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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東海道中膝栗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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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廢柴名偵探的出場機會,我已經解決問題了。

「嘛……這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冬燕去的時候總會知道吧。既然如此,一起跟著去或許面對志邊里的時候還能好辦點。

我是接派活的作家,但星花是大賣作家。編輯這種生物雖然比接派活的作家厲害,但遇到大賣作家就弱爆了。接派活的作家是靠大賣作家賺的錢養活的。這就是作家行業的三角關係。

帶著這樣的盤算,我簡略地講了一下黃瓜天國發生的事情。

當然,我是排除了冬燕一流的負面判斷按照不行的事故來進行說明的。要是又讓星花得意起來就麻煩了。

不過。

「…………誒?」

本以為會笑出來的混蛋惡魔的表情凍結了。

「星花?怎麼了?」

「啊,不,沒有……冬燕同學做了這種事,額呵呵的呵呵……」

她遲了一步露出了僵硬地大小姐式笑容,然後走向了放在大廳里的飲水機。

「冬燕同學真是,太喜歡操心了。額呵呵,額呵呵呵……」

嘩啦啦。

星花的手抖的紙杯里的冷水都撒出來了。

看起來她異常狼狽。

「你……」

「那,那個!我有一件必須道歉的事情!」

整隻手都濕了的星花當場正坐,扣頭。

她熟練地在鋪著木板的大廳地上來了一發滑行土下座。難道你家裡有擅長這種謝罪方式的親戚?

