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2/2)
「因為,把我製造出來的就是主人自己。所以,比起問我,不如去追溯自己的記憶。」
追溯記憶——對了,就算是看了一年前的那段錄像,夏凪也還是沒有將十八年裡所有的記憶取回。至今為止她將大部分的記憶與感情都託付給了海拉這一另外的人格。
「可是,這是如今的夏凪無從解決的問題……」
「這樣的話。」
海拉打斷了我的話。
「既然都說到了這個地步,我就稍微提供一些幫助吧。將我的……以及主人的記憶一道取回吧。」
說完,海拉的紅瞳散發出光芒。
「那麼,就代我將其道出吧——關於主人自己的故事。」
◆另一個應該說出的過去
清晨,一睜開眼,腦子裡想的總是「這張床也太硬了吧?」這樣的事。
「腰好痛……」
我伸著懶腰,活動起全身僵硬的筋骨。
對於一個還在發育期的孩子來說,這樣的行為也太奇怪了吧?我不禁這麼想到,然而實際中卻無法作何抱怨。必須要感謝自己所受到的照顧。
「要趕緊測一下體溫。」
我開始進行日常的起床後的測體溫。往睡衣之中塞入體溫計……隨即,自己右手上插著的吊針也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視野中。雖說是一如既往的景象,但看到自己被針刺入,還是感覺很不舒服。
「37.2℃麼。」
體溫,基本和往常一樣。記錄在紙上後,我再次在堅硬的床鋪上躺下,等待早餐時間。這樣的生活,自我出生以來,已經持續了十二年。
我一生下來心臟就伴隨有疾患,只能老實待在病房裡生活。無法去到外面和朋友們玩耍,前來看望我的就只有來查病房的醫生。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我沒有父母在身邊。似乎是在我一出生之後就把我拋棄了。也就是獨在異鄉及不治之症纏身的,這樣一種出現在如今的催淚電視劇中的悲情女主的設定。然後現在,我所在的地方,是收容了和我一樣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們的設施中的一間病房。
「……唉,真可憐。」
我同情著我自己。感慨著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遭遇。
「唉。會不會有某位王子大人來迎接我呢。」
然後將我帶離這張硬邦邦的床,去到遙遠的國度……這會不會是個過於悲傷的幻想呢。
「並非王子的我出現在你面前是否能讓你接受呢——渚。」
突然,傳來了呼喚著我名字的聲音。轉過頭去……窗外出現了一個人影。順便一提,這個房間在三樓。真是的,每次總是這麼鬧騰。我不禁苦笑起來。
「為什麼無視我啊。」
隨後,那個人影從窗外塞來一個奇怪的器械,將鎖撬開後進入到房間裡面。看來是沒法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了。
「有什麼事——希耶絲塔。」
我朝那位入侵者翻了翻白眼。
「難得有朋友來找你玩,你依舊是這麼冷淡呢。」
然後她——希耶絲塔熟練地從病房角落搬來一張圓凳,坐在了床邊。雖然我說過前來看望我的只有醫生之類的人,不過看來是我忘了。最近我交上了一些孽友。
首先是其中一人,希耶絲塔。
銀白色的髮絲與湛藍色的眼瞳。以身為純日本人的我的角度來看,是一副令人只剩下羨慕的外表。
「咦,你的臉好像有點髒?」
然而,我卻發現希耶絲塔的臉上沾有黑色的像是煤煙一樣的污漬。原本應該是一片幾乎不輸於發色的潔白肌膚。
「啊,是之前試著製作炸彈時失敗後留下的污痕。」
「不要說得像是只是捏了個泥團而已啊。」
大清早的,這孩子都在做些什麼啊……
「不要再做炸彈了。」
我希望著這句話在我這一生中不會再要說第二遍,對希耶絲塔告誡道。
「可是,未來或許會有想要將什麼炸掉的一天。比如公司。」
「無論有什麼理由也不要炸掉公司。」
我絕對不會交因為討厭工作就往公司里裝炸彈的朋友。
「嘛,不過一開始提出製作炸彈的是那個孩子就是了。」
「……啊——」
在我擺出這麼一副有些失禮的表示接受的模樣的時候,
「誰是「那個孩子」啊。給我好好用名字來稱呼人。」
繼希耶絲塔之後,又一名有著桃粉色長髮的少女這麼說著,突然出現在窗外。外表看上去宛如人偶一般可愛……然而她卻不如外表那般淑女,是我的孽友二號。
「……唉,連你也來了麼。」
看著她們,我泄氣地垂落下肩膀。也沒什麼好掩飾的,這兩人一旦聚到一起,就跟為了看橄欖球賽而聚起來的美國人開的家庭聚會一樣吵鬧。
「這是什麼反應!渚渚,好過分!」
隨後,她看起來相當地不滿,跳進了病房,
「好好,我知道了。艾艾」
這兩人就是我最近交到的孽友。
以及,這兩人,真的都是很奇怪的孩子。
這間設施里的孩子們都很聽大人的話。這大概,是受到了害怕被大人拋棄的根深蒂固的觀念影響,然而這兩人卻完全沒有那樣的感覺。所以會去製作炸彈,還會爬上牆、闖入本應禁止進入的我的病房裡。真是兩個令人說不出話來的奇怪的孩子。
「渚為什麼要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看著我們啊。」
希耶絲塔不滿地半眯起眼看向我。
「沒什麼,只是覺得瞎鬧騰的孩子真是可愛。」
「……我倒是覺得在我們三個裡面我是最像大人的。」
「那真是可惜,真正的大人才不會稱自己是個大人。」
「渚渚,你剛才說我可愛?嘿嘿,快看快看~這件連衣裙可是手做的。」
「我才不是這個意思,而且不要在那轉。都能看見內褲了。」
「哇,真的欸。那,希希也一起轉吧。然後以少數服從多數贏過渚渚。」
「我可不想參加這種多數表決,還有不要叫我希希……」
我們之間的對話,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說傻話,另一個人吐槽。然後又一起笑起來。
對於這樣的日常,我——
「打擾了。」
這時,伴隨著敲門聲,一個穿著白袍的六十歲左右的男性進到了病房裡。
「感覺怎麼樣……呃,你們也在麼。」
身為醫生的同時也是這所孤兒院的院長,他發現除我以外的那兩人之後苦笑道。同時他也十分清楚,即便朝她們發火也是毫無意義的。
「這個,是他們送來的。」
「……?哇!」
說著,他塞進我手中的是一隻新的熊玩偶。雖然有點幼稚,不過老實說,十分可愛。
「我記得對方有女兒,還說她比你們小三歲左右,或許就是按照這樣的標準來選的。」
