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動物園的死斗(2/2)
真晝看了眼那個怪物,笑了。
「啊哈哈。看吧,結果你還是別無選擇。若不拔刀的話,對付那個植入了《約翰四騎士》基因的合成獸,你可贏不了。輸就是死。還有周圍這些昏倒的像是你同伴的孩子,都會死」
踏、踏、踏,真晝輕盈地惦著腳尖退下,輕笑道。
「而我呢,會在這裡看著你,紅蓮。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你是真的想得到力量嗎。還是說,你所謂的野心全部只是童言無忌呢」
「…………」
「雖然我已經知道結局了。你會墮落。渴求力量,而墮落。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所以我喜歡你啊,紅蓮。最喜歡你了。哈哈哈」
真晝如此說道。
目前眼下,那隻被植入了《約翰四騎士》這種意義不明單詞的基因的合成獸,意識到了這邊。
恐怕想要贏它,憑現在的自己是不行的。那玩意是怎樣的身體構造、什麼咒術對之有效、哪裡才是它的弱點,在這種自己完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還見識到了那種身體能力,已經是毫無勝算。
然後自己如果死在這裡,其他幾人也活不了了吧。
小百合、時雨、五士、美十、深夜。
一臉白痴樣暈倒在這兒的這幾個傢伙也會,死。
「我現在,必須得到力量……」
紅蓮低頭看著那把插在地面上的黑刀。手向著刀柄伸了出去。
身後的真晝說著。
「沒錯。快點得到力量,放棄當人……不,不行,紅蓮,停下來……要是那樣做了,就再也回不……閉嘴閉嘴。現在正是精彩的時候呀。我快閉嘴!」
突然,真晝一拳砸向了自己的胸口。
就此停止了話語。
她的身體中好像存在著兩個截然相反的人格,這在四月的襲擊時,也是如此。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真晝?」
真晝聞言笑道。
「……這跟你的選擇有什麼關係麼?」
紅蓮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答道。
「沒有呢」
他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那把刀。
瞬間。
紅蓮感到有一股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力量從刀中湧進了自己的身體。而且這是一股決不該灌輸進來的,力量。
殺戮。
侵犯。
破壞。
毀滅一切。
思維,完全被一股強烈的破壞衝動填滿了。
憤怒與絕望。
快樂與悲傷。
然後所有的一切都混雜在一起,黑闇,黑闇,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真晝說的沒錯。『耐言真法』之類的抗詛咒用精神增強咒術,根本就無暇吟唱。
身體中最重要的部分——靈魂的最深處中憎恨在不斷膨脹,而在那股恨意的中央,一隻《鬼》出現了。
說是《鬼》,但外表卻與人類毫無二致。容貌美艷,陰陽莫辨,某種人形的事物。
看不出是男是女。
紅蓮只知道,那是《鬼》。一隻居於《神鬼》級別的《鬼》。
《鬼》說話了。
笑得很悲傷地說道。
《人類真可悲。總是立刻去尋求力量》
「…………」
《但是,你的選擇是錯的,紅蓮。這裡是不該踏足的場所》
「…………」
《不過,你的欲望,對力量的渴求已至瘋狂的境地,對我來說以此為餌倒是件很高興的事啊……》
「…………」
《你,想要力量?》
對於此問,紅蓮回答了。
「想」
《即使因此,失去什麼?》
「是」
《不會有任何同伴哦。這是一條修羅之路。叫什麼來著?小百合?時雨?先殺了她們吧。以此作為你的開始。先殺了她們》
「……好」
《那麼,釋放吧。從靈魂中釋放〈狂鬼〉吧,一瀨紅蓮。你會得到力量!》
突然,一切歸於平靜。
紅蓮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合成獸正立於眼前,伸出了三隻腳想要殺死紅蓮。如果是剛才的自己,恐怕什麼都做不了吧。
但是,
