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蟄伏的雄獅（1/2）

陽光漸漸變得刺眼。

初夏。

「…………」

一瀨紅蓮穿著立領制服，一邊不爽地將胸口的扣子扯開，

「……熱死了」

一邊小聲抱怨。

地點是澀谷第一高中的演習場。

紅蓮抬起為了遮蔽灼目陽光而半眯著的眼睛。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氣場強大的紅髮美少女，對方正沖他尖聲嚷嚷。

「喂，就以你這水準，居然還有心思東張西望！」

盛氣凌人的眼瞳，雪白的肌膚。水手服包裹著的，纖細腰身。

十條美十。

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縮短與紅蓮之間的距離。然後，

「哈！」

伴隨著氣勢的吼聲，揮拳出擊。

這是一記，速度快到讓一般學生都反應不及的拳打。

當然對於紅蓮而言，避開她的拳頭易如反掌。

「…………」

然而紅蓮卻裝出一副沒看到，

「嗯？幹嘛？」

反應不及的模樣。

於是美十的拳頭在紅蓮臉頰前將及未及之處堪堪停住，美目一瞪，出言。

「這算什麼？完全反應不過來啊，紅蓮。你這樣也能算是一瀨家下任當家候補嗎？」

如此質問。

紅蓮看向美十，答道。

「怎麼？」

「真是的，要是你這種水平的人成了當家的，只會變本加厲地被人當傻瓜而已吧？」

看著美十一臉挑釁的表情，紅蓮聳了聳肩，道。

「是啦，所以說我在一瀨家也只是個下三濫的角色。就因為血統才成為當家候補的笨蛋少爺而已」

完全是，騙人的。

事實上，從出生起，紅蓮就一直背負著一瀨家率領的宗教組織『帝之月』全體成員所寄託著的，甚至有些煩人的殷切期待，而活過來的。

與生俱來，僅有一點點的咒術的才能，身體能力的優勢——都要將它們發揚光大，為了總有一天擊潰柊家率領的『帝之鬼』——就這樣，一直被灌輸帝王學至今。

也正因如此，柊家率領的『帝之鬼』對紅蓮的存在一無所知。一瀨家為了隱藏紅蓮可謂煞費苦心。即便到了今天，一瀨家下任當家擁有的至高實力也無一絲暴露。

當然，就算不特意隱瞞，柊家的人對紅蓮也毫無興趣吧。

弱小無力的分家所運營的組織，根本不值一提。

紅蓮的笑容裡帶了一絲自嘲的意味，美十見狀開口道。

「你知道被當作軟弱的笨蛋還笑得出來的人，叫做什麼嗎？」

「不知道哎」

「人渣」

紅蓮聞言又笑道。

「原來你們每天都是這麼稱呼我的啊？」

美十又是揮拳便揍。她的速度並不快。然而紅蓮還是裝作一副躲不過的樣子。

拳頭砸在了紅蓮的左肩上。

疼痛從肩膀上蔓延開來。

紅蓮正想裝出一副痛得快要死了的模樣，但轉念一想這樣是不是太假了？念及此，稍稍有些猶豫。

而猶豫著的時候，

「……都說了，為什麼要笑！被大家愚弄至此，你就一點兒悔恨都沒有嗎？」

美十一臉怒氣騰騰地問道。

紅蓮沒有回答她的話。

「…………」

老實說，沒有什麼可悔恨的。

事實上，自己現在確實還沒有可以擊潰柊家的力量，被愚弄也是無可奈何。

當然要說這種想法太過極端也確是如此。可是，展現半吊子的實力，被人稱讚好厲害好厲害的，又有什麼用？

美十開口道。

「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想要變強的想法嗎？」

「…………」

「你就不想努力不要被人瞧不起嗎？」

「…………」

「你這樣還算是個男人嗎！？」

連續地質問，美十爆發了。

然後在演習場上訓練的其他學生們，都停下了動作。

幾乎都帶著鄙視的神情看向這邊，嘲笑著。

自從四月份入學以來，紅蓮在這裡的境遇就有絲毫改變。他就是從一瀨家來的，骯髒下賤的廢物。

這就是紅蓮的定位。

然而效忠於柊家的名門・十條家的女孩子，美十卻，

「……來吧，稍微認真一點吧。我會陪你訓練的」

如此說道。

紅蓮有些困擾地看著美十，想著。自己當初救她一命，真是個失誤啊。姑且算是裝成偶然之舉，沒想到這姑娘竟大有報恩之意，莫名其妙地開始親近自己了。

紅蓮說道。

「喂，美十」

美十聽到後立馬揚起了拳頭，有點強勢地，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稱得上可愛的笑容道。

「哈，你終於提起點兒幹勁……」

卻被打斷，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喋喋不休，難道你愛上我了？」

只聽紅蓮如此問道。

美十瞬間瞪大了眼睛。緊接著兩頰就燒了起來，然後，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這傢伙說什麼呢！？」