把這個送給我們的,是某對日本的資產家夫婦。對方似乎給這間孤兒院捐贈了大量的資金,還定期地像現在這樣給我們送禮物。儘管沒有見過他們,但一想到對方很在意我們,就很令人感到高興。
「那麼,有什麼事?」
希耶絲塔忽然朝醫生問道。就好像她知道他並不只是為了轉送禮物才來這裡的一樣。
「……真是瞞不過你啊。」
隨後,醫生再次露出苦澀的微笑,
「其實是今天想讓大家在早餐時間前配合一下。必須要在空腹的狀態下進行。」
對我們這麼說道。
「是麼,我知道了。」
希耶絲塔沒有做出惡作劇之類的抵抗,老實地點了點頭。艾艾也像是習慣了一樣說著「那就沒辦法了」,雙手叉腰,表示接受。……但是,我——
「還真是一副為難的表情啊。」
身為醫生的男性看了眼我的臉色,有些為難地說道。這樣的對話已經成為了日常。然而,無論對方說什麼,只有這件事——
「這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們也明白的吧?」
「……是的。」
但是,其實我都知道的。每次,我最後都只能按照大人所說的去做。
「謝謝你的配合——602號。」
那個男人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似乎是要說的已經說完了,轉過身準備離去。
看著他,我——
「不對。」
感覺必須要反駁些什麼,對著他的背影說道。
「我的名字不是602號——是渚。」
渚——這是希耶絲塔為我取的名字。
是在這個大家都被用序號來稱呼的地方,她為我取的名字。
「……也是呢。」
醫生回過頭來,露出了柔和的微笑,然後離開了病房。
「渚……」
希耶絲塔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嗯,我都知道的。」
心想著之後或許要持續幾個小時的痛苦,我點了點頭。
那個醫生要我配合的,是在這間設施里進行的藥物實驗。
這間孤兒院的運營費用,是通過對孩子們進行臨床試驗所賺來的。
◆就好像是偵探一樣
藥物實驗大概以二周一次的頻率進行。
收容在設施里的數十個孩子是實驗對象,心臟有疾病的我也在其中,每次都必須要參加。正因為是非健康狀態所以有額外的研究價值,但同時,我的身體所承受的負擔也超過常人。
實驗中會出現許多副作用,比如發熱和嘔吐,有時會出現像是在被灼燒一般蔓延至全身的痛楚。但是,我們的努力,能夠支撐起這間設施的運營……同時,能夠為對抗未知的疾病而幫忙製作治療的藥物,這樣的使命感支撐著孩子們。
而且還有另一個,使我們能夠這麼堅持下去的理由。
那就是孽友們的存在。
首先是希耶絲塔——她是一直孤身一人的我在幾個月前交到的朋友。不知道她是從哪裡的設施轉來的,也不知道她是哪國出身。但是,她幾乎每天都來找身處苦悶之中的我玩,跟我聊天。
然後以此為契機,又增加了另一個夥伴。艾艾是希耶絲塔某天說著「發現了個有趣的東西」,當作了一個新玩具一樣拉來的少女。但是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只要有她在真的就不會感到無聊……總之,我期待著她們兩個來找我的那天。
——但是。
「為什麼不來了啊。」
那天實驗結束後,過了一天、過了三天、過了一周時間——那兩個人完全沒有再到病房這裡來。我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人不開心的話呢。又或者,是她們自己遇到了什麼事……
「……到底去哪了啊。」
然而,現在的我能做的,也只有在病房裡等待她們到來。雖然有些寂寞,但也無可奈何。反正我一開始就是獨自一人。而且和希耶絲塔在一起時總是會發生一些爭吵,現在這樣或許也更好一些吧。雖然有些寂寞,但也無可奈何。
……我,寂寞麼。
不禁有些討厭任性的自己,想要將這樣的自己丟到其他地方去。
唉,這樣的我,要是有誰能來幫我分擔一下就好了。
「唉……」
我以未曾向人展示過的一面,深深嘆息著。
「嘆氣的話,可是會將自己結婚的日子延後一年的。」
這時,希耶絲塔的頭突然從床底下冒了出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識地將玩偶扔向她。
「喂,喊這麼大聲可是會害我被抓起來的。」
「那就趕緊把這麼亂來的人抓起來啊!」
嚇、嚇死我了,心臟都感覺要被嚇停了……
這孩子是不是忘了我心臟不好啊。饒了我吧……
「寂寞了?」
「……沒有。只是在享受難得的獨處時光罷了。」
我迴避希耶絲塔的追問,躺回了床上。這種時候就只能看著天花板無視她了。
「說謊的話可是會令婚期延後的哦?」
隨後,這次又輪到天花板被打開,冒出了艾艾的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打算要把我心臟嚇停嗎!」
還有,兩人提出的那聽都沒聽說過的迷之警告也請消停一下……到底是有多希望我的婚期延後啊。
「其實,是有件比較嚴肅的事情。」
希耶絲塔「嘿咻」一下從床下爬出來,坐在了放置在我旁邊的圓凳上。
「咦,我的座位呢?」
天花板上的艾艾朝希耶絲塔問道。
「你就在那裡趴著待機。」
「希希,對我也太冷淡了點吧?」
希耶絲塔完全無視了她,開始對我說道。
「雖然我來到這間設施都已經過了三個月,但還是有些很在意的地方。」
隨後,希耶絲塔不知為何環視起房間……很快,將剛才我扔出來的熊玩偶撿了起來。
「我很好奇,為了像現在這樣從外部獲得捐款,為什麼需要進行臨床試驗這樣的事。」
看來,設施的運營費用依賴於通過進行臨床試驗所帶來的金錢,這樣的說法還是令希耶絲塔抱有疑問。確實,如果設施管理方通過把孩子們當作臨床試驗的道具中飽私囊,那就會出現問題。明明大家之所以能忍受討厭的藥物實驗,也是為了守住在這裡的生活而已。
「而且,還有這個。」
希耶絲塔拉開了熊玩偶背後的拉鏈。隨後從中掉出某樣東西……我不禁睜大了雙眼。
落在床上的那個小小的、圓形的、像是紐扣電池一樣的機器是——
「竊聽器。」
天花板上的艾艾用手托著臉頰說道。
「這間設施,對我們這些孩子隱瞞了某些事情。」
「……!意思是我們被監視了?那麼剛才的對話豈不是也被聽見了……」
在我表示擔心的時候,
「沒事的。」
希耶絲塔不帶猶豫地說道。
「這個房間裡的對話,已經被替換為一段偽造的錄音了。」
「等等,我這是在出演諜戰電影嗎!」
「為了做好相關的準備,最近這一周時間裡都沒能來看你,對不起。」
「所以說準備是指什麼啊!那種事是怎麼做到的!」
唉,槽都吐不過來了。真希望她能多顧慮一下我的身體狀況。
……嗯?顧慮身體狀況?
