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二十三日的筱婭(2/2)
「姐姐保護了我,讓我免受試驗。」
鬼微笑了起來。
「如果沒有姐姐的話,現在的我就是只小白鼠。」
然而事實上沒有變成這樣。姐姐是天才、是新星,將所有的注目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為了讓一切變成這樣,真晝表現著自己。
「難道為了保護我,姐姐一個人讓自己充當了小白鼠?」
聽聞筱婭的問題,鬼笑著說道:「哦,你的心中終於燃起了一個小小的欲望。」
「我沒在說這個。你知道的吧?為什麼你會離開我?」
對於這個問題,鬼回答道:「柊真晝曾經將我從你身體中剝離,並且將我收納在了她的體內。」
聽到這句話,筱婭一瞬間突然感到了一種似乎連身體都動彈不得的奇妙感覺。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姐姐為她做出了犧牲。真晝並沒有向她提起過這些事,從來就沒有提起過。這是為什麼?
「……為了保護我,姐姐她……」
然而在這裡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但就在筱婭這樣想的瞬間,四鐮童子說道:「你說出來也行喲。因為這裡是你的內心世界,而我是你的夥伴。只要能讓我知道你的欲望所向,我便能讓它加速。」
然而筱婭知道與鬼相處時,不能給對方過多的欲望。姐姐曾經說過如果遵從鬼的說辭,她便會被鬼奪取身體。要控制自己的欲望,為了不給鬼可乘之機,要控制好自己的欲望。
然而筱婭這樣的警戒心已經暴露了。
「不不,你畢竟是這個實驗完美的成功品,是不會被鬼取代的。你可以無限地接納鬼,無論有多少都可以。」
——不要相信他的話。
「你的器量是真晝不能比擬的。與其讓真晝接受你身體中的鬼,不如讓你接受真晝身體中的鬼才好。就算這樣做,你也可以輕鬆應對,只要你自己不說飼養著鬼沒有人會發現。所以你
根本不必警戒我這種鬼說的話。」
——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鬼什麼的都是騙子。
然後,筱婭的心情也傳達給了鬼。
「算了,你想這樣認為也無所謂。」
筱婭問道:「我所思考的一切,你都能探知嗎?」
「因為你就是我啊。」
筱婭凝視著四鐮童子,問道:「如果我想知道你知道的、你想的一切,會怎麼樣?」
筱婭在心中偷偷地想去知道對方的一切。然後筱婭知道了鬼笑著築起了心中的防禦牆,也知道牆正在變高。為了不讓筱婭的意識到達那裡自己的心中,鬼築起了保護牆。
對此,筱婭喃喃道:「啊啊,為了不讓別人看到內心可以這樣做啊。」然後筱婭在自己的內心外圍起了牢籠,讓自己的內心不侵入鬼的那一邊。
這樣一來,鬼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看著筱婭,笑道:「看,就在剛才的一瞬間就可以做到這樣的地步,你果然是與真晝不同次元的天才。你可以完美地控制你內心的壁壘,讓鬼無法入侵。」
筱婭不會相信,絕不會相信。並且將內心的牆壁無限地提高。然而筱婭知道了她的思考沒有傳達到對方那裡,因為他們的意識已經沒有了聯繫。當然,這也有可能是鬼為了讓她大意而演出的。
「我已經斷絕了與你心的聯繫,就這樣你還能保護我嗎?」
四鐮童子微笑起來,「我能保護你,在那個人類無法生存的世界之中。但是你已經不是人了。」
「因為我接受了你?」
「啊啊,雖然要在外面的世界也能使用鐮刀還要經過練習。你可以醒來了。自己保護好自己吧。」
「我醒來的話,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筱婭問道。
四鐮童子移開了視線,向一旁看去。然而那裡還是所見之處,無論天地都是純白色的世界。四鐮童子說過這裡是自己內心之中。從這個雪白的世界醒來之後,外面已經變成什麼樣了呢?
