後沒有人對真晝的動作有所反應,所以前衛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敵人突破自己。紅蓮轉過身,單手握著之夜,想要盡力拯救同伴而全力轉身向後——

「……」

然而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小百合、美十和時雨的腦袋被砍了下來,而真晝提著五士的腦袋。五士用恐懼的神情看向紅蓮,在他說出「紅……」的音節時,真晝輕鬆地將他的腦袋像玩具人偶一樣擰了下來。

真晝說道:「我再問一次,紅蓮。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

紅蓮將一切看在眼裡,盡收眼底。

「……嗚、嗚。」

紅臉已經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無法思考。只有憤怒、憎恨、悲傷、殺意等負面的感情在胸口捲起了漩渦。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利用我吧,利用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蓮讓詛咒在身體中巡迴,巡迴在身心的各個角落。

「看吧,紅蓮。弱小果然什麼都無法孕育。如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還不如你一開始就把同伴們殺了的好。那樣的話你便不會受傷,那樣做的話還可以救到誰也說不定。但還是算了,現在還來得及。你是強大的,非常之強,很強、很強、很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為強大的鬼吧。來吧,拋棄理智,讓自己解脫吧,紅蓮。要開始了喲,你要成為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的一切都被欲望所侵染,那樣的話比較輕鬆,只要拋棄軟弱的話,就會解脫。紅蓮知道,從一開始便知道。所以拜託了,讓我拋棄吧,將理智拋棄,紅蓮如此在心中祈願,他明明應該是打心底這樣期望的——

「嘎啊、嘎啊、嘎啊啊?!」在稍稍離開一點的地方傳來了什麼聲音。

那是同伴的聲音,還活著的同伴的聲音。那個聲音讓紅蓮勉強維持住了理智。

「……深夜!」紅蓮叫喊著,將視線移向傳來同伴聲音的地方。

深夜還活著,深夜還活著!就算胸口被開了一個大洞,還是活下來了。

「現在,我現在就來救你!」紅蓮跑了起來,向深夜倒下的地方全力跑去。然後他將深夜的身體抱起,讓對方靠在自己的身上。深夜的胸口被開了一個大洞,血液從那裡溢了出來。紅蓮按住了那個胸口的大洞,拼命地用手將其按住。然而血流不止,完全沒有停下的跡象。

「停下,停下。」

「……」

「停下,停下,停下,求你停下吧!拜託了!」

這時深夜抬起蒼白的臉向上看去,他吐出了鮮血,但還是說道:「……啊啊,可惡……這樣就遊戲結束了嗎?」

「別說話!把力量都留作治療……」

「紅蓮……」

「閉嘴!」

「…………紅蓮,聽我說。」

「讓你閉嘴!!」

然而深夜胸口上的傷並沒有開始修復,傷口太大了。深夜用力地抓住紅蓮的手,說道:「……我要死了。」

「不行。」

「……我會死。」

「不要。」

「……但是……我很、快樂。和你、你們相遇,玩遊戲……」

「求你別說話了!」

然而深夜還是沒有停下。他笑嘻嘻、笑嘻嘻地說著,仿佛真的打心底覺得很快樂一般,就連現在都很快樂一般,「……我有了生存的意義。與你相遇,然後可以不再逃避,保持著天真的想法,死去。這樣,一周目是我贏了吧?」

「我們要活著一起勝利。我們是這樣約定的吧?」

然而深夜看向紅蓮,用手指碰觸著後者的臉頰,「……啊啊……啊啊,是這樣呢。所以紅蓮,不要哭哦。」

「……咕。」

「還有,不要發怒。那麼就當我們輸了。但是,我們就算一起死,也要做個想法天真……的弱者。可以做到這樣的話,我們就贏了。我們是這樣決定的,所以不要弄錯了。不要接納鬼……」

