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2/2)
只是像這樣隔著幾米和他對峙,就能清楚,和他戰鬥或是偷鑽空子,這樣的想法是沒用的。不,是能這樣理解到。吸血鬼和人類,在生物層面上的能力——等級相差太遠了。
「哈,不要那麼害怕,人類。」
隨後,斯卡雷特從圍欄上跳了下來,放鬆表情。當然,他並沒有露出笑容,儘管依舊是那桀驁的表情和態度,但剛才的殺氣已經消失了。
「不用擔心,我已經不會再吸你的血了。說到底,我只對美麗的人感興趣。」
「等等,這也就是說我的臉很醜嗎?」
就連希耶絲塔都沒說過這種程度的壞話啊。
「哈哈。怎麼,人類,」
下一瞬間,剛剛還在數米外的斯卡雷特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將那副格外端正的面龐貼近過來,
「——是想得到我的寵愛嗎?」
指尖挑起我的下巴,用溫柔的聲音低語道。
「……總感覺我們周圍好像盛開了薔薇。」
「性別之類都是無傷大雅的問題。更新一下你的價值觀,人類。」
沒想到會被吸血鬼這麼說。
隨後,斯卡雷特輕哼一聲笑了起來,又瞬間和我拉開了距離。
「話說你不是只對美麗的存在感興趣嗎?那麼剛才為什麼還要吸我的血?」
「啊?啊,因為我都不小心忘了要兩周左右進一次食。那只不過是應急的罷了。要是你不出現在那個地方我就要被餓死了。」
「喂,等等,斯卡雷特。你對待你的救命恩人一直都是這種態度嗎?」
為什麼還能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為什麼現在還要像雜誌封面上的模特一樣撩起自己的銀髮?
「不過,果然男人的血真是難喝。要不是我兩周時間都不曾飲食,我一定會當場,因為你的長相而吐出來。」
「差點殺了人,居然還能說得出這種話!」
要是這傢伙是人類,我就能站在對等的立場上揍他一拳了。
沒錯,立場對等只是假設罷了。
然而,這傢伙——
「……斯卡雷特,你是「調律者」對吧?」
「哦?」
聽到我的話,銀髮男人眯起了眼。
果然沒錯。為了從危機之中守護世界而被任命的十二名「調律者」,斯卡雷特所擔任的正是其中一個職位——「吸血鬼」。
當初聽到「希耶絲塔」說起這一存在的時候,完全沒想到居然真的有真正的吸血鬼……既然現在都出現在眼前了也就只好承認。
「這樣啊,原來你知道。可白日夢沒有提起過有對你說這件事。」
白日夢——指的恐怕就是希耶絲塔。
「斯卡雷特,你和希耶絲塔認識?」
「啊?是問我和那個女人的關係?……這個嘛,」
隨後,斯卡雷特突然露出了像是在思考些什麼的表情。
怎麼了,為什麼不馬上回答。只不過是回答是什麼關係罷了吧。是熟人,又或者僅是同樣身為「調律者」的工作夥伴。
「算了,沒有必要跟你說明。」
「……等等。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哈,居然逼問男女之間的關係,真是粗俗的生物。」
「……你說了男女之間的關係對吧?是暗示?」
不是吧。不對,是說謊。騙人的。拜託一定是騙人的。
我和希耶絲塔三年裡吃穿住都是在一起的。從來沒有感覺到有其他男人的蹤影。沒事的、沒事的——
「說到暗示,就不得不提起那女人的洗髮水的香味。(譯註:匂わせる既有暗示又有散發香味的意思)」
「~~~!」
「你還真是好懂啊,人類。」
我不經意間想要抬起手臂,而斯卡雷特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發自內心祈禱我不是第一個被吸血鬼捉弄的人類。
「哈,放心吧。我和那女人的關係,不是你胡思亂想的那樣。」
隨後,斯卡雷特以像是在眺望遠方的目光說道。
「那女人是白日夢的話,我就是噩夢——晝與夜,相互間不可能有交點。」
「名偵探」希耶絲塔,和「吸血鬼」斯卡雷特。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存在著不淺的因緣。
——但是。
「那你為什麼來找我?」
來找我這個你想要拉開距離的希耶絲塔的助手。
「理由很多……首先第一個,是因為有委託。」
委託——這個單詞,讓我想起了希耶絲塔。
「嘛,對我來說的話就是契約吧。為人實現願望的同時,收取相應的代價,這樣的等價交換。」
「代價……是錢?」
「也有這樣的情況。嘛,只要能讓我接受,無論是什麼都可以。無論是錢、地位,還是最棒的鮮血——只要能帶來能夠滿足我的東西,就算對方是世界之敵我也可以幫一把。」
說完,身為這個世間的正義的「調律者」勾起了嘴角。
「……那,你是因為和某人立了契約才來找我的?而立下這份契約的,才是真正想要找我的人。」
「對了一半。我來到這裡的理由之一,確實是出於那位契約者的要求。但是,那位契約者並不是想找你。」
「哈?不是想找我?」
但是既然特地和我接觸了,那恐怕是找我身邊的某人的吧——
「斎川麼。」
不,就算是這樣,對方找斎川又有什麼事。
而且,斯卡雷特的契約者又是誰。
「能讓吸血鬼聽話的存在,我想,應該就只有一個答案。」
忽然,天上傳來了這麼一道聲音。
而說話者在我的眼前……降落到了斯卡雷特的旁邊,
「哈哈,又見面了。華生。」
發出和以前一樣的笑聲,擺動著從「耳朵」處伸出的觸手。
「蝙蝠……!」
以及,那捲了好幾圈的觸手當中——露出了斎川唯一臉痛苦的面容。
◆原初之種,容器少女
蝙蝠——原「SPES」幹部,和我與希耶絲塔頗有因緣的對手。
四年前,我們在航行於上空一萬米處的飛機中遭遇,蝙蝠當時被希耶絲塔控制住,之後一直在日本警察的監視下被幽禁。
然而如今,他逃獄了,並且出現在我眼前。
