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解決篇(2/2)
我輕聲嘀咕了一句。
◇
由合理的直線構成的國立西洋美術館內主要分成常設展區和特別展區。
正在位於前庭地下的企劃展示室舉辦的,是法國的偉大藝術家,保羅·高更的畫展。作為他一百七十周年誕辰的紀念,美術館方面對此相當投入。
從世界各地的美術館借來的名畫匯聚一堂,在館內排成一條長蛇,與從合理星球來此遊山玩水的宇宙船交相輝映。
自然,到處都有說話的聲音——但是
有唯一一個角落,宛如迫降在了墓地的宇宙船一樣鴉雀無聲。
這是我們TAX五年級阿爾法班的集團。
今天最後的課程,藝術鑑賞會。
「『畫向日葵的梵谷』這幅作品是兩位藝術巨匠在法國南部
共同生活時所作……」
導覽小姐疑惑地看了眼我們。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光是安靜也就算了。他們之間還散發著一股險惡的氣氛。
插在小五學生會合地的我們也被清楚感受到了這股冷淡的氣氛。甚至可以匹敵星花和冬燕之間的世紀戰爭。
雖然是成功讓她們離開了——
「儘管是自願報名,人數真少呢。」
比起事先統計的人數還要少。比起成績好的人,成績差的缺的尤其嚴重。
「——還不到備考年級的孩子們還沒有認識到命題作文的重要性吧。出席的學生希望得到深入的指導。」
我的旁邊,合理男正露著淡淡的微笑。
「還有,請看,多棒的上課態度。」
他用絲毫感受不到醜惡碎片的澄澈聲音說道。
「…………」
「…………」
他手指的前方是一陣令人作嘔的沉默氣氛。明顯拉開了距離的涼和雄太。完全不講話的楓和堇,還有,
「增加了增加了,無限增加了,唔誒嘿嘿嘿……」
「……我吸我吸我吸,大家都是笨蛋……!」
人在最末尾,各自對著一頭的凜和英璃。凜,比H鉛筆更深的黑鉛筆味道好嗎……
在集合過程中,合理男也用某種名目再分配過貼紙吧。因為關係好的學生間出現了裂痕,他們完全沒有要說悄悄話。
「小孩子是愚昧的。只不過是用貼紙擺弄一下,如今誰都沒有和大人斗的力氣了。調布校區的學生管理成果現在就匯集於此。」
合理男的通透眼睛上均等地映出了美術館牆壁上的名畫。
「那個……梵谷和高更兩人友好地相互切磋,他們的工作室在短短九周的時間裡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導覽小姐的聲音空蕩蕩的迴響著。學生們要根據她的解說在之後寫作文。為此,我們這些講師已經實現了解好了在館內會進行講解的「故事」。
兩位細膩藝術家在阿爾勒的共同生活隨著梵谷割掉自己的耳朵而以悲慘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高更畫這幅油畫時可能已經預感到了和友人的分別這件事。
本來人物周圍應該有寬闊的空間,但在帆布面上卻被壓縮到陰鬱的程度。向日葵的嬌艷感完全被破壞了,某種友情破裂的痕跡描繪其上。
「我是不懂藝術,天神老師。美妙的畫作背後蘊藏著被需求的美妙課程。把被需求的東西以被需求的樣子提供出去正是我們的工作。在美術館裡沒有比這些人還要守秩序的小學生了。」
慢慢走著的合理男露出了異常滿意的微笑。
他所懷有的理想的一切正出現在那裡。
——但是
「以學生管理這個由頭,把別人的人際關係搞得一團亂,唯獨自己構築起了新的緣分,這樣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我看著合理男的側臉說道。
「……你在說什麼?」
「你不是一直都在後門那邊等麼。期待著對方的到來不是嗎。」
「我不懂你的意思。請你簡要合理的說明。」
「我真的可以說出來嗎?會給學生們聽到哦。」
「讓我重複第二遍相同的話的行為極度不合理。天神老師,你到底要說什麼呢。」
合理男停下腳步看向我。
我也停下腳步,學生們的隊列和我們拉開了一些距離。
確認了這件事之後,我慢慢開口道。
「講師辦公室的情書,是你寫的吧?」
◇
「……我還想你在懷疑些什麼呢,天神老師。」
合理男深深嘆了口氣。他的眉間深深皺出了皺紋。這傢伙表露出感情是很罕見的。
「請稍稍合理地考慮一下。我沒有任何動機給道源寺老師寫信。我應該說過不想被卷進麻煩事裡。」
「是啊,你確實說過。我記得很清楚。」
「你在開玩笑嗎?這八成是他自導自演自我滿足,你到底要在上面花多少——」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會知道情書的事情?」
合理男的細眉微微一顫。
「……為什麼,是什麼意思。」
「情書被發現——準確的說應該叫被發掘出來吧。總之在找到情書的那天,你因為公休沒有參加會議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