「吵死了」
紅蓮揮動《鬼》居於內的刀。
僅一下,合成獸的身體就被劈成了兩半。不止如此,就連合成獸身後的景色在那一瞬,都仿佛被切成了兩半。
「啊哈。果然很厲害」
背後傳來了真晝欣喜的聲音。
紅蓮轉過身。看向真晝。
她依然在笑,
「呵呵,呵,你想殺了我吧?你已經無法抑制破壞衝動了是嗎?」
「…………」
「而且,你還想要殺了這裡的所有同伴。把男生的內臟拽出來,侵犯女生,砍了他們的頭殺了他們。這些,都是這個武器的問題……被《鬼》附身,使用者的精神狀態會明顯惡化——」
紅蓮舉起了刀。然後俯視著倒地的人。他看著的,是小百合和時雨的方向。他想要殺死自己的兩個隨從。
真晝繼續說道。
「但是,沒關係的紅蓮。先殺了他們五個,暫時緩解一下欲望。然後,我們一起去探索這個《鬼咒裝備》的用法。我和你兩個人一起,就一定能完善這股力量。這樣我們就所向披靡了。誰都不能阻礙我們」
講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道。
「不過,算了,總之先殺了他們吧。讓我們一起前進吧」
聽到這句話,紅蓮握著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殺了時雨。
殺了小百合。
殺了美十。
殺了五士。
殺了深夜。
紅蓮知道,只要殺了他們,將會有巨大的快樂在自己心中激盪開來。那是足以改變世界的,快樂。至今為止牽絆著自己的東西,常識和世俗,情義和愛戀之類的東西統統都會崩壞,釋放真正的自己,只留下純粹地追求力量的欲望。
所以,
「啊啊,沒錯。這就是力量」
紅蓮輕聲自語。
「沒錯,紅蓮。這就是你我一直追求的東西」
真晝如此說道。
紅蓮轉身注視著真晝。連她也好想侵犯,然後殺掉——這種念頭不斷地湧現出來。但是首先,先從最容易殺掉的兩個人下手。兩個隨從。兩個一直追隨著自己的人。
靈魂深處,《鬼》說話了。
《跨過那條界線吧》
界線。
那是什麼的界線?紅蓮呆呆地想著。是作為人類的界線嗎?是叫我放棄人性,化身為修羅嗎?
但,這也許是有必要的。
為了擊潰柊家。
為了得到力量和自由。
不過總之,
《毀滅一切吧》
聽從《鬼》的命令,紅蓮揮刀而下。首要目標,是小百合的頭顱。
然而與此同時紅蓮的左手,持著從暮人那裡得來的妖刀《白死》也揮刀上揚。不過比起真晝帶來的《鬼》刀,《白死》或許都不能算是妖刀了。
但是,紅蓮抽刀而起。
《白死》的刀刃,朝著斬向小百合的右手關節部位砍了下去。《白死》鋒利無比,無聲無息,甚至連痛覺都沒有,紅蓮的右手就被切斷了。
「什!?」
不知為何,背後傳來了真晝的尖叫。
「喂,你在幹什麼!」
這時已經晚了,紅蓮的右手緊握著封入《鬼咒》的刀,飛到了空中。鮮血自斷面噴涌而出。紅蓮用左手壓住了傷口。
「……呃啊,嗚……啊啊,混蛋。腦子總算清醒了」
紅蓮呻吟著。跪倒在地。血不夠了。嚴重失血過多。
「時雨 ,小百合,趕緊醒過來,白痴!我們撤退!」
紅蓮沖隨從大聲吼道。
但是兩人依舊昏迷不醒。
真晝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她拾回了紅蓮的手臂,緊緊地按在了流血不止的斷臂上,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快,快點……趁著《鬼》的再生能力還殘留體內,說不定還能接上去……」
確實,在斷手被按上去之後,手臂和斷面就開始噁心地蠢蠢欲動,看起來像是要開始再生。這情景完全不像是人類的手臂。
「不可能,不可能,沒有接合……求求你。求求你了,哪怕只有神經也好……」
真晝泫然欲泣。下一刻她怒吼出聲。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淚水從她的眼中滿溢而出。明明看起來已經沒有什麼人性了,她卻流下了眼淚。
紅蓮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說道。
「吶,真晝」
「…………」
「停止對《鬼咒》的研究吧。這已經行不通了」
「…………」
「這樣的我們,只是像白痴一樣被力量掌控的傀儡而已」
「……不是的」
「就是這樣啊。想想別的辦法吧。肯定還有別的方法,能……」
