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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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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能不能老老實實地將她還來呢。」

我收回了手槍,和變色龍交涉著。

「這樣麼,你說話還真是有趣。不過,這完全達不成對等的交易條件。我要是這麼做了,對我而言有何好處?」

「好處?這樣啊,那麼,你現在老老實實地將夏凪還來的話,你的屁股就用不著被我用手槍崩開花了,還能平平安安地回家找媽媽去……如何?」

「……哈哈,我還真是被看扁了啊。」

變色龍的言談舉止依舊規矩得令人反感,然而卻又用著明顯有些不耐煩的視線刺向了我。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在這場談判里,你可並不處於有利的立場之中。」

變色龍用力縮緊了纏在夏凪身上的「舌頭」。

「嗚……嗯……!」

「夏凪……!」

「君、塚……?」

被綁在變色龍的舌頭中的夏凪睜開了眼睛。

夏凪看了看周圍,隨後似乎很快就理解了自身所處的狀況,然而即使是在這種時候,她還是露出了笑容。

「……啊哈哈,我好像,搞砸了呢。」

對不起。夏凪低聲說道。

我並不想看見,那樣的苦笑。

「沒有找到名偵探的遺產——因此最初的交換條件無效了,我可以這麼判斷吧。」

變色龍沒有去在意我們的對話,而是提出了新的提議。

「那麼,這位少女的生命,和這艘船上剩下的所有船員與乘客的生命,你從中選一個吧」

「……!」

……嘖,暴露了麼。無論是我在拖延時間,還是現在乘客們正在逃離,這些事,他全都知道了嗎。可是,為什麼會……

「殺死這艘船上的乘客,你又有何打算?剛才你也說過了吧,這樣的行為對你而言到底有什麼好處?」

「哈哈,反過來質問我麼,不過,這裡提到的船員與乘客們的性命,嘛,不過是順便的而已。」

「你說,順便?」

「沒錯,本來的目的,只不過是讓這艘船沉沒而已。」

讓這艘埋藏著名偵探的遺產的船沉入海底。變色龍這麼說道。

「既然找不到,那就找不到吧。拿不到手的東西,破壞掉就行了。就是這麼簡單的事。」

「……乘客的生命,不過是令這艘船沉沒時順帶的東西嗎?」

「沒錯,不過是達成目的的同時順便造就的結果罷了。」

聽了他的話,我重新握緊了手槍。然而,我還有問題想要問,因此努力壓制住了衝動。

「那夏凪呢!殺了她,又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不過是一位少女的生命,居然會被這種造出了「人造人」的恐怖組織盯上,這樣做的意義,到底……

「關於這點的理由也是十分單純的啊,這個少女體內,可是有著名偵探的血啊。」

「……!」

大腦在震顫著。

果然,是這樣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SPES」最大的目標,不是我或者齊川——而是夏凪。不過是夏凪擁有希耶絲塔的心臟,這樣的理由而已……

「不過還請放心,我們不會這麼簡單地就殺了她的。」

「不會簡單地,殺了她?」

不知為何,這句話里,我完全聽不出有什麼好的含義。

「沒錯,畢竟她的體內可是有名偵探的心臟啊,也就是說,會進行人體實驗啊。從腳指頭到一根根的頭髮——都是有進行詳細調查的價值的吧?」

變色龍不懷好意地眯起了眼,那隻怪異的舌頭盡端,舔了舔夏凪的臉。

「……不要!」

巨蛇一般的長舌沒有放過掙扎著後仰的夏凪。

漆黑的大海之上,被纏在伸出了船外的舌頭之中的夏凪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混蛋,放了她!」

我果斷舉起了槍瞄準變色龍。只要扣下扳機,子彈便會射入他的眉間。

「所以說,你還是稍微冷靜一點吧。你要是那麼做了,這個女孩就會一頭栽入黑夜下的大海之中,絲毫沒有獲救的可能哦?」

「嘖……」

是啊,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這一點。

然而我的衝動,已經快要壓過理智,難以壓制住了。我用顫抖著的左手拼命壓制著快要暴走的右手。

「好了,快做出選擇吧。是這個少女的生命,還是這艘船上眾多乘客們的生命——二者選其一。」

隨後,一道世界上最為陰險的選擇題擺在了我的面前。

若是選擇救夏凪,就會葬送許多他人的生命。

而若是選擇救他們,夏凪便會在進行完人體實驗之後被殺害。

——這樣的選擇題,怎麼可能做得出決定。

然而,如果不做出選擇,一定會同時發生這兩種最糟糕的情況……不對,我面對的可是那些傢伙啊。即使要選擇放棄某一方,另一方也不一定會得救。齊川一事亦是如此,所謂的「SPES」就是這樣的傢伙啊。