「難道說,是為了我?」
希耶絲塔究竟是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對設施產生懷疑,並展開了行動呢。
該不會是因為之前出現在希耶絲塔眼前的、我表現出了討厭臨床試驗的態度的那一幕吧。
「我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然而,希耶絲塔卻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忽然站了起來,
「我只是,想要揭開隱藏在這間設施里的秘密罷了。」
像是在眺望遠方,說道。
「……呵呵。」
看著她的背影,我不禁笑了起來。
「我有做了什麼好笑的事嗎。」
希耶絲塔似乎是感覺自己被耍了,露出了平時難得一見的一臉不滿的模樣看著我。
「不。」
我微笑著否定道。
只是,我看著希耶絲塔,
「總覺得,就好像偵探一樣。」
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那麼,希希。拜託你了。」
「了解。嘿咻。」
隨後,希耶絲塔遵從著艾艾的指示,將我背了起來。
「欸,怎麼了?這這這……」
「總之,現在就請渚也來和我們一起行動吧。」
說完,希耶絲塔和之前一樣,打開窗戶、抬腳踩在了窗框上。
「等一下等一下!等等,這是要幹什麼!?」
心中升起了相當不妙的預感……然而,我現在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利。
因為希耶絲塔已經背著我——跳了出去。
「沒事的,我的鞋子是可以飛起來的。」
「這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
我緊閉雙眼,想著,我的人生或許就到此為止了。
◆就算是女生也憧憬著秘密基地
「嗯,好像醒了。」
是希耶絲塔的聲音。睜開眼,眼前出現了她那張漂亮的面容。
剛才我應該是失去了意識。躺在沙發上的我坐了起來,發現我正身處陌生的房間。
「歡迎來到,我們的秘密基地!」
然後是艾艾的聲音。我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她正一臉得意地雙手叉腰站著。
「秘密基地?」
聽她這麼一說,我環視起周圍……發現這間房間稍微有些奇怪
的地方。
「這些,全都是緞帶……?」
沒錯。這裡的牆壁、桌子、以及我剛才所躺著的沙發,所有的東西都是用緞帶編成的,這是一間緞帶屋。
確實很有秘密基地的感覺……但是問題是來這裡做什麼,還有為什麼要把我帶來這裡。
「這裡是我們的作戰總部!」
希耶絲塔坐在用緞帶編成的椅子上說道。
隨後,說到我們,當然也包含了另一位孽友,
「我被她拜託製作了這些東西。真是的,希希一旦決定要這麼做就絕對不會放棄了。」
艾艾有些誇張地攤了攤手。
「……都說了不要用那種隨意的外號來稱呼我。」
希耶絲塔十分難得地看上去有些羞澀地別過了臉去。
總是表現得很老成的她原來還好好地有著很孩子氣的地方,讓人有些安心。
「那麼,你說這是作戰總部?」
「沒錯。我們正以此處為據點不斷開展抵抗運動……不斷完善反擊大人的作戰。」
說完,希耶絲塔拉開了房間裡那個緞帶編成的櫥櫃。
隨後,出現在其中的是——
「這是,什麼……?」
本應在虛構的世界中才有可能出現的數把武器。儘管不知道詳細的名稱,但眾多形態各異的槍枝和刀具都擺放在其中。難道,將這些製作出來的是……
「誒嘿嘿!是我做的!」
艾艾朝我伸出了剪刀手。
不愧是連炸彈都能做出來玩的少女。自從艾艾開始製作出被叫做「發明品」的各種遊戲道具之後,其他的孩子也都對她表示敬慕。但是,沒想到居然連這種不得了的東西都做出來了……
「不過,真的需要這種東西嗎?」
我沒有勇氣去直接觸碰它們,只是遠遠望著那些武器,向她們二人詢問道。
「都準備了這些危險的東西,是真的打算要跟大人們開戰嗎?」
不對,說到底,真的有必要做這種反抗嗎?大人們……這間設施,真的向我們隱瞞了什麼嗎?
「誰知道呢,關於那一點暫時還不能確定。」
希耶絲塔靜靜地搖了搖頭。
「但是,以防萬一,做些準備,也沒什麼損失吧。要抱有防患於未然的想法。」
「……唔,你說的話好複雜。」
這孩子真的我和同齡嗎。嘛,雖然她並沒有明確告訴過我她的年齡。
「所以,怎麼樣?」
隨後,希耶絲塔朝我問道。
「渚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戰鬥?」
老實說,我有些害怕。
但是,這絕不是對於忤逆大人這件事感到害怕,也不是對於將要得知被隱藏起來的真相感到畏懼。只不過是,對於將會發生一些決定性的變化這一點感到害怕。
當然,我並沒有接受如今我所處的環境。若是揭開真相能夠讓我從這些藥物實驗的痛苦中解放出來,那該會是怎樣的幸福。
但是,這十二年的人生、我被束縛在病房中的床上十二年的人生,牢牢地束縛著我。
「我……」
一時間沒能得出答案,我不禁低下了頭。
隨後,希耶絲塔看著這樣的我——
「未來的某一天,讓我們光明正大地去看正午時的大海吧。」
說著令人回想起我們初次相遇時的事情的話語。然後,
「治好心臟,然後盡情在海灘上奔跑吧。不過,為了實現這樣的未來——必須要改變一些東西。」
希耶絲塔說道,朝坐在椅子上的我伸出了左手。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我無奈地、有些得意地嘆了口氣,
「我就幫幫你吧!」
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唔。為什麼進入了二人世界的狀態?」
然後,還有一個面露不滿的孩子。艾艾交叉抱起手臂挺直地站立著……不過又欠缺一些壓迫感,以這樣一副模樣看著我們。
「不要抱怨。之後會抱抱你的,由渚來。」
「希希笨蛋!渚渚~!」
「哇,好像有油的臭味……」
「只是因為製作了發明品而已!」
看著不停跺腳的艾艾,我們笑了起來。
三人一起的話,我們一起的話,一定能克服任何變化與困難。
不知不覺間,我心中的不安與迷茫,都消失不見了。
「那麼,重新再說一次。」
我和她們一起,三人站成了一個圓圈,
「我們三人一起,揭開這間設施的秘密吧!」
我向著她們二人,伸出了右手手背。
「嗯,沒錯。就是這個步調。」
「啊哈哈,渚渚意外地有些孩子氣。」
「不要在最後還要拆我的台啊!」
我們笑著鬧著,「哦——」地喊著,一起立下了約定。
「……真是的。」
沒想到居然以這樣的方式做出了丟人的事情……我獨自回到沙發上,用手托起了臉頰。
「嗯?」
忽然,我重新看了一眼房間,發現窗邊堆放著大量的玩具和玩偶。是平時大叔大媽送來的東西嗎。不過,對於艾艾一人收到的份量來說,感覺好像太多了。
……嘛,不過,我現在想要說的是——
「艾艾才是一百倍地孩子氣吧?」
◆真正的敵人
幾周後。
「好痛!希耶絲塔,你剛才踩到了我的腳吧。」
走在陰暗的建築物中,我向身旁的希耶絲塔抱怨道。
「欸,我沒有踩。」
「……騙人。要是這樣,剛才那是……」
一片黑暗之中。後背突然竄過一絲寒意,我不禁抓住了希耶絲塔的手。
「確實是在騙你。」
「為什麼要撒這種滿滿惡意的謊啊!」