「紀伊國室長嚴令禁止在場的人把這件事說出去。道源寺和我們這些人都避免在校區里講這件事。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人的嘴可不牢。正因為是秘密,事情才會傳開吧。」
「具體來說,你是聽誰講的?」
「我忘了。就是路過的時候碰巧聽到旁邊有人講。」
「路過的時候碰巧聽到有人講,你就清楚知道上面有honey這種詞了呢。」
「這……」
合理男有些語塞。
那是我逼問他貼紙再分配製度的時候的事情。是因為對道源寺的焦躁吧,他的嘴裡當時確實是說出了書信的內容。
「不,請等一下——抱歉,看來是我記錯了。」
「恩?」
「我並不是只聽到閒聊。在那之後,我還看到了放在道源寺老師桌上的書信實物。」
考慮之後,合理男毫不猶豫地改變了證詞。
「於是我因為擔心同事間惡作劇這種愚蠢行為就把信沒收了。這樣一來,我清楚書信內容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這種事有可能記錯嗎……」
「對我來說不過是些細枝末節的消失。合理上講,忘掉也很正常。」
合理男從容地聳了聳肩。
在被逼到要含糊其詞的時候果斷換證詞,真是難對付。讓人很想夸一夸呢。
「嘛,反正這也是條死胡同。」
「……你說什麼?」
「如果你覺得這是惡作劇,那你沒有理由不對道源寺說就私自處理。既然存在多次重複發生的可能,進行當面警告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這是出於同事關係考慮。」
「喂喂喂,會擔心這個一點都不像你。這種啊,不叫『沒收』,而叫『回收』。」
「……國語這個學科還真是喜歡糾結在詞彙上。」
「為什麼要回收書信呢。因為送錯給了不對的人。你是希望和道源寺之外的某人單獨見面。」
「你的理論存在破綻。這才不符合我的作風吧。直接把當事人叫出來不就好了。」
「很不巧,你做不到。對方會不會來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測試。你在書信上寫了見面場所,每天晚上在校區後門等待。帶著對看了信的那個人究竟會不會來的不安和期待。」
「妄想到了這個地步真是厲害。要是這齣不合理劇能上舞台或許人能當明星呢。」
合理男嗤笑道。
「我不知道你是在哪裡看到,或是聽誰說的,我站在後門,是想要抓住送信人。我的行動沒有任何錯誤。因此,你的話完全沒有道理。」
合理的牆壁又高又厚,一點都沒有要倒的感覺。
同時,不知為何——這邊也開始笑了起來。
等注意到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其實對合理男的紙上談兵挺開心的。
臨時名偵探對犯人的偽裝。只依靠話語為武器追逼對手,反擊,迫近,躲避。
簡直,就像名偵探的推理秀一般。和小孩子的遊戲很像。
肚子裡的鉛水感覺變少了。
是因為中了她們倆的毒麼。
還是,我想中她們倆的毒呢。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不得不承認。明明我是個大人卻在做著小孩子的事情。
不自覺地,我好像看到了星花和冬燕的身影。之前明明都道別過了的。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的。
附近的牆壁上,掛著畫著神像和數名女性的油畫。
這是名為「神之日」的高更在大溪地多年積累所成的作品。在為奇幻的色彩表現匯集的人流中,我仿佛看到了混蛋惡魔的尾巴和廢柴天使的羽毛。
「天神老師,你有聽我說話嗎!」
「全部都是你的錯呢——瀨世川整。」
她們擺出一副名偵探的嘴臉再次登場。
不見人影的小孩子的意志可以由大人繼承,但是她們實際出現了的話可就……
◇
「看來你有兩人優秀的助手呢,天神偵探君。那麼失禮了。」
合理男冷冷一瞥,然後急忙邁開步子離開了。被亂入者徹底破壞了,太煩了。
任誰都
會如此的。我也不例外。
「你們兩個,我不是說了課程時間結束了嗎?」
我用銳利的眼神看著他們。隨後,兩人用力搖頭。
「不是的,請聽我說天神老師!」
「這,這是有深刻的緣由在的……」
星花用力揮著手,冬燕握住拳頭。
與此同時,兩人伸出食指互相指著對方。
「我是個成熟的人所以是打算老老實實回去的!但是,冬燕同學依依不捨的跟在老師的背後,所以我打算忠告她一下!」
「我是打算在休息室等桃夏自由活動的。只是,我發現這個人像個小孩子一樣順著導覽員的路線走,我是打算把她帶回來沒辦法才回來的。」
「冬燕同學騙人!犯人就是她!」
「你才是不要再胡說八道了。犯人除了筒隱星花別無其他。」
「抵抗是沒有用的。天神老師已經全部看穿了!」
「你真是天真。這次的事情是不可能騙過他的。」
吵吵鬧鬧推卸責任的廢柴笨蛋初中女生二人組。到底誰說的話是真的呢。新推理開始咯!