同時,那從「耳朵」處伸出的觸手之間——
「君冢、桑……」
斎川一臉痛苦地向我求助道。
「……「希耶絲塔」明明有說過要處理你的事情。」
昨天,「希耶絲塔」正是因為此事才出門的……沒想到,居然沒抓到?那可是「希耶絲塔」啊?不對,現在比起這些事,
「把斎川放了,蝙蝠。」
我從腰間的槍套中拔出手槍。
「哈哈,真是個心急的製作人啊。」
隨後,或許是用那雙「耳朵」聽到了我們之前的對話,蝙蝠露出嘲弄的表情勾起了嘴角。
「算了,再繼續抓著我也覺得有些重了。」
蝙蝠說道,出乎我意料地十分乾脆就把斎川從觸手中解放了。
「君冢桑!」
斎川跑過來,像是要將自己藏起來一般緊緊抱住了我的腰。
「沒事吧?」
「我被人說重了!請現在馬上把那個人打〇!」
「好,看來是沒事。」
我輕輕摸了摸斎川的頭,看向面前站在一起的兩人。
吸血鬼和蝙蝠——他們就是這次的敵人。
「蝙蝠,你為什麼會和斯卡雷特在一起?你不是和SEED合作了嗎?」
我緊握著槍,來回看著並肩站立的蝙蝠和斯卡雷特。
「喂喂,問題要一個一個問。」
然而,蝙蝠卻一如既往地誇張地笑了起來。
「怎樣都好,蝙蝠。你來解釋吧。」
另一邊,斯卡雷特卻說著「我才剛醒來不久」,活動頸部,就像是融入到了黑影當中消失不見。
「君冢桑,剛才那是……」
看到這一景象的斎川,睜大了雙眼。
「是吸血鬼,雖然一時間很難讓人相信。」
然而,在我的脖子處已經刻下了證據。
「原來如此,恭喜你畢業了。」
「……我可不想以男人為對手畢業。」
現在可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蝙蝠,你和斯卡雷特是什麼關係?」
我重新將槍口對準敵人。隨後,
「其實是SEED向本應將我帶回去的斯卡雷特發出了委託。」
蝙蝠活動著脖子,向我們說明三者之間的關係。
「「SPES」似乎在人手方面遇上了問題。SEED通過斯卡雷特,來和已經絕交了的我接觸。」
是的,這個男人和「SPES」發生爭端後分離了。聽說四年前那次劫機事件正是導火索。
然而,SEED這次似乎是要放下過去,於是拜託了斯卡雷特來和蝙蝠接觸。而斯卡雷特則突破那嚴密的警備措施,幫助蝙蝠逃獄了。逃離了我曾去過的,那間別墅。
「但是,我並不打算回歸「SPES」。相反地,我出於某個理由,和彼此利害關係一致的斯卡雷特合作了。」
「於是就拋開SEED,與我和斎川接觸?那麼,事到如今,你又有什麼目的。你在藍寶石一事的時候已經幫過我們了吧?」
斎川的「左眼」被「SPES」盯上一事。當時是在蝙蝠的幫助下成功解決了這件事。
「可是,這次為什麼又找上斎川……果然還是想要奪走她的「
左眼」嗎?」
在我說完後,斎川緊緊抓住了我的袖口。是了,對斎川來說,這隻藍寶石般的左眼,可以說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父母的遺物。
「直覺不錯,但我也已經變得圓滑了,並不打算做這種大事。」
蝙蝠淡淡說道,眯著眼看向斎川。
「我只是來邀請你們的——想問你們,要不要結盟。」
「「哈?」」
我和斎川異口同聲喊道。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事情很簡單。就是想問,要不要我們一起去打倒「SPES」。」
「……所以你這次才沒有回應SEED的呼喚麼。」
「就是這樣。現在首先要收集戰力。我有「耳」,而這位小姑娘有「眼」。」
蝙蝠說道,渾濁的眼瞳望了過來,
「因此,斎川唯,和我聯手吧。」
以這種牽強的理由,企圖將斎川拉入自己的隊伍。
「你覺得我會這麼簡單就把斎川交給你嗎?」
「說的沒錯。君冢桑對我可是有著異常的執著度。」
「斎川,不要朝友軍開火。」
唉,依舊是個不看氣氛的傢伙。
「當然,華生和那位新當上偵探的小姑娘也可以一起來。總之,如今很需要戰力——為了打倒那東西。」
蝙蝠露出陰沉的表情,說出了最近又開始有大動作的敵人首腦的名字。
「關於SEED……「SPES」這一年裡為什麼沒有明顯的動作,你有思考過嗎?」
隨後,蝙蝠提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我沉浸在安穩之中的一年。確實「SPES」幾乎沒有任何要接觸我的跡象。而我則是將其視作,他們是因為我只不過是一個存在於希耶絲塔身後的人,才對我沒有興趣的——然而,
「原來是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嗎?」
「關於過去,」
蝙蝠說著,從外套胸前的口袋中取出煙,點上了火。
「幾十年前,SEED從這顆行星之外,作為一個「種子」落到這裡,然而他卻完全沒能適應地球的環境。」
「……!」
這還是我從未聽過的情報。SEED原本,並沒有為了在地球上生存所需的合適的肉體……因此才那麼執著於生存本能麼。
「所以,SEED在尋找著能讓他在地球上生存的人類容器。」
「容器……SEED是打算占據人類的肉體麼……」
保留他自己的意識和力量,轉移到他人的身體當中。
「沒錯。然而,雖然簡簡單單地用容器一次概括了,但也不是什麼肉體都可以。至少,若不是能適合「種子」的身體,SEED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寄宿於其中的。」
「適合「種子」?難道說,那間設施……」
「看來是聯繫在一起了呢。」
夏凪所提到的六年前的過去。她們生活的那間孤兒院,每天都在不斷進行人體實驗。這一切——
「都是為了製作出適配「原初之中」的容器麼。」
僅僅出於這樣的理由,就把年幼的孩子集中到孤島上,將他們的身體用於實驗。