然後深夜的聲音停下了。

「深夜。」

「……」

「深夜。」

「……」

「深夜!」

「……」

「深夜?!」

「……」

然而深夜沒有回答,他已經死了,死得毫不費功夫。

紅蓮被獨自一人留下了。他的身體在顫抖,無法止住溢出的淚水。從他的胸中油然而生的憤怒、憎恨、悲傷在無限地膨脹著,無法停止。他想從現實中逃開,從眼前的現實中逃開,就這樣失去理智。

然而他不能這樣做。紅蓮緊緊地抱住了深夜的身體,將這具已經沒有了生命的屍體緊緊地、緊緊地抱住,哽咽地說道:「太狡猾了……這規定太殘酷了,深夜。」

這是最糟糕的規定,明明自己死了、已經不在了,卻要把這樣殘酷的規定留下來。紅蓮想要逃走,明明是想要逃離這裡的——

「……」

紅蓮一邊顫抖著,一邊將深夜失去生氣的軀體放置在地上。

遊戲還要繼續進行下去。就算同伴們都已經GAME OVER,遊戲還是得繼續下去。

紅蓮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站起。

這時從背後響起了說話聲,「恨我嗎?」

「……啊啊。」紅蓮老實地回答道。

「想殺了我嗎?」

對於這個問題,紅蓮稍稍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

「為什麼,我把你重要的東西都毀了。」

紅蓮回過身,徑直凝視著真晝。在對方的腳下有四具同伴的屍體——他重要的、互相信賴的朋友的屍體。視線聚焦在那裡,紅蓮還是硬是將在自己心中洶湧而起的憤怒壓制了下去。他說道:「……如果我把身體交由憤怒,深夜會生氣的。」

「但是他已經死了。」

「所以那又怎麼樣?我們會勝利的。」

「贏過誰?」

「命運。」

「明明這麼弱小,這麼容易地就死掉,明明連什麼都不知道。」

「啊啊,是這樣。」紅蓮回答道。他看向自己手中所持的刀,這是收容了鬼的武器,為了讓人變強的武器,為了得到超越人的力量的武器。這是從真晝那裡得到的武器。緊緊地盯著它,然後紅蓮將刀扔了出去。刀轉了幾圈,插進了前方的地板上,「不行,這樣的武器不可能勝過你。」

真晝說道:「不對喲,是因為你不願意拋棄軟弱才無法勝過我的。」

沒錯,真晝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如此說道。自從再會開始她便一直這樣說著,就仿佛是在對紅蓮說教一般重複著。的確,真晝捨棄了軟弱變強了,然後她也希望紅蓮和她變得一樣。

然而紅蓮回答道:「就算拋棄了軟弱,我也無法和你一樣變強。而且,事到如今拋棄軟弱,我還能剩下什麼呢?」

「成為拯救我的王子殿下的權利。」

「……」

「……但是我喜歡不拋棄軟弱的你,我喜歡不能拋棄軟弱的你。就如同深夜

所說的那樣。如果你真的拋棄了軟弱,我一定會對你失去興趣的。」說著,真晝仿佛陶醉一般地用她吸血鬼的紅眸注視著紅蓮。

回望著真晝的眼眸,紅蓮說道:「已經夠了,真晝。讓遊戲結束吧。大家都死了,就如同你所期望的一般吧?聖誕節只剩下幾小時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如果有能夠救你的方法,就把它告訴我吧。」

真晝微笑了,「嗯,我已經沒救了。最後你可以來這裡已經是我的救贖了。」然後她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看了看屏幕上所顯示的時間,「啊啊,已經八點二十五分了,不趕快的話。」這樣念叨著,真晝將手機扔到了地上。

紅蓮問道:「你在著急些什麼?」

「著急什麼你應該知道的吧?」

「是什麼?」

「讓世界破滅。」

「你來讓世界毀滅嗎?」

聞言,真晝只是微笑著向紅蓮走近,「吸血鬼毀滅了『百夜教』吧?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這個問題,紅蓮可以回答:「……我聽說是為了阻止被禁止的咒術實驗。」