就在這時,四鐮童子回答了,「外面是一片鮮紅。」
「鮮紅?」
「啊啊,如果你不早點醒來的話,你會礙手礙腳的。這樣下去紅蓮會死。」
「……誒。」筱婭喃喃道。
然後她慢慢地睜開了眼,所見的是——
*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誰的慘叫聲傳入耳中,筱婭因為這個聲音甦醒了過來。
就如同四鐮童子所說的,外面的確是一片鮮紅的世界。大量的血雨在隨風飄舞,人的斷肢飛在空中。
「抱歉紅蓮,有一個人往你那邊去了!」
「我這邊可以應付!你去掩護時雨和小百合⋯⋯」
「明白了!」
那是深夜和紅蓮如同怒吼般的聲音。他們兩個與同伴一起,揮舞著「鬼咒」武器,將群起而上穿著「帝之鬼」戰鬥服的敵人們一一殺死。他們渾身浴血,不知道在變成這樣之前,他們究竟殺死了多少人。
「⋯⋯」
筱婭審視著自己的處境。她似乎被紅蓮的同伴扛在肩膀上。那個抗著她的男人一邊拼命地奔跑,一邊右手握煙管狀的東西製造幻術。
「⋯⋯咕嗚嗚嗚嗚、呼嗚嗚嗚嗚、呼嗚嗚嗚嗚、嘖。」男人屏住呼吸,不間斷地吹著煙管,「可惡,已經沒氣了——這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男人所持的煙管看起來也像是「鬼咒」武器呢,不,如果他拿著的不是「鬼咒」武器,根本不可能扛著筱婭還能跑得這樣快。普通的人類不可能做到這樣的動作。紅蓮的同伴和敵人都持有「鬼咒」武器,這是一場裝備有「鬼咒」武器的人類之間的戰爭。
的確在這樣的地方,沒有被鬼附身的普通人類是不可能存活下來的吧。
筱婭看向右邊,一支箭正向他們飛來,那支箭的目標是帶著筱婭跑的男人。男人注意到了飛來的箭,光從這個動作便能看出男人很強。他用右手取下叼在嘴上的煙管,然後用煙管打下了箭。
「可惡啊!」
一支、兩支,緊隨其後第三支箭也飛了過來,還有第四支。見狀,男人叫道:「大家抱歉!我被盯上了!我先把幻術解除了!」
紅蓮說道:「沒問題!保護好自⋯⋯」
紅蓮話音未落,便有七個人向他揮刀砍去。幻術解除的一瞬間,襲向紅蓮的人一下子變多了。紅蓮殺了一個人、兩個人,當他殺死第三個人時,第四、第五個持有強力武器者的攻擊紅蓮無法避開。筱婭知道這一點。
而抗著筱婭的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高呼著「啊啊啊啊啊啊!」地吹起了煙管,施展幻術。而這幻術救了紅蓮。
然而這個舉動卻讓扛著筱婭的男人陷入了瀕死的危機之中。這個男人為了保護紅蓮施展了幻術,卻因此沒能防住向他射來的箭。一支箭射中了男人的肩膀。
「嗚!」男人悶哼一聲時,又一支箭射中了他拿煙管的手。
「可惡!」煙管掉落至地面,而最後一支箭對著男人的頭射來——
就在這時,筱婭呼喚道:「小四。」話音落下,筱婭可以感受到自己手中有力量孕育而生。原本細小得看起來隨時會折斷的棍棒狀物體極速地變大,成為了一把巨大的鐮刀。
見到自己眼前突然出現的鐮刀,男人驚叫道:「嗚哇!」
筱婭揮舞鐮刀斬落了差點殺了男人的箭,然後說道:「請退下。還有,我會擊落所有的箭,所以請張起剛才的幻術。」
男人像是被驚到一般看向筱婭,並將她放下,「你不過是個小鬼,卻能使用『鬼咒』武器?你究竟是什麼人?」
什麼人?剛才被問起這個問題時,筱婭沒能回答,然而現在她可以回答了。
筱婭說道:「我是天才美少女小筱婭。」
男人聞言回答道:「喂,真的假的!那我就是帥哥好青年·五士典人了嗎?請叫我帥哥前輩。」
「不要。」
「⋯⋯誒,為什麼?」
「不要。」
「誒、誒,為什麼?」
和這個名叫五士的男人做出同等的發言,筱婭感到有點羞恥。然而這個名叫五士的男人的舉動自始至終都貫徹著同一信念——為了保護同伴,他可以輕易地捨棄自己的性命。也就是說他有著甚至覺得可以為之捨棄性命的理由,又或者說死亡的理由。
這樣的身姿讓筱婭覺得有點值得尊敬。她將意欲殺死五士的箭用鐮刀全部擊落後,問道:「⋯⋯你就這麼喜歡紅蓮嗎?」
「啊?」
「剛才你捨棄自己的性命,優先去救了紅蓮。」
然而五士無視了筱婭的問題,高興地叫道:「啊,真厲害真厲害,多虧小筱婭替我將箭擊落,我施展幻術輕鬆了不少!」
的確戰況看起來一下子好轉了起來。原本紅蓮和他同伴們的六人隊伍只是勉強與對方打了個勢均力敵,在加上筱婭的鐮刀之後,隊伍的動作開始變得流暢起來。
深夜從側面過來,一邊走,一邊射擊,「啊,小筱婭,醒了呀。早安。」