「但是,實驗進行得比想像中還要不順利。能夠承受「種子」的樣本過於稀少。」
這事,在六年前那段過去中有涉及到。作為容器,擁有足夠的耐久力……也就是能夠適配「種子」的孩子人數十分有限。而實驗失敗後的艾莉希雅——失去了生命。
「並且,即使「種子」成功適配了,大多又出現副作用。」
「副作用?……你那雙眼麼。」
我問道,蝙蝠哼了一聲吐出煙霧。蝙蝠也曾是被強行往身體中安放「種子」的原人類。他在獲得「SPES」的力量的同時,作為代價損失了視力。
「沒錯。副作用是奪去人類的五感,甚至會出現蠶食壽命的情況。因此,SEED在尋求著完美的容器……最終,他找到了兩個候補的樣本。那就是——」
「希耶絲塔和海拉麼。」
在一年前,SEED有說過,
要是去偏袒某一方,計劃就會失敗。
也就是說,SEED故意讓希耶絲塔和海拉戰鬥,並打算占據勝利者的身體作為自身的容器。說白了,就是SEED打算篩選這兩個女孩。
「然而,事情最終,卻變成了華生你所知道的樣子。」
「……是啊,雖然我也是最近才想起來的。」
那就是希耶絲塔和海拉之間的死斗的結局。希耶絲塔這一容器,已經隨著她肉體的死亡而喪失了……另一個容器,也已經被海拉、夏凪、希耶絲塔三人塞滿了。如果強行打開,容器恐怕會損壞。
即是說,不管希耶絲塔的犧牲對我們來說是否是不幸,對SEED來說,他最終還是同時失去了能夠寄宿的兩個容器對象。
「之後SEED等待了一年,等待著那兩個人重新分離開來的那天,並準備在那個時候到來之際,寄宿於存活下來的那一方。」
「……但是那一天沒有到來麼。」
SEED恐怕,在觀察過希耶絲塔和變色龍在那艘客船上的戰鬥之後,明白了,
希耶絲塔在夏凪的肉體中已經完全安定下來,不會再出現分離的情況。
「就是這樣。當然,SEED這一年裡並非只是一味地等待。然而,指使手下行動的時候卻遇上了阻礙,沒能得到期望中的結果。之後,他最終決定找上更加強大的斯卡雷特,執行下一步的計劃。」
而這就是「希耶絲塔」所說的,SEED的新動向。他已經失去了最好的容器候補,如今恐怕是正在尋找新的容器。
然後那容器的條件,就是能使用「種子」的力量,同時沒有出現大的副作用的人。而我所認識的符合這一條件的人——
「君冢、桑。」
忽然,我的袖口被輕輕扯動了一下。
是啊,我知道的。這一假說,早就已經成立了。
「SEED,是打算將斎川唯用作容器麼。」
◆世界上最為醜惡的選項
SEED打算將斎川利用作容器。
這一假說成立,至今為止那些蹊蹺的事情也有理可依了。
比如說一年前,在倫敦,SEED將自己變成風靡姐的樣子,出現在了我和希耶絲塔,以及夏凪(當時是艾莉希雅的模樣)的面前。而他向我和夏凪,發出了尋找「藍寶石之眼」的指示。
儘管當時我們並不知道「藍寶石之眼」具體指的是什麼,不過現在看來,那指的應該是斎川吧。也就是說,一年前的那個時候,SEED打算讓我們與斎川接觸——將斎川作為備選容器,交給希耶絲塔。這樣一來,SEED就能間接地對斎川進行觀察、培養。
然而在當時的希耶絲塔的判斷下,我們暫時擱置了這件事,而當我們實際遇見斎川的時候,也已經時隔一年以後了。同時,此事發生的契機,正是「SPES」發來的「價值三十億円的藍寶石將由我收下」這麼一封犯罪預告信。結果,那個事件其實,或許也是為了培養斎川唯這一未成熟的容器所施以的危機。
「……在希耶絲塔死後,事情最終還是按照SEED所寫的劇本那樣發展了麼。」
藍寶石一事,以及豪華客船上與變色龍的決戰,一切都被SEED觀察在眼中。儘管我們覺得事情已經解決了,但其實我們都被他掌握在手中。
「就是這樣。在已經失去最好的容器候補的如今,SEED接下來盯上的一定就是這個女孩吧。這樣的話,就必須要事先準備一下對抗的措施。」
蝙蝠將煙丟到地上,這麼說道,然後再次邀請斎川加入討伐「SPES」隊伍。
「而且,這位小姑娘自身也有著比任何人更充足有力的與「SPES」戰鬥的理由。」
隨後,蝙蝠用腳碾滅了菸頭,看向斎川。
「我……?」
而斎川對於蝙蝠的話似乎完全摸不著頭腦,站在我身旁疑惑道。
「這樣啊,原來你不知道那隻「左眼」到底是怎麼到你身上的麼。」
蝙蝠像是徹底了解了情況一樣微微點頭道。
說起斎川的這隻所謂藍寶石的義眼,就我們所聽說的,是出生起眼睛就看不見東西的斎川的父母所贈予她的禮物……
「你聽好,仔細想想,就算是資本家,就算是為了可愛的女兒,有人會為了僅僅是漂亮而已的義眼而耗費數十億嗎?」
「這個……」
聽到這樣的問題,斎川愣住了……難道說,
「這隻藍寶石左眼,還有著連斎川都不知道的秘密嗎?」
我詢
問道,而蝙蝠則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事情——如藍寶石一般寶貴的女兒,一出生,左眼就出現了惡性腫瘤。」
眼球癌,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病症。
「這是主要發生在不滿五歲的孩子身上的稀有病症,這個國家每年出現的病例數不足百例。而發病後的治療方法是眼球摘除手術,但即使這麼做,也不能說能徹底治好。」
聽到這裡,我終於知道重點。
恐怕他們已經預計到斎川眼睛的病無法用普通的方法治好。但是她的父母,無論要採取怎樣的手段,都想要治好唯一的女兒的病——
「於是斎川的父母,向「SPES」求助了麼。」
為了拯救唯一且重要的女兒的生命,選擇藉助邪惡的力量。
「怎麼會這樣……」
終於得知這一真相,斎川的手顫抖起來。斎川的父母為了不讓女兒抱有不必要的不安感,於是就保持了沉默吧……不,一定不只是不安,他們最怕的是——罪惡感。