「這個咒術實驗的名字是?」

「『終結的熾天使』。」這應該是「百夜教」進行的咒術實驗的名字,在真晝留下的資料中有這樣的記載。這是超越了「鬼咒」,足以讓世界終結的大規模破壞咒術兵器,「在你的資料中是這樣寫的。」

紅蓮這樣說了之後,真晝聳了聳肩,「那發動的方法呢?」

「不知道。」

「有怎樣的效果?」

「不知道。」

的確,真晝的資料中有記載這樣的、有如預言者所說的話——

「——最初的毀滅將造訪欲望深沉的、醜陋的大人們。具體而言,世界上十三歲以上的人類會全部死亡。

「大地將會腐壞。

「魔物徘徊在世間。

「從空中會降下劇毒。

「終結的天使將吹響號角,而這個世界則會崩毀。

「那時人類一定無法存活下去,又或者說弱小的人類將不能在那樣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這樣的事今天便會發生。在十二月二十五號聖誕節這天,滅亡將要造訪這個世界。

關於這樣的事,那個名叫齊藤的人曾經說過。而紅蓮回憶著他們的對話,他是這樣問的,「那是大規模病毒武器嗎?」

齊藤如是答道:「不,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

「是神罰。」

「啊?」

「為了懲罰傲慢的人類,上帝降下了神罰。但是愚蠢的人類卻想要利用神罰,將其製成兵器。都不知道有其他的可以更好地加以利用的方法。」

紅蓮凝視著真晝,問道:「『終結的熾天使』究竟是什麼?」

真晝回答道:「對神罰的控制。那便是『終結的熾天使』真實的面貌。」

「那是什麼?根本就沒有什麼神。」

如果真的有神存在的話,為什麼創造了這樣的世界?為什麼創造了這樣殘酷的世界?

然而真晝沒有介意,繼續說了下去。就如同巫女或者預言者那樣,訴說著神的存在,「那真的是非常強大的力量,畢竟那是天罰。而想要更進一步操縱神罰的人類究竟是多麼欲望深沉啊。目指天空的傲慢人類就如同傳說中的巴比倫塔,又或者伊卡洛斯一般。但是他們觸怒了神。」

真晝看起來並非要接近紅蓮,而是向紅蓮擲出的刀走去,然後十分愛惜般地將其撿起。「啊啊,歡迎回來,之夜。你殺了很多很多的人和鬼了呢。」她仿佛無視了紅蓮一般說道。

紅蓮說道:「真晝。」

「什麼,紅蓮?」

「……我能拯救你嗎?」

聞言,真晝用美麗卻仿佛快哭出來的表情說道:「對不起,今天你做不到。你無法拯救我。」

接著,突然之間真晝將刀翻轉過來,向著自己的胸口刺了下去。刀所刺入的是心臟的位置, 真晝從喉頭髮出了一聲令人憐惜的、如同空氣被抽走一般的聲音,雙膝像是被折斷了一般便要倒下——

「真晝!」紅蓮飛奔過去接住了真晝的身體,在他的懷中,真晝完全失去了力氣。

「這是怎麼一回事?」

真晝聞言,仿佛很快樂地笑了起來,向紅蓮看去,「…………啊啊,紅蓮的身體好溫暖。」

紅蓮想要將刺入真晝的刀拔掉,卻被阻住了,「……不要拔。把刀拔去後我會立即死去。之夜與我的心已經連為一體了。」

「什……」

紅蓮可以從真晝的胸口感到之夜的脈動,他知道詛咒正在污染真晝的身體。真晝漏出了「哈、哈、哈」的痛苦吐息。真晝擁有那樣絕對強大的力量,卻急速地衰弱下去。紅蓮緊緊抱著真晝的身體,而自己抱住真晝的手已經被鮮血所污染——深夜的血、剛才死去的深夜的血還粘在他的手上。