這孩子真的是……令人覺得她就是為了捉弄人而誕生的存在。我都沒辦法正經地跟她來往下去,要是之後能有一個代替我的位置的搭檔去陪她就好了。
「……那麼,這前面真的有敵人嗎?」
我壓低音量朝希耶絲塔問道。
「嗯,絕對沒錯。建築物內的影像,現在正掌握在我們手中。」
針對攝像頭的遠程操作。以此能完全掌握建築物里的人所在的地方,艾艾正一邊監視著,一邊向我們發出指示。她在之前的那間作戰總部里,觀察著建築內的情況。
「差不多要到了。」
我說著,讓自己打起精神。
「這就是我們的答案。我們不會聽任他們的話。」
「……嗯。」
在那之後過了幾周,我們在希耶絲塔的領導下,對這間設施進行了調查。
開展盜攝、竊聽、偵查行為。還利用上艾艾的發明品來收集情報——很快,查出了某個真相。然後到了今天,我和希耶絲塔準備握著這些情報與敵人對峙。
當然,這樣做會使現在的生活發生變化。
這副柔弱的身體使我幾乎沒能和朋友們玩耍過,就這麼過了十二年。但是到了最近,我交到了兩個可以稱作是我的孽友的友人。要是公然與這間設施為敵,我們說不定就要被分開。要問這樣會不會感到寂寞,我是無法搖頭否定的。
「那麼,要放棄嗎?」
像是讀出了我的想法一般,傳來了這句充滿誘惑力的低語。
「希耶絲塔,性格好壞。」
於是,我為了將其打散,一臉不滿地說道。
確實我還有一些迷茫,不過我又想到,乾脆就這麼把事情交給她們兩個人辦算了。但是,現在要是逃避的話,之後一定會後悔。
這一定是個機會。是個從堅硬的床上……從鳥籠里主動解放出來的最後的機會,我這麼想到。
所以,我——
「要繼續。我不能容許自己被排擠。」
說完,我把手伸入口袋,從中傳來了硬實的觸感。
期望著,事件能不用上這東西就解決掉。
「……真是的,你們還真是孩子氣。」
希耶絲塔這麼說道,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之後又走了一會兒,很快到達了目標地點。那是一台通往地下的電梯。我們對視著點了點頭,坐上了電梯,前往地下。
電梯門打開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幾個巨大的儲水槽。裝滿綠色液體的水箱之中,某個東西身上接著管子。
「哦?有客人。」
隨後,
房間深處傳來了第三者的聲音。
「實驗結束的時間似乎有點提前了。」
說著這些話的,是一名穿著白袍戴著眼鏡的男人——我的主治醫生,同時還是這間孤兒院的院長。
「那就是,人造人?」
希耶絲塔指著巨大水箱之中的東西向男人問道。
「……嚯,看來是做了很多調查呢。」
他微張著嘴,側面承認了希耶絲塔的話。
這就是我們所掌握的,這間設施的秘密。
他們在這裡進行的不是普通的臨床試驗——而是人體實驗。
這是通過將某種未知的能源體注入人體內,使其獲得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的試驗。對非親非故的孩子們不斷進行這種試驗,然後造出「人造人」,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你也是「人造人」嗎?」
希耶絲塔嚴肅地向院長逼問道。隨後,
「我是「原初之種」。」
突然間,男人的語氣改變了。與此同時,他的外表也開始不斷變化成各種模樣。上一刻還是有著金髮大背頭髮型的男性,下一刻身體柔若無骨地一陣扭曲,又變成了有著一頭長髮的妖艷女性。然後最終——
「現在這個姿態才是我最為習慣的啊。」
變成了白髮的、身材瘦長的青年。
……不對,說是青年,但其實連他究竟是否是男性都不清楚。那副整潔的面容,看上去還有些像是女性……不知怎麼說呢,那份無法區分的性別,又或是兩性共存的姿態,總給人一種神明的感覺。
「然而說到底,這也是虛假的姿態。而那裡面的傢伙,也並非真正的「人造人」。」
隨後,自稱是SEED的青年用那雙澄澈的雙瞳看著水箱之中的東西說道。
「那些是用從我身上切下的一部分培養出來的複製品。」
「那你是打算,利用孩子們來製造真正的「人造人」?」
「嘛,現在你這麼理解大致上也沒錯。」
「雖然我不太喜歡「人造人」這個稱呼」,SEED這麼補充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下意識地插入到二人的對話中。
「戰爭?金錢?……為什麼我們要成為你的犧牲品?」
這是我在十二年間,在這間設施里一直沒能注意到的事情。
——孩子們當中,已經有好幾人消失在這間設施里了。
直到昨天為止都還在隔壁接受著臨床試驗的孩子,第二天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們一定是在實驗中途就死去……然後或許是利用了藥物之類的,將我們的記憶清除了。
「金錢、軍力,確實存在著想要儘可能地利用我的力量的傢伙。但是我對於那些事,一點興趣也沒有。推動著我的只是——這份永無止境的生存本能。」
SEED面無表情地說道,慢悠悠地走到了我們面前。
「那麼,你們要怎麼辦?知道了這間設施的真相以及我的目的,掌握到這些事實後又能怎樣?」
「那當然是,全力阻止你。」
下一瞬間,希耶絲塔舉起了背在身後的燧發槍,當然,這也是艾艾的發明品。
「狐假虎威?」
「這可是真貨。」
這麼說道,我也將引爆器從衣服中取了出來。
這間設施,建立在一座被海包圍的孤島上。既然知道無法逃出去,那麼我們就只能戰鬥了。
「按下這個,這間研究所就將灰飛煙滅。」
我伸出拇指貼向那隻紅色按鈕。按下去的話,我們當然也不能安然無恙。但是,應該能對交涉起到一些作用。
「——果然,還是不夠成熟啊。」
然而這時,原本面無表情的SEED臉上似乎閃過了一瞬失望的神色。
「但是,計劃才剛剛開始。」
「……你、你在嘀咕些什麼!」
就好像他完全沒有將我們視為對手,我再次舉起按鈕,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自我犧牲麼,無聊。只要看到你那顫抖的指尖,就能知道你沒有按下去的勇氣。」
「我——!」
我正想要反駁他的時候,
「那麼,你按下去試試吧?」
那一瞬間,SEED的眼中散發出了紅色的光芒。
「……欸?」
隨後,我的拇指不知為何,脫離我的控制,靠向了按鈕。
「等等、等等等等!為什麼!不要……」
這樣下去的話,我的拇指就會按下按鈕。而我知道,那些炸彈是真的存在的……
「!」
察覺到異變的希耶絲塔舉起槍對準SEED,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出不、來?」
然而,槍口卻沒有射出子彈。而就在這時,我的拇指也已經按下了按鈕。但是——
「什麼都,沒有發生?」
乍一看是得救了,但是這同時意味著另一個很大的問題。
艾艾製作的發明品,兩件都沒有起作用。
這是偶然?運氣不好?——又或者。
「這種的未來,我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SEED這麼說道,隨後,
「這可不行啊~,你們兩個。」
身後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面對著不安地回過頭來的我,有著桃色頭髮的女孩這麼說道。
「怎麼可以把這麼危險的東西,對著我的老大呢。」
◆我在最後所呼喚的名字
「艾艾……?」