「沒有了!」
真晝大聲哭喊著。
雖然自己堅持的道路被否定了,但是,她也隱約知道紅蓮說的或許沒錯。
紅蓮凝視著她,道。
「……有的。我來找」
「騙人。你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以後就不一樣了」
「騙人!騙人!全都是謊話,不要光說些安慰人的……」
紅蓮的左手伸向她顫抖的肩膀,緊緊抓住。
然後說道。
「這次換我來保護你了。和我一起走吧。真晝」
真晝抬起頭看著紅蓮。她滿臉淚痕。瞳孔中的恐懼與希望,搖曳不定。
她開口道。
「你如果願意保護我……如果你真的想要保護我的話……就跟我走吧,紅蓮。殺了你的隨從,殺了你的同伴,和我……」
紅蓮打斷了她。
「不要再說了。你必須跟我走」
聽了這話,真晝困惑地笑了。她已經不再落淚。
「……啊哈。紅蓮,你永遠都是這麼帥氣呢」
「…………」
「如果我是那種會被你的話打動,願意追隨著你的女人該多好啊。和你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
「既然你這麼想就這麼做啊,真晝」
但是,真晝站起了身。
「不行啊,紅蓮。你也清楚的吧。那只是兒時的夢話、理想、戲言。並非現實」
真晝退開半步。手裡握著剛才紅蓮捨棄的附有《鬼咒》詛咒的刀。
紅蓮說道。
「我正在為實現那句戲言而努力」
「所以你的腳步永遠那麼慢,紅蓮。你所追求的,不過是個孩童的夢」
「呵,你有沒有聽過龜兔賽跑的故事?你再這樣下去,會被毀掉的」
隨之真晝,露出一副心中有數般地笑容,
「在那之前,幫幫我吧,紅蓮」
「我現在就幫你。扔掉那把刀,到我這邊來」
「啊哈,你就只會說些甜言蜜語。不過,你就不能用實力來說明問題嗎。奪走我的刀,『給我聽話!』,這樣對我發火試試?」
「…………」
「但是,現在的你做不到對吧?真是可悲,我比你強啊。因為我是兔子嘛。向著毀滅埋頭狂奔的,兔子。所以我在等烏龜王子啊。在我毀滅之前,快來拯救我吧,紅蓮」
說著,她笑了。然後一把抓住了紅蓮的右手。原本被切斷的手臂那端,又有了感覺。
「什」
紅蓮吃驚地看向右手,手臂,已經接合上了。有黑色的東西在傷口處蠕動,被切斷的皮膚也正慢慢長在一起。
真晝開口了
「……接上了呢。不過,不要勉強哦。這是因為《鬼》的力量還有殘留才長好的,不會有第二次。當然啦,要是你再次手持這把刀……」
「這不是人類該去使用的力量」
紅蓮回道。
可是聽了他的話,真晝卻開心地笑了,笑得無比妖艷,
「是啊。沒錯。但你已經不是人類了。人的手被切掉可是長不起來的。你的靈魂里,已經有一點點《鬼》混進去了哦」
「…………」
「所以你最終,會毀滅的。和我一樣,黑闇會徹底吞噬你的心。啊啊,紅蓮。我們果然,是不會分離的呢。讓我們一起,相親相愛地變成《鬼》吧」
雖然這麼說,但真晝卻從紅蓮身邊離去。她開心地,愛憐地看著紅蓮,
「不過今天,就到此為止了。雖然我想給你一個吻,可是我還有事要辦」
就這樣,真晝跑向遠處。
她撿起那個被紅蓮一刀兩斷的合成獸的半邊身體。
然而就在同時,合成獸的另半邊身體,被另一個人拾了起來。
「…………」
不,那不是人。
外形很像人類,但明顯不是人的某種生物。
異常白皙的皮膚。端正立體的五官。衣服上誇張地掛著許多裝飾,仿佛貴族一般。
長長的銀髮,和血紅的雙眸。
「吸血鬼!?」
紅蓮驚聲而出。
瞬間,真晝從腰間拔刀。
面對真晝的動作,銀髮的吸血鬼也拔出了腰間的劍。那把劍很奇妙,劍身看起來就像玻璃做的一樣。
那把玻璃劍與刀撞在了一起。
真晝的刀上,一股暴虐的恐怖殺意釋放出來,向著吸血鬼襲去,但是,
「……呵。人類對鬼的駕馭能力竟已達到如此地步了嗎。不賴嘛你」
吸血鬼笑得心不在焉,卻輕易地接下了攻擊。
真晝盯著吸血鬼,說道。
「這個服飾,你是貴族嗎?」
「呀,你對吸血鬼也知道的不少嘛?沒錯沒錯。我是費里德•巴特利。第七始祖。不過,對區區一個人類自報家門也沒什麼意義啊」
說著,自稱是費里德的吸血鬼回手收劍。
刺出。
「唔」
真晝疲於應對。五回合——對於兩人的廝殺,最多只能看清到這裡為止。但這之後的就無法辨別了。真晝準備向後方脫身。然而,
「哎呀你這就要逃跑啦?」
說完,費里德一腳踢出,擊中了真晝的側頭部。一瞬,伴隨著能將人脖子擰斷的巨大衝擊,真晝的身體被踢翻了出去。