五士、美十、小百合、時雨,大家都死了,而真晝也要死在自己的臂彎中了。

「這是什麼?」

「……」

「這究竟是什麼?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的願望嗎?」

「沒錯,說出來。」

然後真晝用虛弱的聲音回答道:「……我想成為普通的女孩子。」

「…………」

「與喜歡的人戀愛……與他相擁……生下孩子……啊啊,但是這太縱慾了。紅蓮明明現在就抱著我。」

黑色的詛咒在擴散著。凝視著變得虛弱的真晝,紅蓮問道:「你要死了嗎?」

「大家總有一天都會死的。」

「今天你就是準備死的嗎?」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太殘忍了,「因為在我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被決定。」

這便是計劃,到頭來這一切都是計劃。真晝知道這個計劃,從小時候,從他們相遇的那天開始,真晝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深夜他們殺死也都是計劃所然,而真晝只是被囚禁在絕望的牢籠之中。

真晝淡然地繼續道:「……為了那個控制天罰的試驗,我降生了。『鬼咒』便是為了控制天罰的試驗。我只是為這個計劃而生的。」

真晝知道自己是為了實驗而生的。她的母親與鬼融合了之後懷了孕,建立在無數犧牲之上,真晝和筱婭作為成功的實驗體降生了。然而那個試驗也只是為了今天的計劃而進行的,為了讓真晝在今天死去。

「那這都是依照計劃進行著嗎?」

「……」

「你死了,深夜他們死了,計劃就成功了嗎?」

「……」

「我該怎麼做才好?我究竟算什麼?算什麼啊?自己的女人、同伴,什麼都無法拯救,我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存在著的……」

「紅蓮。」真晝說道。她的聲音比剛才還要微弱,之夜的詛咒從胸口越過肩膀,開始將她白皙的脖子染黑。

死,真晝會死,到頭來大家都會死。紅蓮被獨自留下,誰都無法拯救。

「紅蓮……你要觸犯禁忌,這樣的話天罰便會現世。而你要去控制那個力量。」

「我沒興趣。」

「紅蓮。」

「我沒興趣。」

「紅蓮。」

「天罰什麼的,我已經遭受了!從出生的那一刻便遭受天罰了!我沒辦法守護你!我沒辦法守護父親!我也沒辦法守護美十、五士、小百合、時雨和深夜!我已經受了足夠的天罰了,不是嗎!在此之外,我還有什麼罪!神降下的天罰?如果有神的話說啊!給我說啊!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你到底想怎麼樣!為什麼創造了這樣的世界!」

紅蓮嘶吼著,就像一條狂吠的敗犬,釋放著怒意。然而神並沒有給他回答,只有他身下被他眼淚打濕的真晝溫柔地替他拭去垂下的淚水。「……你會對我撒嬌,我真高興。」

沒錯,紅蓮知道這是撒嬌。他將對一無所成弱小的自己的憤怒都發泄在了真晝的身上。然而就算這樣,真晝看起來還是很高興,「在最後,依靠我……啊啊,但是聽著。」

「……」

「……但是這並不是完全按照計劃在進行。今天因為有你到此,世界的破滅便能被阻止。」

紅蓮低頭向真晝看去,詛咒已經爬上了她的臉頰。

「拯救世界。」

「……」

「你今天在這裡是計劃之外的事。這是我的計劃,也沒有被監視,這個儀式之場不會映在監視畫面之上。但是我不希望你來,如果你沒有到達這裡就好了。我不想把你卷進來。」真晝流著眼淚,從她成為吸血鬼後變成紅色的雙眸那裡溢出淚水。這是演技還是真正的淚水?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

「……我該怎麼做才好?」紅蓮問道。

真晝回答道:「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

「一直都是同樣的選擇。是接受軟弱,還是拋棄軟弱走上正確的道路。」

又是同樣的問題,然而現在他的同伴們都死了,真晝也要死了。軟弱究竟是什麼?留存在自己心中的軟弱究竟是什麼?