我沒能接受眼前發生的事實,不禁鬆手使起爆器掉到了地上。然而,艾艾還是淡淡微笑著從我身旁擦肩而過,然後站在了SEED身邊。
「你,為什麼。」
站在我身旁的希耶絲塔一臉嚴肅地眯起了眼。我祈禱著,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假說並不成立。
「啊哈哈,抱歉。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邊的人。」
然而,艾艾還是說出了這一殘酷的事實。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知道這一切了,包括這間設施里的孩子們不斷消失這件事。」
這本應是最近才得以查明的事實。進行人體實驗失敗的孩子們相繼死去,而我們的記憶也被藥物消除。
但是,艾艾卻——
「我從很早以前開始就一日不落地寫著日記。以此和記憶互相對照的時候,我察覺到了,『存在著被人遺忘的消失的孩子』。」
……說起來,艾艾的秘密基地里裝點有大量的令人難以想像是一人份的玩偶與人偶。那些說不定,就是至今為止,死去的那些孩子們的。果然,艾艾早就知道孩子們正在消失。
「……知道了這些,為什麼還要成為那邊的人?」
明明很容易就能分辨,哪一邊是罪惡的。
「這個嘛,投靠更強的一方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但是她卻用相似的道理,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結論。
「要聰明地活下去,不是嗎?」
艾艾這麼說道,像是在嘲弄我們一般笑了起來。
「因此,這些孩子不行。」
隨後,她突然指著我和希耶絲塔,向SEED提議道。
「這麼簡單就被騙過去的孩子,完全成不了戰鬥力。沒有將「種子」給予她們的意義。」
種子——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話。
不過根據至今收集來的情報與話題的走向,能夠進行一定的推測。
這個所謂的種子,一定就是用於將孩子們培育成「人造人」的未知能源體。而艾艾則提出沒有吸納我們的必要。
「相對地,把「種子」給我吧。」
然後現在,她提出自己有資格獲得「種子」。
「作為發明家,對於「人造人」我果然還是很有興趣的。而且,我都幫了你這麼多。可以的吧?」
那副模樣和往常的在耍性子的艾艾一樣。就像是個任性的熊孩子一般向SEED尋求著「種子」。
——可是。
「對你來說還太早。」
SEED面無表情地,一語回絕。
「沒事的。」
然而,不知道她為何這麼執著,她再次緊咬住SEED不放地說道。
「沒問題,我能忍受得住。絕對能用好「種子」給你看。」
「那,這兩個人怎麼辦?」
隨後,SEED試探性地問道。
這兩個人,指的當然是我和希耶絲塔。知道了這間設施的秘密、以及SEED的真實身份的
我們,會迎來怎樣的處分呢。
對此,艾艾她——
「和之前一樣清除掉一部分的記憶吧?然後就把她們放了吧,反正這兩個孩子都沒什麼用。」
依舊看著SEED說道。
「啊,也對。就讓她們把我的事也忘了吧。畢竟,一直被人惦記著的話,總感覺有些不舒服,對吧?」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我不禁想到。
艾艾,還是那個艾艾。
「還有,順便也丟掉其他的孩子吧。畢竟這間設施只是一個為了製造「人造人」的實驗場吧?那麼,只要我成為第一個成功者,也就不需要這間設施了——」
正當艾艾語速飛快地這麼說著的時候。
「吶,你這樣真的好嗎?」
宛如撕開了空氣一般,希耶絲塔開口說道。
「你剛才的話,說白了,就是犧牲你一人,然後救下我們。」
「……」
這時,自出現在這裡以來,艾艾第一次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是啊,是我誤會了。
問題的關鍵在於我是否能夠去相信曾一度被辜負過的信任——而現在,我必須要相信自己的感情,而不是艾艾的行動。相信她至今為止,所擁有的本質。
「……這樣就好。」
艾艾輕聲說道。
「只要犧牲一個人,這個實驗就能結束。只要我能使用好「種子」,大家就能得救!不是嗎!」
——沒錯,艾艾只是為了保護我們才裝成SEED的同伴。最先察覺到設施秘密的她,一開始一定是打算獨自解決的……然而那時,希耶絲塔也開始採取了同樣的行動。
知道希耶絲塔一旦作出決定就不會中途放棄的艾艾,將我們捲入其中的同時,打算像一個雙重間諜一樣保護我們。
「所以,拜託了。」
艾艾將手放在胸口上,朝SEED喊道。
「讓我來!我會繼承下「種子」!所以這兩人就……」
「好吧。」
隨後,SEED面無表情地,接受了她的呼喊。
忽然間,SEED的背後伸出了一根長長的觸手般的東西。
「……!……休想!」
眼前突然出現非日常的光景。我的身體不禁顫抖起來。
然而,看著有著銳利尖端的觸手,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到這之後將會發生的事。手無寸鐵的我,沖向了艾艾。
「……!」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左胸突然傳來強烈的痛楚。
偏偏在這種時候,心臟……
「渚!」
「快、去……」
我以眼神向蹲下來關心我的希耶絲塔示意,讓她趕往艾艾身邊。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難得的實驗,要是有人妨礙的話,會有些困擾呢。」
傳來了這麼一道,不屬於此處任何一人的聲音。
「……!」
下一瞬間,希耶絲塔重重摔在了地上。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上方壓倒的一樣。
「喂,不要再掙扎了。」
「!我偏……不……」
希耶絲塔掙扎著喊道。
「哈哈,你就這麼喜歡咬著牙說話嗎?」
從本應空無一物的空間傳來了令人不快的笑聲。
就好像,對方只有可能是身體能夠透明化一般。監視攝像頭所無法觀測到的存在,即使是希耶絲塔也沒有預料到吧。
在無力地待在原地的我們面前,是操縱著宛如生物一般的觸手的強大敵人,以及面對著他站著的一名少女。
「好了,開始最後的實驗吧。」
SEED以冷淡的聲音宣告道。
「收下吧,這就是我的「種子」。」
尖端銳利的觸手迫近艾艾的左胸。
眼看著這一糟糕至極的結局出現——她側過頭看向我們,露出了一如往時那般純真無垢的笑容說道。
「早點把我,忘了吧。」
之後的事情記不太清了。
是因為受到的打擊太大而丟失了記憶嗎。
又或者是我將那份痛楚與苦澀都拋給了另一個人。
就像是被關進了黑暗之中一樣,我失去了身為我的這一層意識。
只不過,我在最後呼喊著的名字,
沒能適配「種子」、噴灑出鮮血、死在了我眼前的友人的名字,永遠地留在了我心中。
「——艾莉希雅!」
◆找錯與答案
「沒錯,六年前,我和希耶絲塔……和她一起,然後還有艾莉希雅,三個人在那座孤島上的設施里和「SPES」對抗。」
似乎是回想起了一切,夏凪一口氣說完了這段故事。
一年前,我和夏露與「SPES」首領遭遇的那間研究所……那個地方恐怕就是剛才提到的實驗設施。那個地方是六年前——「SPES」以孩子們為實驗對象、企圖製造出「人造人」的那間設施。