「然後他們,花費巨額資金投資了「SPES」的實驗設施。」
蝙蝠這番話,將一切的可能性聯繫在了一切。
夏凪所說的六年前的過去,那段故事中,提到有一對向孤兒院不斷捐獻大量金額的日本資本家夫婦。說不定,那就是斎川的父母。
而最近出現的報導中說,斎川的父母存在不正當財務操作。這個,或許指的就是六年前那些可疑的資金流動。
如果這些假說全都正確的話。
「……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忽然,斎川的右手鬆開了我。
然後,斎川努力保持冷靜地向蝙蝠說道。
「若是存在立下某個契約之後,得知「SPES」秘密的一般人,而那份契約期滿之際,「SPES」會對那些人做什麼?」
這一問題的含義,直白得完全用不著去思考。
然而,不容我阻止,蝙蝠立即答道。
「毫無疑問,會被殺死的吧。」
迎來的,是想像中最糟糕的結局——斎川的父母並非是遇上事故,而是被「SPES」殺害的。
「怎麼、會……」
「斎川!」
斎川有些站立不穩,險些倒下,我匆忙從身後支撐住她。
……昨晚,斎川有說過。
她與希耶絲塔,以及「SPES」之間的聯繫淺薄。因此,將這說成了是她自己的故事。說完,對自己的人生充滿了自豪。
然而,如今卻聯繫上了。
她早已深深地,被捲入到了這道噩夢般的旋渦當中。
「所以,斎川唯擁有戰鬥的理由。擁有向「SPES」舉槍以對的宿命。」
蝙蝠說道,從腰間拔出手槍扔給了斎川。
言外之意,就是要她拿起這把槍戰鬥。
「我……」
斎川的聲音在顫抖。
自己的左眼所隱藏的真相,以及父母死亡的真相。才剛剛得知這一切的斎川,不可能會有餘力做出任何選擇。
「蝙蝠,現在暫時——」
正當我打算代替她,踏出一步的時候。
「真是蹩腳的談判。」
從蝙蝠附近的陰影之中,浮現出了人影。
銀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瞳。
穿著白色夾克衫的吸血鬼——斯卡雷特。
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來的男人,一臉不滿的批評蝙蝠道。
「你居然覺得用這樣的交涉方式能夠說服對方,哺乳類。」
「你退下」,斯卡雷特說著,走到了蝙蝠前面。
「哈,吸血鬼。不要誤會,確實我有希望得到你的幫助,但是我可不記得我有成為你的手下……」
隨後,在蝙蝠這麼反駁斯卡雷特的那一瞬間。
「不要得意忘形——下等生物。」
斯卡雷特的金色眼瞳,宛如雷光一般閃爍了一下。
「……!」
隨即,蝙蝠突然跪了下去。
然後,似乎是與他的意志相反,他開始向斯卡雷特低下頭去。
「……可、惡。」
蝙蝠露出痛苦的表情做出了抵抗,然而他的臉卻還是逐漸埋下去,很快就徹底地將頭抵在了地上。
「不過是個人類,居然對我擺出這麼不敬的態度,不可原諒。你就暫時在那裡低著頭看看我是怎麼做的吧。」
這也是吸血鬼的力量麼。斯卡雷特沒有進行接觸就制服了蝙蝠,然後重新看向我和斎川。
「好了。抱歉,耗費了你們這麼多時間。」
隨後,斯卡雷特令人意外地對我們說出了道歉的話語。
「不,我們……」
「明明知道,想要簽訂契約,就應該提供相應的代價的。」
然而,斯卡雷特卻無視困惑的我,將話題拉到了其他方向。然後,我們很快就得知了,話題的終點糟糕至極。
「怎麼樣,藍寶石姑娘。你若是能按照這傢伙的要求,幫忙討伐「SPES」的話,我就會為你實現一個願望。」
「願望……?」
斎川聽到斯卡雷特的提議,眼瞳動搖著道。
「沒錯。什麼都可以。比如說——」
隨後,吸血鬼誘惑地低語道。
「讓你的父母復活,如何?」
◆活著的我們所能做的事
「讓父親和母親,復活……?」
斎川睜大了雙眼。本以為不可能會發生的奇蹟,此刻就擺在自己面前,讓她內心也不禁產生了動搖。——但是,
「不可能。」
即使我明白這麼做很殘酷,但還是斬斷了這一充滿誘惑的希望。
「已經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復活的。」
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實。
死者不會復生。已經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正因如此它才是無可替代的事物,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是啊,沒錯,」
斯卡雷特冷漠地承認了我的意見。但是,
「然而我是吸血鬼——不死的王。」
面無表情地九十度歪過頭。
然後,吸血鬼朝地獄呼喚道。
「起來吧,爬蟲類。」
下一瞬間,從斯卡雷特的影子中冒出了一個人影。
「君冢桑,那是……」
方才發著呆的斎川,此刻也不禁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有著銀色髮絲、以及亞裔面容的瘦長的男人。
而從他的口中,伸出了爬蟲類一般長長的舌頭。
「變色龍……」
「SPES」的幹部,曾經的我們的宿敵。自一年前左右在倫敦的遭遇之後,我們便牽扯上了關係,然而最近,在豪華客船上的決戰中,他最後沉入了大海——本應如此。
「為什麼你還活著?」
變色龍有氣無力地前屈著身體,垂下長長的舌頭。這確實是我在數次戰鬥中見到過的身影……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起了宛如地底深處傳來的聲音。
「這是、什麼啊」
變色龍不斷發出低沉無力的聲音,聽不出其中有任何含義。雙目沒有焦點,就像是貧血發症時一般,腳步虛浮。
這真的是變色龍嗎?