真晝說道:「『終結的熾天使』只要讓人類復活便會開始。」

「什……」

人類的復活,那樣的事怎麼可能——

然而真晝仿佛理所當然地將話繼續了下去,「但是神不會允許這樣,他不會允許人的死而復生。只要有人復活,那麼毀滅便會開始。上帝會對觸犯神跡的人類降下天罰。現在我們的技術只能對天罰做出一點控制。世界會毀滅,而生還下來的只有鬼和孩子。人口一定會將到十分之一以下。世界的模樣也一定會有劇烈的變化吧。而被你復活的人類也只是只有十年壽命的不完全體。但是,就算這樣,你今天也要將實驗進行下去。」

「為了什麼?」

「為了接近神。」

「別開玩笑了,你瘋了!」

「啊啊,的確。但是我們降生在了這樣的地方,所以天罰會被降下。」這樣說著,真晝將視線移向儀式場所中央所放置的棺材,那裡有七具棺材。真晝繼續說道:「……將屍體放入棺材中。在中心有可以插入刀的地方。這個實驗所需要的是眾多鬼的命和眾多人的命,以及吸血鬼貴族的命。不集合這三樣東西人類便無法復活。但是這裡已經有了吸足血的武器。」說著,真晝握住插在自己胸口的之夜的劍柄。

的確之夜殺了許多持有「鬼咒」的人類,而殺了他們的是紅蓮。這也是計劃中的一環。然而他沒有殺死吸血鬼貴族,他無法向吸血鬼貴族下手,就連普通的吸血鬼通常他也無法獲勝。

然而紅蓮注視著真晝。之夜的詛咒已經侵蝕了她的臉頰、眼睛以及腦袋,就算被爬滿了詛咒,她看上去還是很美麗。看著真晝的連,紅蓮說道:「……所以,你擔任的就是吸血鬼貴族嗎?」

