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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冰室同學與砂城同學與戀愛的季節(1/2)

目錄

「聽好嘍?你絕對不可以跟涼葉來參加戀來祭。沒錯,假使你不想跟涼葉澈底斷了緣分的話!」

神明大人本來是以閒晃玩耍為目的現身,卻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搔搔後腦,並冒出這番話。

「……啥?不要去戀來祭……?還說會斷了緣分……」

衝擊力龐大的內容令我瞠目結舌,為了按捺猛然湧現的困惑,我只好先用力咽下一口唾液,才膽戰心驚地追問。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呃,這個嘛……唔,這件事一旦要解釋就說來話長。不如我們邊喝茶邊聊,你意下如何?」

對方微笑向我提議。這位神明大人又擺出若無其事的態度,提起說來話長這種感覺很沉重的詞彙了……

我嘆了一口氣,有點不太情願地站起身。

「……知道了啦。我去拿飲料,你先等等。」

「啊,麻煩你拿麥茶喔。說起夏天,果然還是喝麥茶最棒了。」

「好、好啦。」

一如往常,這位神明大人的職掌範圍與其說是促成姻緣,自由二字反而更適合她。話說回來,相對於戀愛之神是幫助有情人終成眷屬,自由之神究竟要幫助人們什麼呢?一提起濫用自由,我想像得到的就是從責任與勞動中完全解放──要言之,如果說得極端一點,世上說不定會出現大量的尼特族……

就這樣,我一邊想著那些愚蠢的事一邊來到廚房,從冰箱取出母親做好擺在裡面的一壺麥茶和兩個杯子,然後返回自己的房間,將南娜要喝的也倒好遞給她。南娜笑著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後說:「哎呀,果然說起夏天,就是要有這個啊。由鄉下奶奶泡製的淡麥茶,可說是南娜所認定的夏季象徵事物前五名了。」並且一臉滿足地點點頭。不……這麥茶不是什麼奶奶,而是我媽做的耶。

「呼……既然已經休息過了,那我就立刻依序進行說明吧。」

「我怎麼覺得你從剛來這裡就一直在休息啊?」

「別那麼計較嘛。那麼,言歸正傳。愛斗對於我的祭典──也就是戀來祭的魔咒,想必非常清楚吧?」

「是啊,就是那個吧?只要跟喜歡的人一起參加就能結合──」

只要是這一帶的年輕人都理所當然知道,戀來祭這項與戀愛相關的盛事已經滲透到了這種地步。連我目前就讀的班級在放暑假前也被相關話題所占據。

「正如你所言。不過老實說,那並不是單純的魔咒或迷信,而是由南娜小姐我發揮神威所締造的明確事實喔。」

「……哦?」

「沒錯,那個魔咒的真相──其實是我耗費一整年,一點一滴注入神力所布下的結界效力!」

南娜抬頭挺胸洋洋得意,一副覺得自己很厲害的樣子。

「畢竟是緣光神社的祭典,我本來就猜測應該與南娜脫不了關係……沒想到竟然是結界,居然在那場祭典用上如此誇張的東西……神明大人果真很厲害啊。話說回來,南娜之前說最近很忙,該不會就是在製作那個結界吧?」

「不,不能說是製作,應該算是維修保養。好吧,其實維修保養也會遇到很多麻煩,所以一樣很累就是了。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個龐大的程式只靠一名工程師負責所有的檢查跟修正。」

雖然不太懂,總之我明白她很辛苦。

之後,南娜又為我解說那個結界的效力之類的內容。

儘管她講了很久,但看來那個結界的效力頂多只能製造戀愛的契機罷了。將喜歡對方的心情傳遞到意中人的潛意識中,讓對方產生「這個人好像不錯」、「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只要在一起就很安心」等等的感覺,使對方也將自己視為戀愛對象,為雙方關係的增溫助一臂之力的樣子。附帶一提,當有好幾個人同時暗戀一名對象時,據說當中愛意最強烈的一個才會得到當事人的注意──也就是有機會插旗。還有,如果是夫妻同行的話,因為彼此的心意早就升華為愛情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似乎就不會受到結界的機制影響。這到底是怎麼樣的機制啊?

「吶,從你剛才的解釋聽起來,該怎麼說……對、對已經兩情相悅的我們而言,與其說不需要那個結界,不如說只會感覺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這跟『斷了緣分』這種不吉利的事究竟是怎麼牽扯到一塊的?」

嗯,冰室跟我一塊去戀來祭,感覺一點問題都沒有啊?