那麼,其實從一開始,我面前的選項——

「君塚,」

忽然,傳來了呼喚著我的聲音。

「朝我開槍吧。」

少女如此說道。即使是身處在這樣的黑暗之中,她還是露出了如盛放在懸崖邊的一朵孤傲的潔白花朵一般的毅然表情。

「你在說什麼,夏凪。」

被卷在「舌頭」之中的夏凪淺淡地呼吸著,即使如此,她還是望著我,傳達著她的想法。

「很簡單的事啊,這種時候,就應該要考慮如何將幸福最大化。你難道做不出這種簡單的四則運算嗎?」

「……這麼理性的思考方式,真不像你。」

「有嗎?或許吧。不過,這樣的情況下,需要的並不是我的感性,而是名偵探的理性啊。」

「你自己也是名偵探吧。」

「不對哦。我誰也不是,不過是一個仿造品罷了。」

「這種事……!」

「君塚,」

夏凪再一次呼喚著我的名字。

「不必成為誰的替代品——聽到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

謝謝你。

她的嘴角,甚至仿佛露出了微笑一般。

如果這裡選擇朝夏凪開槍,敵人便會失去人質,之後對手恐怕也會決定讓這艘船連同乘客一起沉入大海,不過這一點我會賭上我的生命來制止。既然沒有了夏凪這樣的人質,我也能毫不猶豫的將槍口對準敵人。雖然不期待能有百分之百的可能獲勝,不過還是能期待一下打個五五開,

所以,沒錯,

夏凪犧牲自己的決定,也是無可奈何地正確的、無可非議的。

而,若是如此,我應採取的行動是——

「君塚,」

此時,夏凪又一次呼喚著我的名字。

「開槍吧。」

便是在這一瞬間。

我的腦海里,浮現了往昔的回憶。

白髮的少女,瞞著我,獨自一人面對著兇惡的敵人的畫面。

沒錯,那傢伙總是不惜做出自我犧牲,對此來者不拒。那傢伙簡直就是將此誤解為了是正確的做法。所以那個時候,記得我好像是有嚴厲斥責過她,而當時的她,則露出了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呆愣表情。那樣的場景,我至今還記憶猶新。

回憶著那樣的畫面……啊,是一樣的啊,我這麼想到。

現在的夏凪,和當時的她,一模一樣。

所以,此刻,

想必是在我聽到夏凪的話的,這一瞬間——我就決定了應該做出的選擇。

「——這種正確,毫無必要。」

夏凪微微睜大了眼睛。

「你說,你誰也不是?」

我朝著夏凪邁出了一步。

當然地,變色龍也警惕著我,同時擺出了一副準備向我發動某種攻擊的態勢……然而我迅速地搶先一步,將槍口對準了他的眉間。

「……沒錯,我只不過是一個只能模仿他人的生存方式的偽物。我其實誰也不是。」

「是麼,這樣正好。」

我朝著夏凪,又邁出了一步。

「既然誰也不是,那就可以試著從今天開始,去成為什麼。」

不知道飛翔的方法,那就和誰請教如何展翅吧。

不知道生存的方法,那就和誰一起並肩共進吧。

十八年間都一直躺在床上,一定會比其他人更加享受能夠進行百米跑的感覺。這個世界裡還有很多很多你所不知道的,有趣的事。今後,即使你想要成為什麼人,也是能夠做到的。

「所以,我選擇這麼做。」

我將手槍的槍口,轉向了夏凪的方向。

「……哦呀,這就有點麻煩了呢。我還打算把她帶回我們的藏身處,讓她配合我們進行實驗呢,暫時還不能讓你殺了她啊。」

變色龍露出嘲弄的笑容,開著令人不快的玩笑。不過,這個男人似乎有著相當大的誤會。嘛,他當然也不可能會知道吧。

她,在那個漆黑的夜晚中立下了誓言。

「夏凪渚,不會比我先死的。」

抱歉啊,我們已經這麼約定好了。

我瞄準目標,開槍擊中了纏繞著夏凪身體的變色龍的舌頭。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變色龍痛苦地咆哮著,鮮血飛濺,「舌頭」被分成了兩段。

隨後,被其綁住的夏凪,墜向了漆黑的大海——不過,

「渚桑──!」

在夏凪即將沒入黑色海洋的時候,一艘安置著墊子的小船剛好接住了她。

「抱歉我來晚了!」

啊,齊川,那個在黑暗之中也能夠散發著光芒的湛藍色目光,確實有著高達三十億的價值啊。

◆夜空中隨風飄揚的金色旗幟

『雖然,你說我並不是一名偵探,』

記不清那是什麼時候了,當時我對希耶絲塔說「比起偵探,你倒更像是一名特工」。

『我所認為的關於「偵探」的定義,是無論何時,都以委託人的利益為上的這樣一種存在。我以能進行這樣的工作為榮——所以我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會一直作為一名「偵探」走下去。』

希耶絲塔這麼說道,執著地堅持繼續作為一名「偵探」。

希耶絲塔眼中的委託人,一定就是除她之外的全人類。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她笑著稱自己有著名偵探體質。

