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七章 局外人(2/2)
「好了,那去凜的房間吧。」
我們去了別的房間。
離開的時候我們關上了客廳的門,還嚴密地用家具擋住施加封印。
接下來是沒有觀眾的比賽。請大家通過聲音來欣賞。
「你應該為這次的鬧劇負起責任土下座道歉!」
「為什麼要我土下座。說起來還不是你牛逼轟轟的錯!」
「牛逼轟轟的是你吧!每次講話都懟我!」
「@#¥%*!」「@#¥%*!」(混沌聖歌:原文為擬聲詞,大家就當作口吐芬芳吧。)
爭執只會發生在同等位置的人之間。你們這是要吵一輩子了啊。
◇
逃離局外人的戰爭,走進凜的房間的瞬間。
「…………小凜,對不起……」
楓一動不動停在了原地。
她渾身脫離,原地倒了下去。
立刻伸出手抱住她的並非是我。
「小楓,不要在意,對不起哦。」
和楓同齡的凜用盡全力接住了比自己還要大一圈的楓。
「凜的腦筋不是很好。凜不知道小楓很難受。要是,多和小楓聊一聊就好了……對吧?」
像是在懺悔自己的罪孽一樣,凜用自己的嬌小手掌溫暖著楓的手心手背。
凜的腦筋沒有不好。稻荷凜是一個比她自己想像中聰明得多的女孩。
這件事,我們有切身地體會。
「嗚嗚……嗚嗚……!」
楓肯定是要這麼說,但她完全講不出話來了。她依偎在凜的懷裡嗚咽著。
「真希望小楓能和凜說呢。」
用指尖梳理著楓的長髮的凜湊向了楓的腦袋。
「大人的事情,凜不懂。但凜,想要了解小楓。」
「……我……哇……咕……!」
「嗯,嗯……大概吧,就是這樣吧……」
凜側耳傾聽,平靜地回應著我聽不清的聲音。
接著,她說道。
「凜呢,覺得考試並沒有錯。雖然會被比較,會有很多討厭的事情。」
天使般的凜用人類的力氣用力抱住楓的同時——
「它決定了我們的未來,決定了我們的不同。」
堅定地如此說道。
我重新想到。
雖然孩子是脆弱又懦弱的存在。
但她們並非是需要時刻去守護的存在。
「希望明年,我們能上同一個學校。」
「…………但是……」
「現在,凜的成績,還有點不夠。但是,凜會盡全力去努力考上的。」
凜看了我一眼後露出了微笑。
是啊。我覺得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你一定是能做到的。
「所以,小楓。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唔……」(混沌聖歌:翻譯自己翻的時候先哭了。)
凜溫柔地環住了沒能立刻做出回答的楓。
「然後我們——一起生活吧?」
她們要考的三葉中學。
是如今這個時代很少見的,擁有宿舍的學校。
那是有意者可以入住的,乾淨整潔美麗的宿舍。那是以獨立自主為座右銘的,能夠防止壞心大人們介入的,孩子們的聖域。
「正因為小楓是小楓,凜才會喜歡。」
「……小凜……!」
像一對戀人似地也抱住了凜的後背的楓發出了不成聲的聲音。
她到底是在嚎啕痛哭,還是又哭又笑呢,我並不知道。
但她的表情——
或許,是大人們,絕不會有資格看到的東西吧。
從窗外射入的陽光,把兩人包裹在了充滿慈愛的和煦氣氛中。
◇
凜和楓需要一段屬於孩子自己的時間。
我把兩人留在了房間裡,為防兩人衝破封印而進一步進行了加固之後,我來到了外頭。
然而。
腰上繫著繩索的星花出現在了入口處。廢物混蛋惡魔的穩定發揮今天依然讓人頭痛。
「天神老師,請允許可愛的我先行一步……」
「那個,請你不要這麼做。」
「沒辦法的。現在只有通過無保護蹦極讓房價下跌把無意義的公寓樓金字塔格差直接拔除一個辦法了!我會負起責任的,請拍攝到最後!」