「嗯,南娜我想提醒你的只是最糟糕的結果啦。當你不希望對方靠近危險的地方時,與其忠告『會受傷』,不如恐嚇『搞不好會死喔』,效果才立竿見影不是嗎?我的意思就是那樣。」

「也就是說,雖然不一定會『斷了緣分』,但還是會為我跟她帶來某種壞處嗎?」

「就是那樣。畢竟這戀來祭的魔咒,正確來說是針對『單相思的對象──』,跟已經兩情相悅的人是沾不上邊的。我都已經故意把這種形式的流言放出去了,大家卻擅自加以曲解!」

這魔咒的傳言完全是她自己編造並散布出去的啊?當神明大人好像真的有許多辛酸苦楚呢。

「如果兩情相悅的人也能結合,那我就會照實散播傳言了。好比『兩情相悅的人只要參加戀來祭就能修成正果』之類的。」

「呃,如果已經兩情相悅了,就算不參加戀來祭也會在一起吧?甚至早在參加戀來祭之前,兩情相悅的人就已經在一起了。」

……像我跟冰室這種特殊的案例想必不多見。

「不,這種例子最近很多喔。明明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心意了,卻採取被動姿態『希望對方先告白』,或是『得知兩情相悅後很開心,但先告白的人感覺就輸了所以我不要』之類的,我真搞不懂那些候補情侶到底在堅持什麼。像這樣的人每年至少都會來一對,簡直是找我的麻煩嘛。」

南娜望向遠方,神情無奈地埋怨道。

「偏偏那種人腦袋又轉得特別快且擁有異常的行動力,知道怎麼巧妙隱藏自己的心意並邀約對方一起參加戀來祭。等那兩個人來了以後……就只有悲慘的結局在等著他們。真是的,拜託饒了我吧。」

「兩情相悅的人來了就得迎接悲慘的結局……?看來,我跟冰室似乎是因為那個……處於兩情相悅的狀態才會引發問題。」

「沒錯,你們兩人過來會造成我困擾的原因就出在那裡。那麼,我現在重新問一遍愛斗,我辦的那場祭典叫什麼名字來著?」

「戀、戀來祭……對吧?」

我有點猶豫地答道。結果南娜聽見回答的瞬間,立刻兩眼熠熠生輝地湊近我。

「沒錯!你說得完全正確。所謂戀來祭就是會招來戀愛的祭典,也就是會吸引新戀情到人們身邊的祭典。如果能讓單相思的對象注意到自己,對當事人來說不就等於是新戀情降臨了嗎?因此結界的效果,是讓需要新戀情或想認識優質對象的人們能對彼此產生興趣,也就是所謂命中注定的邂逅。」

「這、這麼說來,戀來就是戀愛來到,也就是有新戀情來臨的意思嘍──嗯,可是我們又不追求新的戀愛對象,對於這部分並沒有特別的──」

當我終於搞懂戀來祭名稱由來的瞬間,一股電擊般的衝擊閃過腦中。

「難、難不成你的意思是指,假使已經兩情相悅的我們去參加,在結界的機制影響下,我們會跟完全不同的對象展開戀情──也就是跟別人插旗之類的……」

「愛斗,你終於想通啦?沒錯,那正是我不希望你們來的理由。該說那是機制的漏洞還是故障呢──總之你聽好了,如果是兩情相悅的人來參加,就算雙方互相喜歡,最後也不會有結果。只會招來新戀情的戀來祭,其結界系統會判斷你們想換新對象了,而分別為你們準備新的戀情。」

「真、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我再稍微補充一下,跟單相思的情況一樣,兩情相悅的人最多也只是會遇到其他新的機緣,或是有機會跟別人插旗罷了,並不一定會終結目前的戀愛關係……然而很遺憾的是,目前為止我所看到的案例,最後幾乎都是傾向投入新戀情。」

「就算往例是那樣,我也有自信絕對會繼續喜歡冰室──」話說到一半,我便噤聲了。眼前這位是超越凡人的存在,那種無法證明的根據在這種場合根本毫無意義。俗話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的本能告訴我乖乖聽話才是現狀下的最佳解答。

不過,就不能針對結界的機制本身設法補救嗎?