「硬要說的話,或許可以稱為殭屍。」
斯卡雷特用冷淡的視線瞥了一眼身旁的變色龍。
「我所擁有的不死之血,能夠像現在這樣將已死之人轉化為「不死者」蘇生。」
「……!屍體傀儡麼。」
聽到我的話,斯卡雷特露出了冰冷的微笑,繞著我們踱步。
「屍體傀儡,這樣麼,是個不錯的形容。確實,這些傢伙不能說話,甚至也不能與人交流。喪失痛覺,其他五感也幾乎不能工作。在這些意義上,這傢伙確實只能算是個活屍吧。」
「但是」,斯卡雷特繼續說道,
「經由我的吸血行為所製造出來的「不死者」,將會保留生前最強烈的本能復活。也就是說,能夠實現他們生前的願望。」
「人類」,吸血鬼向我問道。
「死之後,若是還能實現願望,你不覺得這是一種幸福嗎?」
這份價值觀的偏差,或許是人類與吸血鬼之間決定性的差距所造成的。又或者,是生死觀念與人類大不相同的吸血鬼想要走近人類時出現的,些許歪曲的想法。
這個男人說的話里有錯誤——明明清楚這一點,但我卻沒能當場反駁他。
「好了,你要怎麼辦。藍寶石姑娘。」
隨後,斯卡雷特轉向斎川問道。
不對,說到底,從一開始這道選擇題就是向斎川提出的。
「放心吧,不用屍體也行。骨頭或是毛髮,只要留下有DNA,就能用我的血來將你的父母復活為「不死者」。」
「……」
斎川陷入了沉默,而斯卡雷特則勾起嘴角。
「好了,不快點決定的話,外場可不會安分下來的哦。」
在斯卡雷特這麼說完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起。
「斎川,小心!」
變色龍劇烈地扭動身子叫喊著。
沒有意識,連自己為何出現在此處也不明白,就好像只會這麼做一樣,發出吼聲。隨後像是想要襲擊我們,搖搖晃晃地朝我們一步步走來。
對了,變色龍的本能是——為了生存進行鬥爭。
即使死後、即使復活了,他也還要進行無意義的戰鬥。
這就是變色龍的願望。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吸血鬼。」
傳來這一聲音的同時,變色龍停下了動作。
翻著白眼,想要抓住我們的變色龍……身體被長長的「觸手」給綁住了。
「哦?你居然還能動——蝙蝠。」
斯卡雷特目視前方,首次用名字來稱呼身後的蝙蝠。
蝙蝠左耳伸出了「觸手」,壓制住變色龍的動作。那看起來,就好像是在保護我和斎川一樣。
「喂,吸血鬼。我可沒聽說過你只能做出這麼不完美的「不死者」。」
蝙蝠說道,再度無畏地盯著斯卡雷特。
「我是以為你能以更加完美的形式復活死者才決定訂下契約的。」
與吸血鬼之間的契約——這是指蝙蝠剛才所說的,所謂利害關係一致麼。期待著斯卡雷特那復活死者的能力,並準備好了相應的代價。然而對方卻並沒有蝙蝠所想的那麼萬能。
「蠢貨。」
然而,斯卡雷特回過頭來,朝蝙蝠反駁道。
「怎麼可能會有不用支付代價的奇蹟。想到得到什麼就必將失去一些東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還是說,你真的以為你的妹妹能僅靠一根頭髮復活成原本的樣子?」
「……!閉嘴!」
蝙蝠憤怒道。
然而,他的怒火卻並沒有直接指向斯卡雷特,而是往綁住變色龍的「觸手」加力——就好像,是在對不完美的「不死者」發泄不滿一樣。
「——啊、啊啊、啊」
變色龍發出了痛苦的喊聲。
那已經,完全見不到和我們對峙那時的模樣了。
「好了,藍寶石姑娘。你來決定吧。」
斯卡雷特再度將選擇權交到了斎川手裡。
「復活的死者確實會淪落到這個樣子。不過不用擔心,就和我剛才說的一樣,我所製造出來的「不死者」將會帶著生前最為強烈的願望蘇生。小姑娘,我問你,你覺得父母的本能究竟是什麼?」
斯卡雷特向斎川這麼問道,
「——是對孩子無償的愛。」
眯起金色的眼瞳,又這麼自己斷言道。
「因此,你的父母復活後,即使變成了屍體傀儡,也絕不會忘卻對女兒的愛。」
「吶,藍寶石姑娘」,斯卡雷特說道。
「這樣的父母,你不想再見一次嗎?」
斎川聽了他的話後,
「…………」
定定地站在原地,緊握起雙拳。
而出現在她眼前的是,
「——嘎、啊、啊啊」
被蝙蝠的「觸手」捲起的變色龍,發出虛弱的聲音威嚇我們。他向斎川伸出手。而斎川的腳邊,放著剛才蝙蝠扔給她的手槍。
「斎川……」
我正想要對斎川說些什麼——又止住了話語。
這次,沒有任何我能做的事。
因為在來到這裡之前,「希耶絲塔」說過。
看著斎川唯的決斷。
我感覺到,那指的一定就是現在這個場面。
「好了,你要怎麼辦。小姑娘。」
斯卡雷特催促著斎川做決斷。而變色龍也拖著身體朝我們爬過來。在這樣的狀況壓迫之下,斎川彎下了身子——
「真是可憐。」
輕輕撫摸著,變色龍的頭。
「…………」
沉默著斜視了一眼望著這邊的斯卡雷特……完全沒有看向落在腳邊的槍一眼。斎川露出了有些悲傷的微笑,輕輕撫摸著發出呻吟聲的變色龍的銀髮。
「已經可以不用再戰鬥了。你的戰鬥,已經被溫柔的名偵探桑、以及助手桑終結了。所以,請休息吧。」
……沒錯。變色龍也是SEED為了戰鬥而生下的一個克隆體,在某層意義上算是被害者。而與變色龍的戰鬥、在那艘客船上的決戰,已經結束了。由希耶絲塔,畫下了句號。
「——啊、啊、啊啊」
變色龍咆哮著。或許是想要說些什麼,拼命地發出聲音。然而迴蕩於虛無的夜空之下的,僅有無意義的吼聲。
「他在說,請歌唱。」
