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鬼不在之時（1/2）

「那位就是，一瀨紅蓮大人。」

聽到有人這樣說道。

第一涉谷高校的教室里。

直到最近，這裡本應全是敵人。

迎接他們的本來只有罵聲，嫌棄和不知從哪扔來的可樂罐——

打開教室的門，走廊外有幾位學生正在竊竊私語。

「聽說他被選作暮人大人的直屬部下了」

「傳聞說他有意隱藏實力，卻被暮人大人識破」

「他還和深夜大人交情很好，實力又被十條家、五士家的兩人所承認」

「到底是哪個傻瓜說他是一瀨家的老鼠啊」

「你自己不也說過嗎」

「才沒有呢！別開玩笑了！」

紅蓮本人卻無視那令人不快的對話，在桌子上托著臉發呆。果然是睡眠不足啊。

通宵，他都在一輛經由愛知開往東京的東名高速，時速150公里的車的后座上度過，在那期間，腦子裡卻總是想著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沒能好好睡上一覺。

「………」

紅蓮半眯著睡眼，向窗外望去。

雖然在空調效果極好的教室感覺不到，但已經炎熱到連窗外的景色都看起來歪歪扭扭的程度了。

今天是八月二十日。

普通的學校來說正是放暑假的時候，在這所學校里卻沒有這種悠閒的制度。

新聞中沸騰著說這幾天最高氣溫的紀錄又被刷新了。為什麼天氣會變得這樣炎熱呢？要是氣溫變暖現象一直持續下去的話，就可能會導致由於異常氣候引發的糧食問題，但話雖這樣說，本來，在今年的聖誕節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如今要擔憂糧食問題便顯得毫無意義。

「……紅蓮。紅蓮！」

有人叫到自己的名字。

但紅蓮並沒有理會，繼續望著窗外。

然後聲音的主人就發怒了。用力地敲了敲桌子。

「餵、一瀨紅蓮！為什麼，無視我的問題！」

紅蓮用不耐煩的眼神望向聲源的方向，那邊站著同班同學的少女。

最有特徵的那一頭美麗的鮮紅頭髮、顯得強勢的眼瞳、雪白的肌膚。

正是名門•十條家的大小姐——十條美十。

她接著說道。

「每天不好好刻苦修煉總是這樣半吊子的態度……被暮人大人看上稍微變得有些名氣了就變得驕傲自大了嗎？」

「……誰驕傲自大了？」

紅蓮反問道，美十又生氣地說。

「說的就是你！一瀨紅蓮。上課時態度旁若無人，合作練習和咒術考試時又不使出實力。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對於這樣的問題、紅蓮煩惱著要怎麼回答。本來，這裡上課內容已在自己的水平之下。根本沒有可供學習的內容。

但是這裡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敵人，所以沒有必要讓敵人看到自己的實力。

因此，每天這樣下來，便讓人覺得是一副半吊子的懶惰模樣，但是——就算跟她說明一番想必她也不會理解。

在柊家人中若有評價或是名聲的提高——對於這裡的人來說，那應該是令他們欣喜若狂的事。

所以，紅蓮現在，就算是變得驕傲自大也毫不出奇，因為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感到無比榮幸的事。

果然，要將那種喜悅演出來比較好嗎？但是，無論是態度的惡劣還是自身的實力都已經被暮人識穿了，到底還是否有這樣隱瞞的必要呢？

在考慮這些的時候、無意中、

「……嗚啊~」

一個哈欠從嘴裡漏了出來。

然後美十就更加生氣了。

「你那是什麼態度！」

「你這樣在旁邊叫嚷，耳朵都疼了」

「首先，剛剛上課組隊練習的時候，我看到你一下子就輸給貝付同學了……那是怎麼回事。你的實力，應該不止這樣吧！」

紅蓮對此，聳聳肩答道。

「不是，我就只有那種實力」

她原本的吊眼更加上挑，說道。

「我就是說你這種態度令人頭疼啊！」

「頭疼？ 為什麼？ 你沒有理由頭疼啊」

美十便強勢的說道。

「當然有啊！ 如果你偷懶的話，和你一起的那些名家出身的人也會被周圍的人嘲笑侮辱，為什麼你沒注意到呢」

原來說的是這件事。

也就是說，作為暮人的直屬部下，和十條和五士結成部隊的現在，要是紅蓮的不爭氣讓別人看到了，組裡其他的隊員面子上也過不去。

對於此，紅蓮笑道。

「為什麼，我要連你們的評價都在乎呢？」

「那是因為……我們同是暮人大人的直屬部下，從今以後也是一起努力的夥伴，那種程度的事情……」

但是，之後的話紅蓮都沒有聽進去。

夥伴。

居然說是夥伴？

暮人大人部下的，夥伴？

還是榮幸的，被柊暮人大人親自挑選的部下。

在腦海里回想著，那樣的話語，

「……哈哈」

這樣自嘲地笑道，然後又打了個哈欠繼續托著臉。

「餵紅蓮！」

美十叫道。

緊接著坐在旁邊的男子就嘻嘻地笑了起來。

柊深夜。

「嘛嘛，小美十，不要再說他啦。他那種懶惰又差勁的性格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美十對柊家的養子擺出恭敬的樣子。