筱婭看向深夜,當對方走近時,她發現對方簡直就像被當頭澆了一盆血一般,渾身都是血跡。
筱婭回答道:「早上好,哥哥。然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只是向著世界末日徑直跑過去而已。」
「今天是幾號?」
深夜豎起一根手指回答道:「竟~然,在十五分鐘前就已經是聖誕夜了。聖誕夜快樂♪」
聽聞深夜的話,五十叼著用來施展幻術的煙管,一邊說道:「聖誕夜聖誕夜。」
也就是說今天是二十四號,離世界滅亡只剩下一天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筱婭問道:「…………究竟為什麼你們要自相殘殺?」說著筱婭看向敵人的方向,敵人果然也穿著「帝之鬼」的戰鬥服。而紅蓮、深夜他們至少不考慮心情的話,也是屬於「帝之鬼」這一方的。他們絕不屬於「百夜教」那方。
因此,如果明天世界真的會毀滅,現在並不是自相殘殺的時候。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五士聞言,突然擺出了認真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說出了很帥氣的話:「小姑娘,人類就是這種到了最後的最後還要爭鬥的生物。我是不想讓小孩子看到這種互相爭鬥的樣子……」
聽了五士的話,筱婭眯起眼向深夜的方向看去,「他究竟是什麼人?」
「啊哈哈。」深夜笑了起來。
這時紅蓮與他們合流了,「我說你,醒過來了嗎?時
機太棒了,我們輕鬆了不少。五士。」
「哼哼?」
「我們全部人來保護你,你可以把幻術的範圍再擴大一點嗎?」
「嗯?啊~可以啊。小筱婭看著喲,看我超級五士大人的——」
就在這時,一個紅髮女子走近,向著五士的背後一腳踹了下去,「夠了,快給我干!」
「啊痛,等,小美十,因為剛才那一下我的背好像骨折了……」
「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名叫美十的女人吼道。那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她有著一頭如燃燒著一般異樣的赤發,而那頭紅髮被血染得更紅了。
五士說道:「我干我干我干。看著哦,我要給你們看看這符合聖誕夜氛圍的幻術。」說著他大吸了一口氣後,又吸進一口氣。
這時有幾個地方的士兵朝著要發動幻術的五士襲了過來。
「守住五士!我們趁著幻術脫離這裡!」紅蓮叫著,用刀砍殺敵人。美十和紅蓮的兩個侍從也配合著打倒了數人。
五士一下子將吸進的空氣吹進了煙管,頓時煙管噴出了大量的煙霧,充滿了整個空間。
然後從被煙霧吞沒的士兵們那邊響起了喊聲。
「我、我才沒說謊呢!我在去年的聖誕節捨棄童貞了!所以今年的聖誕節才不是一個人呢!」
「……啊啊啊啊啊,可惡。啊啊啊啊啊,可惡。又和一個不怎麼樣的男人幹了。誰讓聖誕節一個人太寂寞了呢?可惡、可惡,我到底是在幹什麼……」
「開,開玩笑吧吧吧吧吧吧!聖誕老人是爸爸,爸爸是聖誕老人什麼的,一定是騙人的!」
這樣的聲音在煙霧所到之處此起彼伏地響起。
紅蓮眯起雙眼,瞥向五士:「你到底讓他們看到了什麼幻覺?」
五士回答道:「沒什麼,不過是在聖誕節前夕刺激了他們有關節日的受創傷回憶……」
與此同時,更多悲鳴傳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為什麼沒叫我來派對?不奇怪嗎?這不很奇怪嗎?」
聽著這些悲鳴,五士道:「……還真是有效啊……」
深夜笑了,「不愧是聖誕夜,紅蓮。」
「嗯?」
「今年我們有同伴一起過聖誕節真好呢。」
紅蓮看向了周圍的同伴,好像一副受夠了的表情說道:「……如果可以活下來的話。」
對此,筱婭看向了地面,所見之處到處倒著屍體。這樣的戰鬥究竟持續了多少時間了?接著筱婭想起,她失去意識的時候應該還是中午,「難道你們一直都在戰鬥?」
這時紅蓮的另一個侍從也聚了過來,她有著一頭長髮,看上去很乖巧,而且「胸」也很大。她告訴筱婭道:「逃走,被找到,再逃走,我們就一直在這樣重複著。」
重複著這樣的舉動究竟有什麼用?紅蓮小隊全員看上去已經身心俱疲。身體的疲勞可以由「鬼咒」來恢復,但這也有極限。「鬼咒」並不能給予人無限的力量。他們不可能不睡,也不可能不進食。如果紅蓮他們真的從中午開始戰鬥了十幾個小時,那麼他們大概已經快不行了。