「好了結束啦~~♪」
費里德說著。
舉起利劍。
這時,紅蓮飛奔而來。他的右手還不太利索,便用左手握著從暮人那裡得來的妖刀,順帶抬起右手擋在真晝跟前。同時架好刀勢。
費里德笑了。
「永別了,人類」
說完揮劍而下。
難以想像的衝擊力撞擊在刀上。紅蓮在承受這一擊的同時向後方跳躍,但仍然還是沒能完全化解力道。
刀刃承受著衝擊,持刀的左手摺了幾根骨頭。兩廂撞擊的刀打到了紅蓮的身體,身上也有幾處骨折。紅蓮的身體飛了出去,撞到了身後的真晝。兩人就這樣生生地被擊飛出十米左右。
「呃,啊……」
重重地摔向地面。站不起來了。連動一下都困難。負傷太重了。
「……紅蓮……你還活著嗎?」
背後的真晝問道。紅蓮抬起頭,發現她一臉擔心地看向這邊。
紅蓮對她道。
「別擔心我。你只顧看著前面。我可承受不住他的第二劍了」
但是,真晝卻有些不甘地皺著眉頭。
「對方可是,完全不在意我們這邊呢……」
紅蓮看向對方,費里德的確沒有在注意這邊。
不,歸根究底吸血鬼這種族,本來就是這樣的一種生物。對他們來說人類只不過是家畜,而他們基本不出來拋頭露面。他們對人類在地面上進行的權力鬥爭也毫無興趣,只在地下長久地永生。
然而,
「你來這裡做什麼?」
真晝發問了。
聞言費里德揚起頭道。
「嗯~?奇怪,你還活著啊?真厲害啊。你們兩個,真的是人類?」
「回答我的問題。你來這裡做什麼?」
費里德答道。
「沒什麼,我只是聽說,人類正在對他們不該染指的領域進行研究。所以就來調查一下……」
然後他看向自己的腳邊。合成獸的屍體就躺在那裡。他把屍體一腳踢起。合成獸的屍體被踢到空中,又落到了費里德的肩膀上。
「好可怕啊,這玩意兒。人類老是愛接觸這些東西。要是染指這種禁咒的話,世界很快就會滅亡哦」
說完,他又看向真晝。
「還有你的那把刀,簡直是喪心病狂啊。人類的貪得無厭真讓人噁心」
真晝隨之架好刀勢。浮出一絲緊張的笑容道。
「所以,你是來制裁貪婪的人類?」
可是費里德卻笑了。
「非也非也,我對這種人類可不關心。隨便你們同種同源之間醜陋地爭鬥吧?不過是家畜在互相殘殺罷了,我們不感興趣。不過,至於受了我一劍居然能活著的你們是否還算人類這可不好說,算了,是不是都無所謂」
「…………」
之後,費里德輕易地轉身背對他們離開。不,是他們的力量懸殊之大,以至於讓對手覺得背對也沒有任何問題吧。
真晝沒有動手。即便從背後襲擊對方,勝利的可能性也幾乎為零——這一點她心裡也十分清楚。
「可惡……如果《鬼咒》的力量,完成了的話……」
她有些不甘地嘟囔著,將劍收回了腰間的鞘中。
紅蓮看向那把收入鞘中的刀。已經有此等威力,卻貌似還是未成品。當然,就從力量無法完全控制這一點來看,顯然是還未完成的,
「力量,還會增強嗎?」
聽到紅蓮的問話,真晝露出淡淡的笑容,
「……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我就不和你說明了。不過剛才我也說過,你肯定會選擇與我相同的道路。因為《鬼》,已經在你裡面了」
真晝跑向合成獸的半邊身體,拾了起來。
與此同時,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真晝抬頭看向天空,
「……《百夜教》發現合成獸已死,所以派人來了,紅蓮。你也快跑……」
真晝的停住了話語。她看向腳邊,地面上,不知何時數十枚咒符已經分布各處,以便形成結界……
「啊啦……你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深夜」
真晝問道。
紅蓮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不用看。是深夜。
深夜嬉皮笑臉地答道。
「哎呀,未婚妻和前男友在那裡卿卿我我,我還怎麼睡得著啊」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是醒著的?」
「嗯」
「你假裝暈倒?」
「不這麼做,你怎麼可能說真話?」
「因為你還不夠出色嘛」
「啊哈哈。我覺得我已經很努力了啊」
深夜一邊笑著,一邊不著痕跡地站到紅蓮身邊,小聲對他說。
「紅蓮」
「幹嘛」
「跟我合作抓住真晝吧」