那是一副無比耀眼的笑容。

「之後就拜託你了!」

我忽然回憶起了過去的事情,同時朝著齊川喊道。

守護委託人的利益——不必有所多餘,亦不可有所欠缺。只要做到這一點便足矣。

即使會推理又能怎樣,如果不能拯救生命,便沒有任何意義。

夏凪打算犧牲自己的生命救下還留在遊輪上的人們的生命,而齊川又剛好趕上,救下了她,無論是夏凪還是齊川,都毫無疑問地繼承了名偵探的遺志。

「走了啊……」

我目送著海面上乘坐小船已然遠去的二人

不過,不能再讓她們面對更多的危險了。

接下來,是屬於我的工作。

「你還真敢做啊……」

雖然依舊是那副禮貌的語氣,然而原本面無表情的變色龍臉上此刻卻染上了怒色。

隨後,他擦去了嘴邊的血,再度伸長了被子彈切斷的「舌頭」。

這副模樣,就像是自斷尾巴、又再生的蜥蜴一般,完全就是一隻爬蟲類動物。

這傢伙,已經捨去了人類的身份。

「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現在就殺了你。」

瞬間,變色龍的「舌頭」迅速朝我衝來,而其前端,和蝙蝠一樣,變得如刀刃一般銳利。

「——!」

雖然過去已經見識過了類似的攻擊,但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躲過去的。

翻滾著迴避攻擊,然而還是被稍稍切到了肩膀。

「唔,好痛……」

而且四年前,在躲避這種攻擊的可不是我,而是希耶絲塔。早知如此,就應該去學一下防身術的。

「可惡。」

我忍著痛,扣動了扳機。

老實說,我並沒有做過之後的計劃。

雖然有些勉強,但還是在最後一刻救出了夏凪。至於其他的乘客們,既然齊川都動身趕往這裡來了,就說明那邊已經基本避難完畢了吧。

那麼,就沒問題了。

與船一同沉入大海的,僅我一人就行了。

「……呼」

我奮力站了起來,裝填手槍的子彈。

這六發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哦?好一副做好了覺悟的眼神啊,是打算獨自犧牲嗎?」

變色龍揮舞著他的舌頭,眯起了那本就細長的眼睛,看向了我。

「不,抱歉啊,你也要一起上路。雖然會變成兩個大男人在海上殉情這種糟糕的劇情,不過不巧的是我可不是什麼當紅編劇。」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耍嘴皮子麼。比起編劇,倒更像是個喜劇演員吧?你在三途川開個劇場的話說不定還能收到個一美元的打賞。」

我們之間進行著一點也不有趣的黑色幽默,緊盯著對方的行動。

「說到底,我又沒打算把我這條命交代到你手上。至於那些打算逃走的少女們,在殺了你之後,我也會去切實奪走她們的生命。」

變色龍這麼說道,然後令人反胃地,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份上……」

即使說她繼承了希耶絲塔的遺志,夏凪也還只一名女高中生,為什麼要這麼執著地將她——

「一切,都是因為那顆「心臟」。」

變色龍露出一副忌憚的表情扭曲著嘴唇。

「雖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個,可並不一般。」

並不、一般?

難道,是想說希耶絲塔的心臟,有著什麼秘密嗎?

「算了,也沒有必要讓你知道。只不過,還是告訴你一聲,對我們來說,最近的一些情況已經有所改變了。」

「……你從剛才開始都在說些什麼……」

「不過,似乎也並不是什麼足以感到畏懼的事態,所以安心了。再加上,所謂名偵探留下的遺產今天就要與這艘船一同沉沒了。這是我們的勝利。」

哈哈,哈哈哈,變色龍發出了令人不快的嗤笑聲。

「殺了你之後,無論是上天還是入地,直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抓到那些少女,然後讓她們痛苦地、痛苦地,給予她們無盡的痛苦,直到她們自己哭泣著懇求道『快讓我死吧』,然後在最後的最後,才殘忍地殺掉她們。」

我的心中,仿佛響起了什麼東西崩斷開來的聲音。

「那麼,好像說得有點多了。差不多也該結束這一切了吧。」

隨後,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我便察覺到,那是殺意的聲音。

「需要時間向神明祈禱嗎?」

「不用,很不巧,我可是無神論者。」

「是嗎,那麼——」

變色龍閉上了嘴。不過很抱歉,接下來的台

詞,就由我來收下吧。

「——去死吧。」

以滑鏟的姿勢躲過如子彈一般飛來的「舌頭」,我直接沖入敵人懷中。

已經抑制不住這份殺意衝動了。我將手槍抵向了敵人的下顎——

「你太天真了。」

然而,像長鞭一樣瞬間收回的舌頭,彈開了我的手。

「嘖……!」

隨後我拼命抓到了掉落的手槍……

「儘是破綻啊。」

「咕……啊……」

長長的舌頭打在了我的腹部,如同用金屬棒將球擊出一般,將我打飛了。

「呼吸、要……」

身體摔在了甲板上,我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恐怕,肋骨也斷了幾根吧。

我感覺自己全身都失去了血液供應,體溫在迅速降低。

——這樣下去,會死。

這樣的結束,未免太過簡單。

然而,這也並不只是我的感覺,現實就擺在面前。

「不過是人類,怎麼可能戰勝得了「人造人」。」

面對著逐漸靠近的變色龍,我奮力站起,舉起了槍。

……可是,視野一片模糊。

或許是因為呼吸過於淺淡,我已經沒有力氣去瞄準好目標了。雙腿也快要站不住了。

「看看吧,你誰也保護不了。」

「給我閉嘴!」

我僅憑著手感扣動了扳機。

然而,子彈卻沒有擊中目標,總算是有一顆飛向了敵人,卻也被他的「舌頭」給彈開了。

不僅是長度,就連硬度也能自由變化嗎……

「你會就此死去,而那些被你放跑的少女們,我一定會去親手殺了她們。」

「……可、惡!閉嘴!」

我再一次扣動了扳機……然而卻沒有子彈打出。子彈已經耗盡了。

「沒錯,你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無論是你,還是你想要守護的人,都將死去。和那位討厭的名偵探一樣。」

