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從兩情相悅迎向與冰室同學的告白結局(1/2)
我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前暫時停步,深呼吸一口氣。
──包含前天演變成事件發端的學生會活動,身為副會長的我,一如往常地從每天的例行公事開始著手。
打開這扇門的瞬間,我們那位學生會長犀利的毒舌就會噴飛而來。為了要迎面承受,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畢竟那位學生會長,也就是冷傲的天才少女冰室涼葉,對於我這個除了學業以外一切都很平凡的人可說是異常嚴厲。
在這種旁人看來只會覺得她殺氣騰騰的狀態下,我之所以能若無其事地接受,除了我對冰室懷抱特別的情感外別無其他理由。
沒錯,再強調一遍,我喜歡冰室涼葉。
正因為我經常觀察她才會曉得……那位冷酷的少女,偶爾也會露出羞赧的一面及頗具女人味的舉動。而與其說那種時候會讓我怦然心動,不如說我早已被可愛的冰室迷得半死了吧。
雖說那種時候幾乎很少出現,但我總是期盼著能再次欣賞冰室那可愛的一面。儘管她不時會發表過度強烈的毒舌言論讓我大受打擊,這樣的期盼卻讓人得以重新振作,我才勉強沒有崩潰並撐到現在。
──然而,恐怕今天她的辛辣發言,會比平常更加嚴苛了。
至於為什麼我會有這種預感?因為儘管昨天我跟冰室約好了要提早過來,卻無法拒絕班上同學砂城雅的拜託,幫忙她打掃……結果導致遲到了四十分鐘之久……嗯,百分之百都是我的錯啊。
原本以為很快就能結束,誰知道花了半小時以上……唉,早知如此就該先通知冰室一聲我會遲到。像這種情況就是冰室經常教訓我的「你總是少根筋」的例子之一吧。唉呀呀……
我不禁深深嘆了口氣,感覺自己掌心冒汗的同時將門打開。
「冰室,對不起我遲到了!」
首先該道歉才對。我彎腰鞠躬並雙手合掌。結果這時──
「既然會遲到,為什麼不先通知一下?這是常識吧,田島同學。」
如疾風般撲襲而來的,果然是對遲到也不知會一聲的我的激烈指責。這種打招呼的方式真冰冷啊。
眼前的光景完全如我想像。冰室涼葉停下原本在操縱筆電的手,帶有責備之意的細長雙眸刺向了我。
但誰會想到──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不知為何,我的正前方也傳來了,仿佛約定碰面的時間過了卻不來的約會對象終於現身後,那種鬆了口氣的撒嬌嘆息。
「……………………嗯?」
那個……該說是跟想像中截然不同的發展嗎?呃,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兩種性質完全相異的聲音幾乎是同時傳了過來。
那兩個說話聲,毫無疑問都發自冰室。
當然,如今在這裡的,一如往常只有我們兩人而已。
剛才單純是我耳背對嗎?還是類似某種幻聽現象?
可是,另一個說話聲異常有臨場感也是事實。
「啊,對啊。冰室說得沒錯,下次我會留意的。」
說完,我還是不解地微微歪著腦袋,不過總之先在副會長的位子落座。
「當你跟砂城同學在刻劃青春的一頁篇章時,我已經處理好三頁掃除的文書資料了。但總覺得效率很低落,因為已經快到離校時間了,不知我是否能趕在明天開會討論前做完呢?當然,這是建立在『你確實有做出如我要求的成果』這個前提上。」
冰室發出了嚴厲的話語。
附帶一提,所謂掃除的文書資料,是指下周六以學生會和衛生股長為主要成員,要進行的河灘清掃義工相關作業。
要言之,由於我擅自遲到害她無法如期完工,所以她難以原諒我──這樣的解釋應該沒錯才對……但話說回來,冰室為何會知道我跟砂城去打掃樓梯的事?這明明是砂城剛才突然拜託我的啊。
(嗚嗚……我太擔心田島同學會不會直接跟砂城同學跑去玩了,所以工作根本沒什麼進展,田島同學真是個笨蛋。不過──呵呵,既然你乖乖來了,那我就原諒你吧。只是相對地,你必須接受晚點放學回家,陪我聊天一個小時的處罰唷。)
──後頭那個聲音簡直就像是女友對約會遲到的男友鬧彆扭、撒嬌一樣。
我無法想像那是眼前的冰室所說的,只覺得是聽錯了之類。然而那種貨真價實的聲音質感令我難以忽視。
我忍不住在室內轉頭東張西望。
「……說、說得是呢。」
嗯,果然沒有其他人。在這個房間裡就只有我跟冰室而已。
所以她果真就是剛才那些離譜發言的主人?
不不,怎麼可能有這種愚蠢的事啦?冰室哪會為了要跟我聊天而延遲一個小時才放學啊?說到底,用這種私人理由向學校申請延後放學根本不可能獲得許可嘛──
沒錯,我視野中的冰室依舊像平時一樣冷傲而面無表情,這就是比什麼都還有力的確切證據了。不管怎麼說,那種撒嬌的聲音都不可能來自冰室……
「總之,為了預防萬一,我已事先向校方提出了延後一小時放學的申請。沒錯,小心駛得萬年船嘛。」(我真了不起耶,簡直毫無破綻!所以我們趕快把工作搞定,就可以進入聊天時間啦。嘿嘿~~)
「嗄?」
喀當!我屁股下的椅子滑動了一下,完全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驚訝。
是巧合嗎?剛才她提過「陪我聊天一個小時的處罰」。而如今冰室淡然的加班宣言,雖說意圖完全相反,但多留在學校一個小時的這個結果本身根本是一樣的啊。
「一、一小時……加班,是這樣嗎……那個,延後放學的申請……」
「……怎麼?看你嚇成那樣。難不成你另有要事,所以得準時離校……現在可不准你這麼說喔。」(還是說……你討厭跟我在一起待太久,不會吧……)
我耳邊響起了平常冰室絕對不可能出現的猶豫及軟弱聲音。
腦海突然浮現冰室宛如吉娃娃般,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憐地仰望我的模樣。我立刻暗地用力搖頭迅速消除這種幻想。
那不可思議的說話聲究竟是什麼?又是從何而來的?果真是出於坐在我面前的冰室涼葉嗎?我以最現實的觀點思考──總之,還需要更多判斷的資訊。
如此暗忖的我,在心中不斷復誦「平常心」這三個字,同時開口道:
「不,我沒問題。只是你突然說要加班,我稍微嚇了一跳而已。」
「是嗎?那就好。」
怪了……?聲音只剩下一個……?
