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邂逅（1/2）

「學長，床好軟喔！好軟！」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星期。

這段期間，勇也和藍葉上了好幾堂課，從戀愛弱者升級成戀愛強者。房間等級也隨之提升。

之前的房間只能勉強供兩個人生活，這次分到的房間卻大到四人家庭住都不嫌小。日用品等設備感覺也配合房間等級升級了。

從窗外看出去，能將一片湛藍的海洋盡收眼底。

接著向下看，戀愛弱者住的破舊學生街映入眼帘。從這邊也看得見勇也住到昨天的宿舍屋頂。

在這所戀戰學園內，生活品質會隨著「戀愛戰鬥階級」提升。

勇也初次體會到，這句話代表的就是字面上的意義。

由奢入儉難。

因此學生們都會拚命努力，避免階級下降。勇也覺得自己親眼見證了這種制度有辦法成立的理由。

然而，階級提升也不是只有好處。

勇也已經從身為「戀愛強者」的學生身上感覺到了。

「學長，不用想得那麼複雜喔。」

藍葉似乎從他的表情猜到勇也在想什麼，一面享受柔軟的床鋪，一面說道。

「我們的目的是見到學生會長。為此要提高戀愛戰鬥階級。沒有那個心思去思考、擔心其他事。」

「我知道啦。」

勇也點頭，這次從另一側的窗戶望向金字塔頂端的街道。

那裡是「戀愛超越者」住的城堡，下一個目標。

「……唉，下午的課終於上完了。」

首次以戀愛強者身分參加的課程結束，為一天的學校生活畫下句點。

勇也沿著回宿舍的路，獨自走在校內。藍葉不在他旁邊。她好像有想去的店家，自己先走一步了。

太陽逐漸西斜，在漫長的走廊角落映出深沉的影子。

勇也被夕陽刺得眯起眼睛，與同為「戀愛強者」的學生擦身而過，不經意地聽見他們的對話。

「喂，你那些錢哪來的？」

「從戀愛弱者手上拿來的啊。我把那個測試教材賣了。」

「噢，那個啊。你真狠。那不是騙人的嗎？用那套教材，又不代表能輕鬆通過這裡的課程。」

「哪裡狠？對方也答應啦。要怪就怪他們沒長眼睛。」

「說得也是。」

他們邊說邊發出卑鄙的笑聲。

雖然不是人人如此，就像這樣，戀愛強者的學生有看不起戀愛弱者的傾向。販售惡質的教材根本是家常便飯。而且他們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階級制度對這所戀戰學園的影響就是如此之大。

不過藍葉說得對，這不是勇也該煩惱的問題。

無論他再怎麼覺得噁心，都不適合出手。因為他們的目的是見到學生會長。不該引起多餘的騷動。

他很清楚。但有沒有辦法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能看開一點就好了……」

勇也鬱悶地自言自語走在走廊上，抵達某個地方，抬起頭。

那裡是人稱「螺旋階梯」的場所。

連接戀愛弱者、戀愛強者到戀愛超越者的樓層，前往各樓層雖然需要戀愛戰鬥階級這個許可證，只要有許可證，從這裡哪一層樓都去得了。

勇也緩緩抬頭，仰望通往上層的樓梯。

只要再提升一個戀愛戰鬥階級，即可透過螺旋階梯抵達學生會長的所在地。

這樣就能確認他跟那個可憎的組織有無關聯──

喀。

腳步聲忽然從樓上傳出，勇也反射性抬頭。

「！」

看見走下樓梯的人，他屏住氣息。

背脊發涼。腦內警鈴大作。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他在內心詢問，瞪著那個人。

發出腳步聲的是一名少年。

紅色短髮。年齡跟勇也差不多。長相雖然美形，散發凶光的雙眼卻讓人毛骨悚然。然後，他在照片裡看過那張臉。

那名少年正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這次的目標──

「……遠野、焰。」

勇也低聲呼喚他的名字，紅髮少年──遠野焰站在樓梯口，俯視勇也。

那名少年突如其來地出現，毫無前兆。

雙方四目相交。

然後，焰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說道：

「初次見面，黑峰勇也學長。終於見到你了。」

「……你認識我嗎？」

勇也全身進入戒備狀態，戰戰兢兢地詢問焰。

焰一步步走下樓梯，邊走邊回答。

（插圖009）

「是的，黑峰學長。我很了解你。在上個月的戀愛祭阻止白石夜宵，在兩個月前打倒魔王。不過，對我而言這種情報根本不重要。我有興趣的是，你是拯救世界的英雄──雙騎士的其中之一，在神前塾接受過實驗的黑峰勇也。」