我,會死去。若是這樣,也好。

反正,我不過是一個沒能在一年前死去的,行屍走肉罷了。

可是,夏凪、齊川,

我必須要保護她們,

必須要保護,委託人的利益。

雖然就如之前跟夏露說過的那樣,我並不是偵探,只不過是一個助手罷了,可是,即使如此——

「名偵探的遺志,我也是想要去繼承的啊。」

本以為已無法繼續行動的雙腿,再度動了起來。

我回憶著齊川的話,

握緊雙手,活動活動肩膀,

平穩地呼吸。閉起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來。

感受血液的流動。再睜開眼,模糊的視野便恢復清晰。

就像擁有了藍寶石眼瞳一般。

當然,不會有這種事,不過,這樣的話就將希望寄託於耳朵、寄託於聽覺細胞。

——然後我聽見了。

而且,那還不只是我能聽見的,而是任何人在場都能聽見的轟鳴聲。

「直升機?」

抬頭望去——漆黑的夜空之中,出現了一架直升機。

「君塚!趴下!」

隱約聽到遠遠傳來的呼聲,我隨即撲向甲板上的掩體後方。

下一瞬間——

「去死吧——!!!」

槍聲震耳欲聾。

從夜空上,如突降的大雨一般,無數子彈灑向變色龍。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空中,直升機敞開的艙門內——

「看來是經歷了一番苦戰啊,君塚。」

一頭隨風飄舞的金色長髮、握著機槍不停傾瀉著子彈的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就站在那裡。

◆Buenos días(早上好)

「夏露……」

我呆愣地抬頭看向夜空之中的飛機。

海面上盪開了一圈圈波紋,武裝直升機上的巨大螺旋槳飛快地轉動著。

打開的艙門處,夏露架著機槍,而在另一邊,在駕駛席上的是——

「喲,好久不見啊,臭小鬼!決定好要自首了嗎!」

風靡姐低頭望著我,用直升機的擴音器說著嘲弄著我的話語。

「無論怎麼看我都是被害者一方吧!」

在我說完後,風靡姐看向了我身上的某樣物品。

……啊,是這個嗎。

違反刀槍管制法。這還是我第一次被抓個現行。

真是的,這不是還能作出像是個正直的警察般的發言嘛。

話說,你不也擅自把軍用直升機開出來了嗎。

「我沒關係的!畢竟我是警察嘛!」

怎麼可能沒關係啊。還有,別老是讀出我的心聲啊。

真是的。不要不知不覺地讓我的表情放鬆下來啊。

不要讓我安心地察覺到,我並不是一個人啊。

「咕……可惡、啊……」

仿佛是從地底傳來的呻吟聲。

即使渾身是血,變色龍也還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那細長的眼中布滿了血絲,看向了懸停在夜空中的直升機和夏露。

「好久不見了,人造人。我其實並不想再見到你。」

「……啊,我也好像在什麼時候見過你……」

再度開口的變色龍,語氣變得粗魯起來。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吧。

「君塚也是,我本來還打算不再見你了。」

「……這真是,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嗎。」

調集武力殲滅敵人。的確像是她的風格啊。

夏露早早就察覺到了敵人的身份,然後儘快地離開了這艘船,補充了戰力之後又趕了回來。她明明可以跟我說一聲的……不對,之前的我們也同樣沒有這種沒什麼意義的習慣啊。然後,也因此常被希耶絲塔訓斥過。

「……不過,還是感謝你來了。夏露。」

沒想到,時至今日,居然會有被夏露救下的一天。

「哼,被那樣的小姑娘那麼激烈地駁斥,我怎麼可能還保持沉默?」

「不不不,你們明明同個年紀啊。」

……不過,是這樣麼,看來夏露也是被夏凪的話給點燃了啊。

至於夏露,她本人一定沒有自覺到,有什麼是——

「總之,君塚,你就先退下吧!接下來是我的回合!」

說完,夏露再度架起了設置在門邊的機槍,瞄準了「人造人」。

這還真是遺憾啊,變色龍。

一旦她拿起了武器,便是所向無敵的。

「你就儘管逃命吧!」

喊著這種讓人分不清誰才是反派的台詞,夏露開始對著甲板進行掃射。

「……嘖」

拖著渾身是傷的身體,變色龍依舊敏捷地躲避著,偶爾則揮動硬化的「舌頭」,將子彈彈開。

「嘖,真是令人惱火。」

地與空之間的攻防戰。

而占據了優勢的是夏露。

變色龍只能一味地用他僅有的舌頭來防禦從天而降的子彈。在這片無盡的子彈風暴之中,變色龍只能在這片甲板上四處逃竄。

「君塚!」

突然,夏露以不輸於槍聲的響亮的聲音對我喊道。

「我討厭你!非常討厭你!」

這樣啊。不過,我也一樣。

抱歉啊,我可完全沒有考慮過,要跟你好好相處。

「可是……可是!Ma』am選擇了你!並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了我所討厭的你!這樣……這樣的話,就只能將一切託付給你了!既然我最喜歡的Ma』am,選擇了我最討厭的你……那我,就只能依賴於你了!」

仿佛是在祈禱一般的喊聲。

沒有眼淚,只有一片彈雨自天空中降下。

夏露她,一定是想要實現老師最後的願望。

「君塚!這次,一定要靠我們兩個自己的力量完成這個任務!」

是啊,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從一開始,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去死吧——!!!」