而剛才的故事中,揭曉了兩件事實。
首先,其一是希耶絲塔和夏凪在小時候就已經相互認識。
也就是說,希耶絲塔第一次將「渚」這一名字給予她,並非是在一年前那段過去的結尾,而是在更早的六年前。希耶絲塔時隔五年再次將這一名字贈予她,或許是因為察覺到了海拉的真實身份正是曾經身為自己同伴的渚。
而另一個真相是——
「艾莉希雅,其實是和夏凪不同的、實際獨立存在的人。」
一年前,我在倫敦所遇見的那副艾莉希雅的模樣,原以為只不過是夏凪(海拉)利用刻耳柏洛斯的種子製造出的假象。然而,有著桃色頭髮的艾莉希雅其實是實際存在的少女,並且在六年前就已經在那間設施與夏凪相識。而當時的夏凪目睹了她的死亡——數年後,在使用刻耳柏洛斯的種子時,下意識地採用了銘刻在腦海之中的她生前的模樣。而失憶的她,假扮成了依舊埋藏於記憶深處的艾莉希雅。
「我應該從來沒有用艾莉希雅這一名字來稱呼過主人吧。」
透過鏡子,海拉眯起眼望了過來。
對了,代替夏凪承擔了所有記憶的海拉,其實早已知道艾莉希雅是獨立的存在吧。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或許難以想像,那位名偵探也確實經歷過天真幼稚的時期呢。」
海拉補充道。
還是個孩子時的希耶絲塔,幾乎是有勇無謀地就去和SEED對峙……還沒有對付變色龍的手段。但是,正因為積累了類似的經驗,所以才慢慢變成了我所熟知的完美無缺的名偵探吧。
……可是,這麼一來。
「一年前的希耶絲塔,已經是個不會輕易失敗的人了。既然如此,她又為什麼,在倫敦時沒有認出化作了艾莉希雅的夏凪?」
希耶絲塔和艾莉希雅,以及夏凪,在六年前就已經相識。但是,就算是過了五年,也實在難以想像得出她會忘掉友人的模樣……認不出那系成了兩束馬尾的桃色的頭髮。
「很簡單。」
隨後,鏡中的海拉開口說道。
「那位名偵探,也一樣丟失了記憶。」
「……!希耶絲塔、失憶……」
啊,對了。剛才夏凪也有提到過。
那間實驗設施,會定期消除孩子們的記憶。
恐怕,在艾莉希雅死後,希耶絲塔失去了一部分在設施里生活的記憶……關於「SPES」的事,以及關於夏凪和艾莉希雅的記憶。
「在那之後,希耶絲塔怎麼了?」
「她逃出了島。」
鏡中的海拉露出了冷笑。
「即使是被奪去了關於「SPES」以及同伴的一部分記憶,那位名偵探也還是逃出了設施……但是那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戰鬥。她偷走了SEED的「種子」,之後的某一天,島上忽然不見了她的身影。」
「希耶絲塔,偷走了「種子」……?」
不,這或許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就比如,希耶絲塔那超乎常人的戰鬥能力。並且最重要的是,那顆心臟。
就和蝙蝠的「耳朵」、變色龍的「舌頭」、刻耳柏洛斯的「鼻子」都擁有奇特的力量一樣,希耶絲塔的「心臟」也有著特殊的能力。
將心臟交給夏凪後所產生的那個類似記憶轉移的現象,說不定,也是受到了「種子」力量的影響。
「……為什麼?」
我焦躁地向海拉尋求著解釋。
「希耶絲塔明明失去了記憶,又為什麼奪走「種子」,然後逃出了孤兒院?」
「你要我來解釋?」
「要我這個敵人來給你解釋?」鏡中的她笑道。
「很簡單。那位名偵探,即使是忘記了自己為何而戰、以誰為敵,也沒有忘記自己肩負的使命。」
「僅此而已」,少女說道,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苦笑。
「好了,這樣應該就大致上說完過去的事了。話說回來,你們也真是不容易。一段接一段地,挖出一年前、四年前、六年前的那些早已成為歷史的過去。」
……確實如此。我和夏凪,還有希耶絲塔,都忘記了許多事情。而那些,無論哪個都是不可以遺忘的事。最近的我們,每天都在試圖一片一片地,拾回過去的記憶碎片。
而可以說是一直在清算過去的這一日常的開端,就是那一天。
放學後的教室里,夏凪將我從沉睡中叫醒的那一天。
是啊,那一天——夏凪渚再度推動了這段本已經結束的故事。
偵探已經死去的,這段故事。
「渚。」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希耶絲塔」向前邁出了一步,看著夏凪的背影說道。
「渚,就這樣結束話題,真的好嗎?」
緊緊注視著前方的藍色眼瞳,即使放在機器人身上也並未有所改變。就和一年前,我察覺到海拉和艾莉希雅是同一個人後,想要無視這一真相時——不容許謊言與逃避的、名偵探所遞來的眼神一樣。
「海拉。」
用後背承受下這一眼神的夏凪,看著鏡中的自己追問道。
「我在那之後怎麼了——在艾莉希雅,死在我眼前之後。」
這是還沒有就此結束的夏凪的故事。
艾莉希雅死去、希耶絲塔逃出設施……之後,夏凪渚迎來了怎樣的命運。
「之後,我誕生了。」
海拉說出了真相。
這個關於過去的故事的話題,是從夏凪說想要了解海拉的事情開始的。既然如此,話題最終必然會回歸至海拉身上。
「嘛,我的這份意識,在那之前就已經沉睡在主人心中。所以準確來說,那時只是我第一次藉由主人的身體表現出來罷了。」
在那之後,夏凪的身體就由海拉接管了。
在艾莉希雅死亡的打擊之下,夏凪的記憶與人格產生了動搖,海拉正是盯上了這一破綻。
「然後我正式成為了「SPES」的一員。不惜為實驗獻出身體,將其他會成為阻礙的孩子趕出了設施……之後只有我成為了父親大人的特別的存在。」
原來,是這樣。再之後,我和希耶絲塔在一年前,與已經成長為「SPES」幹部的海拉在倫敦街道上邂逅。
……可是,剛才的說明中果然還是有難以令人接受的地方。
「你為什麼,要為「SPES」……為SEED做到這個地步?」
這是我們在一年前也曾數次詢問過她的問題。
SEED將針對人類的攻擊說成是生存本能。而「SPES」的幹部們也都是他自己的克隆體,所以會遵從本能協助他。
但是海拉不同。她並非SEED的克隆,而是單純的人類,而且她也只是從夏凪的精神中萌發出來的一個後天形成的人格。本來的話,她也沒有合理的理由去投靠SEED。
「呵,你難道是有施虐的愛好嗎?」
隨後,映照於鏡中的那雙紅瞳,忽然眯了起來。
「不要讓我說太多遍羞恥的話——是愛啊,愛。」
這麼說著,少女露出了像是帶有些許自虐意味的微笑。
「這一重心,是必要的啊。」
「重心……?」
「沒錯,也可說是為了讓我留存於這個世界的紐帶。不這樣做的話,感覺自己就會消失——畢竟我,只不過是個偽造品。」
沒想到,她居然和身為她主人的夏凪有著一模一樣的煩惱。夏凪失去了記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一直被纏繞在痛苦之中。然而,對於並未擁有實際的肉體,而僅僅是作為另一個人格這種極其曖昧的概念存在的海拉來說,也是同樣的痛苦。
「打算嘲笑僅因這種理由而尋求著愛的我嗎?因為不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試圖去取悅父親、尋求他的寵愛的我;因為盲目相信父親的愛,而欺瞞同伴、令無辜之人陷入痛苦的我;做了這麼多到頭來還是失敗的、失去了力量的我——」
你們要選擇嘲笑嗎?