我還沒想通這點前,冰室又再度開口了:
「既然如此,就趕緊辦正事吧。關於上周你繳交的清掃義工計劃資料,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點,你能馬上進行修正嗎?」(對不起,田島同學,你的工作成果還是一如往常地完美,我實在太感謝你了。只不過我真的對其中一個小地方看得有些不順眼,這就是所謂的雞蛋裡挑骨頭吧。)
「上周的計劃書……?真有那麼糟糕嗎……?是哪個部分啊?」
在我尚未釐清目前的狀況前,解謎的事就待會再說吧。
我下了這樣的判斷後,暫時先無視說話聲的謎團,繼續跟對方進行討論。
「就是關於作業區域的各組分配那部分。」
「唔──我一時看不出哪裡有問題耶?就我看每一組都分配得很公平啊。抱歉,我真的犯了什麼嚴重的錯誤嗎?」
「是呀,你犯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錯。就是這裡──」
她以結冰般的細長眼眸刺向我。我所造成的失誤想必非常嚴重,不會錯的。
「你跟砂城同學為什麼分在同一組?」(我跟田島同學為什麼沒有分在同一組!)
「…………嗄?」
咦,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冰室的不爽顯而易見。
首先她的口氣完全配合她的表情,就像是在審問罪犯一樣。
然而慢了一拍才發出的說話聲,卻猶如鬧彆扭的孩子在撒嬌。
而且她竟然因為沒有跟我同一組而怨嘆……這、這未免也太……應該不可能吧。是啊,其實那個八成只是我的妄想吧。
但話說回來,不管有什麼理由,當別人嚴肅生氣的時候,妄想出那種遠遠脫離現實的聲音也太離譜了──或許我就跟冰室平常批評我的一樣,已經沒資格繼續當人了。
或者說,這是由於暗戀對象經常以各式各樣的毒舌言論攻擊我,害我身心俱疲,心靈的防衛本能緊急啟動,簡單說就是一種自我保護的結果吧。
無論是哪一種,果然我該趕緊離校去看醫生才是最佳的選擇。
當我露出愕然的表情思索時,冰室瞠目結舌地
問道:
「哎呀,你是怎麼了?難道距離這麼近,你還聽不清楚我說的話嗎?」
又來了。這回又聽不到另一個說話聲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對啊,被你說中了。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再說一遍。」
「唉……知道啦。反正我早就摸透了你是這種少根筋的傢伙,現在再指責你也於事無補了。」(真對不起,田島同學。計劃書本身雖然完美無缺,但只有一處,對我來說是不改掉就很麻煩的部分……)
果、果然又聽到那個聲音了。內容跟她臉上無奈的表情完全搭不起來,而且語氣還是平常完全無法想像、充滿關切又自責的口吻。
說真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聽仔細嘍田島同學。我再說一遍,為什麼你跟砂城同學要分在同一組啊?」(為什麼我跟田島同學要被拆散在不同組嘛。真是的!)
「先、先等一下,冰室。」
「哎呀,你該不會說你又沒聽清楚吧?」
「當然,怎麼可能。就是因為已經聽清楚你的發言,我才有問題要問啊……」
「什麼問題?」
「冰室,你剛才要我修正的點是我跟砂城分在同一組這件事吧?」
「對呀,沒錯。」
「是、是嗎?冰室該不會是不喜歡我跟你分在不同的組吧?哈哈哈。」
大概是一時得意忘形,我邊搔著臉頰邊發出乾笑聲,不小心失言了。
糟糕!竟然因為心情太鬆懈而說錯話。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嘛。」(咦,有沒有搞錯?難道說我吃醋太過頭,無意間說溜嘴了嗎?)
「就、就是說嘛~~嗯,剛才那句話,只是我看現場氣氛太僵才稍微開點玩笑罷了……總之先說聲抱歉。」
「……與其事後道歉,不如一開始就別做。你想緩和氣氛反而讓我感覺更不愉快了。」(太、太好了。原來只是開玩笑呀。真是的,不要嚇人家嘛。人家討厭這樣的田島同學──才怪,怎麼可能討厭你。呵呵。)
跟輕蔑同時傳進我耳中的,是似乎很輕鬆愉快的放心嘆息聲。
「呃……那麼,言歸正傳吧……我跟砂城分在同一組會造成什麼問題嗎?」
冰室認為有問題的,是我所製作的河灘清掃義工分組部分。
這個和衛生股長一同計劃推動的志願服務工作,是以河川為分界線,靠近校舍這一側由學生會負責,橋的另一側則交給衛生股長。附帶一提,橫跨河川的巨大橋樑剛好可將區域對半劃分。
作業範圍非常寬廣,記得光是體育社團經常用來暖身的河灘地單車道就有兩公里長。而這回我們要負責的區域比單車道還要深入,所以需要使用相當多的人力。有許多社團都被動員了,作為社團活動的一環半強制那些同學參加。剩下的人員除了學生會成員外,大抵都是主動參加義工活動的志願者。
「對呀,問題可大了。我以前應該經常告誡你不可濫用職權吧。」(就是說嘛。我跟田島同學沒有同一組的確是最嚴重的問題,但這件事也不可小覷。)
雖然她這麼說,但我對學生會負責的校舍這一側區域,每一組都配了七或八人,且為謹慎起見,還把學生會的成員全部打散,即便我私心想跟冰室同一組,最後還是忍住了。
「濫用職權……先說好喔,我只是聽了砂城她那『跟宅島一起應該很有趣,就讓我們同一組吧』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而已,並沒有其他用意。」
我努力洗刷自己的冤屈,冰室卻吊起眼角,一副我一定是在說謊的目光。
「田島同學,我早就看出來了。比起別人,你對砂城同學特別好。包括這回打掃的事,還有上回跟風紀股長一起進行服儀檢查那次也是,你不是偷偷跟砂城同學咬耳朵要她趕緊把耳環拿下來嗎?」(托你的福,害我一大早就得在校門口欣賞你們打情罵俏的模樣,真是超不愉快的,討厭!)