似乎是不想耗費時間去裝填子彈,夏露直接放棄了門邊的機槍,轉而拿起了新的槍械攻擊變色龍。

這樣壓制下去,能贏。

在我躲在掩體後方,如此確信著的時候。

「——夠了」

然而在交換武器的時候,出現了短暫的停止了攻擊的間隙。

變色龍擺出了前傾的姿勢——突然間,失去了蹤影。

「夏露!小心!」

「欸」

然後下一瞬間,直升機出現了大幅度的傾斜。

「嘖!被擊中了嗎!」

乍一看,螺旋槳倒沒事……不過,從機體中,似乎流出了什麼東西。

「……是燃料麼。」

從引擎部位滴落出似乎是汽油的液體,滴落到了我所在的這片甲板上。

直升機比起剛才已經降低了很多高度,這樣下去,隨時都有可能墜落。然而變色龍的身影已經完全融入到了周圍的景色之中,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這樣的話……

「嘖,這樣一來,都不知道打沒打中……」

夏露憑著感覺繼續用機槍進行著攻擊,然而看不見變色龍被擊中的樣子。而駕駛席上的風靡姐,則為了將傾斜的機體擺正而緊握著操縱杆。

可惡,一旦被蒙蔽了視覺,就束手無策了。

要怎樣與看不見的敵人戰鬥啊。如果是希耶絲塔的話,會怎麼……

「哈哈,這樣一來,就沒辦法打中我了!就像那個束手無策的名偵探一樣!」

看不見他的身影,只能聽見敵人在歡呼勝利般的聲音。

……不過比起這些,剛才,這傢伙說了什麼?

名偵探也束手無策?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

「如今我依舊記得那張臉啊——一副醜態地輸給了我的、那個令人忌憚的少女的模樣!」

啊,是這樣麼。

是他,

是這傢伙,將希耶絲塔——

終於找到了,真正意義上的仇敵。

然而,不知為何,我的內心,卻沒有波瀾。

已經完全失去了感情。

我的心中,只剩下了將「SPES」——將這隻怪物殲滅的使命感。

直到完成這一使命為止,都決不放棄。

「……!是你,將Ma』am給……!」

夏露的怒吼聲迴蕩在戰場之中。

是啊,我知道的,你的心情,我比誰都清楚。

可是,夏露,現在先看向我這邊。

我伸出了兩根手指按在嘴上。

「君塚?——是麼,我知道了。」

看來她是清楚這並不是飛吻的意思。

那麼,就讓這一切結束吧。

接下來,就是消滅怪物的時間了。

「我也覺得,這個人差不多該禁菸了。」

「……唉,真拿你們沒辦法。」

夏露從風靡姐那將燃油打火機拿到手中,點上火後拋落至下方。

沒錯,甲板之上,已經布滿了從直升機中泄漏出的燃料。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勢迅速擴散,變色龍的周圍都燃燒了起來。

當然,同在這片區域內的我也不是無傷的,不過,我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要同歸於盡的覺悟。

「好、好燙、啊……要、死了……」

看來在這樣嚴酷的環境下,皮膚的變色機能沒辦法正常工作了,變色龍再次顯現出了身影。他被包圍在火焰之中,長長的舌頭無力地垂下,跪在了原地。

「吃我這一發。」

然後響起了一聲不易察覺的槍聲。

飽含著無數的思緒,夏露扣下了扳機。

「——!啊啊啊!」

發出不成樣的聲音,變色龍吐出了血。

本應硬化了的「舌頭」此刻被子彈貫穿,掉落在了他的腳邊。

然而,被切斷的「舌頭」,又開始再生。看著這一景象,我走向了那片燃燒著烈火的現場,然後,右手拿起了前端如刀刃般銳利的「舌頭」。

「——可惡、可惡、啊。」

眼前這隻爬蟲類,在說著些什麼。

「殺了、你,把你、和那個、名偵探、一樣、難看地……」

是麼,只要「舌頭」還能再生,就還能說話嗎。那麼——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撿來的「舌頭」,砍在變色龍再生出來的「舌頭」上。

這,就是劍,是從你身上生長出來的雙刃劍。

曾經的搭檔、其同伴、以及繼承了那份遺志的人——背負起許許多多的人們的思念,我揮動著手中的「劍」。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停手啊,這,便是你給予過他人的傷痛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能夠不停再生,那就不停地砍吧。

讓你無法再次開口說話。

「啊……啊、啊啊……」

眼前這個「東西」似乎只能發出一些無意義的聲音了。

然而,這隻右手不會就此停下。還不夠。

給我更多地、更多地濺出血吧。

包括夏露的份、我的份,以及,希耶絲塔的份。

算我拜託你了,更多地、更多地——

「——拜託了,就這樣去死吧。」

已經不知道,我揮「劍」砍了那隻「舌頭」多少次。

只是想著,就此結束了,這次一定要將一切終結,我高高將「劍」抬起——

「……!」

正準備揮下去的時候,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隨後,下一瞬間,

「還、沒有結束。」

回過神來的時候,反應已經慢了一步。

「……!」

我的身體被變色龍長長的舌頭卷了起來。還沒有完全切斷它……!

「換個、地方吧。」

然後,他用長長地伸出來的「尾巴」猛地拍打在甲板上。

「嗚……!」

隨後被烈焰侵蝕過後的甲板坍塌下去,我被變色龍的舌頭卷著,落到了下面的樓層中。

「可、惡!」

展開了短短數秒的空中戰。

我將依舊握在手中的堅硬的「舌頭」殘肢,刺進變色龍的口中。

「咕、啊」

然後,卷在腹部的舌頭稍稍放鬆了一些。渾身是傷的我努力將變色龍推至下方,避免了直接撞到地板上。

「好痛啊。可惡,明明還差一點。」

這裡,是哪?我掉到了哪裡?