她笑著,這麼問道。
「不會。」
「不可能笑得出來」,夏凪再次說道。
「比起這些,我更想說抱歉。還有,謝謝。」
「……你在、說什麼?」
聽到夏凪這一出乎意料的台詞,鏡中的人表情扭曲了起來。
「首先是,我一直沒能親口說出的話——你背負起了我所有的艱辛與痛苦吧,對不起……對不起。」
海拉是夏凪為了逃避平日裡所受到的痛苦而無意識間創造出的另一個人格。也即是,為了背負痛苦而誕生的存在。對於這樣的另一個自己,這一定是夏凪第一次向她傳達出自己的想法。
「……就算是這樣,謝謝?這種、這種道謝的話語,我……!」
「那是因為,」
海拉這一人格變得激動起來,而夏凪她——
「你保護了我。」
如此真心地說道。
「……是指我從痛苦之中保護了你?這樣的話,當事人進行道謝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對。」
夏凪再度否定了海拉的話語,緊緊地盯著鏡子說道。
「你是,為了保護我才成為了「SPES」的一員。沒錯吧?」
◆怪物已經不復存在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到夏凪的話,海拉笑了起來。
「我是為了主人才加入「SPES」的?這怎麼可……」
「因為不這麼做的話,我就會被殺死。」
「……!」
這時,鏡中人的表情忽然變得難看起來。
「六年前,得知「SPES」的秘密、沒能承受「種子」的艾莉希雅被殺了。而身體贏弱、沒辦法給「SPES」提供任何好處的我,也會同樣被殺死——本應如此。」
若是你沒有出現的話。
夏凪這麼說道,看著鏡中的另一個自己。
「海拉,你宣言自己會加入「SPES」貢獻力量,使我迴避了被殺死的結局。通過向SEED宣誓忠誠,救下了我的命。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保護我,你甘願化身為惡魔。」
「……這樣的話,你又有什麼證據?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是這種大好人……」
看著變得有些慌亂的海拉,夏凪她——
「因為,你不是說過麼——在那之後,放跑了設施里的孩子們。」
沒有迴避海拉的話語,而是正面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不可能會是想讓自己成為SEED特別的人這種理由。因為你確實有著能為人考慮的心。」
「人心?……不可能。主人應該也知道的,我在倫敦殺害了許多無辜的人。」
「確實,是這樣呢。這絕對是無法原諒的事情。但是,你之所以製造那些事件,也是為了救我。」
「……!」
聽到夏凪的話,海拉的紅瞳大大地睜開。
「一年前,你在和希耶絲塔的戰鬥中失去了心臟。不過這同樣也意味著,我的肉體會死去。」
那是在倫敦,人形戰鬥兵器和生物兵器間的戰鬥之後。海拉被希耶絲塔通過手鏡反利用「紅瞳」,用劍刺穿了自己的心臟。海拉的生命陷入危機中的同時,也威脅到了作為主人格的夏凪的生命。
「所以你才在刻耳柏洛斯死後繼續製造了「魔鬼傑克」事件……但其實是在為我尋找一顆合適的心臟。」
「……可是一年前,那位名偵探根本就沒有提到過這樣的話。只是認為,我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才像使用電池一般消耗心臟罷了。難道主人你打算提出不同的意見嗎?」
海拉眯起了眼,詢問夏凪的本意。
「不對。希耶絲塔自己也說了,那個結論是錯誤的。」
「……原來是、這樣。」
我不禁發出了聲音。這就是,一年前希耶絲塔所犯下的失誤,「希耶絲塔」委託我們進行找錯的答案。
希耶絲塔對海拉的犯罪動機——不,是對海拉的感情產生了錯誤判斷。
「那個名偵探說過?可笑,這種事什麼時候……」
海拉說到一半,表情忽然變得僵硬起來。
「你也是我,所以你能
明白的吧?」
像是在說服她一般,夏凪說道。
「希耶絲塔還存活在我的體內。並且在這一年裡,希耶絲塔一直在和你這一人格在我的意識深處不斷進行對話,然後得出了我剛才所得出的結論。你其實,將我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
鏡中的少女眼神變得動搖起來。
「海拉。或許有許多人將你視為剝奪無辜之人生命的惡魔,不斷在責備你。但是我知道。只有我清楚。你即使是個惡魔……也絕對不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夏凪這麼說道,否定了自嘲是怪物的海拉。
「你想要得到他人的愛,這或許也是真實的想法……可是,你不只是被愛,你還好好地,愛著自己。你,愛著我。」
「住口……!」
僅有提燈的火焰在搖曳著的,靜謐的空間中,迴蕩著海拉悲痛的叫聲。
即便如此,夏凪她——
「你的罪孽就是我的罪孽。我十分清楚自己將來必將接受懲罰。」
「住口……我才沒有……沒有期望這種事……」
鏡中的少女不斷流下眼淚。
不知那究竟是否是夏凪的淚水。
作為局外者的我是不可能弄得清楚的。也不可以擅自去推測。
——可是。
「嗯,我會一起來背負你的罪孽。用盡一生去贖罪。畢竟——」
夏凪伸出手心貼在鏡面上,說道。
「儘是在獲得,又或是一直在被給予著,這種單方面的關係是不存在的——你不這麼認為嗎?」
這是鏡子。照出了兩名少女的對照鏡。
罪與愛,以及淚水與笑顏,都相互面對著面。
既然夏凪在為海拉著想,那麼一定——
「真是的——我的主人真是個笨蛋呢。」
鏡中的少女說道。
而在下一瞬間,我切切實實地看到,切切實實地聽到了,
伴隨著一聲巨響,巨大的穿衣鏡破碎開來,海拉從中躍出的身影,
以及隨後,夏凪緊緊抱住了她的那一瞬畫面,
「謝謝。」
一定就是在這一瞬間。
夏凪渚,從她的過去畢業了。
◆隨後展開的新事件簿
「那麼,這次的事情究竟該怎麼算呢?」
在那面鏡前的對話結束之後,我和「希耶絲塔」來到客廳交談。
順便一提,夏凪在那之後,失去了意識(應該是突然恢復了記憶所造成的副作用吧,「希耶絲塔」是這麼分析的),如今正在臥室里休息。
「怎麼算是指?」
「希耶絲塔」優雅地喝起紅茶這麼反問道。看來即便是機器人也要補充水分。
「你就裝傻吧。用對照鏡來召喚海拉,這是騙人的吧?」
對照鏡這一都市傳說。
有言道,能召喚惡魔。