「你怎麼──」

不僅知道他是雙騎士，連他在神前塾的過去都知道。

這個事實令他倒抽一口氣──改變想法。

他連最近才告訴藍葉的神前塾的事都知道。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個。

勇也額頭冒出黏膩的冷汗，開口說道：

「你是……神前塾的一員對吧。」

「嗯，沒錯。不過，還不只這樣。我是你的後輩。你明白這個意思吧？」

「難道──」

「是的，你猜得沒錯。我正在接受神前塾的魔族化實驗。跟小時候的你一樣。」

焰大概是透過表情看穿了勇也的想法，露出微笑。

勇也的眼睛盯在逐漸逼近的焰身上，警告他：

「……我不會害你。立刻離開神前塾。你既然待在那個組織，至少該明白吧。神前塾可是會用小孩子做不人道的實驗的組織喔。要是你繼續待在裡面──會死的。」

「那又如何？」

勇也語氣嚴肅，焰卻一副發自內心覺得不解的態度，提出疑惑。

「人類遲早都會死喔，學長。」

「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知道。可是就我看來，那個組織並不是多壞的地方。只要陪他們做實驗，聽從命令，生活就能得到保障。他們賦予了價值給無價值的我。不僅如此，還有活著的意義及夢想。」

「就算會導致許多人犧牲，你還是這麼認為？」

「那就與我無關了。為什麼我非得關心排擠我的這個世界？」

焰的眼神無疑是認真的。

對這個世界沒有一絲期待的眼神。看過無數次絕望的眼神。正因如此，遠野焰才會毫不猶豫成為世界的「敵人」吧。

焰走下樓梯，站到與勇也目光齊平的位置。

身高也跟他沒有差別。焰笑著慢慢走向勇也。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想毀滅世界？」

「噢，上個月那件事嗎？目的很單純。因為看這個戀愛至上主義的世界不順眼。」

「因為看不順眼？就因為這樣──！」

「在你眼中或許是不足為道的原因，對我們來說可不一樣。你有聽說白石夜宵為何會變成那樣嗎？追求二次元作品的恐怖分子，為何會採取那種行動？這所學校的黑暗面，你其實也發現了吧？」

「這……」

「世界變成現在這樣後，能源不足的問題確實減少了。不過，世界上手握大權的人們至今依然沒有忘記在能源枯竭的『空白的一個月』間發生的慘劇。世界並沒有忘記僅僅一個月缺乏能源，人類就變得多麼暴力醜陋。」

焰所說的是勇也不知道的歷史。

不曉得是其他人刻意避免提及，還是碰巧沒機會告訴他。

無論如何，這件事足以對勇也造成衝擊。

「結果，人們開始追求效率化。追求人類自身成為資源，以有效產生能源的系統。最後導致少數派的人犧牲。有人因為效率不佳的關係，自己的戀愛遭到否定。有人因為效率會變差的關係，自己深愛的興趣遭到否定。有人因為不是能製造戀愛磁場的優秀個體，被家人否定、拋棄。」

焰平靜地述說。

這句話有什麼樣的背景，勇也無從得知。

但不能因為這樣，就容許他們的目的。

「……我不知道你──你們度過什麼樣的人生。可是，你們想做的事是不會被認同的。」

「嗯，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到頭來，我們無法決定哪一方是正確的。所以不管怎麼討論，我們都無法相容。既然如此，只能開戰了吧。直到這個戀愛至上主義的世界迎接終結。我們的新時代將從那一刻開始。」