「……是嗎是嗎,是這樣呢,我基本上明白了。」
我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謎題沒有全部解開,不過你們兩個斬立決。
「喵做什麼喵做什麼!?」
「咿呀——!?胸部,碰到了……」
我用兩隻手夾住犯人想要找個能扣籃的垃圾桶,不過不能給美術館添麻煩。
我用手機發信息的同時急忙追上合理男。
沿路走到放核心作品的四方形小房間的時候我終於追上了合理男。
前方有兩個小孩。
是涼和堇。
他們和導覽小姐帶領的冷臉軍團拉開了一段距離,像兩隻雛鳥一樣靠在一起,一起抬頭看著一幅大畫作。
「…………」
「…………」
涼悄悄朝堇伸出手,不過完全沒有碰上,在空中晃來晃去的。堇似乎是擔心手汗,伸手在百褶裙上蹭來蹭去的。
就這樣,兩人的手肘輕輕地碰了一下,結果兩個人都驚地一跳。
「啊,對不起……」
「一點沒事嗚嗚,唔,嗚嗚……」
兩邊都說不出話來了。在他們躲著對方的視線的時候,雙方的臉頰同時泛紅,還冒出汗水。
太青澀了。或許這就是滿腦子只有運動的小五學生盡全力的約會了。
似乎是要徹底摧毀這一切吧,
「——紺屋,還有富士見。我要進行貼紙再分配。」
合理男從他們的背後出聲。
「唔呀!?」
「不,不是的!」
兩人又同時驚地一跳。
合理男冷冷地盯著他們,扳起手指說道。
「離開隊列。每人減兩張貼紙。沒有聽導覽的說明。每人減四張貼紙。下一次上課的時候交出來。」
通過貼紙管理學生說的就是這個啊。
通過不斷積累可以目測的減少量,逐步削減孩子的反抗意志。
「不要啊不要啊,明年的份都沒有了……」
涼輕輕支撐住露出世界末日了一般的表情低下頭的堇。
看到這個,合理男皺起眉頭。
「和同班同學關係不必要的好。每人減十張貼紙。」
「啊啊啊啊,已經一輩子都賺不回來了破產了啊!」
堇完全就要倒下去了的樣子。
少年把堇拉到自己這邊靠好,緊緊盯著合理男。
「……堇,堇……」
「怎麼了?」
「堇對我來說,才不是不必要的!」
涼緊緊握住堇的手,滿臉通紅地咬著嘴唇。就算這樣,涼也沒有要讓堇離開自己的樣子。噢噢噢,很男人啊。薄命的戀愛少年喲。
「……不管怎麼管理,也還是存在別人無法支配的感情呢。」
我走近涼,隨後摸了摸他的腦袋。
「老師!?」
我朝慌張的涼和堇笑了笑,隨後朝合理男回過頭。
「瀨世川老師,夠了。說到底你們是一類人,別管那麼嚴了。」
「……大人是引導小孩子的存在。貶低自己,你是不是太小看補習班老師這行了。」
「但是你做著和涼還有堇一樣的事情吧。」
說著,我看向呆在後頭的名偵探。
「在這個時代還能想到已經老到發霉的情書這種套路是需要某種契機的。書信文化是府中校區傳過來的。」
對吧,冬燕,你的推理起了很大作用。我完全沒招的事情你搞定了。
「其他在調布校區工作的老師並不知道這件事。但是,我們有一個從府中校區調過來的老師對吧?」
「……你又要開始講一些個人觀點了嗎。維基百科的話可是可是要仔細標明觀點出處的。」
「我是有根據的。沒有情書會不寫明寄信人。」
「想要傳遞自己的感情,肯定要留下自己的痕跡!」
就是這樣。
對吧,星花。你在這方面確實是專家。說不定總有一天,她會變成戀愛小說方面的專家。
「一開始寫的很清楚哦。『來自sesese』。瀨世川,和你的名字非常接近呢。」
「胡扯也要有個限度。這些無意義的話你再怎麼——」
沉下臉來的合理男忽然瞪圓了眼。
他沒有看我,沒有看星花和冬燕。他看的是更後面。
「沒錯,這事兒已經將死了。接下來只要問收信人本人就可以了。」
我發了信息把在美術館裡帶著其它班級的她叫了過來。暑假之後,雖非本意我們還是保持著聯繫。
我和合理男一起看向最後的當事人。
出現在那裡的,是帶著自豪的高禮帽的人。
「想著——天字終於扣響了魔女之館的門扉,兩位臉色都變了——到底在談什麼——?」
日向正茫然地站在那裡。
◇
暑假前的月考。批完考卷後。告訴我們發生了大規模作弊事件的是日向。
「——這是,在府中校區發生的事情——」
在居酒屋的奮起大會上,日向告訴我們的。我和道源寺當時還對事情一無所知。