深夜說道:「我們要開始跑了,脫離這裡。」
然後全員開始跑了起來。
「……」
只有筱婭沒有跟上他們。紅蓮注意到了筱婭,便停下了腳步回過頭。
「為什麼不跟上來?」
然而筱婭回問道:「為什麼我要跟上來?」
「……」
「被襲擊的是我還是你們?」
聞言,紅蓮他們面面相覷後,回答道:「是我們。」
「這樣的話,我如果跟著你們的話,死的可能性才比較高。」
紅蓮看起來開始思考了起來,考慮著什麼才是最善的選擇。
「你的姐姐設計了一切。」
「一直都是這樣的。」
「為了引出真晝,你會被抓住然後拷問——」
「就算這樣做姐姐也不會出來的,『帝之鬼』的人們是最清楚不過了的。」至少筱婭覺得,她的姐姐是為了讓大家這樣覺得而表現的。
「我也習慣了被拷問。所以我想留在這裡,被『帝之鬼』保護起來。反正我也不會被怎麼殘忍地對待吧。因為我是『柊家』的人。比起這個,你們的終點在哪裡?」
「……」
「你們看起來已經疲憊不堪。如果再逃下去的話,我已經可以看見你們的結局。」
他們的結局便是死。而且如果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在今天就會死。他們會死在聖誕夜,不用等到世界滅亡之日。
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還這麼拼命?「你們究竟是為了什麼拼死地與世界為敵?」筱婭問道。
然而就在這時,紅蓮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看起來是有來電了。
大概是姐姐打來的吧。
五士說道:「哦,電話來了嗎?」
紅蓮搖了搖頭,「不,是郵件。」
「說了什麼?」
「可以過來了。」
這句話就好像真晝看得見這邊的情況一般。姐姐一直都是如此,總是仿佛看透了一切般行動著,並用遊刃有餘的笑容示人。
紅蓮用很痛苦的表情看著那封郵件,似乎完全被逼至了絕境。然而,筱婭覺得說不定他不會死了。因為現在一切都在姐姐的掌握之中。她的姐姐是個怪物,可以看透一切。
而且姐姐喜歡著紅蓮,那麼她說不定便不會讓紅蓮死。
然而就算這樣,筱婭還是說道:「與姐姐牽扯過多的話,可會粉身碎骨的喲。」
姐姐的腳步太快,以至於讓跟著她的人感到絕望。
「……不,你的姐姐她……」紅蓮凝視著筱婭,想說些什麼,卻又止住了。紅蓮究竟想說什麼呢?然而筱婭也並沒有想問。反正如果是她那個姐姐所想著的事,沒有人可以明白。
然而只有一點,真正一點點,筱婭想起了剛才在自己心中,鬼說過的話。
「你的器量是真晝不能比擬的。與其讓真晝接受你身體中的鬼,不如讓你接受真晝身體中的鬼才好。就算這樣做,你也可以輕鬆應對,只要你自己不說飼養著鬼沒有人會發現。所以你根本不必警戒我這種鬼說的話。」
然而就算這樣,她的姐姐接受了自己身體中的鬼,為了守護她而接受了鬼。為什麼?是因為他們是家人?是因為真晝是她的姐姐?又或者她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無論如何,如果是這樣的話……
「……」
她的姐姐可能也是受害者。然而筱婭已經沒辦法去詢問了。紅蓮的手機上又有電話打來,他一邊接起電話,一邊跑了起來。向著筱婭也無法想像的某個終點跑去。
而紅蓮的同伴們也跟著紅蓮跑了起來。那是一群奇怪的同伴,似乎毫不介意將生命為紅蓮獻出。
在途中,五士一邊跑著一邊回過頭,大聲說道:「啊!小筱婭,關於剛才的問題!」
筱婭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所以發出了有些愚蠢的感嘆聲:「……誒?」
然而五士繼續道:「我們是為了拯救世界。在聖誕節這天拯救了世界的話,你不覺得很帥嗎?」
筱婭終於知道了五士在回答什麼問題,問題是這樣的——
「你們究竟是為了什麼拼死地與世界為敵?」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為了拯救世界。
「……」
然後筱婭眯起雙眼,凝視著渾身染血飛奔而去的一群人,小小地吸了口氣,吐了出來,然後又吸了一口氣後,小聲呢喃道:「那些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