有言道,能知曉過去與未來。
放在這次的事件上說,就是將身為夏凪另一人格的海拉召喚於鏡子之中,問出關於過去的事……不過,這再怎麼說還是太過於非現實。
「君彥還是這麼固執呢。」
「希耶絲塔」以和真正的本人一模一樣的表情與舉止將茶杯放回茶托上,
「嘛,雖然你猜的不錯。」
「居然猜對了嗎。」
那為什麼還要批評我。
「不過,渚和海拉之間的對話是真實存在的。」
「那是指……她一人扮兩角進行對話的事?」
不,這種說法可能不太合適。應該說,是利用鏡子來和自己對話。
「我只不過是準備好了一個能更為方便地進行這種事的環境罷了。之後是渚將沉睡在潛意識中的海拉呼喚出來,然後讓其與自己對話。」
「原來如此……這麼解釋的話,那海拉是的確出現在了那個地方麼。」
被包圍在鏡中的兩人。
夏凪和海拉確確實實地對面、對決、對話了。
這麼一來,夏凪應該是在真正的意義上取回了所有記憶。而如今的她,是能夠接受這一現實、並向前邁進的吧。
「話說回來,」
我對於一件有些在意的事情提出了疑問。
「希耶絲塔時隔一年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誤,這是怎麼傳達給你的?」
既然這次是「希耶絲塔」拜託了我們進行找錯,那在此之前,一定是希耶絲塔本人將其傳達給「希耶絲塔」的。然而希耶絲塔是在夏凪身體裡與海拉進行對話的時候察覺到了一年前的失誤。
這樣的話,失去了肉體的希耶絲塔,又是怎麼將這件事傳達給「希耶絲塔」,然後給我們發出了找錯的指示的?
對於這一問題,「希耶絲塔」則是——
「是在希耶絲塔大人,唯一一次借用渚的身體的時候。」
說起了發生在一周前左右的那件事。
「在那艘豪華客船上與「變色龍」的戰鬥中,成功地打倒了敵人之後,希耶絲塔大人向我發出了前來和你們接觸的指示。」
「……原來是這樣,在我昏迷期間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當時就已經讓「希耶絲塔」得知了關於一年前的錯誤的事麼。然後辦完這一系列的事,希耶絲塔又沉睡在了夏凪的體內。
「可是,那個希耶絲塔居然會在推理上出現失誤。」
我也不是想責備希耶絲塔。只是因為純粹感到驚訝,才不禁這麼說道。
「這或許,也是因為失去了記憶而受到影響罷了。」
隨後,「希耶絲塔」望著杯子,淡淡說道。
「希耶絲塔大人忘掉了關於艾莉希雅,還有渚的事情。連海拉這一人格究竟是如何誕生的都忘記了。但是,如果希耶絲塔大人對於本應在六年前死去的友人又出現在了倫敦這件事抱有違和感的話……亦或者,能察覺到海拉對夏凪渚所抱持著的感情的話……或許就能在一年前的那個時候得出正確結論吧。」
……對啊,希耶絲塔,也和我與夏凪一樣。
失去了重要的記憶,因此弄錯了一些事情,但是如今,一片片拼圖正逐漸整理清晰。
「連希耶絲塔也失誤了啊。」
我這麼說道,
「是啊,畢竟她也是人類嘛。」
「希耶絲塔」也這麼幹脆地答道。
「……和我不同。」
然而,之後補上了這麼一句的「希耶絲塔」的表情,卻透露出些許若有所失的感覺。
「喂,「希耶絲塔」,你——」
在我正想要跟她搭話的時候。
「電話響了。」
聽到「希耶絲塔」的話,我注意到放在桌上的手機正在振動。出現在畫面上的名字是——加瀨風靡。在我至今為止的記憶中,她打來電話時很少會帶來好消息。懷抱著不妙的預感,我按下了接通鍵。
『壞消息和壞消息,想先聽哪個?』
「根本就沒得選……」
對於這一預料之中的最糟糕的情況,我感到有些消極,忽然聽到電話中傳來深深吐出一口煙的聲音。
「風靡姐,結果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戒菸?」
至少都在我面前宣言過兩次要戒菸了。
『哎呀,我其實一直都在想著要戒的。是這傢伙一直不肯離開我的嘴唇。』
「這樣的話找個男人替代一下如何?」
『我掛了哦?』
……不是,這電話是你打來的吧。
「那麼,這個壞消息,是什麼?」
可以的話我是不想聽的。既然都打來電話了,這份情報應該是和我有關的吧。那麼就只能儘早知道了。
『啊,首先,第一件事是』
風靡姐頓了一下,
『——SEED和蝙蝠聯手了。』
說出了這麼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風靡姐,你,果然也知道SEED的事麼。」
在我所遺忘的過去中,希耶絲塔死後,是風靡姐將我帶離那座島的。看來她和「SPES」的因緣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是啊,我覺得這時候你們差不多也已經知道了。』
風靡姐不出我所料地說道,緩緩地吐出了煙。
『總之,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蝙蝠似乎是在SEED的引導下逃獄了。你們也不要放鬆警惕。』
「蝙蝠逃獄,和SEED……」
但是蝙蝠在四年前,對「SPES」謀反了才對。作為懲罰,他所接受的命令,就是那件發生在上空一萬米處的劫機
事件。那個蝙蝠,事到如今為何又與「SPES」的首領SEED聯手了?
『然後,另一個壞消息是……』
風靡姐接著說道,而就在這時——
叮咚一聲,門鈴響起。
『有客人?』
風靡姐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
她所警戒的事物,如今已不必去確認。……但是。
「我去看看。」
『喂,我想說的是……』
「我知道。不過,我已經做好保險措施了。」
萬一,來的是那個傢伙,這裡還有「希耶絲塔」在。我和她交換了一下眼神,朝玄關走去。
「說到底,事到如今又沒有理由被他盯上。」
這麼抱怨著……也就是,抱著門對面站著蝙蝠這一想法,我扭動了門把手。
「居然能特地按門鈴提醒,還真是夠禮貌……的?」
因此,門開後,看到站在眼前的人物,我不禁陷入了困惑之中。
「斎、斎川?」
桃色的挑染髮、左眼上的眼罩。如今已不可能會認錯。眼前的,正是毫不自謙的最可愛偶像斎川唯。
而她的眼中正一閃一閃地閃著光,
「——君冢桑,請你來當我的製作人!」
依舊是那麼不看氣氛地,抬頭看著我提出了這麼一份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