「啊，深夜大人。但是……」

「況且對於像他有這樣實力的人來說，這所學校教授的的課程未免太過無聊了。對吧？紅蓮。你說是吧？」

「………」

無視掉後，美十又生氣了。

「喂，你！居然無視深夜大人的話，你到底想怎樣！」

聽到那一聲怒吼，外面的人便又討論起來。

「喂，果然那個傳聞是真的。居然和深夜大人還有十條家的大小姐關係這麼好」

「吶，果真那個反抗派的一瀨分家，對柊家……對暮人大人效忠了嗎……？」

對於那個，聲音，

「………」

紅蓮又望向窗外，輕輕咬了咬薄唇。

從前，一瀨家是柊家最為忠誠，在分家中權勢最大的名家。

但是五百年前——和柊家決裂，創立了名為「帝之月」的宗派。

關於當時的狀況，並沒有確切的情報。

但是，理由卻是人人皆知的。

緣起無它，只是一段戀愛故事罷了。

令人悲傷的戀愛故事。

曾經一瀨家的長女生得美麗動人，柊家的長子與次子都在追求著這位一瀨家的大小姐。

經過種種曲折經由，少女的芳心，被次子順利俘獲。

但據說長子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於是一個夜晚，長子強行侵犯了少女，使她懷上了自己的孩子，更將次子去勢。

之後，長子將自己的孩子一起，同少女和次子趕出了家門。

被放逐的次子便和一瀨家的大小姐一起創立了名為「帝之月」的新宗教組織。

然而長子將其擊潰極為簡單。

畢竟長子是，那個，柊家的繼承人。

統領著「帝之鬼」的，柊家的繼承人。

但是，長子，卻並沒有毀滅掉次子和一瀨家大小姐所建立的組織。

理由是，為了侮辱他們。

永遠的，讓沒有選擇自己的一瀨家的大小姐，和背叛自己的弟弟，被人嘲笑，侮辱。

讓他們活著承受恥辱。

讓他們活著的子子孫孫未來永受劫難，承受恥辱。

被去勢的長子和少女，當然，並不能孕育他們的孩子。

所以，被長子侵犯時懷下的孩子——柊家當主的孩子作為「帝之月」的當主撫養。

次子一直都，被嘲笑。

少女一直都，被嘲笑。

兩人一直深愛著對方。

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被奪走了。

所有家組裡的人都笑他們。

嘲笑他們。

這就是背叛的下場。

這就是背叛柊家的下場。

就是這樣，所有家族的人都被這樣灌輸嘲笑一瀨家的想法。

所以一瀨永遠都是老鼠。

從生下來起就是骯髒的臭老鼠。

只是，時間過了很久，這些也變成傳說了。

對於新世代的紅

蓮和其他柊家人來說，已經是無關緊要的話題了。

所以，暮人才會坦然地使喚紅蓮。柊家的長子，原諒了一瀨家。

這可能是違反傳統的做法，但是，卻是合理的。畢竟祖先的戀愛故事之類的，誰也不關心。

一瀨家作為單獨的一個家門，在

二醫。三宮。四神。

五士。六道。七海。

八卦。九鬼。十條。

和一瀨家總共十個家門當中，本應勢力是最強大的。

如今那個家族跟從暮人大人——這樣的事也足夠成為一個重大話題了。

也有可能是暮人因為政治性的原因才把他招入麾下也說不定。

休息時間結束後，又要開始上課了。

美十就那樣氣鼓鼓的回座位去了。

中途還被五士笑著說道。

「你還真是不吃教訓呢。為什麼那麼在意紅蓮的事情？莫非你喜歡上他……」

「給我閉嘴！」

五士說到一半就被揍了一拳。

五士笑了起來。

但是，教室里其他所有人都不敢笑出來。他們怕若是笑話了名家的人，怕以後會遭到報復。

所以，所有人也只能浮現出親切和藹的笑容。

結果，十條也好，五士也好，都是被人們所敬畏的一方。

老師已經站在講台上了。第四節課開始了。

這節課講的是西洋魔法的對應術，只是對於紅蓮來說都是興趣缺缺。

在那裡，坐在旁邊的深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吶紅蓮」

「…………」

「吶」

「吵死了」

「啊，嘛，這是在課堂上。所以再稍微小聲一點說話比較好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深夜卻把椅子拉近，靠了過來。輕聲地貼在紅蓮身邊耳語道。