「不、不過啊,既然知道那個機制有問題,為什麼不設法修理一下?反正距離戀來祭還有大約一個月的空檔,應該要盡全力解決那樣的漏洞才──」

「很遺憾,按照機制的組成架構,要把那個問題消除可說是相當麻煩,必須進行大幅度的修整才行。因此要趕在一個月以內完成,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是這樣嗎……抱歉,我什麼都不懂,還提出這種過分的要求。」

「哪裡。其實南娜我也很懊悔,我早該估算到你們兩人有可能會約好一起去參加戀來祭才對。」

為了勉勵灰心喪志的我,南娜嫣然露出溫柔的笑容。

「──咦?等一下喔……剛才南娜似乎說過『像這樣的人每年至少都會來一對』對吧?難不成,長年以來你都放著那種人不管──應該不可能吧?」

我露出狐疑的表情這麼問道,結果南娜的視線頓時飄走。

「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如果要從頭開始重新架構那個結界,得花費莫大的勞力與時間耶。要是有那個閒工夫,我還不如去打電動──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真要修改的話,我就沒空去完成平時其他參拜者的心愿了,那麼一來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喂,南娜剛才很明顯把打混摸魚的事說溜嘴了吧?可惡,她果然是為了那方面的嗜好而偷懶,這算什麼神明大人嘛。

我半眯著眼瞪她,南娜卻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以為自己巧妙地矇混過去了。

「所以說,愛斗,就算你覺得很困難也要努力推掉跟涼葉的約定。要不然,很可能會發生難以挽回的結果喔。」

「好、好啦,雖說還是有一些我無法接受的部分……但無視神明大人的忠告感覺是自找苦吃…………總之,我明白了啦。」

既然戀來祭就是如此設計的,看來就算不願意也只能遵守它的規則,於是我心不甘情不願地乖乖點頭。

「那就拜託你嘍。哎呀,要是真的演變成最糟糕的事態,事情恐怕也不是我寫寫悔過書就能算了的──所以一切都要仰仗你了。」

南娜露出難為情的表情,偷偷朝我瞥了一眼。

真是的,還怪我咧──我本想對她用力埋怨一番,但先前也的確是託了這位南娜的福,我跟冰室才有機會察覺到彼此的心意,因此我決定還是不要鑽牛角尖了。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也來不及補救,只能拜託你加油了……我想愛斗應該也需要時間自己一個人好好思考,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不論遇到什麼問題都請馬上通知我,我會好好跟你商量。那麼再見。」

語畢,南娜二話不說就逕自鑽回電視機螢幕里離去了。

房間頓時變得寂靜無聲。

我先是「唉」地深深嘆了口氣,接著開始思索自己應該要怎麼做。

冰室今天可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氣,邀我跟她一塊去祭典約會。

當初明明喜孜孜地答應邀約,結果還沒經過半天,我就莫名其妙地必須毀約──

胃部深處冷不防變得好沉重。冰室難得主動邀約,光是要拒絕她就令我心痛不已了,更何況說好要出席的場合還是那個戀來祭,這點更是讓我頭痛萬分。

戀來祭在君島的學生心目中,可是跟聖誕節和情人節同等重要的一大戀愛盛事。照常理只要對方向你提出邀約,就等同於表明「我對你有感覺」。然而相反地──拒絕對方邀約的行為,跟暗示對方「我並沒有打算和你發展成那種關係」是一樣的意思……

不論我怎麼解釋,冰室都一定會感到悲傷。這一點,不管我採取什麼樣的說法,在我選擇拒絕她的當下就已是無法避免的了。

那是最令我難受的部分。用「我那天有事」這種藉口隨便拒絕也令我猶豫不已。因為看到冰室故作沒事的逞強模樣,可是比被她用各種毒舌修理還來得令人痛心。

我的目標明明是希望雙方能夠坦誠對話,現在我自己卻必須隱藏真相、對她說謊,這種行為只會讓我們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再次拉遠。說穿了除了愚蠢至極以外,沒有第二句話可以形容。

「可惡,難道就沒有什麼不必推掉邀約也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嗎……」

我空虛的心愿在寂靜的空間裡孤獨地迴蕩著。

尋找戀來祭的結界機制有無其他破綻姑且也算是一種方法,但是那位製作者的身分實在令我躊躇不前。就算真的被我找到突破點好了,總覺得又會從別的地方跑出意想不到的問題……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嗎……唉。」

既然不這麼做就可能得面臨最糟糕的未來──那麼我也只有努力思考、繼續前進一途了。

「……戀來祭的時間是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沒錯,距離戀來祭還有至少一個月以上的思考時間。在那之前,我不論如何都絕對要找出不會讓冰室悲傷,又能解決問題的最佳解答!」

我一定要創造出名副其實的快樂結局,讓所有人都毫無罣礙地面帶笑容!