她是從哪裡知道的呢。
只可能是從在發生事件的府中校區工作的人那裡知道的了。
從同屬一個研究會,誇口說是自己的朋友的合理男那裡。
「日向老師,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呼——隨便問,天字——」
「你平時忙於樂隊活動。大學你上了幾年。」
「呵呵——本人已是遠離塵世——西止嘔接的記憶已經全部在月的另一頭——」
「上滿了八年吧。」
「——你知道幹嘛還來問我啊!」
被很多單位刷掉了的日向被同屆的人丟下,和後輩聯繫上,不知不覺間被年下的合理男尊為老師。
那時構築起來的關係在兩人成為社會人之後依然繼續。
而合理男希望能和日向變得更為親密。
但是不懂怎麼邀人的合理男選擇了依靠那種蠢蠢的書信。
日向的桌子上全都是個人物品。
合理男寫的信很快就被埋在了下面,隨著雪崩最後在道源寺的桌上被發現。
再加上毫無關係的作弊事件發生,所有人都把信這件事給忘記了。
焦躁的合理男從道源寺那裡默默回收了書信,重新放在了日向的桌子上。
然而因為滑到隔壁桌子那邊,日向完全沒有注意到。
又氣又急的合理男今天。
以在美術館踩點這個藉口,把日向叫了出來。
為了一嘗約會的滋味。
「這就是這次發生的事情的答案。」
我在所有相關人員面前聳了聳肩。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的話毫無合理依據。」
合理男頑固否認。
估計直到世界末日,他的合理會一直拯救他的吧。就算聲音里多少有那麼點顫抖。
陷入膠著狀態的我們看著高更的畫作。
「——同右——」
隨後打破著短暫的沉默的,是日向。
「天字——你似乎是在和幻想獨角獸嬉戲呢——」
不過,她對合理男表示了贊同。
「稍微帶著常識想一想——」
穿著腰帶式大衣戴著高禮帽的自
承魔女說常識,從常識角度考慮情況相當不妙啊。
「瀨世川老師寫這種搞笑情書——?這種事怎麼可能——」
我想起了那個時候,在最初在講師辦公室發現情書的時候。
女性們哇哇大叫的那副樣子。
這正是拒絕的意思。
因為同伴們的取笑,大家都和情書保持了距離。
就算是日向,也本能地拒絕著自己就是收信人這個事實吧。
「你的推測——如同腐敗千年的龍——是比死人復生更令人生厭的褻瀆——你就相信他一下吧——」
這東西光是想想就覺得噁心。日向是這個意思。
「今天這件事——因為其他全職老師沒有出現,我們便先兩人一起轉了轉美術館——工作之外的事情——我們提都沒提——」
我根本沒把他當作戀愛對象。日向是這個意思。
「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瀨世川君和我是超越『性』的關係——我向天地神明發誓,你說的那種邪惡想法——根本不可能存在——」
我從沒把他當作男人看待過。日向是這個意思。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日向帶著純粹的善意強力主張友人的無辜。
估計她沒看到吧。
「——……」
合理男那張蒼白到病態的臉。
側面證實著那份秘密感情的絕望神色。
日向永遠不會注意到這件事。
對她來說,他不在那個範疇裡面。
對他,就如同親切地對待長輩。對他,就如同看到花草莞爾一笑。對他,就如同疼惜無機物。
就算天地翻轉,自己都不可能和那個結合。
「天字,我的魂友——偶爾你也會在討伐龍的過程中失敗呢——呵呵,這次是你失敗了——肯定會成為很好的經驗吧?」
日向戳了戳我的肩膀之後。
「——瀨世川老師,你也說一說——告訴他『這不可能』。」
日向沖合理男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那可不是什麼合理謎題,是注入了自己的感情,注入了從未有的熱情寫出的情書。
是第一次沉溺到了讓人喪失理性程度的感情中寫下的情書。
結果,全部只起了反效果。
現實是殘酷的。
夢想不會實現。感情不會傳到。伸出的手沒有夠到。