連舉著手機的冬燕都從頭到腳裹滿了繩索,變成了連赤鬼都會被嚇哭的變態怪人了。
「有白痴,這裡有白痴……」
無保護蹦極結果還準備了繩索,你這不是完全想要活下去的嘛。
被無奈的我告知了事情已經解決之後,全身脫力的星花順勢土下座。
「解決煩惱的小星花總店過了今天該停業了……這次沒能幫上忙非常抱歉……」
「不,嘛,你的這份心意我已經感受到了……」
我不想看到土下座了求你放了我吧。
我往旁邊一看,只見冬燕依然拿手機對著星花。她把土下座部分從頭到尾錄了下來,帶著和善的微笑。
「這個女人,真的是個什麼都不考慮的渣滓呢。」
「哦?」
「如果對象不是星花估計我早就膩了吧。」
冬燕用輕鬆的口氣說出的這番話。
聽起來像是,徹底斬斷了什麼一般。
「嘛,世上的所有人作為生物等級都在我之上,我是不會弄錯的啦。」
……不對,這種感覺微妙的有點危險來著……
「總之,用匿名帳戶發一大堆罵星花的話吧。」
「等一下小冬燕,喂!請不要這麼做!」
「把
土下座動畫也上傳了吧。」
「不要!小冬燕真是的!……信不信我殺了你哦!?」
貓狗組合又開始大鬧起來。
雖然不能說是完全恢復了原樣。但是這兩個人……怎麼說呢,她們的這份絕算不上友誼的什麼東西復活了這件事一定是值得欣慰的吧。
人生中大部分的問題都是很無聊的。因為對於本人來說無聊這件事是一種煩惱,所以對一籌莫展的事情有進有退,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跨越了過去或是做過頭的情況是很多的。
就這樣,冬燕和星花物理上扭在了一起的時候,被作為關係修復的一環投稿的,今天這一連串事件的視頻最終被剪成只剩下了開頭部分星花毆打小學生的內容,
在惡意的標題黨和捏造出來的受害人舉報的推動下擴散了開來。
第二天。網上爆發了對星花的抨擊。
◇
世界上時刻發生著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不管發了多少罵星花的內容都沒有受到關注的那個帳號居然因為出於惡作劇目的而在星花本人面前投稿的一段視頻而喚起了世人的俠義心腸。
話說回來,雖然網絡行為講座沒能上到最後一課——這些事關係到網絡「惡意」。
為什麼不能在SNS上瞎寫這件事,淚目的小冬燕似乎是終於切身體會到了。
「我我,我我我,我沒有,那種打算……」
根據之後聽桃夏所言,冬燕發動手機電腦平板孜孜不倦的回覆這是惡搞視頻還在匿名揭示板上發帖,拼命在暗中行動。
但是,真相往往是無力的。
最後。
「這是星花本人吧?」「我懂什麼是星花做派了~」「小花花你吵死了快滾快滾」,受到這些言辭煽動忍受不了屈辱的小冬燕憤懣不已。
最後,屈服於這些網絡惡意的她,平靜地睡去了。
◇
第二周。一輪明月掛在空中。
我再次前往了星花的辦公場所。
我和之前一樣來到了這棟古舊龐大的屋子的大廳里。
這是一個雲層厚重,月影朦朧的夜晚。完全沒有狗叫的聲音。之前在院子裡發著吵鬧叫聲的蟲子們這會兒也安靜地讓人覺得可怕。寬闊的大廳四周被孤寂的黑暗所籠罩。
換個地點換波人之後,氣氛竟然會發生那麼大的變化,事到如今我才驚覺此事。
「那麼,今天到底有什麼事呢。」
星花走在廊檐上,所以我也坐到了她的身邊。
「不……嘛,我在想,要不要緊。」
「SNS的那件事?」
「嗯,哦。」
因為星花的聲音意外的開朗,我困惑地點了點頭。
在網上被人瘋狂diss在如今這個時代必然影響到現實。
在SNS上飛揚跋扈,雜七雜八的正義鍵盤俠們也知道這件事。因為他們準確有堅定的抗議活動,星花寫的小說新刊延期發售。紀念寫真集發售的握手會也中止了。