──我要推翻與冰室的約定。

自從我這麼發誓之後,結業典禮結束了,翌日的煙火大會也因雨取消……然後星期天也平安無事地過去,就這樣合計過了四天。

很遺憾的,直到現在我還是想不出任何好點子,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

不論如何,我都想在八月來臨以前把這件事解決掉……

「──田島同學,你為何要傻傻站在那邊發呆呢?我以為現在的你應該沒有那個美國時間打混摸魚才對。」

「抱、抱歉,冰室,我剛剛在想一些事。」

手扠腰瞪過來的冰室突然闖進視野中,猛然回過神的我慌忙回答道。

「唉……真是讓人傻眼耶,在這麼忙的時候虧你還能做出那種事。還是說,你正在那個?就是所謂的逃避現實?」

不過冰室會對我投來充滿憤怒的眼神並責難我也是很正常的,因為今天的冰室完全褪去了平日那種凜然的氣息,總覺得有些失去從容。

不如以往模樣的冰室很可愛。縱使我覺得過意不去,仍自然而然露出溫柔的笑容。

「怎、怎麼了嗎?」

「不,沒事。」

「……是嗎?算了,我不管你在想什麼,不過你不認真做事我可是會很困擾的。既然我們是學園派來的人,我們就背負了學園的形象。這一點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記在腦袋裡啊?唉……」

冰室發出與其說是無奈,疲憊的意味反而更濃厚的一聲嘆息。而此刻的她,正是一副在制服外加上圍裙的打扮。

要問為何,那就是此時我跟冰室正一如往常地在學生會辦公室處理業務──才怪。

其實我們正在附近的幼稚園協助幼教老師,所以她才會穿成那樣。

這件事來得很唐突。

我記得時間差不多是剛過十點左右吧?當我正像平常一樣在學生會辦公室處理業務時,教務主任一臉慌張地沖了進來。

「我認識的幼稚園老師突然得盲腸炎住院了,雖然好不容易找到了這段時間的代課老師,但只有今天一天開了天窗,所以想要請你們幫忙一下。可以請你們兩個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去星山幼稚園協助那邊的老師一整天嗎?」

──嗯,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今天學生會其實並不怎麼忙,再加上也沒有拒絕對方的理由,於是我跟冰室便立刻答應並馬上前往星山幼稚園,然後就變成現在這個狀況了。

幫忙幼稚園的老師──話雖如此,但其實就是陪幼稚園小朋友一起玩罷了……我是不太清楚詳細的情況,但據說只要做這件事就算幫對方一個大忙。

基於最不需要照顧這個理由,我們兩人負責的是大班的小朋友。方才他們剛結束在戶外遊玩的時間,剩下的就是等父母親來接,於是那群小朋友就各自在室內隨意嬉鬧,等自己的爸媽到來。

「話說回來,幼教老師的工作真是比想像中還辛苦呢。難怪近年來會出現幼教老師人員不足的問題啊。」

冰室直到剛才都在中庭被天真無邪、到處亂跑亂撞的小朋友們任意擺布,臉上透露出疲憊感的她聳了聳肩。

「的確,要是每天都過著這種生活──一想到這點,就覺得應該是一項非常吃體力的工作。冰室最不擅長這種事了。」

「沒錯,我實在不該隨便答應別人的請託。這是今天所學到的最大教訓。」

剛才在外頭玩的途中,一名小朋友因摔跤擦破膝蓋而嚎啕大哭起來,冰室雖然急忙跑過去卻不知該如何處理,只能狼狽地對位在遠處的我投以求助的視線──儘管對拚命想幫忙的她有點不好意思,但那時她把冷靜假面具摘掉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哈哈……不過啊,這也算是一次不錯的經驗不是嗎?冰室將來總有一天要照顧自己的孩子,屆時像剛才那樣的小意外恐怕只是家常便飯哩。」

「哎呀,我生的孩子一定會像我一樣既理智又聰明,所以我認為不會有什麼問題。要是到時出了什麼差錯──肯定是因為混進了田島同學陳腐又沒用的DNA吧。」

(嘿嘿嘿,那孩子一定會遺傳到田島同學聰明溫柔的部分,變成一個出色的

人。啊啊,我已經迫不及待見到和馬了。)

和馬……記得這是冰室偷偷幫我們的小孩所取的名字吧?好像是姓名筆劃會形成某種特殊命格──不對,咦咦?剛才冰室的發言,好像里外兩邊都怪怪的耶?