真晝只是微笑著。

「你已經決定要在今天成為祭品而死了嗎?」

然而真晝保持著微笑搖了搖頭,「嗚嗯,不是。我決定要被王子殿下抱著死去,這是我的命運。」

「……」

「因為太過美麗被女神嫉妒,所以我會被帶往地獄……但是,不允許我被帶往地獄的王子殿下會抱緊我。」

「……」

「就算我的身體被奪去,但我的靈魂沒有。下一次轉世的時候,我希望可以成為普通的女孩。」

「……」

「王子殿下,用力地抱緊我……」

「真晝。」

「吻……給醜陋的、被鬼玷污的我一個吻——」

「真晝,你……」

真晝哭了,美麗的紅眸被黑色的詛咒所染。她的身體開始像痙攣一樣顫抖。為了壓制住這樣的顫抖,紅蓮抱住了真晝的身體,不想讓她再顫抖下去。

「真晝。」

「……」

真晝已經不能回答了。紅蓮甚至不知道真晝會變成什麼樣。

「真晝。」

「……」

之夜開始響起了「滋、滋滋滋滋」的聲音,然後開始將真晝的胸部、將她的整具軀體吸入刀中。

紅蓮握住了刀柄說道:「住手,之夜。」

然後有聲音回答他道:「不可能。」

「住手吧。」

「不可能的。在這樣做的不是我。我也、我才是被吸入的那個。」

「這是怎麼回事?是真晝做的嗎?」

然而之夜的回答是最糟糕的,「不是,為了使一切變成這樣,她的身體中被下了詛咒。她會變成鬼,吸收了我以後變成鬼。」

真晝的願望明明只是成為普通的女孩,但她還是被命運玩弄了。

「停下吧,紅蓮。」

「我該怎麼做?!」

「不行,我不能這樣。」

「究竟我該怎樣——」

這時紅蓮想起了真晝剛才說過的話,因為女神嫉妒她的美貌,所以想要帶走她的靈魂。然而王子殿下拯救了她的靈魂,緊抱著她,給她一個吻——

「別走,真晝。」

如果這樣做真的能拯救真晝話,紅蓮抱起了對方纖細的身體。灰色的長髮纏繞在他的手上,而紅蓮將自己的嘴唇貼上了真晝已經變黑了的雙唇——

「……」

然後,這樣便結束了。一直被欺負的可憐的灰姑娘與王子初次相遇,然後被王子所救,從此大家歡笑著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

童話故事的話便會這樣結束。無論是怎樣的故事,最後一定會以喜劇結尾的才對。

然而這並不是童話。在這個故事中出場的公主是不幸的,從出生至死亡都是不幸的。她嚮往著成為普通的女孩然而就這樣消失了。她被吸入了之夜之中,又或者說之夜被她吸收了。

紅蓮的手臂中,真晝的身姿消失了,只留下了刀。那把刀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留下的只有一把黑色的刀。

紅蓮握著刀柄呼喚道:「真晝。」

「……」

「真晝。」

「……」

「之夜呢?你在嗎?」

「……」

沒有回應,還是沒有回應。誰都沒有給紅蓮回應。留在那裡的只剩下同伴們的屍體、吸收了沒能拯救到的公主的黑色的刀以及一直精疲力竭的遲鈍的烏龜。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紅蓮「哈、哈、哈、哈」地喘著粗氣,獨自一人捂住胸口,說道:「我……為什麼我還活著……」

沒有人給這個問題作答。真晝、深夜、五士、美十、小百合、時雨都沒有給他回答,已經沒有人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突然鬧鐘「嗶哩哩哩哩哩哩」地響起了,那是真晝掉落在地上的手機鬧鈴。時刻是二十點三十分,屏幕上所顯示的是「滅亡的時間」。

也就是說實驗應該已經開始進行了。按照「柊家」的預定,世界應該已經滅亡了才對。

「……」

然而進行試驗的人已經不在了,這便是真晝的計劃。紅蓮想起了真晝的話——

「你今天在這裡是計劃之外的事。這是我的計劃,也沒有被監視,這個儀式之場不會映在監視畫面之上。但是我不希望你來,如果你沒有達到這裡就好了。我不想把你卷進來。」

這裡沒有被監視,為什麼?因為吸血鬼會來到這裡。如果監視影像流傳到外面去的話,進行禁忌的試驗一事便會曝光。這樣的話吸血鬼會吧這個實驗的場所也擊潰。所以現在這裡並沒有遭到監視。

然而滅亡的時刻已至。如果到了時間世界卻沒有滅亡,調查隊便會來到這裡吧?調查隊找到紅蓮便會把他拘束起來,然後讓實驗繼續下去。然後世界還是會滅亡,破滅將要造訪人類。

「……」

然而紅蓮覺得,如果這個世界,是這個瘋狂又醜陋的世界,那還是滅亡了的好。這樣的世界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大家都在哭泣著,在痛苦悲哀地哭叫著,既然如此對這樣的世界還有——

「……執著下去的必要嗎?」

紅蓮一個人自言自語道。他向五士、美十、時雨、小百合,以及深夜的屍體看去,「……喂,大家是怎麼想的?你們覺得我該怎麼做才好?」這樣說著,紅蓮將手中的刀收回刀鞘,然後慢慢地站起,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

就如同真晝所說的那樣,終究他面臨著抉擇——是要接受自己的軟弱?還是拋棄軟弱走上正確的道路?