最終來看,星花的官方帳號宣布停用以承擔責任。
「說明我的不良少女表演質量非常高哦。小星花將來或許可以成為原作者,女演員兼製作人呢!」
「你的夢想有夠大啊……」
當然,事情不會是這樣的。
或許有些人是單純相信著星花的。
至於帶著惡意的再創作視頻被自稱受害人的愉快犯投稿這方面,大部分人應該都明白那是惡質視頻。(混沌聖歌:愉快犯,犯罪行為的本身不是他們的目的,而是通過犯罪所引發人們或社會的騷亂、恐慌,然後於暗中觀察這些反應並樂在其中的人。)
但是,還有一群人明顯帶著對星花的惡意扭曲事實。
星花的華麗宣傳手段明顯在一部分人里被厭煩了。
槍打出頭鳥。
這是端麗的日本文化所擁有的傳統藝能。
「天神老師,為什麼這副表情呢。」
星花露出了詫異的笑容。
她一臉從容的搖了搖食指。
「看來你是誤會了呢。這場騷動,還處在我們的宣傳戰略的範圍內。」
「……什麼意思?」
「只要沒有弄錯相應的材料,被人在網上狂懟這件事等同於是提高知名度。特別是這次這樣我沒有任何不是的情況下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大良機。」
星花像擺弄指揮棒一樣轉了轉食指隨後轉向我。
作為最後一次網絡行為講座的特聘老師,她似乎是準備為唯一一名聽眾授課。
「不久之前,某個綜藝明星和某個歌手的不倫戀震驚了社會對吧?」(混沌聖歌:應該是指2016年日本混血女星Becky和「極品下流少女」樂隊組合的主唱川谷繪音的不倫戀事件。)
「啊啊……極品下流不倫事件嗎。」
「沒錯沒錯。那場騷動里綜藝明星雖然涼了,但是歌手緊接著還開了演唱會。他的活動機會沒有受到影響,甚至於有人認為他的粉絲圈還擴大了。」(混沌聖歌:我是真的無法理解日本人的這方面態度。)
嘛,確實。
就是不怎麼關心娛樂圈的我都因為那件事第一次認真聽了他的歌曲。
「作家也是一樣的。只要不是剽竊,犯罪這種嚴肅的事情,在網上被人罵反而會像是誘蛾燈那樣。我是最美的美少女,所以熱度上來反而會增加粉絲。」
真正重要的,在於對核心粉絲群的心理建設——星花如此說道。
買我們的書的只是這個廣大世界中的一部分人。反過來說,不管事情鬧得多風風雨雨,只要能抓住目標讀者對銷量就不會有影響。
「……但是,已經對這部分人產生影響了吧。」
「影響?」
「關閉帳戶,中止活動……」
「只是暫時關閉而已。因為讓我的名字為人所知這個目標已經基本達成了。等動畫放映的時候會重新滿血復活,救濟眾人的。」
「不要說得像耶穌一樣啊。」
「謠言止於七十五天。到那個時候熱度已經基本降下來了吧,而且粉絲也會很開心的。看來得到一千億太陽系粉絲是勢在必行了呢!」
「不要連地球外的生命也算進來。」
「還有,中止握手會是謠言,本來已經預想到了門票被爆炒引發的混亂,所以通過徹底中止活動來進行調整。」
星花操作手機,把屏幕轉向我。
上面顯示的是採用了實名認證SNS的線上沙龍的主頁面。
「由於計劃發生了變動,各位參加者會被邀請參與限定人數的特別沙龍作為補償。今後預定會在這裡發布我的照片。」
「……這想法真是可怕。」
「我的責編久堂先生是戰略家。他說過『差不多是時候結束靠臉和名字賣書的階段了』。是到了培養核心粉絲的階段了呢。」
「培養呢……」
「沒錯,培養。鍛鍊好他們,把他們當作特權階級對待,賦予他們我是最頂級的選民思想,讓他們成為不管我怎麼被懟都會防抗的聖戰士!」
星花用力舉起拳頭。你是新興宗教的教宗嘛。
「這次不管是什麼樣的惡意,憑藉我率領的十字軍都會徹底粉碎異教徒們的!給愚蠢的人類降下小星花的天罰!」