從天花板上的大洞中湧進的黑煙使得可見度變得很糟,沒辦法清晰地進行辨認。還有剛才墜落的時候聽到的風靡姐和夏露對我的呼喊聲,現在也已經聽不到了。

「總之,必須先重整旗鼓……」

沒有武器、也不清楚現在的所在地的話,是沒辦法做出像樣的反抗的。

我挪動著雙腿,和同樣傷痕累累的變色龍拉開了距離。

「……話說,我這樣,簡直就像是在逃跑一樣。」

我自嘲著……在這樣的狀況之下,用模糊的意識思考著自己想要生存下去的理由。

「……是夏凪嗎。」

『我不會死的。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一人、擅自死去。』

我再次回憶起了那句話語。

是啊,夏凪已經立下了這樣的約定,那我,

我也不能夠拋下夏凪,自己死去。

我們,連一句道別的話都還沒說出口。

隨後,我總算是來到了牆邊,此時,我回過了頭,重新環視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

「哈哈,這還真是剛好。」

眼前的,是一片豪華絢爛、酒池肉林。

前不久還來過這裡。這個聚集了人們的欲望的,夢(地獄)之樂園——賭場。

真是與最終決戰十分相稱的場所。

「——你——殺了、你。」

之後,變色龍恢復了意識,前屈著身體站了起來。

就算敵人也是滿身瘡痍,但我可是空有一身啊,連一把武器都沒有。

那麼,該怎麼戰鬥呢?

不過就算這麼說,我也沒有其他的選項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已經全然忘卻了自我的變色龍咆哮了起來。

那就,來吧。

我踏出左腳,收緊右拳。

武器,就是這具身體,接下來是肉搏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變色龍叫喊著,沾滿鮮血的長長的「舌頭」直直飛了過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穩住下盤,扭動起腰腹,

隨後用力揮出右拳——

「——你是笨蛋嗎。」

聽到了這樣一個聲音。

似乎是這樣。

不是,畢竟嘛,

再怎麼說,也應該不會有人在這種時候亂入這片戰場之中的吧?

「以「人造人」為對手進行肉搏戰?這已經不止是亂來了,完全就是無謀。」

下一瞬間,傳來了一聲槍響——然後,是變色龍的叫喊聲。

眼前,是一片四濺的鮮血。那傢伙長長的「舌頭」被撕裂成了兩半。

「那麼,這樣一來,這隻「舌頭」就沒辦法再度攻擊我了。」

似乎是在何處聽到過的措辭。

隨後,聲音的主人從天花板上的洞口處跳了下來,落到了我的面前。

我對這個背影感到十分眼熟。也不可能會認錯。

畢竟最近這段時間,因為一些這樣那樣的事情,一直在一起行動著。

不過,為什麼會在這裡?剛才不是跟齊川一起坐船逃走了嗎?

這種理所當然的疑惑,在某種假設面前,煙消雲散了。

我正準備確認答案的時候,她卻先我一步回過了頭來。

然後她,夏凪渚,對我這麼說道,

「好久不見了。」

是啊,確實令人懷念。

就是這個啊,我一直都想要再見到這份一億分的微笑。

「是啊,不再繼續午睡了嗎?——希耶絲塔。」

◆和你一同度過的,那絢爛多彩的三年

現在,我眼前的這個人——是夏凪渚,這是毫無疑問的。

然而,

「一年不見,你的眼神也變得有些不善了呢。」

聽到這句話,即使我不想,也還是知道了,其內在究竟是誰。

「你倒是從上到下完全變了一個人啊。」

外表看上去是夏凪——其內在則是希耶絲塔。

這種一般來說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不知為何,我就是如此認定了。

而若要問理由的話,

「「心臟」里,還有你的存在麼。」

記憶轉移——在進行器官移植的時候,提供者的性格、興趣愛好,在接受者的身上反映出來的現象。雖然還未被科學證明,不過記憶轉移類似案例在世界各地都有出現過,之前接受了心臟移植手術的夏凪渚身上也出現了這一現象。

不過,即使是存在記憶轉移這樣的現象,可一般來說,也不過是受贈者從提供者那繼承了性格、平日的習慣、以及些許記憶罷了。

然而,現在的夏凪,何止是繼承了希耶絲塔的記憶,都已經被希耶絲塔本人給控制了身體。完全就是喧賓奪主一般。

「總覺得你好像在思考一些很失禮的事情。」

夏凪……不,是希耶絲塔,她稍稍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我只是稍稍借用一下這孩子的身體罷了。沒有打算就此替換掉她。」

頂著夏凪的臉、用著夏凪的聲音,希耶絲塔如是說道。

即使對此抱有些許違和感——然而我還是,

「很高興能見到你,希耶絲塔。」

無論形式如何,對於這場時隔一年的再會,我顫抖著身體——順勢坐在了地上。

「你原來,還能露出這種笑容啊。」

希耶絲塔微微睜大了眼睛。

「或許,我是變得更加圓滑了一些吧。」

我不由地,這麼想到。

我們就這樣,久違地寒暄著。

「——咕、啊」

賭場內,

被希耶絲塔擊中、口中流淌出鮮血的變色龍,低聲呻吟著,

翻著布滿了血絲的白眼,全身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蠕動著。擺出前傾的姿勢,揮舞著「舌頭」和「尾巴」的模樣,已經完全看不出他曾是個人類。