「你以為我會讓你們得逞？知不知道這樣會害多少人受苦？」

「那怎麼辦？你要在這裡抓住我嗎，學長？」

焰在離勇也數公尺的位置停下腳步。

勉強在攻擊範圍外。勇也穿著制服，沒帶武器。對方則一副在等他出手的態度。有攜帶武器也不奇怪。

焰揚起嘴角，彷佛發自內心覺得愉快。

「忘記說了，我是你的粉絲喔。魔族化實驗的倖存者、水神島的英雄。知道你在這個時代後，我一直夢想有機會跟你交手。」

「……那還真榮幸。」

「組織對神代夕日的評價比較高，但我不這麼認為。在過去的實驗中，學長的確沒贏過神代夕日。但你跟她不一樣，沒有失控。只要接受過那個實驗，就會知道那有多麼困難。不僅如此，你還適應了世上最強的武器──星靈機裝。天生就被『力量』所愛的存在。我想藉由超越你，證明自己的實用性。」

焰隔著微微超出他攻擊範圍的距離，以勇也為中心繞著圓圈走動。

「雖然組織叫我儘量避免跟你接觸……但如果是碰巧遇見，不戰鬥就逃不了，那也沒辦法嘍。」

他邊說邊用如同野獸的視線盯著勇也。全身散發驚人殺氣。

不妙。勇也的本能在大叫著快逃。同時也意識到逃不了。

他幾乎反射性進入備戰狀態。

然而，勇也與焰並沒有實際交鋒。

因為一群女學生出現在兩人面前。似乎只是在邊走邊聊天而已。一看見身為學生會長的焰，她們就尖叫起來，拜其所賜，前一秒還緊張不已的氣氛緩和下來。

「……算了，今天就當打個招呼吧。樂趣還是留到之後再享受比較好。」

焰轉身背對勇也，大概是沒了戰鬥的心情。

勇也有一堆問題想問，可是他不認為光靠自己的力量奈何得了焰。八成會在阻止他時遭到回擊。

他不甘地咬住下唇，焰走上螺旋階梯，一面揮手。

「那麼再見了，黑峰學長。」

勇也只能默默看著焰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算你幸運，勇也。」

華戀的房間。

遇到焰之後，勇也來到這裡通知其他人發生了什麼事。在這間房間集合的有夕日和藍葉。最重要的房間主人則是到外面跟若竹聯絡，現在不在。

夕日聽完說明後發表的感想，令勇也不悅地皺眉。

「算我幸運……夕日，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假如你直接跟人家打起來，現在不可能四肢健全。根據在船上看的影片判斷，遠野焰的強度大概跟魔王狀態的我不相上下。而且如果他還沒秀出底牌，搞不好在我之上。」

「不會吧……」

勇也想一笑置之，夕日卻一聲都沒笑。

看來她是說真的，沒在開玩笑。

勇也仍然無法相信，但夕日的眼神很認真。這樣的話，遠野焰有如此強大的潛在能力也不奇怪。

「……是嗎，那我真的很幸運。」

「嗯，對呀。要跟他正面交鋒的話，我們也得做好相應的準備。至少除了我們，還需要其他水神島的戰力。」

「知道了，我會銘記在心。」

勇也點頭回答，這時華戀正好開門回到房間。

華戀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勇也問：

「如何？」

「我先將現狀回報給若竹大人了。可是，若竹大人不方便對這所學校出手。擁有這所學校的世界戀愛管制機構幹部，好像非常囉嗦。若竹大人說恐怕是被『魅惑』了。」

「夜宵的那個嗎……？」

「嗯，聽說夜宵在神前塾的時候，魅惑了相當多人。那名幹部也是其中之一吧。不過，這樣就知道那個學生會長為何在這所學校待得下去了。是靠『魅惑』的能力。」

「……是說我在想，神前塾打算在這所學校做什麼呀？」

夕日的疑問，令華戀歪過頭。

「什麼意思，夕日？」

「嗯──因為神前塾的人在這裡，代表他們有事要做吧？但我想不到他們會想在教育戀愛戰鬥的機關做什麼。」

沒人回答得了這個問題。

經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遠野焰討厭這個戀愛至上主義的世界，卻特地潛入可以稱之為其中一個象徵的這所學校。這麼一來，當然會覺得他們有某種目的。