說著就變作一副生氣的樣子。

紅蓮繼續道。

「怎麼？我猜錯了？」

「肯定錯了啊！名門十條家出身的本小姐，怎麼可能會看上分家一瀨家的人……」

「那你幹嘛纏著我不放？」

「那，那是因為，我看到你這幅樣子就來氣！」

「唉~。那你還真是愛管閒事」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紅蓮又開口打斷她，

「很煩人啊你」

隨之，

「啊……」

能從美十的表情里感覺到，她似乎有點受到了打擊。也許還有幾許悲傷，幾許寂寥。

但紅蓮並未停頓繼續道。

「我從沒想過要變強。也討厭努力。所以出身名門的天才還是跟你的天才同伴們一起，自己變強去吧。你要是老跟我這種廢物混在一塊，會被競爭對手超越的哦？」

美十聞言瞪著紅蓮，

「……是嗎。對你這種人抱有期待的我真是個笨蛋」

「是啊，沒錯」

「反正，一瀨家的廢物終究只是個廢物」

「既然你已經明白了，就別管我……」

話音未落，美十上前一步。再次揮起了拳頭。紅蓮依舊將她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沒有躲。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中了紅蓮的左臉。

「呃啊」

隨著一聲慘叫，紅蓮直接朝後方飛了出去。

佇立在對面的美十開口道。

「……我以後再也不會和你這種廢物搭話了，聽清楚了！你也別來找我說話！」

美十怒氣沖沖地走掉了。

紅蓮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然後，

「哎……真是麻煩啊」

發出一聲嘆息，抬頭看向天空。

然而還有一個煩人的傢伙，也偷偷窺視著這邊。

與美十一起被紅蓮救下的，同樣出身名門的同級生。

五士典人。

這傢伙也對眾人嫌棄的紅蓮抱有好感，不知為何也老是在紅蓮周圍晃蕩。

五士開口搭話道。

「啊~啊~，惹她生氣了啊。剛剛那個挺過分的哦，紅蓮」

紅蓮抬頭看向五士，回道。

「我哪兒過分了」

「說話方式啊。美十她啊，為了救命恩人的你少被人欺負一點，這半個月以來都在努力著哦？」

「誰要她多管閒事」

五士聞言笑了，

「哎，討厭努力這一點我也贊成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紅蓮支起上身，對五士的話嗤之以鼻。

「哈。討厭努力的人，怎麼可能變得像你這麼強」

「不是不是。說什麼『你可是五士家的男子漢』，然後我就被雙親逼著各種努力而已。你也是一樣吧？」

五士一邊嘿嘿笑著一邊說道。

但是紅蓮卻作出一絲慪氣的神情應聲道。

「那麼，你是說偶爾努力一下就可以變強嗎？聽了就讓人生氣啊你。難道你不知道，也有那種即使再怎麼努力，仍一無所獲的平凡人？」

五士凝視著他，

「啊，這麼說你也曾努力過啊」

「…………」

「努力了卻沒有結果，所以放棄了，然後逃避人生」

如此說道。

他的話算是對錯各半吧。

直至今日，紅蓮仍在拼死努力著。發瘋似地拼死努力著。然而，直至今日，也依然沒有得到回報。

依然還是，無法擊潰柊家。

無法阻止真晝被力量所驅使，被《百夜教》所蠱惑。

這樣沒有力量的自己，無法拯救任何人。

所以確實算是一無所獲。再加上從未有過乾脆放棄逃避的想法。

然而，卻也沒想過要誰來理解自己的心情。

五士開口道。

「但是啊，紅蓮。逃避的前方，只有苦痛哦？」

「哈哈，結果你也來說教？笑死我了」

「沒，我不是說教啦」

「真的很煩人啊，你們」

五士又笑了。

「哈哈，算了，雖然你現在是這種反應……不管怎麼說，有你救了我的命的這份恩情在……再說反正三年間都會一起待在學校。畢業的時候你也應該會有點實力了，到那時你就會感謝我跟美十……」

「要真想報恩，就別再來煩我了。我不需要什麼朋友夥伴」

面對紅蓮的拒絕，五士依然笑著，

「……哈哈，這種時期，我也有過呢。什麼出身名門，就必須變得強大之類的叨叨。說實話我聽得也煩」

以好像什麼都懂的語氣說著這些。

這傢伙作為名門出身的小孩，或許也有過什麼不堪的回憶。不過，紅蓮對此完全沒有興趣。

所以對五士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沒想到五士又笑了，

「算了，總之好好相處吧。誰讓我們是同班同學呢」

說完便轉身離去。

紅蓮望著五士的背影，隨後，瞧准五士和美十不在的這個空檔，其他同學就開始喊道。

「喂，一瀨家的廢物，你在偷什麼懶啊」

「站起來，這回來當我們的對手吧。我會好好修理你的」

紅蓮被他們圍了起來。

他環視一周，心中暗道，

「……真是，還是這些傢伙比較好應付啊」

念及此，紅蓮笑了。

班裡的成員同入學之初相比已經有些許不同了。

這是當然的。四月份的術式選拔測驗舉行途中，這所澀谷第一高中遭到不明組織的襲擊，半數以上的學生，都被殺死了。

尤其實力不足的一年級學生更是死亡者數眾多。原本600人的學生人數，現在只剩下了180人。

班級數也減少到了五個。班裡的成員也變了一半——不過無所謂，反正那些人的臉他從一開始就沒記住過，怎樣都好。

然而不管成員怎麼變，『帝之鬼』學生的所作所為卻依然照舊。

戲弄分家的一瀨，誇示自己是特權階級，還有，對柊家之人的崇拜。

「喂，你聽到沒啊，廢物！」

一個學生朝紅蓮胸口狠狠踹了一腳。

紅蓮依舊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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