「希耶絲塔,閒聊就到此為止吧。首先必須要解決掉那傢伙。」

「是呢。嘛,畢竟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隨後,希耶絲塔打開了不知道她從哪裡拿來的銀色手提箱,裡面裝有為我準備的槍,然後她朝坐著的我伸出了左手。

「你——來當我的助手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意識追溯到了四年前。

和那時一樣。和那場上空一萬米的相遇,一模一樣。

現在,站在我眼前的,明明是夏凪——然而映在我眼中的,卻是四年前的希耶絲塔。

……這樣的話,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如你所願——名偵探。」

我握住了希耶絲塔伸出的手,盡全力露出了笑容回答道。

「……你的笑容還真是驚悚。」

「要你管!」

我們從兩側包圍了變色龍。

「噢噢噢噢噢噢噢!!!」

變色龍警惕著來回看著我們。

「舌頭」和「尾巴」也像是準備狩獵一般抬了起來。

「小心!那玩意伸縮性和硬度都能自由變化!」

我來到敵人的正面,向對面的希耶絲塔傳遞著情報。

「咦,你要選那邊嗎?」

「嗯,有什麼問題嗎?」

即使她是希耶絲塔,但身體還是借用了夏凪的。

敵人的正面,就由我來應付吧。

「這傢伙的「舌頭」已經不能攻擊我了,所以我認為應該由我在正面。」

「……這我倒是忘了。」

可惡,是我太急於耍帥了麼。

「你老是走神這點居然還沒改正。」

「少囉嗦。」

我們一邊躲避著敵人的攻擊,一邊交換著位置。

「說起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啊。」

希耶絲塔用槍應付著敵人的「尾巴」的同時,像是感到懷念一般說道。

「像是你自信地說著『今天一定要住進度假酒店』然後進入賭場,將錢全部砸進去之類的事情。」

「唔……那是你前一天哭鬧著『我已經受夠什麼都要在野外解決了!』,所以我沒辦法才打算去致富的……」

「請不要亂捏造回憶。」

下一瞬間,一發子彈幾乎是貼在我的臉旁飛過。

「希耶絲塔,你這傢伙!」

「能不能不要栽贓嫁禍他人?如果你是想說你隨地……在外面解決個人生理問題的時候,碰巧被我撞見,傷害到了你的自尊的事情,我會好好道歉的。」

「現在可是在戰鬥中,不要想起多餘的事情!」

真是的,這女人。

敏捷地迴避著敵人的攻擊的同時,居然還聊起了過去的話題。

…………

……不過,過去也是像現在這樣。

「希耶絲塔,你也是有過將自己羞恥的一面展現給了我的經歷吧?」

「你指什麼?」

「就是,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不會喝酒的我們兩個一起大口地喝了酒,然後……」

「啊——啊——我聽不見」

「都說了不要把槍對著我啊!」

……唔!變色龍的「尾巴」砸碎了附近的遊戲桌,碎片飛了過來。

不知為何,

明明是這麼緊迫的狀況,應該要認識到這是最終決戰並認真起來的……卻又不知不覺間放鬆了下來。

只是因為希耶絲塔在,

只是因為在和她並肩戰鬥著,身體、以及內心,都像是生出了翅膀一般輕盈。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是在戰鬥中?不要想起多餘的事情啊。」

「這應該是我的台詞吧——真是的,太不講理了。」

希耶絲塔和我——兩人同時開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命中目標。變色龍跪了下來。

我趁機裝填著子彈。

「哈哈,這還真是少見,你居然會這麼慌亂。」

「明明只是個助手,居然這麼狂妄,還能反過來捉弄我?」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更不用說,我們之間,已經一年不見了。

一年——像是要彌補那分別的時間一樣,我們胡扯玩笑著。

「……然後呢?結果在那之後又怎樣了?」

「怎樣是指?」

「……就是、那個,」

頂著夏凪的臉,希耶絲塔吞吞吐吐道,

「喝了酒、兩人變得醉醺醺的,在那之後,我們……那個了?」

這副難得一見的羞澀表情,真希望能在希耶絲塔本人

身上看到啊。

「你不是不希望提起多餘的事情嗎?」

「這個,其實我就是在意這一點,才堅持留在這個世界的。」

「把感動的再會還來啊。」

與此同時,變色龍呻吟著站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他第一次發出,如此能夠震動這片空間的咆哮。

相應地,變色龍的身體也出現了變化。

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凸了出來,全身開始長出硬化的「鱗片」一樣的東西。伴隨著沉悶的聲音,他的頭身也遠遠超過了普通人類的大小,開始巨大化,衣服也被撐裂開來,殘破地掛在身體上。隨後像是難以支撐起自己的體重一般,擺出了和爬蟲類一樣的,或者說,像是恐龍那樣的類似四足爬行的前傾姿勢。這副模樣,簡直就是——

「怪物。」

變色龍的喉嚨發出了像是看到食物一般的低鳴。

「這……完全就是被「種子」取代了啊。」

希耶絲塔來到我身旁,吐了口氣道。

「喂,名偵探,不要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用我聽不懂的詞彙來解說啊。」

這真是,讓我想起了那三年裡的艱辛歷程。

這傢伙總是不會告訴我重要的事情,她以為我因此陷入了多少次危機啊?而她卻在最後一臉得意地幫助了我之後還說著「盡情感謝我吧」這樣的話。啊——想起來真是令人火大。

「呵呵,你那副表情也挺令人懷念的。」

「這是在把我當成笨蛋了吧。」

「我喜歡哦,那副表情。」

……算我拜託你,這種直球還請打住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再次嘶吼著。

是啊,我明白你的心情,明明都變身成了最終形態,卻完全被無視了。那肯定是想要吼一聲的。不過,有什麼意見,還請去找這位名偵探。

我和希耶絲塔重整陣型,兩人對敵人形成包圍之勢。

「然後呢?你趕回來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怎麼?難道你是想聽我說我是來救你的這種話嗎?」