「冰、冰室,你剛才說──」

「還有,麻煩你不要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養育孩子的辛勞你以後也躲不掉。照顧小孩是母親的責任──一旦你說出這種跟時代脫節的話,鐵定會馬上收到離婚申請書,你可要把這點牢記在心底啊。」(嗯,雖說那種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啦,呵呵。)

在臉上輕輕浮現一抹優雅冷笑的冰室面前,幾乎要竊笑出來的我只能逃也似的將視線撇開。

既然她後面又補上了真心話,那先前的發言就只是表面話而已,應該是這樣吧。

然而那顯然是以我們要結婚為前提而出現的發言。冰室對此肯定毫無自覺。

……不要繼續深究下去才是溫柔的表現……大概吧。

當我們兩人像這樣閒聊的時候──

「大姊姊──」

三名幼稚園小女生不知何時來到我們身旁,拉著冰室的裙襬搖晃。

「哎呀,有什麼事嗎?」

冰室雙膝跪在地板上,和小朋友的視線齊平。這是幼稚園老師教導我們的方法,這樣做才容易跟小朋友們進行對話。

「大姊姊我問你,大姊姊跟大哥哥果然正在交往吧?」

在三人組正中央,髮型時髦、感覺應該是領導人物的少女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這麼問道。這是當今小孩很容易出現的早熟發言。這突然落下的炸彈般提問令我的心跳速率陡然飆高,像個會發出嘰嘰怪聲的老舊馬口鐵人偶般以生硬的動作窺伺冰室的反應。

她、她究竟打算怎麼回答……?

然而那位冰室卻絲毫沒有表現出我預期的感情起伏。

「嗯嗯,對啊。」

她立刻答道。小女孩們一齊發出了「呀啊──」的尖叫聲。

等、等一下,剛才冰室為何──

來不及思考的我只能瞪大眼睛,不過冰室立刻對我附耳說道:

「田島同學,不破壞孩子們的夢想是很重要的。就好比說,故事裡的男女主角通常都會發展出戀愛關係──就算那真的不是我所願也沒辦法……反正這都是為了不要讓小孩的夢想破滅,你懂嗎?這裡請你好好配合我。」(好好好好好極啦啊啊啊啊啊!搞定了,順水推舟作出交往宣言。此時此刻,在這些孩子的眼裡看來我們就是最強的良緣佳偶!真是太贊了。而且這種年紀的小孩子都會用本能來判斷事情,嗯嗯嗯!可見我們看起來果然就是那樣子沒錯,呵呵呵呵。)

「啊,好啦,我知道了。既然冰室覺得這樣很好……那我就配合你。」

小孩子的夢想啊……我們又不是什麼聖誕老人或超級英雄。

我無奈地聳聳肩,這時小女孩們再度興沖沖地朝冰室湊過去。

「大姊姊,你們果然親親過了對嗎?親親──」

「是呀,親過了,因為我們是情侶。」

「真了不起──那一定也約會過嘍?」

「當然啦,不久之前才去過遊樂園呢。」

「真的嗎!去遊樂園好棒呀。那麼,也有劈腿外遇過嗎?」

小、小孩子就是喜歡使用剛學到的詞彙……怎麼辦?好難吐槽這種幼稚園小朋友。

「嗯,那當然嘍。」

喂喂喂,竟然肯定了是怎麼回事?

「哎呀,這麼說來上回去遊樂園約會,好像不是跟田島同學去的耶。我一時說溜嘴了,以後要小心一點才行。」

冰室臉上浮現促狹的笑容,朝我這邊瞥了一眼。好、好吧,是也無妨啦。反正我知道這些全是她虛構的,況且幼稚園小朋友也很開心,再、再說冰室自己也樂在其中的樣子……只是她說的內容我有點難以承受就是了。

正當我陷入複雜的心境並扭曲著一張臉時。

「大哥哥──」

最先向冰室提問的那位髮型時髦的女孩,這迴轉而扯了扯我的長褲。

「嗯?什麼事?」

我蹲下身子回答。因為好奇女孩叫什麼名字,於是我迅速看了一眼她掛在胸前的鬱金香造型名牌,上面寫的拼音是「Aurora」。

喔、喔喔……我完全無法想像這名字的漢字要怎麼寫。

「放心吧,假如你被大姊姊甩了,我可以代替大姊姊當大哥哥的新娘。因為大哥哥看起來年收入好像很高的樣子。」

……這種評價真是教人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啊。

「好,謝謝。大哥哥也好開心~好開心~」

我有點像是在照本宣科般語氣死板地這麼說道,然後摸了摸Aurora的頭;Aurora也發出「嘿嘿嘿」的羞赧笑聲。當我偷偷朝後面瞥了一下,只見冰室正微微鼓起臉頰,朝這邊投來冷淡的目光。