「那、那是因為她就坐在我隔壁啊,或者說是一種同學間的好意吧。」
「原來如此。所以你絕對沒有非分之想嘍。」(我已經注意到了。那次當你湊到砂城同學身邊的瞬間,你的視線都集中在她那敞開的胸口上。搞什麼嘛!果然男生都喜歡胸部大的?)
竟、竟然被她發現了!
「呃,畢竟我也是男人嘛,想被女生仰賴也是人之常情,我無法否認這點……應該吧。」
「看吧,我的觀點果然沒錯。你這個色島同學。」(哼,我再也不理田島同學了!)
冰室似乎對自己的推論正確感到心滿意足。
拜、拜託別認為我對女色有什麼妄想好嗎?雖說當時我的視線不知不覺往砂城汗濕的胸口移動,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但那也是因為她的胸部實在太犯規了,簡直就是童貞殺手……好吧,我不該再為自己辯解了。真抱歉啊。
「河灘的打掃範圍很大,有好幾處地點甚至隱密到不易被人發現。既然不敢保證你不會利用這點犯下無可彌補的錯誤,得負起全責的我便無法坐視這個危機不管。這就是所謂的避險行為。」(不可以,絕對不行!我才不會讓田島同學跟砂城同學有獨處的機會。雖說你們兩人的交情本來就不錯,但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之外我就反對到底!)
喔、喔……
「因此,我要以監視者的身份,加入你所在的那一組。這麼一來就不必擔心有什麼閃失了。」(呵呵,感覺雖然有點霸王硬上弓,但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同組啦。耶!)
「喔……喂喂,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沒錯,當然嘍。」(才不是哩,田島同學,你是我在這間學園裡最信賴的人了。正因為這樣我才想跟你在一塊,盡情耍任性。)
喂喂餵──在我眼前的可是那個冰室涼葉耶。
那個總是一派冷靜,對誰都很嚴格且責任感強,永遠以一臉冷酷表情堅決貫徹內心意志的理性,凜然的冰室涼葉喔。
但她竟會因這種小事而心慌意亂,簡直就像跟意中人對話一樣喜怒無常,完全一副戀愛中的少女姿態,怎麼想都覺得很不真實。況且還是在處理學生會的事務途中。
更不必說那個意中人還是我,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說…………啊,對喔。
根據謠傳,她應該有其他喜歡的對象才對──
「如果聽懂了,就修改組別分配,讓我加入你那一組吧。」
(假使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就太開心了。想長時間跟喜歡的人一塊也是人之常情呀。真沒辦法耶,嘿嘿,人家太喜歡田島同學了。)
「好、好吧……」
喜歡的人──我強忍住幾乎要吐血的衝動,用力捏自己的右膝蓋警醒自己。
從膝蓋傳來陣陣刺痛的感覺,看來這應該不是作夢。
咦?冰室她……竟然會看上我?
不不不,再怎樣也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吧?但假使是真的,我可是非常開心喔?自從聽到她有中意對象的謠言後,我就一直認為是別人,絕不可能是我。但搞不好那只是我擅自以為的誤解?
……可是啊,剛才那樣的台詞,不應該是用如此冰冷的表情說出口吧?
我覺得繼續跟她討論下去會有困難,於是便中斷對話,著手進行修正作業。
認真說來我現在根本沒空做這件事。除了諸多雜務外,我還兼任會計的角色,得負責核算各社團的經費才行,另外我也是會長秘書,所以必須將各股提出的要求在下次開會以前匯整起來。
很遺憾,看來只好等明天一大早再去看醫生了。就算學生會原本該存在的秘書跟會計這兩位都因某些理由缺席,但都叫我扛也太血汗了吧,我每次都覺得這根本是黑心學生會。
而且,那種不可思議的現象,每當冰室一開口就會發生,也就是整整一小時的延後放學時間都沒停止過──啊哈哈。
因此等我好不容易放學,仰望自家的建築時,我露出一種在沙漠中徘徊數小時後終於抵達綠洲般,總算能好好享受寧靜的安心表情。
◆
──喂喂喂,那個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一回家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一頭栽進自己床上,制服也沒換下便思索起放學後的遭遇。
我所喜歡的女孩──冰室涼葉實際上也喜歡我,還說出了許多讓人難以按捺的爆炸性發言。
每當冰室開口跟我進行日常對話時,後頭所接續響起的說話聲,完全是她的聲音無誤。
可是,繼續過著正常生活的冰室本身好像不知道這件事。如果我能輕易認同那聲音根本是出自其他人,現在就不會如此煩惱了吧。
真是的,我的腦袋已經徹底被搞迷糊了。
若以最現實的觀點思考,這是我生了
某種病的症狀才是可能性最高的吧。
「果、果然明天去學校以前,還是先跑一趟醫院比較好。像這種病應該要看精神科對吧?不過我該怎麼向醫生說明我的病情哩……」
為了讓自己恢復冷靜,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思考。
「醫生,我有幻聽……這樣可以嗎?咦,距離這裡最近的精神科在哪啊?」
「唔……精神科嗎?據我所知,距離這裡最近的果然還是在市立醫院吧。」
「啊,果真還是得去市立醫院嗎?不過那間市立醫院可是以沒有預約就得等上兩小時而聞名哩,該怎麼辦?」
「呼嗯,就是說呀。不過為什麼你得去精神科報到呢?」
「那還用問?因為我有幻聽啊。」
「幻聽?啊~~你還真的搞錯了,看樣子我來拜訪你果然是個正確的選擇。」
「嗄?搞錯?拜訪我又是什麼──?」
我剛剛是不是在跟誰交談啊?