然而,唯獨一人,唯獨斎川,像是聽懂了他的意思,看著變色龍的臉,表情認真地說道。
「……真的?」
「大概吧,我又聽不懂。」
「餵。」
明明是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卻還是不禁吐槽了她。
「但是,這也沒辦法不是麼。已死之人,是說不出話的。」
斎川說著,站了起來,
「所以我們,即便被說成是傲慢、擅自妄為——也只能去思考對方在想什麼,去相信它,並實現它。」
回過頭來,看著我笑道。恍若虛幻般的微笑,比我之前所看見過的斎川的表情都要哀傷,卻最為最真摯。
「——是啊,確實如此。」
死者對於生者作何期望……是確確實實難以猜測的。斎川的父母,如今究竟希望女兒擁有怎樣的生活方式,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永遠地,無從詢問了。
然而,即便如此,斎川還是選擇去相信。
相信自己所選擇的道路,就是他們所期望的未來。
「若是父親母親還活著,我果然還是希望,能一直得到他們的誇獎。而如果,我……原本一直是內向的、沒有朋友的我,如今能在眾多粉絲和同伴的陪伴下歌唱的話,他們二人,或許也會感到開心吧。」
這就是斎川唯所相信的,父母的遺志。
她沒有走上復仇之路。
只是笑著,在同伴們的包圍下,繼續當一名偶像。
「所以,對不起。也請你相信,這是你所希望的結果。」
說完,斎川的右手上,握起了看不見的麥克風。
這是獻給變色龍的……亦或者,是獻給斎川父母的鎮魂歌。
所以,這樣就好,斎川唯就該如此。
偶像不適合拿手槍。
撇開氣氛、無視人造人和吸血鬼,斎川唯開始了歌唱。
「那麼請聽。曲子是——」
從今往後,也將一直歌唱下去。
◆某日的後悔,未來的約定
「好累……」
在那之後,
我無力地彎著腰,走在夜路上,準備回到之前的藏身處。
「君冢桑,彎著腰走路看起來很像殭屍哦。」
而走在我旁邊的斎川批評我道。
「吸血鬼、人造人、屍體傀儡全都聚在了一起,當然會變成這樣啊。」
「啊哈哈,全明星大集合呢。」
說著,斎川爽朗地笑了起來。
我想要數落她一句「真是樂觀」……然而,她能像這樣笑出來,還是讓我感到了安心。
「真是的,多虧了你啊。」
我回想起幾十分鐘前屋頂上所發生的事——
「哈哈、哈哈哈」
斯卡雷特手扶著額頭,誇張地笑了起來。
「這小姑娘怎麼回事,好像完全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啊。」
結果,斎川沒有對斯卡雷特關於「要不要復活你的父母」這一提案做出回應,在屋頂的獨唱會唱完一曲之後,就為了換衣服而前往了休息室。
然而,從她的表現之中,我明白了她的想法——斎川不會選擇復活父母。看見那不完全復活的變色龍之後,得知了自己的父母是無法真正復活的。
以及,更重要的
是,就算父母不在,她也可以獨自走下去,用那隻左眼看清前方。這是她的故事,是僅屬於她的人生。
「原來還有這麼有趣的人類啊。」
斯卡雷特這麼說著,走近了變色龍的殘骸。
——變色龍,在斎川離開之後,被我徹底終結了。
這樣一來,就是第二次殺死變色龍了。雖然我知道對敵人這麼做有點奇怪,但我還是靜靜地祈禱他能安息。
「話說回來,斯卡雷特,你為什麼沒有選擇SEED,而是選擇了幫助蝙蝠?」
蝙蝠已經遠遠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就剩下我和斯卡雷特,於是我向他這麼問道。
「只是隨性而為的罷了……這麼說雖然也沒錯。」
隨後,斯卡雷特飽含深意地說道,
「我想要看清「特異點」。」
吐出這麼一個謎一般的單詞,又莫名其妙地眯起眼望向了我。
「而且,」
「?」
「SEED——那傢伙當初跟我談判的時候拿出的回報,可不一般。」
斯卡雷特說道,忽然微笑起來。
「我覺著和那個異想天開的傢伙合作或許是個不錯的決定,所以和他商量了一下……而就結果來說,讓我看到了相當有趣的東西。今天的事令我很滿足。」
隨後,斯卡雷特輕盈地跳到了柵欄之上。
「具體來說,SEED到底準備了什麼回報?」
「哈。這一點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找出來吧,人類。」
若你真的是站在那個白日夢身邊的男人的話。
斯卡雷特站在柵欄上,背對著我說道。
「不過,難得有這麼一次機會。我也問個問題吧。」
說完,站在纖細的欄杆上的斯卡雷特側身回過頭來,
「你,有沒有什麼想要復活的人?」
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我說道。
復活死者。
如果,這種甚至不畏神明的事情真的能夠實現,我——
「算了,也不用你現在回答。不管怎麼說,我這次也就是來見個面,好戲還在後頭。努力活到那個時候吧,人類。」
然而,斯卡雷特卻只留下了這麼句話,後仰著從欄杆上向外倒去。
而看見這一幕的我,
「我叫君冢——君冢、君彥。」
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是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說出了自己還未曾報給他的名字——