口號聲喊起來了。這個沙龍應該是適用破防法的。(混沌聖歌:破防法,全稱破壞活動防治法案。目的如字面意思。)
「所以,這次的事情完全只有好的一面。請幫我向小冬燕道謝……不?」
星花歪了歪腦袋,一如以前那樣挺起胸口。
「說起來讓她拍視頻的人是我,這也算是小星花的稀世頭腦的產物吧。真是無論什麼時候的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呢!」
「你的精神是奧利哈鋼打造的嘛……」(混沌聖歌:奧利哈鋼,是亞特蘭蒂斯傳說中的一種神秘金屬。有人把它與「秘銀」、「水晶」並稱為「三大魔礦」。 在文學作品中經常以「神賜予的最硬的金屬」身份登場。)
這可不是摔了個跟頭而已。這是摔了個跟頭完了被人用巴投扔到地上在來了一發寢技的程度(混沌聖歌:巴投,寢技,都是柔道用語。)
筒隱星花這個怪物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墮入黑暗。
她是那種純粹憑藉鋼鐵意志勇往直前的糟糕傢伙。拜託了,誰來出本能讓這傢伙哭的同人啊。我願意出十萬買……
我冷淡地笑了笑後。
「那麼,新刊延期的理由是?」
我詢問了事件發生後另一件受到波及的事項。
「啊,這個啊……因為太順利了不小心就。」
星花躲開了視線。
「我,一點都沒寫原稿。」
隨後,她忽然露出了困擾般的笑容。
◇
「……沒寫,是。」
為什麼啊。
你不是把自己原稿的質量當人質跟我要求等價交換嘛。
不,說到底——把原稿當人質這件事本身就有點奇怪了。
在我的腦海一片混亂的時候,
「天神老師。」
星花用甜美的聲音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最近的書,有趣嗎?」
「……——」
一瞬間內我無法回答。
那是時代寵兒,同文庫的大作家的作品。
我想書應該是大賣中的。被需求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但是,我已經沒辦法用是否有趣這個視角去看你的故事了。
我——我也,和網民們一樣。
不過是羨慕天才的凡人之一罷了。
「是嗎,也是呢。」
星花莞爾一笑,摸了摸我的下巴。
用冷冰冰的,讓人背脊發涼的冰冷手指。
「非常有趣呢,就算不說出來,老師的感想也很好的傳達出去了。因為小星花被愛著呢!」
最近,星花的粉絲說是粉作家更接近與粉偶像。
偶像沒什麼不好的,但是——那是無法成為作家的純粹讀者的。
不管寫什麼都被誇獎。
不管是拼盡全力寫出的滿分故事,還是賣弄小聰明寫的七十分故事,都會被稱讚為非常有趣,非常棒。
這種情況——和什麼都沒寫是一樣的。
「我最近,開始不知道該寫什麼好了——嘛,沒辦法呢。因為小星花是天才呢。」
星花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墮入黑暗。
她堅韌如剛的精神力會讓她衝破一切。
但這也意味著她無法停步。
「因為新刊的發售延期,日程上和第二本寫真集的發售時間拼在了一起,能增加主要書店的參與量,在營銷上也能用一些特殊的戰術。」
「……這樣,你就滿足了嗎?」
「當然!果然,作家還是應該讓很多人看自己的故事。只要聽從編輯的宣傳戰略,銷量感覺就會上升。數字即正義。小星花是最正義的!被世界需要的我,最棒了!」
你說最棒就最棒了——不過,不要說什麼宣傳啊,營銷啊這種詞啊。
比起從你的嘴裡冒出耍小聰明的宣傳戰略。
難道不是更應該聽到注入你的靈魂,只為自己而寫出的故事嗎?