終於察覺這項事實的我,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怯生生地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結果那邊竟是電視螢幕的正前方。
「……咦……?」
我發出了無比接近驚愕的困惑之聲。
不知為何,有位乍看下像是大學生的女性,從電視螢幕鑽出了半個身子,簡直就像某部鬼片裡的知名場面一樣──
「哎呀,在我尚未開始說明前,先容我在愛斗家叨擾一下嘍。啊,如果可以順便端茶出來招待,我會更高興的。」
以一臉明朗表情從電視螢幕完全鑽到我房間的那位女性,擁有夠格當模特兒的姣好容貌與傲人又帶有性感魅力的身材,第一眼的印象比我年長。若光憑外表判斷,果然會給人一種大學生的感覺。至於她的服裝則是走休閒風、貼近當今的年輕人時尚。染成棕色的一頭秀髮則盤在後腦勺下緣。
插圖p039
「好啦,我們終於初次見面了。」
背對電視,找到打電動用的坐墊後自行跪坐下去的她,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開口說道:
「首先來個自我介紹吧。我叫南娜,是緣光神社負責掌管戀愛的神明,所以請叫我南娜女神。」
咧開嘴露齒而笑的她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雖是神明,外表看起來的年齡還是跟你們差不了多少。如果你想放輕鬆一點,叫我南娜或南娜小姐也是可以啦。就當作跟同學聊天一樣,不用敬語我也不在意唷。反正我做生意時已經習慣這樣了。」
「喔、喔……」
不論如何我姑且先點頭。呃,所謂的緣光神社……應該就是指「那裡」吧?
「嗯,看你的眼神,難不成是在懷疑我神明的身份嗎?好吧,這也很合理。你不必擔心,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突然聽到有人對你這麼說,你大概只會覺得對方的腦袋怪怪的吧。」
「不、不,我並沒有那個──」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相信呢?啊,飄浮在半空中怎麼樣?」
「不、不用了……嗯,其實不需要。那個……南娜,你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存在,光是看你剛才從電視螢幕鑽出來,我大致就可以理解了。」
老實說我還半信半疑。不過,那些複雜的問題待會再去想吧。
最終的判斷等南娜把話全都說完後再進行也不遲。
先是有冰室的怪事已經讓我徹底投降了,因此我以半放棄思考的語氣回答她:
「說起緣光神社……就是距離我們學園很近的那間援交神社吧?確實,我也聽說那個地方可以求姻緣,在附近這一帶還滿有名氣的──」
「啊~~愛斗剛才故意把緣光神社發音成援交神社對吧?請鄭重更正,我的神社不叫援交而是緣光!」(註:日文的「緣光」與「援交」拼法相同)
「好、好的。很抱歉……」
南娜突然發飆了。糟糕,我好像踩到了她的地雷。
「聽仔細嘍。我那間神社啊,是誠心祈求緣分可以發光發亮,才會取為緣光神社這個了不起的名字,跟不純正的援助交際絕對沒有任何關聯。結果到了最近,人們一聽到緣光神社,竟都自作主張聯想到讀音相近的援交──愛斗你最好記住,今後要把緣光神社的『光』字發音清楚,絕不可念成另一個字,請將這件事永志於心。」
「我、我明白了。我會牢牢記住的。」
南娜橫眉豎眼地強調道,我則被她的氣勢壓倒而低頭。
自己的名字被冠上鄙俗的稱呼會感到不愉快,這點看來就算是神明大人也一樣。
我自己的名字平常也被亂改成宅島或色島之類的,所以深有同感──等等?我並不會因此很生氣耶。這麼說來,別人亂叫我好像也沒有那麼不快。
「呃,所以說援交──咳咳,我是說緣光神社的神明大人南娜,為什麼要故意跑來我家……更正,專程蒞臨平凡的我身邊呢?」
「問得好。剛才岔題太遠了,現在趕緊言歸正傳吧。那麼,南娜我在此有個問題要請教田島愛斗。」
「請教我……?」
我偏著腦袋發出疑問。南娜說聲「是呀」並點了點頭。
下一秒鐘,她就浮出滿臉的笑容這麼表示:
「怎麼樣呀?能得知戀愛中的少女心底在想些什麼,結果讓雙方其實兩情相悅的真相曝光了,你的感想是?」
──咦?
我大為愕然,並感覺腦袋一片空白。
有好一會,我絲毫無法理解這位自稱女神的發言。
「討厭啦~~請不要再裝傻了。愛鬥成績優異,腦袋一定也很好吧?你一定知道我剛才在說什麼對吧?冰室涼葉的真心話就是已經愛上你啦。」
不不不,我就是因為無法理解才僵住的啊。我跟這個人明明是初次見面,為何她對我的評價這麼高啊?