「君冢桑?……君冢桑!」
忽然,袖口被人扯動著。轉過頭去,我看見斎川正以詫異的表情抬頭望著我。
「我們已經到了哦?」
「啊,抱歉。我在想些事情。」
看來是在我回想著與斯卡雷特在屋頂上最後的交談時,不知不覺地回到了「希耶絲塔」的家。
「真是的,也就只有君冢桑這樣的人和我說話時還能心不在焉的。」
斎川不滿地望了我一眼,又別過頭去。
看來斎川在路上似乎是跟我說了很多話。
「抱歉。」
我輕輕拍了拍有些不開心的斎川的頭。
「算了,我不會再和君冢桑說話了。」
「這還真是令人難過……」
女兒到了叛逆期時的父親的心情或許就是這種感受。
「抱歉。」
我放下了手,對賭著氣往前走的斎川道歉道。
「都說了……」
「我什麼都沒能做到,抱歉。」
「欸?」
聽到我的話,斎川回過頭來。
是啊,這句話,我必須對她說出口。
「抱歉我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抱歉我只能在一旁看著你。抱歉我沒能成為你的助力。抱歉我只能等待著斎川你自己解決這一切——」
在我正想要說出下一句話的瞬間,我的腰被緊緊抱住了。
「抱歉。」
再次決定把話說完之後,我抱住了撲到我胸前的斎川。
「……三年了。」
斎川像是在撒嬌一般的聲音,從我胸口偏下的位置傳來
「時隔三年,終於又有人擁抱我了。」
三年。如今已不必多猜測,對斎川來說,這個數字代表著什麼。
可是,我無法替代斎川的父母。而且不只是我,無論是誰,都無法成為某個人的替代品。
——但是,即便如此。我想到。
即便如此,也還是能和他人相伴而行。無論是牽手、還是摸頭,以及,像這樣擁抱在一起,都是能做到的。既然這樣——
「我的胸口,無論何時都能借給你。」
一年前的自己的失敗,就這樣償還吧。我這麼想到。
「不過,君冢桑也是,」
這時,斎川忽然抬頭望著我說道。
「君冢桑也可以多撒撒嬌、再任性一些。」
我看到她的表情,立即就明白了,這決不是在開玩笑,。
「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這樣就行了。」
斎川曾經說過的話語。
她正如這句話一樣,決定了自己要走的路。相信父母一定會誇獎身邊圍繞著夥伴、繼續當著偶像的自己。相信這就是自己想要做的事。
——那麼,我又如何?
繼承如今已經死去的名偵探的遺志,真的是我想要做的事嗎。
我現在,心中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一切在此反轉
「我回來了~!」
走下通往地下的階梯,斎川推開了鐵門。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不過最後還是安全回到了「希耶絲塔」的藏身處。
「抱歉回來晚了~」
斎川前去和留下來看家的夏凪和夏露搭話道。遇上些相當超乎預料的麻煩之後,此時掛在客廳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十二點。
「洗個澡然後睡覺吧。」
……這麼想著。不過在此之前,或許應該向夏凪她們說一下剛才我們遇到的事。特別是「SPES」的現狀以及SEED的目的,應該早點讓她們知道——
「渚桑!」
突然,響起了斎川的叫聲。
位於起居室的餐桌旁邊,斎川彎著身子。
「怎麼了!……!」
在那裡的是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的夏凪。
「渚桑!渚桑……!」
斎川呼喊著夏凪的名字,來回搖動著她的身體。
我制止住她手上的動作,首先應該要確認夏凪的呼吸。我把手放在她嘴邊……沒事,還有呼吸。隨後,就在這時——
「……君、冢?小、唯?」
夏凪微微睜開了眼,看向我和斎川。
「沒事吧!?」
「渚桑……」
而夏凪對著彎下身來的我們,
「快、跑……」
發出嘶啞的聲音說道。
下一瞬間,我感覺到背後傳來異常強烈的殺氣。
「……!」
我拔出腰間的槍,回過頭去,將槍口對準了數米外的那個人。而那個人也同樣地,舉起了細長的劍對著我。
「為、什麼……?」
說話的是斎川。
她看見我舉槍以對的那個人的臉後,話語聲不禁顫抖起來。
……是啊,我明白你的心情。就連我都懷疑現在我們這互相舉著武器對峙的場面,會不會只是一場夢。
然而,與此同時,我也很明白,這傢伙並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所以我想著,至少讓語氣不那麼沉重,對那個人說道。
「喂喂,和平時給人的氛圍很不一樣啊——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披散而下的金髮、翠綠色的眼瞳。我不可能認錯這一身影。畢竟在一天前都還是關係良好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那位少女如今,卻像是將我們視作了獵物一般,用冰冷的眼神俯視過來。
「快逃。」
我將夏凪和斎川護在身後,催促道。
然而,先不說負傷的夏凪,斎川也因為過于震驚,而無法動彈。
「沒用的。」
這時夏露卻用十分冷酷的表情說道。
「就算要追到地底盡頭,我也會——殺死斎川唯。」