「……你的責編,在創作上沒有什麼說法嗎?」
「這方面全部交給我了。久堂先生經常這麼說。作家的工作是寫書,編輯的工作是把寫出來的書當作商品出售。就像是年糕和年糕店的關係。」
確實如此。
從結果上看,故事方面的全部責任都是由作家背負的。
「沒有辦法。理解和尊重都是不需要的。我只需要讓我自己滿足就可以了不斷前進了!」
確實如此——但是,不對。
被眾人交口稱讚,就意味著永遠無法停步下來。
單方面膨脹的巨大才能始終沒有被任何人戳破的話。她會一點一點的,脫離地面朝空中飛去。就像沒有了束縛的氣球那樣。
「你看,天神老師。我好像很快就連月亮都能觸碰到了。」
星花望著天空沉吟。
沒有任何人能靠近的孤高月亮就在她伸出的手指邊。那是無數星辰無法相比的,絕對的夜之女王的模樣。
她的周圍是宛如虛無的無限黑暗。
啊啊,對了。
大人不理解孩子。
孩子也不理解大人。
強者不理解弱者的心情。
而天才的心——無人可懂。
筒隱星花。
你到底會去往何處啊。
這個世界只有孤身一人的局外人才能生存。
不管在哪裡都橫亘著無底深淵。令人絕望的,昏暗深邃的深淵。讓人無可奈何,為之發狂的深淵。
「星花……」
我想抱住眼前這個又蠢又笨卻可愛的天才少女。
就像抱住了楓的凜那樣。就像背起冬燕的我那樣。
「我理解的」,我好想這麼說。「雖然不明白,但我理解你」,我好想這麼說。好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但是,我知道這樣沒有意義。
天才需要的並沒理解也非尊重。天才需要的,絕非是廉價的共鳴。
你所真正尋求的。
「吶,星花。」
我擦了擦嘴角說道。
「嗯,怎麼了?」
「有個人想來這裡。」
與此同時,門鈴響起。
◇
「……哈?」
把客人領到大廳後,星花訝異地歪著腦袋問道。
「我有告訴過你我的工作場所在哪裡嗎。」
跟在她身後的,是夜彌。
「……是……天,君……」
她應該是從最近的公交車站一路不停跑過來的吧。她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劇烈起伏。
對於不擅長運動的少女來說奔跑是很大的負擔。
「是我告訴她的。」
「哈?哈?這是什麼意思……哈!」
我代替夜彌回答之後,星花連頭帶身子轉了過來。
「難道說你打算把這裡當作第二愛巢!?我不接受,我絕不接受色情租賃!就算媽媽接受了老天爺也不會接受的!」
「你的想像力是異次元的麼……」
還有你媽媽接受了啊。這到底是什麼媽媽啊。(混沌聖歌:不就是筒隱月子麼233。)
「……夜彌的……新作……寫好了……所以……」
放下抱著的大包後,夜彌拿出一大束紙。有幾張紙掙脫了回形針的束縛飄到了空中。
「……解說,希望……星花,來寫……」(混沌聖歌:這應該是玩的本系列的梗,用其他作家的解說代替作者後記。)
星花指了指自己後呆住了。
「解說?這種事還是和我的編輯說吧。」
「……被拒絕了。」
夜彌終於調整好了呼吸,她簡短地回答道。
到了星花這個位置,每天都會有許許多多的工作委託發給她。
拒絕對作家沒好處的委託也是編輯的工作。
編輯應該是認為以如今的夜彌的立場,星花替她的書寫解說沒有意義吧。就算是同一文庫的作家,這種事也可以靠責編獨斷。
我仿佛看到了被同事無情拒絕,尾巴縮成了一團的志邊里。加油志邊里。不要輸啊志邊里。
「但是,星花在剪刀石頭布千回戰里輸了。」
主張著夏日祭勝利者的權利的夜彌把原稿塞給了星花。
我撿起落在了榻榻米上的紙張。它們還是熱的。是剛剛列印出來的。新鮮出爐,只有作者本人看過的原稿。
「唔,就算你不把它們帶來我也願意接受哦。」
星花輕輕接下了原稿。
「畢竟是小夜彌的委託。啊啊小夜彌,我的摯友!」
隨後,她毫不在意地閱讀起來——
然後我看到了,她被打飛的瞬間
◇
這當然是幻覺。但是,這也是我眼前發生的現實。
夜彌正在暴擊星花。
「唔……哈……?」
代替悲鳴,星花不斷發出細小的吐息聲。紙張接二連三落在了榻榻米上。
我也跟著去看星花看完丟下的原稿。
「原來如此。」
然後,我明白了。