──等一下,剛才南娜說冰室涼葉她怎麼了?
「正如你所知,不要看涼葉那樣,其實她是很害羞的。這麼一來只能由愛斗這方主動告白了。嗯,現在才開始try try看也不遲就是了。」
兩眼閃閃發光的南娜站起身湊到我跟前。
難不成這兩者有關?在學生會辦公室發生的奇妙現象,以及突然現身的這位姻緣之神!
「先、先等一下──!」
思緒終於開始跟上現實的我,慌忙用兩手制止南娜繼續逼近,並趕緊先深呼吸一口氣。
「話題跳太快了,我有點搞不清楚情況。總之,就暫時先把南娜當作是那間緣光神社供奉的神明吧。」
「什麼暫時不暫時的,南娜我可是赫赫有名的正神。」
反正我先無視南娜的主張。
「然後,從剛剛的對話可以得知,今天我面對冰室時所遭遇的奇妙現象,最大的理由就是南娜蒞臨我身邊吧。」
「沒錯,就是這樣。」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們就從這邊慢慢說起。那個,是很感謝你幫我這個忙啦……」
我的視線因為緊張而逐漸游移起來。
啊,腦袋在發燙。這就是所謂的陷入混亂,或者說是亢奮狀態嗎?
對我這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南娜細細觀察過後嘆了口氣,並說聲「我明白了」,重新返回原本的位置跪坐。
「那麼就依照愛斗的要求,我好好把自己來此的動機詳細對你說明吧。」
看來雙方好像終於能平心靜氣地討論了。
「要言之,就是涼葉她很喜歡愛斗。而愛斗你也喜歡涼葉,簡單說就是兩情相悅嘍。恭喜老爺賀喜夫人。」
「呃,你那樣只是直接說出結論吧。我想知道的是會變成這樣的經過,以及關於那種奇妙現象的說明。此外,我的事為什麼會跟緣光神社的神明大人南娜扯上關係?我也想搞清楚。」
「啊~~這點的理由倒是很單純,因為涼葉她來拜託過我。」
「咦,什麼?冰室跟神明大人也有交情喔?」
我愕然地瞪大眼,結果南娜發出掩飾尷尬的笑容道:
「是我剛才沒講清楚啦。更正確地說,是涼葉跑來緣光神社祈求神明。當然,涼葉根本不知道南娜我的存在。」
「所、所以冰室她到底求了什麼?一定是跟戀愛有關吧。難、難道說,是求跟我交往之類的……?」
「唔……關於這部分解釋起來會有點麻煩耶──不,應該是說內容恐怕難以用言語傳達給你……對了,這樣好了。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直接給你看實際的影片比較快。」
原本交叉雙臂的南娜,突然像是想出好點子般,表情頓時開朗起來。
「嗄?影片……?」
不理會歪著腦袋疑惑的我,南娜輕輕往旁邊挪開並指向電視。
「對呀。那麼請看VTR。」
說完,南娜用右手打了個響指,下個瞬間電視螢幕就被點亮了。
如果對她做的每件事都要大驚小怪,那簡直沒完沒了,於是我決定拋下一一湧現的疑問與吐槽點,暫時先仔細看VTR什麼的再說。
螢幕上出現的是某間神社夕陽西下時的景色。
那樣的光景可能出現在任何一間神社裡。之所以能讓我察覺影片裡是緣光神社,想必是由於我曾實際走過一趟的緣故。
說來害臊,我自己也做過類似的事,就是曾為了祈求追到冰室涼葉而去那邊參拜。
這、這也不能怪我嘛,日本人本來就是很愛趕流行的民族。緣光神社非常靈驗這點,在學園裡可是相當知名的。對於戀愛老是失敗的人來說,果然很難避免去做些求神拜佛的努力吧。
一想到自己那段黑歷史,我就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不過這時電視畫面上夕陽西下、空無一人的神社腹地內,出現了一名少女的身影。
辮子編在頭頂上,予人深刻印象的容貌端麗黑髮少女。
不會錯的,她就是冰室涼葉。
冰室帶著一如往常的冷峻表情走到賽錢箱前方,緩緩自書包里取出錢包。
然後──
她將日本面額最大的紙鈔五張,投進賽錢箱中。
「……咦?」
我無意識地瞪大雙眼。喂,剛才那是……假如我沒眼花看錯或出現錯覺、幻覺……冰室那傢伙,竟然奉獻了五萬圓進賽錢箱?
不知道日後會有人觀看這段影片的冰室,依然擺出平日的冰冷表情並慢慢閉起細長的雙眼,兩手合十,恭謹地進行參拜。
那之後,冰室又走向設置在右手邊的抽籤木箱,投錢進去後抽起一張簽,接著身影便從神社腹地消失了。
VTR似乎到此為止,電視畫面也無預警地突然關閉,恢復原本黑漆漆的模樣。
「…………」
我有好一會因為愕然而無法動彈。
南娜對我這種反應完全不在意,再度將開朗的臉龐轉過來。
「你覺得怎麼樣啊,愛斗?啊,想要的話可以再重播一遍唷?」
「不……不用了。對了南娜……剛才那個……呃……」
「是的。那就是涼葉實際來我神社參拜的影片。」
南娜豎起食指,一副爽快的模樣。
「謹慎起見,我想問一下……剛才那個應該不是套招的吧?尤其是奉獻的金額部分。」
「對呀。涼葉的賽錢毫無疑問投了五張萬圓鈔,合計一共是五萬圓唷。」
「咦,為什麼她要捐五萬啊?一般人為了跟結緣諧音,都是投五圓硬幣比較多吧?」
「誰知道?你問我也沒用呀。大概是跟愛斗在一起會讓她『心花怒放』吧──這是我的猜測啦。」(註:日文的「心花怒放(ご満悅)」與五萬圓諧音)
這種諧音也太稚拙了吧。冰室,你不要硬湊啊。
「總之,涼葉花了五萬圓這種大筆的奉獻向我祈求也是事實。身為掌管戀愛的神明,面對涼葉如此熱切的情意,怎能不幫她實現呢?而且此事不宜遲,越快越好,愛斗不這麼覺得嗎?我想你也有同感吧。」
南娜緊握拳頭,展現出內心滾燙的熱情。
能夠如此設身處地為信徒著想,緣光神社的靈驗程度果然名不虛傳啊。我以後也該對這間神社抱持敬意才是。
「那麼,重點還是在冰室對神社到底祈求了什麼內容……」
等一下,仔細想想,問他人祈求的內容好像侵犯了隱私?