「……」

對今天而言,正確的道路便是死去。不再對這樣腐朽的世界有所執著,就如同與同伴們的約定一樣一起死去,這便是正確的道路。這樣的話世界便能被拯救。至少他們也不用再背負更多的罪孽了。

「……」

然而紅蓮向棺材中張望去,那裡躺著不認識的男人的屍體,而紅蓮將那句屍體拖了出去。一具、兩具、三具、四具、五具,紅蓮將那些屍體都拖出了棺材,然後向同伴們躺著的地方走去。

他拾起五士被砍下的頭和身體,放入了棺材之中。

他拾起小百合被砍下的頭和身體,放入了棺材之中。

他拾起時雨被砍下的頭和身體,放入了棺材之中。

他拾起美十被砍下的頭和身體,放入了棺材之中。

接著,紅蓮稍微移動了一下,將深夜拾起。他看著深夜的臉,後者已經死去,如果對方奇蹟般地睜開雙眼的話一定會生氣的吧

「……你一定會生氣的吧。因為我違背了約定。」明明一起死去便是勝利的說,「但是你也會做跟我一樣的事的吧,深夜?」

「……」

「你大概不會做吧。這樣做的傢伙真是笨蛋。」

這樣一來,世上的人類都會死去吧。觸犯了被詛咒的禁忌,完全沒有關係的無辜人們會受到神的懲罰。此外被復活的人也只能成為只有十年壽命的不完全體,這樣看來,發動實驗實在是一個相對於代價回報過少,並非等價交換的行為。

不,這是自私自利,非常自私自利的行為。是為了再見一次同伴而出賣世界的背叛行為。

「……」

然而,就算這樣,紅蓮還是把深夜小心翼翼地抱起,向棺材走去,並將他放置於其中。

然後紅蓮照真晝所說的,向並排著的棺材中央處走去。就如同真晝所說的那樣,在那裡有一個可以將刀插入的地方。只要將刀插入的話,實驗就開始了。

這是禁忌的實驗,就如同建造直達天際的巴比倫塔一般,就如同為了碰觸太陽而背上蠟翼飛翔一般,不畏懼神的、令人忌諱的實驗。

「……」

紅蓮拔出了腰間的刀,而就在這時儀式之場的入口處傳來了什麼聲音。

那是男人的聲音:「呀,好厲害,正是高潮的時候呢。我覺得,這樣的事從一般的角度來考慮還是不要做的比較好。」

紅蓮將視線轉向傳來聲音的地方,那裡站著一個美麗的男人。那是一個擁有銀色長髮的吸血鬼,而紅蓮見過他。數個月前,在上野動物園,紅蓮和真晝一起與這個男人對戰過。他的名字的確應該是費里德·巴托里,吸血鬼的貴族。

那個叫費里德的男人腳下躺著數具屍體,大概那些人便是「柊家」派來的追擊部隊。因為時間已至而世界還未崩毀,所以被派遣到這裡讓「終結的熾天使」研究繼續下去的部隊。

然而費里德似乎已經把他們都殺死了。「終結的熾天使」觸犯了禁忌,吸血鬼不會饒恕這樣的實驗。所以吸血鬼們為了讓這個實驗終結,將實驗本身擊潰了。

也就是說,只要他在這裡被吸血鬼殺了的話,在這個實驗沒有被完成之前被殺了的話,他便能拯救這個世界。那麼,這大概就是他應做的選擇——是接受軟弱,還是走向正確的道路。

紅蓮仿佛像要尋求幫助一般,對吸血鬼的貴族說道:「拜託了,殺了我。行使正義吧。」

然後吸血鬼——費里德·巴托里笑著說道:「哈哈,我才不要呢。別撒嬌了,自己做決定吧,人類。那樣的話才有趣,不是嗎?」

「……」

然後又有聲響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響。

那是絕望之音,滅亡的腳步聲。

離世界的結束還有三秒。

向著終結的世界,向著血脈的世界。

「啪嗒」、「啪嗒」、「啪嗒」。

「咔嚓」一聲響起,紅蓮將刀插入了穴口。

「我知道了。罪孽就由我來背負。」

然後在這瞬間,世界的崩毀一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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