「等一下,稍微等一下。給我點時間冷靜一下。」

無視了我的阻止的星花說道,

「——讓那個人變成這副樣子的,應該是我。」

星花發出了垂頭喪氣,充滿了覺悟的聲音。

星花有件事沒有告訴我們。

在剛剛抵達箱根湯本站的時候,星花遇見過志邊里。

「有一個親切的人告訴了我天神老師的所在地。」

我詢問她為什麼知道我在紫陽花橋的理由的時候,她是這麼回答的。

這位「親切的人」就是志邊里。

「在車站和冬燕同學分開之後,我發現志邊里大人在眼前的步道上,然後就和她搭話了。」

星花靜靜地嘀咕道。

「在我說明來旅行的事情經過之後,志邊里大人說天什麼老師的話自己剛剛見到過。」

志邊里這個傢伙,對星花隱瞞了我的筆名這件事是很好,但是這是沒反應出我的本名叫什麼吧……

「於是,你就來了紫陽花橋?」

志邊里在星花之前就看到了我嗎。

我們也不是才認識幾天,作為責編和我搭個話也可以,但為什麼做出這種類似於無視我的舉動呢。

「志邊里大人也請假了吧。我很清楚她沒有必要在休息日陪工作對象。但是,我還是強行拜託她了……」

「拜託?」

「那個,在天神老師不開心離開的時候。我又在同一個步道橋那裡看到志邊里大人站在那裡。」

星花拜託志邊里來找我。

箱根湯本周圍一帶坡度差劇烈。如果不從高處環視效率很差,但是如果不在低處到處尋找又有很多看不見的死角。

「我請求志邊里小姐在我走低處到處尋找的時候去到儘可能高的地方,一旦發現天神老師的話就聯絡我……」

代價是沒有開封的清涼飲料——包廂式電車限定的瓶裝水。

星花也是拼了。

為了能在今天之內解決和我的矛盾。

「這樣一來我也有責任啊……」

「不。對天神老師亂來的人是我。勉強志邊里大人的也是我。我靠她不能拒絕我要她幫忙。」

星花咬著下唇說道。

雖然作風有很多地方很垃圾,有些時候讓人懷疑,但就算是已經爛掉了,星花也姑且是備受期待的新人……甚至於,她可以算是MF文庫J史上留名的大熱作家。

幾乎可以算是新入職員工而且幾乎沒有實績的志邊里不可能違背她的意思。

「估計志邊里小姐因此去了雜樹叢的方向。在我收到夜彌同學發來的找到老師的信息後,我要是立刻聯絡她就好了。」

時間差就此產生——然後,事故發生。

「我要是沒有任性拜託,志邊里大人就不會去到那種站都站不穩的地方吧。說到底,冬燕同學到底有沒有撞到志邊里大人,都還沒法確定吧?」

「嘛,是這樣沒錯。」

「志邊里大人或許是單純的失足落下。就算是這樣,這也不是一場不幸的事故。犯人就在現場,我就是犯人,這些事我是有自覺的。」

「你這算是招供罪行啊……」

「在聽說志邊里小姐沒大事之後,我一下子就放心了。」

星花垂著腦袋,卻還是用意志堅強的眼神抬眼看著我。

「這次的事件,完全是我的責任。」

晚飯我們在一樓的大廳吃了。

破爛不堪的旅店的客人大概只有我們吧。總共四人份。不知道一直處在瞌睡狀態的老婆婆是怎麼知道的,她連我和夜彌的份也準備了。

當然,星花和冬燕各自都訂了雙人房,要說這是理所

當然的也沒錯就是了。

「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這個天婦羅超級美味。生魚片有很多種,砂鍋也有。我們這是找到了個不為人知的好地方吧?」

沒有人回應我。

本來就不會積極參與到多人對話的夜彌姑且不論。

「……——」

「——……」

一臉悲壯的星花和一臉悲愴的冬燕各自跟個死囚一樣沉默著吃著飯。

只能聽見餐具碰撞的聲音的,宛如守靈夜一般的晚飯。

難得的溫泉旅行,這一點都沒有霧氣環繞的抒情感了啊。

「哎呀哎呀……」

在我叉著手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初代責編發來了信息。他為因為突發事件而沒有及時聯絡向我道歉,還有就是希望了解這邊的情況。

「……情況,情況啊。」

這邊也陷入了麻煩啊。沒想到會被捲入學生們坦白自己是罪犯的事情里。要是預想到了的話我就變成真正的犯人了就是了。

「抱歉,我去打個電話。」

我披上夾克站了起來。

沒法在這裡和責編打電話。儘管箱根取材的成果為零。

我離開大廳,橫穿過走廊。

我在走廊邊穿上木屐,來到屋檐下。

中庭滿是雨聲。腳邊就是水霧。伴著顏色,宛如遺世獨立一般。

現在,我有一股宛如在巨大迷宮中迷路的小動物一樣的感覺。我到底是站在哪裡呢?

「不……總之,電話。」

我取出手機後,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轉過身,眼前有個人帶著一副看不透的表情站在走廊的黃色電燈下。

是夜彌。

「天君。在打電話之前能聽夜彌說說話嗎。」

在聽到那毫無起伏的聲音的瞬間,我立刻堵上了耳朵。我不自覺地就是不想聽她要說出的話。

「關於剛才志邊里的事情。」

但是這個有著個人理論的作家是不會考慮這邊的情況的。聽不聽是我的問題,不是夜彌的問題。

夜彌筆直凝視著我。

「——讓那個人變成這副樣子的,應該是夜彌。」

淡淡的,靜謐的聲音。

啊啊,也有你嗎,布魯圖斯。犯人太多了啊……(譯註:這裡用了凱撒大帝遇刺時的梗,六十多人參與了這場謀殺,凱撒奮起反抗,當他看到刺殺者中竟然有馬克斯.布魯圖斯時,凱撒便放棄了抵抗,凱撒最後對著馬克斯.布魯圖斯說:「我的孩子,也有你嗎?」便倒了下去。)

「這次的事情,夜彌和志邊里事先有商量過。」

在來箱根旅行的前一周的磋商里,夜彌把這個當作討論內容提了出來。

關於這次的事情。

可能和我的初代責編——現仙露文庫的編輯一起工作的事情。

「說起來,我說的三年規則你有記得啊。」

「恩。我和志邊里講了之後,她沒有否定這樣的潛規則。」

「嘛,要是大賞得獎者三個月就去了別家就麻煩了啊……」

「所以,夜彌認為箱根的事情不事先做好疏通的話會引發問題。」

得獎出道的人在三年內不得在其他同行那裡工作。

對於作家而言是枷鎖的這項潛規則在出版社一方看來是非常理所應當的。讓不知將來的新人出道這件事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不把花出去的成本回收就虧本了。出版社方面也有這樣的想法。