糟糕,搞不好我無意間做出了對冰室非常失禮的事也說不定。
「好吧,既然你問了。她拜託我『希望自己的情意可以完整傳達給最喜歡的田島同學』。」
「…………」
「嗯,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內心充滿了罪惡感,明天我可能沒臉跟冰室碰面了……」
「那可就麻煩了。屆時冰室可能會寂寞到垂頭喪氣哩。自己祈求的神明反而害她跟意中人疏遠,事情大條了。」
「是、是呢……」
我努力按捺欣喜害臊的心情,卻還是滿臉通紅。
簡單說,冰室她從很久以前就對我……呃,非常喜歡……不過在戀愛方面非常害羞的冰室,始終很難對我傳達出真正的心情。
取而代之地,冰室只好用那種惡劣的態度與大量的毒舌言論來掩飾害羞──不對不對,我無法理解,那太離譜了吧?傲嬌這種存在怎麼可能活生生出現在現實世界中?
──況且,追根究底,為什麼我能從冰室身上聽到那種奇妙的說話聲?
然而假使按照南娜剛剛的說明,那才是冰室的真心話吧。
毒舌又冷靜的冰室如果知道此事,絕對會極力否認的。不過她越是如此,我就越覺得她可愛。
「喂,南娜?」
「嗯,怎麼了嗎,愛斗?」
「冰室她對我……呃,非常地那個……我現在已經明白了。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我突然可以聽見冰室的真心話呢?」
「哎呀那還用問~~當然是涼葉自己這麼祈求的結果呀。」
「嗄?冰室向緣光神社祈求的,不是那個……呃,把喜歡的心情傳達給我嗎?」
光是要我自己說出這種句子,就足以讓人臉頰發熱,聲音瞬間頓住。
畢竟對我而言,這種話足以顛覆整個世界。光是這樣就讓人很難掛在嘴邊。
「對呀就是那個。意思完全一樣不是嗎?」
「但你為何要給我這種足以侵害信徒隱私權的能力啊?確實啦,能得知冰室的真心話,明白她謠傳中的意中人還真的就是我的時候,我簡直快高興死了……」
在對冰室的罪惡感之下,我這麼強調道。
「哎呀~~以結果而論這不是很好嗎?當然我並沒有打算一開始就用這招啦。」
南娜原先開朗的臉孔露出了苦笑。
「接受信徒祈求的我,首先要從觀察委託客戶冰室,以及其對象,也就是愛斗周遭的情勢著手。例如有沒有情敵之類,雙方的接觸點有多少等等,這些都是我該調查仔細的。」
喔……原來神明大人的工作也是從這種小地方開始啊?該怎麼說,感覺好像偵探。
「至於調查結果嘛,儘管雙方都處於別人會嫉妒到爆炸的青春純愛狀態,卻因性格過度害羞,導致連我這個旁觀者看了都打從心底感到無奈。且又為了掩飾自己羞怯的內心,而用過度嚴厲的態度對待對方,讓明明是兩情相悅的意中人誤以為自己毫無半點機會,甚至因誤會後的發言親手讓機會白白溜走,才導致現在的結果……總之我搞懂了事實就是這兩個人都太廢啦。」
她露出促狹的笑容,如此作出結論。
「是、是嗎……?」
這位女神大人嘴巴也相當惡毒嘛。
「南娜我實在很苦惱,究竟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可以讓信徒的祈求迅速實現呀?」
南娜交叉雙臂,露出嚴峻的表情,不過很快又露出一臉得意的模樣。
「就在這時我靈光一閃。既然喜歡對方的心情實在很難言傳,那乾脆從腦中直接把真心話送給對方好啦。」
自己的這個判斷簡直天才,只見南娜很滿足似的點點頭。
不不不,你的點子很奇怪好嗎?未免也跳太遠了吧!