「…………」
「如果放任她繼續下去,她會被毀滅的。你明白的吧?」
紅蓮當然明白。真晝在做的事太過危險。那是通往毀滅的直線下坡道。不,或許,已經遲到無藥可救了。
紅蓮碰了碰自己已經完全接合的右手。
手臂再生——這已經不是人類的力量了。
紅蓮看了眼真晝,然後對身邊的深夜說道。
「吶,深夜」
「嗯?」
「你就那麼喜歡真晝嗎?」
深夜聞言笑了。
「誰知道呢。怎麼說呢。我就是個為了愛她而被培養出來的人偶……你呢?」
「早就忘得一乾二淨的女人罷了」
「哈哈,我看可沒有」
「不過,我對她手上的刀很有興趣。合成獸的實驗,還有她所掌握的情報。所以……」
紅蓮站起身。他用右手握住了刀。右手的握力已經恢復了。是因為《鬼》的詛咒還是別的原因,紅蓮也不清楚。
但另一方面,被吸血鬼所傷導致骨折的左手手指,以及肋骨並未痊癒。看來《鬼咒》的力量,已經離開了身體。
所以紅蓮僅用右手持刀,
「真晝,我要阻止你」
對她如此說道。
真晝看向他們,一臉開心地笑了起來。
「你明明清楚,自己敵不過我」
「…………」
「現在你我之間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紅蓮已經沖了出去。右手揮刀而起,
「囉囉嗦嗦,煩不煩啊!!!!!!!」
一口氣朝真晝斬下。
同一時間,深夜四處布下的咒符彈地而起,纏住了真晝的腳。真晝的行動——遲鈍起來。
可那效果實在太小。根本不足以填補真晝與紅蓮之間的差距。
真晝遺憾地笑了,
「下次再見的時候,要是你們兩個變得更強了,我會很高興」
說著,她準備後退一步。完全無視深夜布下的咒符,準備開始撤退。
但是,紅蓮的目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真晝。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敵不過真晝的。
所以,他的刀,捉住了另一樣東西。
真晝手裡拿著的,合成獸的半邊身體。刀刺入了那個身體。隨又拔出。一部分肉體被砍下,飛向後方。
「啊」
真晝有點出乎意料似的驚訝出聲,她看向紅蓮,
「啊啊,原來你是想要那個。但是,那個要給柊家——」
「放心,我不會給的」
「是麼。那就好……不過對於我這個背叛了的人來說,事到如今都無所謂啦」
「喂,真晝」
「怎麼了?」
「你能洋洋得意的只有現在了。我很快就會追上你」
聽紅蓮如此說,不知為何真晝卻笑地非常開心,回道。
「嗯。我等著你」
說完,真晝回首轉身。拎著合成獸的半邊身體,跑遠離開。
紅蓮注視著她的背影,然後回過身。盯著撿起了合成獸身體一部分的深夜,說道。
「把那個給我。否則……」
紅蓮再次架起刀勢。
如果深夜其實是柊家的同黨,想要把合成獸身體的一部分交給那邊的話——如此,他就不得不再打一場了。
不得不,殺了柊深夜——
但深夜卻看著他笑道。
「喂喂,就你這滿身瘡痍的樣子,居然還想跟我打?」
「不錯的讓步吧?」
「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啊」
語畢,深夜的身影,就消失了。是幻術。深夜的身體能力並不是很強。但他能狡猾地,將各種咒術的巧妙之處穿插使出。
紅蓮閉上眼睛。追蹤深夜的氣息。
氣息,在身後。被他接近之前,紅蓮準備想下手為強——
但是,他停住了。
出現在身後的,是深夜扔過來的合成獸的一部分。
緊接著,連幻術都解開了。深夜離開了紅蓮,跑去叫醒倒在地上的其他同伴。
紅蓮接住了那個落下的合成獸部分身體——抓住了刀刃一般的尖爪。
也就是說,言如其行。
深夜將合成獸的這部分讓給了紅蓮。將檢查、研究這個玩意兒的權利讓
給了一瀨家。
五士和美十,小百合和時雨,都漸漸醒了過來。隨從的二人發現了紅蓮的身影。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看著紅蓮骨折的左手,以及遍布全身的傷口,二人又是心如刀割,又是驚慌不已。
五士和美十也走了過來,勸紅蓮儘快撤退。
在這期間,紅蓮一直在考慮。
「…………」
是不是應該殺了五士和美十。
如果在這裡殺了兩人而自己失蹤的話,柊家應該不會立刻派人追查。這樣說不定就爭取到研究合成獸身體的時間。
那麼應該動手不是嗎?