「真是一點也不可愛啊。」

「騙你的。」

子彈交織、硝煙瀰漫。

簡直就像是白日夢一般脫離現實的景色。

擦破了臉頰、淡淡滲出了鮮血,「白日夢(希耶絲塔)」在戰場上活躍著。

很快她又跳到變色龍亂舞著的舌頭上,跳起來踢中了敵人的頭部。

「其實,我是被她拜託了。」

隨後,空翻一周落地之後,名偵探回過頭來這麼說道,

「希望我來救你——她這麼拜託了我。」

「夏凪,拜託了你?」

「嗯。其實,我是已經打算將一切都託付給了她的……不過,畢竟都被拜託到那個份上了。」

在同一具身體上——兩人之間,不知道是進行了怎樣的交流。

不過唯一清楚的,便是夏凪說動了希耶絲塔。

可是,與此同時,也意味著這只是一次例外。也就是說,

「所以,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已經,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哦?」

夏凪的臉,與希耶絲塔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

她露出了認真的眼神,直直地望向了我。

「是啊,我知道。」

我知道的,這次是真正的分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倒下的變色龍爬了起來,以怪物般的姿態嘶吼著。

然後下一瞬間,其身影消失不見了。這一定,就是最後的局面了。

「希耶絲塔,小心。」

我對回到我身旁的希耶絲塔搭話道。

「沒事的——助手,抓緊。」

「哈?……嗚哇!」

身體飄到了半空。

已經有四年了。

那個時候,我也是像這樣被希耶絲塔救了下來。

希耶絲塔拉著我,以她的嗅覺迴避著來自看不見的敵人的攻擊。

「果然我還是適合被你拉來拉去啊。」

「……突然間怎麼了,助手?」

…………

「感覺有些寂寞了嗎?」

怎麼會,這種沒出息的事情。

「對不起。」

不要道歉。

「先一步死去了,對不起」

所以說,不要道歉啊。

「其實,我並沒有打算過要跟你一起度過三年旅程的。」

喂,這可不是你一邊回憶著過去還能戰勝的對手啊。

「不小心跟人構築起親密關係的話,就會在這個世上留下牽掛。這份枷鎖,一定會妨礙到我的工作。」

所以說,給我集中注意力戰鬥啊。

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朝這邊發動攻擊啊。

「可是,回過神來,已經三年過去了。我一定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在意你的事情。」

別傻了。

你和我,既不是戀人,也不是朋友。

只不過是偵探和助手——這種奇妙的工作搭檔關係。

「我知道的。你並沒有對我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我也沒有將你視為特別的人。只是——」

不要,不要事到如今還提起這些事情。

由我來說倒沒問題。可是,不能由你來說。

說是我的自作多情也沒關係。可是,你——

「和你一同度過的,那絢爛多彩的三年,對我而言,是份無比珍重的回憶。」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就——

「你是笨蛋嗎。」

希耶絲塔輕撫著我的頭。

「怎麼能執著於一個死人呢。這一年來,真是辛苦你了。」

我的喉嚨泛著苦澀,眼眶紅潤了起來。

你是傻麼,這種事……這種事,真不像你。

真是的,饒了我吧。我這副模樣,要是讓齊川和夏露,還有恢復原狀的夏凪看見了,一定會被她們笑的吧。

我和希耶絲塔分開,站在了她的身旁。

「你問我,寂寞?抱歉啊,我已經有了吵鬧到沒有空閒去思考這種事情的夥伴。」

露出複雜的表情,我苦笑著道。

「所以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是麼——一定要,好好相處哦。」

我們背靠著背。

從夏凪的身體中,感受到了希耶絲塔的體溫。

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希耶絲塔一定就會消失不見了。

然後,也不會再藉由夏凪的身體出現了吧。

這樣的話,

「吶,希耶絲塔。」

「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接著剛才的,兩個人第一次喝了酒,暈頭轉向地,之後發生了什麼的話題。」

在最終決戰的,恐怕是最後的局勢之下,雖然也覺得進行這樣的對話不太好,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說不定這才像是我們。

我們靠在一起,我伸出了右手,希耶絲塔也同樣伸出了左手,並成了一條線。

「該說是有些遺憾麼——什麼也沒發生。」

隨後,兩把槍指向前方。

看不見的敵人正在逼近。這要是打偏了,我們兩個就沒命了。

可是,希耶絲塔說了「沒事的」。

那麼,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希耶絲塔,沒有一次是錯誤的。

然後下一瞬間,眼前空空如也的空間響起了鈴聲。

「助手!」

「我知道!」

看向那個方向,我和希耶絲塔同時扣下了扳機——

——隨後,

一聲沉悶的聲音、以及一聲短暫的哀嚎聲,宣告了一切的終結。

「這樣麼,其實,我倒是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起睡一次倒也沒關係的。」

「這麼重要的事情下次早點告訴我啊。」

我們在最後,像是傻瓜一樣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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