「咦,神明大人實現信徒的祈願有這麼重視速度跟效率嗎?雖說由我來吐槽這個感覺有點奇怪,但依照冰室自己舒服的步調進行不是比較妥當嗎?」
「現在沒時間講這種悠哉的話了。小心上頭,上頭有人在盯著呢。」
南娜激動地指向天空,打斷了我的發言。
看來她身上某個開關被觸發了。
「咦,上頭?」
「對,就是上頭沒錯。說白話一點則是地位比南娜還高的神明。不過這件事涼葉本身也有錯,誰教她突然把不符合行情的五萬圓塞進賽錢箱裡。」
「果然沒錯,奉獻五萬圓真的太異常了啊。倘若是比較大的賽錢箱,偶爾會看到裡面出現萬圓鈔,我還以為是自己少見多怪哩。」
「嗯,就是說呀,愛斗所言甚是。因此很遺憾,關於涼葉的處置方法上頭盯得很緊。我還被直接叫過去大肆激勵了一番,說一定要全力支援讓她成功呢。」
語畢,南娜頹下了雙肩。
遺憾?這種發展對冰室而言,簡直是再幸運也不過了吧……
「南娜我呀,平日可是非常忙碌的。就算是神仙,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跟人類一模一樣。我原本的行程表就排得很緊湊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老頭子們不必
自己動手,當然可以說風涼──好吧我不提了。總之需要南娜我幫助的人類可是有一大票啦,就算一口氣給我五萬圓,我也不可能為涼葉一個人分配出更多的時間。」
南娜的嘴角往下撇,露出很不滿的模樣。
她的意思是……跟奉獻了多少錢無關,只要是來參拜的人都可以找到幸福,而她也為此一天二十四小時忙得團團轉。
對眾生一律平等,果然是位很了不起的女神啊。
唔,至於她若無其事地非難那些更高位的神明這點,就暫時不去管它吧。
「總之愛斗,期限就在下周四了,到下周四以前一定要搞定這件事。聽好嘍,在那天以前,愛斗務必得盡全力跟涼葉開花結果!」
南娜用力豎起食指,保持跪坐的姿勢把臉湊過來。
咦,她的意思是?超過下周四會怎麼樣嗎?
難不成說,因為我獲得這種犯規的能力,代價就是超過期限以後會死亡之類的,應該不可能是這種老掉牙的故事發展吧,哈哈…………
拜託別嚇我好嗎?
「呃,那個……倘若無法在期限內達成的話?」
「如果失敗──不行不行,你非得成功不可,否則我會很困擾的。沒錯,畢竟下周四可是──」
說到這裡,南娜先用力吸了一口氣……
「下周四,是機戰跟工坊系列新作的同時發售日呀!」
只見她冷不防緊握拳頭,放大音量如此宣布道。
「…………嗄?」
有好幾秒鐘,我都無法理解這位女神大人究竟在說什麼。
不,更正確地說是我不想要理解。
──其實我很清楚。
關於南娜方才出口的那兩個關鍵詞代表什麼意思。
沒錯,除非在神仙的世界裡,那兩個詞只是發音相同但意思完全不一樣的事物,否則無論何者都是遊戲軟體的名稱。
「那個……南娜……剛才你所說的機戰跟工坊系列新作云云,我可以問個假設性的問題嗎……?那該不會是指下禮拜要上市的遊戲吧?」
「嗯,你猜對了。啊,難道愛斗也有玩這兩個系列嗎?關於你們這個世界的一切,我全都事先調查過了。順道一問,愛鬥打算先購入哪一片呢?」
「這個嘛,我當然是選機戰──等等不對!如果我沒猜錯……從剛才一連串的對話脈絡來推測……呃,可以解釋為南娜怕耽誤玩遊戲才急著想把工作結束掉……怎麼可能呢?一定是我誤會了吧──」
「對呀,你又猜對了。」
唔喔!看她這天真無邪的笑容。
結果她斬釘截鐵地肯定我的推測。快把我剛才對你的敬意及謹慎發言等等都還來啊!
所以南娜是個遊戲宅喔?她明明是神仙耶?
「既然愛斗跟我一樣熱愛遊戲,想必一定能體會吧,事情跟自己喜歡的系列作發售日剛好撞期簡直是糟糕透頂。另外還有『非得要先選一款來玩才行』這種毫無意義但又避免不了的龐大壓力呀!」
「的確是啦……唔,應該說我非常能感同身受。」
在我表示有同感的瞬間,南娜的臉龐頓時明亮起來。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我就知道愛斗一定能理解我。下周的我根本沒時間工作,世界上還有其他非得要靠我拯救的人存在呀。」
「等一下。你剛才說得靠你去拯救的人們,讓我猜猜看──該不會是在遊戲的世界裡吧?」
「嗯?當然嘍。」
這種廢話何必要問?她圓睜著雙眼瞪向我。
不不,這種時候你不應該詫異才對吧?不知為何,我開始有種不好的預感。
「好、好吧,南娜因為想玩遊戲所以對於工作──也就是冰室的祈求希望能儘快完成……呃,由於我也是玩家,大致可以理解,雖說我不是非常贊同就是了……那麼,這跟我可以聽到冰室的真心話又有什麼關係呢?」
「誰教你們兩個繼續這樣下去,一輩子也不會在一起嘛。」
這時南娜再度露出嚴肅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位神明大人可還真好心啊。
「可是透過這種方式解決……對冰室本人而言也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吧……」
與其說不是她想要的,不如說簡直丟臉死了。要是反過來發生在我身上,我一定受不了。
「不會啦。涼葉自己許的願望不就是這樣嗎?」
「嗄……?你那是什麼意思?」
「聽仔細嘍。涼葉參拜神社時拜託我『希望自己的情意可以好好傳達給喜歡的人』,所以南娜我才讓涼葉如她所願,照實傳達出內心的本意。涼葉誠摯懇切的愛意,就這樣直接讓意中人愛斗聽到了。」
南娜說話時雙手扠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唉,這位神明大人就是那個……所謂的認真型人渣吧。
「啊對了,我再補充一點,你現在擁有的能力,頂多只能捕捉到隱藏在言語背後的真心話而已,可不會直接把對方內心在想或思考的事平白無故告訴你唷。也就是說,在對方不說話的情況下,你是什麼也聽不見的。」