這確實——如夜彌在神社中宣言的那樣。
是單純為了殺死星花寫出的故事。
雖然我不知道夜彌做了些什麼研究。夜彌吸取了《蒼之宴》還有星花得獎前投的網絡小說這些同人時代星花寫出的故事的神髓,通過自己一流的文風讓它們以更好地形式脫胎換骨躍然紙上。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能領會到這一點。
但是,星花本人肯定是明白的吧。她比誰都更清楚吧。
自己的小說如今落後一籌。
還有,嘛,夏日祭的卿卿我我場景有點太重了……看來取材有了成效。不過能不能不要給登場人物起我的名字啊。說真的你們兩個能不能別這樣。
「這……為什麼……這個……哈?哦?誒?」
星花一
邊呻吟一邊繼續全速閱讀原稿。
她的肚子,下巴,鬢角都不斷地顫抖,顫抖,顫抖。
我看到了被夜彌的故事暴擊隨後被拖回地面的星花。
「咕……為什麼,這個……這麼的,有趣啊——!」
這是星花承認了自己輸了。一點都說不出話直接舉了白旗。
儘管如此,夜彌依然在繼續,毫不猶豫地「抄起傢伙」,繼續「毆打」品味著自己的故事的星花,如疾風驟雨一般。
她的背上,不知為何,似乎長出了羽翼。
啊啊——我想到。
困惑的天才所需要的。
並不是能輕易跨越天塹,叫著「吵死了閉嘴」揍上來的朋友。
被幻想的暴力干趴的星花淚眼汪汪地抬頭看向了夜彌。
孤高的月亮如今已經遠去。天才跌落在了現實中的榻榻米上。
「……小夜彌,這個,打算什麼時候出版?」
被詢問的犯人看向星花。她不帶笑意俯視著星花。
對於夜彌來說這也是拼盡全力了吧。
這幾個月里,她為了殺死柴郡貓不斷磨礪自己的牙齒。為了這個瞬間,她不斷研磨手中的刀刃。
「……大概兩三個月左右。」
「是嗎……」
星花咬緊牙關膝蓋一撐總算從榻榻米上站起後盯著夜彌。
「那個時候我會出新書。我們比比看吧,比比看。」
「……比比看?」
「到底哪邊寫的故事有趣,我們憑自己的良心決勝負吧。」
「可以。夜彌的小說還是草稿。兩個月後它會變得無法想像的有趣。星花,或許真的會死。」
夜彌用嚴肅的表情回應。
存在於她臉上的,只有殺死星花的強烈意志。
「呵呵……好啊。我今天開始寫。我一定讓小夜彌——一定讓你輸的無言以對!」
因為星花一臉的興致勃勃。
「……那樣的話和寫真集的發售期會岔開來著。」
我輕輕插了一句。
「營銷計劃怎麼辦?」
「那種事——那種事誰管啊!」
星花握緊拳頭猛敲了下榻榻米後怒吼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立刻用八谷屋夜彌的血洗刷這份屈辱!」
「你這一點都不淡定啊……」
我苦笑起來。
但是——可能就是這樣吧。
不這樣不行。
別人的理解,別人的尊重,這些和最最重要的部分沒有一點關係。
——看看這個,這是為了看清你而寫下的。
創作,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
亮著人造燈火的大廳里。星花對著電腦專心致志地碼字。
好厲害。鍵盤要因為摩擦生熱燒起來了哦。
旁邊,夜彌宛如靈魂燃燒殆盡了一樣無力地躺在榻榻米上。
「……辛苦了。」
因為家主忙於工作,我代替她給夜彌蓋上了毛巾毯。
夜彌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吶,天君。有件事可以問問你嗎?」
「嗯,什麼事。」
「——天君的新作?」
終於揍翻了天才的少女也把刀刃對準了我。真是可怕。
「……馬上就出哦。」
「是什麼樣的故事?」
我笑了笑後搖了搖頭。
「秘密。」
我也要出新作了。
在發生了很多事情,經歷了許許多多之後。
在從眼前的問題逃開,採取措施,正面應對,感覺能做到什麼又什麼都沒能做到的時候,我終於決定要寫什麼了。
發動自己全部的能力。為了與獅子繼續戰鬥。
把這個因為相互比較而受傷,因為無法相互理解而受傷,充滿了無盡深淵的世界作為主題——
我寫的,是關於學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