「這種想法我不是很理解,現在也認為這並不合理。」

「對於無法接受的事情,夜彌也能加以考慮……好棒,非常好。你有好好努力啊,乖孩子乖孩子。」

在我不自覺地撫摸起了夜彌柔軟的金髮後,夜彌面無表情的從右往左一甩。

「天君有時候會散發出噁心大叔氣場,請不要隨便亂碰。」

「你講話有時候真是很尖銳啊……」

「因為不合理。就算對方是天君,夜彌也不喜歡不合理的肉體接觸。」

「……抱歉。」

中學生千差萬別很難把握。對搞不清楚的大叔來說好難,真的。

這先不管。

「夜彌不想和給夜彌發獎的MF文庫J發生衝突。」

夜彌也對初代責編這麼說過。

就算是抱持著異次元理論的傻瓜女孩,也不是不會考慮別人的想法。

主張自己沒有感情的夜彌確實是存在感情的。

相比她也知道志邊里的立場吧。

「當然,夜彌是合理列舉進行說明的,像這樣——」

「第一,夜彌不了解你身為編輯的能力。

第二,夜彌聽取了其他作家對於你的評價。

第三,今後夜彌會開始和仙露文庫的編輯共事。

第四,夜彌和你估計會暫時中斷聯絡。

最後,事情的經過,希望你能不要隱瞞傳達給編輯長。」

「這百分百是絕交宣言吧!?」

「?」

夜彌歪了下腦袋。

「哪裡是了?」,夜彌露著這樣的表情。

第一,你懷疑了責編。第二,你尋求了別人的看法。第三,你宣言要加入其他文庫。第四,你要中斷聯絡。最後,你還要她告訴編輯長。

這不是明確要捨棄掉志邊里的發言嗎。

「為什麼你要說這些話啊……」

「第一,志邊里是不是一名優秀的編輯,作為新人的夜彌當然不了解。第二,關於這件事,夜彌詢問了天君的意見是事實。」

「天君信賴她嗎?」

之前,夜彌確實有這麼問過。在我們呆在MF總部旁邊的讀書咖啡廳,第一次講起三年規則的事情的時候。

「對編輯說閒話,是造成誤解的重大原因。關於對方的事情,親口傳達最好。不對嗎?」

「對是對,但又不對……」

「難以理解。哪裡不對?」

「是我的講法不對吧。」

「第三,雖然仙露文庫的企劃還沒有公開,但是來箱根取材旅行已經是確定的了。第四,夜彌是第一次來箱根。要是手機信號不好的話網絡就有問題。所以可能中斷聯絡。」

「你的講法也夠有問題的。」

「最後,這些內容只進行內部交流作為一名商業人士是不合格的。為了有人中途接手還能繼續交涉,我要求向上級匯報。」

「你這講法徹底有問題的吧。」

「……天君是個在講法上鑽牛角尖的老師。是網上被討厭的類型。夜彌覺得非常不好。」

夜彌嘟著嘴說道。

「怎麼感覺你有點生氣啊?」

我晃動著她的肩膀。這傢伙有時候感情表現非常露骨。

「嗚嗚嗚嗚……夜彌沒有生氣。」

毫無抵抗的被我搖動的夜彌呆呆地搖了搖腦袋。

「大概天君所說是對的吧。我記得呆住了的志邊里的表情。就跟重要的狗屋被燒了的大型犬一樣。」

「這種壓力,我能夠想像……」

「為了避免衝突而講出的話被誤解並非是夜彌的本意。所以夜彌告訴了志邊里取材的日程。」

「……告訴了?」

「夜彌說如果志邊里在意的話也可以過來。詳細的事情就和仙露文庫的人當場講。」

「噢噢……」

MF文庫J文庫的編輯莫名亂入了仙露文庫主辦的取材。這件事本身已經是個問題了吧。

「是嗎,所以志邊里出現在了箱根。」

箱根並非什麼特異點。

每個人只是因為要來而來。

說起來,星花說過——

「志邊里大人說天什麼老師的話自己剛剛見到過。」

——這是,陷入了煩惱中吧。

看到了我和夜彌在一起,推斷自己負責的兩名作家要轉到仙露文庫。

還正好是我的系列被宣告腰斬的時間點上。就算不願意也有理由這麼想的吧。

志邊里一定是陷入了無比的動搖之中。

甚至到了沒工夫和我們打招呼的程度。

「夜彌不了解志邊里的心情。這是作為一個人類的缺陷。」

夜彌如同自虐一般把這件事如同事實一般承認了下來。

「但是,自從那天之後,夜彌和志邊里的聯絡突然中斷。所以夜彌認為,或許是夜彌傷害到了志邊里。」

「這……」

「儘管志邊里到了箱

根,但夜彌認為她很有可能已經魂不守舍沒了力氣。在接近黃瓜天國的時候,這造成了貧血現象發生。雖然夜彌不了解其中的理由,但正因為不理解,夜彌才認為,這是自己的原因。」

「……你真有夠實誠的。」

「在吃晚飯之前,夜彌一直在思考應該怎麼和天君說這件事。」

「啊?在吃晚飯之前?一直在思考?」

「什麼意思。」

「你中途沒有睡過去嗎?」

在星花的房間裡,夜彌的腦袋插在坐墊之間,人發出寢息聲。記得是有這麼回事兒來著?