不是夏凪、也不是我。她對著剛剛才跨越了一輪障礙的斎川,宣言她是自己要殲滅的對象。
「為、什麼?」
斎川比起震驚,
更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困惑地,向夏露問道。
「明明昨天都還一直待在一起,還聊了那麼多……」
「因為這是命令。」
夏露簡短地答道。
「就在剛剛,我被下達了這樣的命令。所以我就服從命令了,僅此而已。沒有其他理由。」
殺死斎川的命令?到底是誰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SPES」?不,這不可能。
剛才蝙蝠有說過,「SPES」……SEED只是想要將斎川視為了可用的容器來利用。因此不可能會殺她。
「時間。」
夏露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舉起了手中的劍。
「要妨礙我的話我就在這裡將你也殺了。不會讓你拖延任何時間。」
下一瞬間,夏露消失了。
不對,只是看起來像是消失一般疾馳,縮短著與我之間的距離。
這就是夏露的實力。
不,即使不用這麼認真,我從很早以前起就不是她的對手。
一旦陷入一對一的對決,我就已經——
「果然在那個時候,吸了你的血是個正確的決定。」
忽然傳來前不久才聽到過的、桀驁得目中無人的話語聲。
出現在我和夏露之間的男人——金色的眼瞳閃耀著光輝,吸血鬼身邊飄散著鮮血。
「……!斯卡雷特,你!」
不過那些鮮血是他自身的——斯卡雷特的右手伴隨著鮮血飛舞在了半空。夏露的劍刃斬斷了他的手。
「哦?居然能切下我的手。」
然而,斯卡雷特卻與因突然出現的闖入者感到驚訝的夏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臉色絲毫未變。
「值得誇獎。你挺不錯的……作為一名人類來說。」
斯卡雷特用嘴叼住自己被斬下的右手,抬腿朝陷入驚訝的夏露踢去。
「……!」
不過那可不是一般的踢擊,是由怪物使出的一擊。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夏露被遠遠踢飛。
「是、誰……」
夏露倒在地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抬起頭看向我身前的斯卡雷特。
「看來我的存在是在你的意料之外啊。」
斯卡雷特拿起叼在嘴裡的右手,將其按在正不斷流血的右肩上。隨後,連縫合都不需要,右臂很快就和肩膀接在了一起。
「斯卡雷特,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雖然有想到之後一定還會再見,不過居然才過了幾十分鐘就又見面了。
「沒什麼,只是忘了個東西。」
斯卡雷特朝我走來,將某樣東西塞進了我外套胸前的口袋。
「這是那個哺乳類原定要給我的報酬。如今契約已經廢棄,我原本打算還給他的,他卻告訴我把它交給你。」
「蝙蝠?」
感覺像個細小的硬物,這到底是什麼。
「能讓我行走在太陽底下的石頭——我是這麼聽說的,但不知道真假。對於吸血鬼來說倒是相當有吸引力。」
吸血鬼是只能生活於黑夜之中的生物。作為復活死者的報酬,蝙蝠為斯卡雷特準備了這麼有用的東西麼。
「總之就是這樣,人類,我的事情辦完了。」
隨後,斯卡雷特說著「打擾了」,準備拋下這混亂的場面離去。而我看向他,
「喂,吸血鬼。能不能帶著那兩人逃走。」
將夏凪和斎川的安全託付給了他。
「這是,正式的契約?這樣的話——」
「報酬是,我的血。」
我搶答道。
而那些血已經在我們相遇的時候給他吸過了。既然我是救命恩人,那麼他應該會同意的吧。
「……原來如此。可是,」
斯卡雷特眯起眼,
「契約不是我來打倒那個金髮姑娘,真的可以嗎?」
看著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的夏露向我問道。
「嗯,沒問題。畢竟我這難喝的血,很難讓你幫到那一步。」
「哈哈。真是個有趣的男人。」
而且,必須由我來打她一拳。
「所以,這裡就交給我。」
我看著無論過了多久我們的關係依舊很差的、與我有著孽緣的少女說道。
而斯卡雷特轉過身去,
「好吧。我接受你的願望。」
背對著我,接下了我的委託。
「下次帶著新的報酬來見我吧——君冢君彥。」
斯卡雷特展開黑翼,將夏凪和斎川分別抱在兩側,飛離房間。
「君、冢……」
「君冢桑……我們、一定還會再見!」
夏凪和斎川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望著我。
唉,擺出這樣的表情,不就讓人感覺像是你們喜歡我一樣了麼。饒了我吧。
「那麼,」
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房間裡只剩下我和夏露兩人。
既然都那麼耍了一波帥,事到如今已經容不得我逃避。
「做好覺悟了嗎?」
我看向重新撿起了劍的夏露說道。
「……這是,我的台詞。」
「是麼?嘛,怎樣都好。」
那麼,開始吧。
空白的一年、堆積成山的怨氣,就在此做個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