「……這么小聲的話，會不會惹老師生氣啊？」

紅蓮一臉的不耐煩地轉頭。

深夜果然還是一臉笑嘻嘻。在這個學校裡面，明明就沒有敢對柊姓學生發火的老師，深夜只是覺得好玩才這樣說。

對此，紅蓮是一言不發。這傢伙煩人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根本不用去理會他。

但是深夜卻毫不在意地繼續在他耳邊傳著悄悄話。

「今晚，《白夜教》會來接頭。所以我們在哪裡碰頭吧」

瞬間，紅蓮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目光鎖定了深夜。

這不是在這所由「帝之鬼」所運營的學校的教室里能夠說的話。

要是讓別人聽到了，就會立馬被抓起來審問的爆炸性發言。

但是，深夜卻不以為然的輕笑著。恐怕在說出這樣的發言之前做了不少周詳的準備吧。

即使這樣，

「……不要用這種方式來嚇我」

紅蓮說道，深夜又笑了起來。

「一直無視別人到讓小美十生氣的你不好喲」

「別開玩笑了。我可沒興趣陪你玩」

紅蓮以嚴肅的目光注視著深夜，說道。

「不是玩哦。我也對無聊的玩耍沒有興趣」

紅蓮瞪著深夜。

深夜笑著，讓紅蓮看著自己。

並沒有打算相信這傢伙。

他把真晝留下的被稱作《約翰四騎士》的合成獸的碎片讓給了自己，所以某種程度上他還是有可信度的，可是，一不小心請輕信他人導致得不償失的事也可能發生。

所以，慎重對待是必須的。

「…………」

紅蓮沒有回答。

深夜擅自，將一張紙擺在了桌面。紙上寫的是今晚會合的地址。

這張紙上留有深夜的指紋。如果紅蓮將它交給暮人的話，恐怕，和《白夜教》的會合場所會受到柊家的襲擊，今天深夜就會被殺掉吧。

換句話說深夜又再一次，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給了對手。

紅蓮露出一臉驚訝的樣子，問道。

「……為什麼，你這麼相信我？」

深夜笑道。

「不如說，你對我的警戒心如此之重才是不可思議的呢」

「因為你的臉真讓人火大」

「啊哈哈。明明看起來這麼友善？」

「閉嘴」

「……況且，你可能對我一無所知，但我可是一直有聽說你的事呢」

「…………」

「從小孩子的時候開始一直。和真晝初遇以來一直……因為，她所說的都是關於你的事呢」

這樣說道。

紅蓮對此置之一笑。

「那，你有嫉妒到發狂嗎？你是喜歡真晝的吧」

深夜對此，微微一笑。

「準確來說，我對真晝只是有點好感，卻不至於那麼喜歡」

「……哼嗯」

「但是，我很嫉妒你」

「哈啊？ 為什麼？」

「你到底是怎樣的人，我一直都想像著。如果出現在我面前的話，想要試探一下到底是誰比較強，或者是想要知道這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之類的」

這才想起來。

剛入學的時候，自己被深夜突襲的事。

當然，現在也不能確定這傢伙講的話的真實性，但或許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可信的。

如果自己存在於信賴這個詞被使用著的世界中的話，但是。

紅蓮拿起深夜放在桌上的紙片。就這樣上面保留著深夜的指紋，放進了口袋裡。

那樣故意保存指紋的動作被深夜發現了，便笑道。

「真是謹慎呢」

「以防毫不知情就被幹掉了，廢物的生存之道」

聽到他這樣說深夜稍微有些不高興，注視著紅蓮說道。

「……剛剛那卑微的發言……真晝的話會立刻擺出一副討厭的表情，為什麼她會喜歡上你呢」

「可能，是我的臉看起來更友善吧？」

紅蓮說道，深夜像是驚訝一般地看著他，

「……哈，哈哈哈」

笑了起來。

紅蓮將視線投向窗外。

校園依舊是灼燒一般的炎熱。

夏。

盛夏。

如果這個世界將在聖誕節的時候毀滅的話，這就是最後一個夏天了。

◆

下課後社團活動完了之後，電話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柊暮人》。

柊家的下任當主候補，學校里誰也不能違背的學生會長。

按下通話鍵，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什麼事？」

「唔嗯。您有什麼要事嗎？暮人大人——給我這樣說」

「你是強制要求下屬的類型嗎」

「不，只是玩笑而已」

「你的玩笑一點都不有趣。被部下寵慣了，腦子壞掉了嗎？」

「哈哈哈，你想被殺掉嗎？」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對於你來說難道不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嗎」

「……唔嗯。但是，嘛，我很喜歡你這種態度」

「欸~你說喜歡哪種態度？」

「雖然很毒舌，但如果贏不過我的話能清楚地認識自己的立場這點」

「…………」

紅蓮並沒有回答。因為這是事實。現在是絕對不可能匹敵的。

「帝之月」根本不可能於「帝之鬼」匹敵。

這不是小孩子的吵架。就算刀劍相向獲勝了也毫無意義。

要是以後有自己所珍視之人，被暮人侵犯的話，就算懷上了孩子，也毫無反抗之力。

和五百年前一樣。

狀況根本沒有改變。

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的美十和五士，向這邊走來。

五士看到這邊，含笑道。

「剛放學就馬上打電話，是你的女朋友嗎？」

美十聽到後，

「……誒！？」

回應道。不知為何瞪著這邊。

紅蓮沒有理她，和電話中的對方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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