「夜彌一直清醒著。雖然意識清醒,身體卻一動不能動。靠自己的意識很難睜開眼睛。」

「這種狀態偶爾會出現哦。我也有。一般來說,這是進入睡眠狀態。很明顯,你是打了會兒盹。」

「天君真是失禮。居然侮辱合理的冥想。」

「你的合理只在你的世界裡通用……」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被面無表情的初中生罵了。這是我的錯嗎?是的我錯了。夜彌神大人說出的永遠是正論。

夜彌恍惚地抬頭看向黃色的電燈泡。

「志邊里的精神受到了創傷。夜彌承認這件事。」

接著,夜彌靜靜眨了眨眼。就像是等待著法官敲下木槌那一刻的被告一樣。

「這次的事故,如果有人要為此負責的話——那個人,是夜彌。」(譯:志邊里到底得罪了誰,你們都要欺負她233。)

變成了一場意外的旅行。

我靠在走廊的拉門邊撓著腦袋。

以為是搭乘包廂式電車的彌次先生和喜多先生的放蕩之旅,沒曾想突然話鋒一轉變成了所有登場人物都是嫌疑犯的東方快車謀殺案。這是只有什麼都能寫的十返舍一九,日本最初的職業作家才能做到的事情吧!(譯註:彌次先生和喜多先生,指《真夜中的彌次先生喜多先生》,是2005年上映的喜劇類電影。東方快車殺人案,英國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創作的偵探小說。十返舍一九,日本江戶時代後期作家。)

……作為兼職作家的我不能覺得有趣沉迷其中。

我在身為作家的同時,就算已經腐爛掉了也還是一名補習班老師。

學生們在苦惱的話,我就有必要取出壓在她們心頭的大石。

夜彌回去了的大廳里一點聲音都沒有。嫌疑犯們肯定都等待著對自己降下的判決吧。

「沒辦法了……」

我去掉屏幕上顯現出的初代責編的手機號碼,轉而向志邊里發去信息。

不管三人之中的誰要負責,首先需要進行對證核實。根據對方對事態的認識,情況會大為不同。

很快信息變成了已讀。

志邊里似乎已經起來了。回復來了。

在簡短的發了兩三條信息後,志邊里來電。

「啊,志邊里小姐。你身體如何?」

「啊那個是的……恩我的身體已經恢復了……」

就跟吞了大量的鉛之後發出的聲音一樣。

可能和她的話相反,身體還不怎麼好吧。

「我有點事情想要詢問志邊里小姐,我會儘可能長話短說的。」

「啊啊對不起這邊也有話要和您說。」

「志邊里小姐嗎?什麼事情呢?」

「那那個這個話題天出老師可能會覺得有些沉重不過我認為還是要仔細跟您講一遍關於這次的事件。」

「……這次的事件。不是事故。」

「啊對。」

來了嗎。

睡前,志邊里打算講的話。

「如果,如果其實不是貧血,而是因為某人——」

她毫無疑問認定有人要承擔責任。

我咽了口唾沫。

現在,就將決定星花,冬燕和夜彌三個女孩的命運。

「真的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去自殺。」

志邊里痛苦地嘆了口氣後說道。

「……啊?」

自殺?

「啊呢個不是那個意思是精神意義上的那個該說是作為一名編輯的自殺嗎這次的事件責任完全在於志邊里這個人。」

「等,請等一下。我完全不理解你的意思。」

我打斷宛如陷入泥漿里一般的志邊里,盯住手機。

黃瓜天國跌落事件,為什麼會變成作為編輯的自殺呢?

太奇怪了。

說到底,「這次的事件」的對象是不是有問題。

「志邊里小姐。你在說什麼呢?」

「啊那個是關於這次——八谷屋老師和天出老師對我這樣的編輯如此厚意的事情。」

我失語了。

而志邊里,講出了我初代責編的名字。

「在和八谷屋老師商談之後我立刻和他交換了意見——隨後注意到了自己所不足的部分。」

志邊里再次深深嘆氣。我感覺像是看到了手機那頭把身子縮成一團的哈士奇。

是嗎。

志邊里直接和初代責編聊過了啊。

這想必——一定是被說的體無完膚了吧。

因為,我也。

被他說的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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