華戀想了一下，低聲說道：

「……這個問題暫且擱置。在這邊想也不會知道答案，抓到人後直接問他比較快。」

「可是，若竹不是不方便插手嗎？那怎麼辦？」

當初的計畫是如果學生會長遠野焰確定有問題，就藉助戀愛管制機構的力量派水神島的戰力介入。然而，現在這個計畫變得難以執行。

華戀嘆著氣回答：

「……是啊。總之目前只能照常行事。若竹大人也說他會想辦法。這段期間，我們就自己努力吧。」

「也就是說，以戀愛超越者為目標嘍。這樣的話，明天開始好像會舉辦一個最適合不過的活動喔。」

藍葉從制服口袋拿出一張摺起來的紙。

打開來一看，上面記載著藍葉所說的活動內容。

「戀戰……？」

「是的。象徵這所戀戰學園的活動『戀戰』。大略說明一下，就是讓這所學校的情侶打淘汰賽。武器是上課時用的學生用戀愛武裝，被一定程度以上的戀愛磁場命中，戀愛戰鬥階級會下降一個階級，遭到淘汰。」

「時間的話，平日是從下課後的下午五點到換日啊。假日則是一整天。地點在戀戰學園校地內的所有地方。期間從明天起連比四天……等等。明天不是放假嗎？意思是──」

「──意思是，比賽從換日的那一刻開始。」

夕日接在勇也後面說道，下達結論。

藍葉看著紙說：

「在戀戰活動期間，賺取分數的效率好像非常高，沒有不參加的道理。只要靠這個活動一口氣獲得大量分數，連戀愛超越者都當得上。」

「問題在於該如何度過明天開始的那一瞬間啊。不過，我和蒼宮輪流負責監視就行了吧。這種時候就會覺得住同一個房間很方便。」

「對呀，學長。」

「……咦，等等。你們住在一起？」

對比有反應的人是夕日。

勇也被她嚇了一跳，僵硬地點頭。

「嗯，對啊……你不知道？」

「我、我怎麼會知道！因為我要預習又要複習，一堆東西要記，注意力都轉移到那方面了嘛！孤、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怎麼行！」

「夕日，你終於學到這些知識了呢……」

「為什麼要感動這個！」

夕日生氣的模樣很可愛，不過對勇也來說，這個反應很正常。不久前，夕日還連怎麼懷孕都會誤會。她的進步令勇也感動得泛淚。

夕日悶悶不樂地雙臂環胸。

「我、我也是會成長的。又不是小孩子！我還獲得了秘密武器！是擁有那種知識的有常識的大人！」

「……秘密武器？」

「我、我不能回答，不如說要保密！不保密就不叫秘密武器了吧！」

「……也是。雖然我一頭霧水。」

「總、總之！回歸正題，孤男寡女絕對不能住一起！」

「那你要我們怎麼辦？」

就算夕日有意見，勇也和藍葉分到的房間只有一間。

勇也回問後，夕日露出想到好主意的表情，建議：

「那這樣好了。你和藍葉到我的房間住。有我監視就沒問題了吧？又沒規定戀戰期間不能待在老師的房間，應該不必擔心。」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夕日的房間。

只追求實用性的簡樸房間內，勇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一個人坐立不安地觀察裝潢。

房間的主人不在。她在浴室跟藍葉幫對方洗澡。用不著豎起耳朵，都聽得見可愛的聲音。勇也一面避免透過聲音想像浴室中的畫面，一面揉著太陽穴，回想事情經過。

最後，勇也跟藍葉決定接受夕日的建議。

因為他們本來就覺得住一起不好。

於是，兩人主動來到夕日的房間──但吃完晚餐後，夕日邀藍葉一起洗澡。好像是想久違地幫對方刷背。藍葉拒絕了好幾次，最後拗不過夕日，被拖進浴室。拜其所賜，勇也被迫聽著兩人的聲音焦慮不已。

她們應該沒想到聲音會傳到這邊吧。

兩位女性的嬉戲聲從浴室傳出。

「哇！藍、藍葉，不、不要摸我胸部！」

「……這對胸部不管什麼時候看都很詭異。到底吃什麼才會變這麼大？不如說，它是不是變大了？」

（插圖010）

「之前我量過胸圍，確實變大了……啊、啊嗯！藍、藍葉，不能摸那裡啦！真、真是的！既然你想玩，我也是會還擊的！」

「嗯、嗯！夕、夕日小姐，別這樣！泡泡好滑……討、討厭，別、別碰那裡！」

……聽不見。我什麼都聽不見。

勇也在腦內念佛經，試圖驅散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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