這毫無掩飾的感情,對日向來說只是噁心。
「——就,就如她所說,天神老師。你的推論是錯的……看來我這邊,才,才是對的啊——」
合理男冰冷地笑了。
他正咬著牙。眼鏡滑了下來。儘管如此,他還是設法保持了些許的矜持。
可憐人啊。
日向開心地回到了自己所負責的班級之後。
「真相,只有一個,嗎。」
弱氣地講出了這局名偵探的決勝台詞的是星花。
「……不過,我並沒有注意到這樣的事……」
「天空,好漂亮……」
旁邊,冬燕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對於眼前發生的虐殺慘劇,兩人一副這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了一般手拉著手,渾身顫抖著。
你們受驚過度了吧。難道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嗎。
美術館裡面響著各種對高更描繪的異國生死觀感嘆的聲音。沒有任何一人對眼前死去的男性發出任何感嘆。
——不。
「瀨世川老師,那個,那個……請打起精神來。」
只有一個人。
「……你一個小孩子說什麼啊?用打起精神這種沒法定量測算的指標來測算別人,完全不合理。」
「恩,恩。」
涼沖聳了聳肩的合理男多次點頭。
「很難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不過,我也被富士見……被堇,甩過一次。」
涼似乎是在全力組織著語言。
「然後我努力,再努力,再再努力。我不是自滿。那個,所以我想說的事情是……」
他抓了抓臉,最後歪著頭說道。
「總之,不論什麼時候,我們只能繼續努力啊。」
隨後,涼困擾似的笑了。
他的話從合理的角度上講完全沒有評價意義。
這是只屬於戀愛中的人的,愚蠢的,醜陋的,比什麼都要單純的話語。
「…………」
長長的沉默之後。
合理男對涼搖了搖頭。
「你打算在這裡呆到什麼時候,回去導覽小姐那邊。鑑賞會很快就要結束了。之後是命題作文的題目。大人和小孩子不一樣是很忙的。我沒時間陪著你。」
一直是散發著冰冷光芒的合理男的眼鏡下。
——謝謝。抱歉。
似乎他的嘴唇有這麼動了動。不過我並沒有聽清楚。
有權利聽到他說了什麼的,只有戀愛中的少年。
「沒關係的。我知道的——大人和小孩子,都是一丘什麼的!」(譯註:這裡指一丘之貉。不過中文上一丘之貉是貶義詞,涼在這裡並沒有這個意思。)
涼微微笑了笑。
◇
離開企劃展示室的最後一間小房間前,我回頭看了看館內。
是從那裡吹出來的呢。寒冷的秋風從旁掃過。
說起秋天會想到什麼?
毫無疑問。戀愛的季節。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某人戀上了某人。
涼和堇。星花和冬燕。還有——瀨世川。
從合理星球降臨的合理男。
你也有著靠合理二字無法測量的感情啊。
我不是很了解他。想見到某人的感情,想牽起某人的手的感情,想呆在某人身邊的感情。如今已經。
每次見到星花和冬燕的時候,心底的那被一股鉛水一樣又重又苦的東西壓著的感覺的正體,事到如今我似乎是知道了。
兩個人煥發著光彩。
過於閃亮,讓人炫目。
因為,散發著光輝的感情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真正意義上沒有懷抱有人心的。
真正意義上從別的星球降臨的。
那麼,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在整個路線上最後展示出來的一幅畫。高更最棒的傑作。
「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
我一個人看著這副謎樣油畫。
我要向何處去呢。
我想要,落在哪顆星球上呢——在思考著這件事的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