自己應該向前邁進不是嗎?
握著刀的右手,集中力量。
這時,美十觸碰著紅蓮滿身傷口的身體,向他問道。
「你……你又救我一次?」
不是的。我是想殺了你。
可隨後,五士也開口了。
「靠,我們怎麼老被你救啊」
這兩個人是白痴麼。事實根本不是那樣。
然而美十繼續說道。
「今後若是發生了什麼,到那時我會拼上性命保護你的」
最後,深夜在耳邊說了這樣的話。
「……吶紅蓮。你啊,是不會成為真晝的」
「…………」
「但我並不認為那是軟弱。應該說,如果你做出了和真晝同樣的選擇,那我們就沒有必要救她了」
「…………」
「你是怎麼想的?紅蓮」
紅蓮回答了他的問題。
聲音里滿是索然無味,
「……我有些累了」
然後右手上的力道,放鬆開來。刀落向地面筆直插入。
瞬間,全身的力氣都垮了下去。看來他受的傷,比想像中的嚴重。不知是因為右手被斬斷失血過多,還是因為吸血鬼的那一劍衝擊了全身。
右臂的接合部分,突然開始疼痛了起來。
劇烈地疼痛。
紅蓮好像看見手臂的接合處,有黑色詛咒一樣的東西在滲透而出。感覺那黑色,順著全身血管,開始在身體裡擴張蔓延。
膝蓋,跪在了地上。
兩個隨從驚叫著,
「紅蓮大人!」
紅蓮只覺得她們的聲音漸漸遠去。
然後,他便在敵營之中失去了意識。
◆
◆
◆
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非常奇怪的夢。
在黑闇中心,有個什麼東西站在那裡的夢。
那個東西在說話。
《吶紅蓮。其實你是很想殺了他們的對吧?》
那個聲音似乎非常愉快。
它很興奮地,朝這邊地問道。
《五士、美十、深夜、小百合、時雨,全都想殺了對吧?》
它好像在黑闇中高興地活蹦亂跳,繼續說道。
《不過,你很快就會那樣做了,放心吧。你會變得視生命如草菅。就算殺了同伴你也不會在意的,放心吧》
我向它問道。
向著黑闇的中心,問道。
「你,是誰」
那個聲音回答道。
《我就是你啊》
「你,是誰」
《你就是我啊》
「你……」
《煩死了。我是鬼啦。依附於復仇與野心,和你一樣的《鬼》》
「…………」
《我們已經合為一體了。吶吶,能聽到的吧?心臟每跳動一次,我和你便融合得更深》
「…………」
《吶吶,你能聽到的吧?你也踏入了和真晝一樣的世界。歡迎你,紅蓮。歡迎來到黑鬼的世界。我一直在等待像你這樣強大、貪婪的人類》
「…………」
《來吧,覺醒吧。你已經不再是人類了。不是人類。就用這欲望與憎恨,愛戀與悲傷,還有強大的野心,和我一起將這個充斥著人類的醜惡世界,毀滅殆盡吧!》
鬼——不,我如此竭聲地,嘶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