……我感覺有點,不對,應該是大為放心了。
「還有,包括可以直接用『是』或『否』回答的問題、日常應答、打招呼等簡單的對話在內,有許多場合人類表里的感情是一致的,在這種情況下就不可能聽到什麼隱藏的真心話。當然不必我多言,對方直接講真心話的場合也是。這種能力頂多就是可讓你聽到隱藏在對話背後的真實想法,因此對方把心裡想的事率直說出口時就沒有必要發出兩次聲音了。」
原來如此,難怪我不是每次都能聽到兩個說話聲。
「此外,涼葉對愛斗以外的人說話就不會產生這種現象。因為涼葉想率直表達情意的對象,就只有她最喜歡的愛斗而已。啊,你果然很在意這點對吧?就是涼葉跟其他男生說話時會不會發生這種事。」
南娜促狹地咧嘴笑道。那、那還用問…………我當然很在意這點嘍。
「總之,愛斗已經確定涼葉也喜歡你了,那麼就由你這邊主動大膽告白,兩個人趕快開始交往吧。屆時南娜我也能卸下肩上的重擔了。」
「好、好吧……」
「那麼,為了迎接逐漸逼近的發售日,南娜我要去籌措舒適享受遊戲時光所需的資金了。再見啦,不久後我會再來這裡露臉的。」
不待還在愕然的我回應,南娜就輕快地消失在電視螢幕當中了。
房內重回安靜,但我依然無法從全身僵住的狀態解除。
有句話說,事實往往比小說還離奇,但這種離奇也該有個限度吧。
總之,我先把什麼神明跟可以聽到真心話的能力擱在一邊暫時不管。
原來如此,我和冰室根本就兩情相悅嘛。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事情太不妙了!我簡直就像全身肌肉都泡在衣物柔軟精里一樣,表情根本合不攏嘴。
明天,我該用哪張臉去面對那個人才好?內心只有恐懼以及不安。
可是,我今天聽到的確實是冰室涼葉的真心話,也是她真正想說的內容──
……嗯,果然,我還是很難輕易接受這項事實。
◆
還沒來到學生會活動的時間,就沒什麼跟冰室接觸的機會,因此儘管昨天發生了那麼多事,今天在午休以前都是極其平凡的日常生活。
目送一起吃午飯的同學前去進行社團的自主訓練後,接下來就要面臨跟自己獨處的時間了。由於我也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做,便依慣例在自己的座位上玩了好一會社群手遊打發時間。這是我一如往常的午休風景。
此外,一旁毫不顧慮他人,大聲發出的辣妹嬉笑聲,也一如往常讓我感到很厭煩。
「──啊哈哈!那是什麼嘛?簡直瞎爆了。」
從許多座位把椅子集中起來盤據的一票辣妹,看來身上並沒有配備禮貌或公德心這種情感的樣子。每到午休時間她們就目中無人,像這樣擺出理所當然的表情替教室持續供應噪音……明明除了帶頭的那個以外,其他人都是別班的嘛。
或許你要說如果真的感到那麼不愉快,移動到其他地方去不就好了?但這裡可是我的座位,換句話說就是我的領地。雖然是無聊的堅持,不過投降並讓渡領地這種事實在讓人不怎麼開心。
「就是說嘛──我就覺得很奇怪。如果問我那樣O不OK,我的答案絕對是不OK。」
然而,提起2年B班的女王,也就是砂城雅小姐卻不坐椅子,反而一屁股坐在我的課桌上……真是的,拿她一點法子也沒有。
老實說這讓我很困擾。不過我就本著友人的善意,裝作沒看見吧。
插圖p063
雖說砂城也不是那種問也不問就擅自坐上來的人,但那僅限於第一次而已。之後她就理所當然地用我的桌角代替椅子,並將這種模式貫徹始終。我可不記得當初我有勾選「下次坐這邊不必再問我」的選項啊。
正掩口大笑的砂城模樣,託了她那天生的美貌之福,加上改過的制服和折短的裙子,在周圍的女生當中顯得鶴立雞群,美到讓人不得不承認的程度。髮型又採用略卷的半中長金髮且在較低的位置束起,不管怎麼看都給人一種超正女高中生的印象。
這位砂城雅所率領的辣妹女子軍團,之所以偏偏要將大本營設置在我的座位旁邊,全是因為她們的領袖砂城本人座位就在我隔壁,沒有其他理由。
旁觀者看只會覺得這是一幅悲劇的畫面,我本人身在其中之所以會表現得毫不介意,全是從我跟砂城的關係增添了坐隔壁的情誼開始。我跟她會在下課時間聊天,或是在期中考時幫忙複習功課,恐怕在全班男生中就屬我跟她關係最良好了。
「對呀對呀。話說回來,阿雅,聽我講一件事。我呀,前不久跟恭介開始交往了。」
「騙人,真假?不過這件事你怎麼沒有馬上告訴我呀?」
「啊哈哈,不好意思。因為有太多人想找阿雅商量事情,我雖然想趕快跟你報告,卻一直等不到適當的時機。」
「原來如此。嗯,我確定亞紀一定能跟對方順利交往下去的,所以不先報告倒也不打緊。啊,是那個的緣故吧?就是那裡,援交神社呀。上回我們回家途中在援交買了御守,果真應驗了。」
緣、緣光神社出現了!就連那個砂城都深信不疑,南娜果然是位了不起的神明。
「搞不好喔。援交神社可是非常有名的。」
那邊已經不是什麼非常有名的程度了。不但真的有神明駐守,甚至還直接找我商量。
另外,既然真的那麼靈驗,就好好讀成正確的名稱「緣光」啊。
「原來是這樣呀~~那我等下回家也去援交一趟吧。」
至少把神社兩個字加上去吧。如果只講援交,周遭人聽了肯定會以為是另外一個意思……總覺得教室其他角落已經掀起了竊竊私語聲,恐怕已經太遲了。
「不過你若是有什麼苦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分享唷。」
「嗯。謝謝你,阿雅。」
「不過啊~~為什麼人這麼好的阿雅一直不交男朋友呢?」
「就是說嘛。每次你被告白都拒絕。那幾個明明就很帥,簡直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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