「不客氣。我媽咪跟我說,Aurora將來一定要和年收一千萬的人結婚。媽咪還說,如果沒有那麼多錢就沒辦法得到幸福。」

我是不想干涉別人的教育方式啦,不過這種事不能對五歲小孩說吧……

「對了,為了確定大哥哥是不是真的可以跟我過幸福的婚姻生活,等一下我要進行考試。」

「考試?」

「嗯。」

我不解地歪著頭並循著Aurora的視線望過去,那裡是地上鋪有軟墊的遊戲場,上頭擺放了幼稚園童尺寸的桌子與玩具杯盤──也就是扮家家酒用的空間。原來如此,她想找我玩扮家家酒嗎?

在Aurora的邀請下,我回了句「好,大哥哥會加油的」,便跟她一塊移動到扮家家酒的場地。結果剩下的兩個女孩也跟了過去,最後甚至連冰室也來了。

「那麼我現在正在家裡煮飯,大哥哥剛下班回到家。」

坐在餐桌邊的Aurora這麼說道。

這塊軟墊以內的範圍恐怕就是我家了吧?好,我懂了。接下來的發展肯定是新婚生活的固定情節,「想先吃飯?洗澡?還是──」類似這樣的模式在等著我。不過她剛才說這是考試,那我選哪一個才是正確答案呢?呃……就道德面來考量,第三個肯定是不行的吧?況且冰室也在旁邊監視。

好,那我就選最安全的吃飯吧。

「喀嚓,我回來嘍──」

我打開假想中的門,一腳踏進軟墊上。

這時,Aurora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好慢喔!你以為現在都幾點鐘了!不是說好今天是結婚紀念日,所以要早點回家的嗎?」

──她雙手扠腰,將滿腔怒意朝我傾瀉而出。

什、什麼幾點鐘啊?難不成……就連玩扮家家酒也得體驗真實世界的辛苦嗎?

「抱、抱歉,今天開會開得比較久……」

總之,先隨便找個合理的藉口打圓場。

不料Aurora卻很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

「唉……大哥哥完全不行嘛。考試結果,不及格。」

小女孩的嘆息聲不知為何在我心中迴蕩不已。

「大、大哥哥我到底哪裡不行了……?」

「以自己工作忙為藉口希望對方原諒是不行的。要是換作我爹地,就會帶蛋糕回來好好展現自己的誠意。」

Aurora得意洋洋地認為自己的父親很了不起。呃,這也太寫實了。

「呵呵,這個遊戲很有趣嘛。吶,Aurora,換大姊姊玩一下好不好?」

「咦?」

「唔,該怎麼做呢──」

「只要你跟我交換,大姊姊就讓你欣賞有趣的場面喔。」

「嗯……那我就給大姊姊特別優待好了。」

「謝謝你,Aurora。」

在我理解怎麼回事之前,冰室就已經跟Aurora交棒,坐到餐桌邊待命了。

「好,從田島同學還沒回家的地方重新開始吧。既然實際上你我不可能會有什麼婚姻生活,這正是所謂夢幻般的體驗呢。不過如果田島同學不喜歡這樣,我也不會勉強你就是了。」(田島同學、田島同學,人家也想跟你玩結婚的扮家家酒──不對,應該是幸福家庭的預演。快點、快點,我們來玩嘛。)

等一下,你不是沒多久前才提到什麼養育孩子的話題嗎?

所以……真的要玩嗎?跟冰室玩超有真實感的扮家家酒……

「喀嚓,我回來嘍──」

用跟剛才一樣的台詞開場後,就見到冰室帶著深深嘆息出來迎接下班回家的我。

「唉……什麼嘛,你已經回家了啊?明明不用回來也沒關係的呀。而且看這個時間,你完

全是準時下班吧?如果你每天不至少加班四小時,家計會有困難的。」

冰室活靈活現的演技(?)令Aurora她們雙眼發亮,發出「哦哦──」的驚呼聲。小小年紀就對這種充滿殺氣的劇情充滿興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冰室真正想說的話,當然不會讓我聯想起這種氣氛冷漠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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