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復活之人,歸來之人(1/2)
▲一別名
我們來到七號區之後與『聯盟』之間持續一段時日的牽扯,現在終於做出了了結。
獨占獵場的『目標自由聯盟』瓦解,接著是討伐引起慘劇的『冷酷無情的斷頭台』──我在心中暗暗想著,多虧大家齊心協力,總算跨越了困難的高牆。
至於在暗中活動、意圖篡奪『聯盟』領袖之位的格雷也被公會救援者逮捕,而他強行招攬『四季』成員一事,也以意料之外的形式受到懲罰,被逮捕後將會直接被送去訓練所重新鍛鍊。這樣的懲罰看似嚴厲,不過考量到格雷的所作所為,又覺得這樣對他還是太仁慈了──對於他曾經引誘我的同伴的行為,身為隊長的我或許該以更嚴厲的態度處理。
「後部,沒問題吧?我們趕上了吧……?」
「當然。羅蘭德先生一定會得救……就這麼相信吧。」
我們離開『落陽海灘』,匆匆趕向醫療所──只要有這顆困住羅蘭德先生靈魂的『魂牢石』,他一定能從昏迷中醒來。
我們在醫療所櫃檯提出與羅蘭德先生會面的申請後,比預期還順利地得到了櫃檯小姐的許可。
根據醫生診斷的結果,醫院也瞭解羅蘭德先生處於『致死昏睡』狀態以及原因是喪失靈魂等情況,而達妮埃菈小姐也有轉告醫院她委託我們找回羅蘭德先生靈魂一事。
我們爬上樓梯,快步走向羅蘭德先生所在的治療室,帶路的護士看起來好像還無法消化我們已經達成任務這件事。
「發生『喪失靈魂』的時候,通常無法及時打倒引發事故的魔物,所以無法找回靈魂。據說那種情況,變成亞人的機率比起在迷宮中被殺更高……」
「原來是這樣。那麼,在這個房間裡……」
羅蘭德先生有可能會變成亞人──也許是因為這樣,才會把他安置在醫療所內門戶深鎖的治療室。
「我一直在等您,後部大人,達妮埃菈小姐已經告訴我了。您這次真的接下了很困難的委託……首先,請容我為各位的平安歸來表示歡迎。」
眼前的男性醫師大概比我年長一點,這樣的人初次見面就對我表現出誠惶誠恐的態度,讓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但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因為不能讓所有人一起進入治療室,所以由我、五十嵐小姐、特蕾吉亞、珠洲菜和美咲作為代表進房。
「話說回來,沒想到各位能在當天就找回靈魂……我代表七號區第一醫療所向各位的行動致敬。」
男性醫師和護士們一起低頭行禮──我很感謝他們的心意,可是現在還不是接受道謝的時候。要是羅蘭德先生醒不過來,那麼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醫生,羅蘭德先生的情況……」
「他仍然處於『致死昏睡』的狀態,沒有任何改變。我在這十年內也只見過三名患者從喪失靈魂的狀態中痊癒。很抱歉,我的經驗不夠充足。」
「不,有三次經驗就非常可靠了,請問這塊石頭該怎麼使用呢?」
我一拿出『魂牢石』,醫生就睜大眼睛──他伸出手,卻又在途中收了回去。
「果然……這樣下去,魔物對靈魂的束縛不會解開,需要使用神聖屬性淨化,我馬上安排人手。」
「神聖屬性……醫生,請稍等一下。珠洲菜,你能用『手水』淨化這顆石頭嗎?」
珠洲菜靠了過來,拿起『魂牢石』──石頭表面浮現出混濁的黑色圖案,看起來像是在束縛著羅蘭德先生的靈魂。
「魂魄上似乎還纏繞著污穢。如果有水,我想我應該可以淨化……」
「如果您是處理這類問題的專業人士,還請務必幫忙。說來慚愧,我雖然是醫生,可是卻沒有能夠干涉靈魂的技能。」
「好的,那麼請讓我來淨化吧。請問有乾淨的水嗎?」
珠洲菜請護士裝了一瓶水,接著發動『手水』──整個玻璃瓶隨即發出了朦朧的光芒。
◆目前狀況◆
•『珠洲菜』發動『手水』
•『魂牢石』的『污穢』狀態解除→變化為『魂魄石』
珠洲菜將水滴在我手中的『魂牢石』上,石頭的混濁慢慢消失──變成了發出清澈光芒的石頭,這可能是它原本的面貌吧。
我走近躺在治療台上的羅蘭德先生。他的胸膛完全沒有起伏,看起來像是沒有在呼吸──但他還活著。
「……羅蘭德先生,達妮埃菈小姐和即將出生的孩子在等著你。」
同伴們一言不發地注視著。當我把發光的石頭靠近羅蘭德先生時,他的身體彷佛在呼應般發出淡淡的光芒,然後──
◆目前狀況◆
•『有人』使用『魂魄石』→對象:『羅蘭德』
•『羅蘭德』從『致死昏睡』的狀態恢復
『魂魄石』離開我的手心,綻放出更強的光輝──原本能夠實際碰觸的石頭轉變為不具形體的光芒,逐漸被吸進羅蘭德體內。
「……托馬斯……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告訴達妮埃菈,我對不起她……」
決心豁出性命挑戰『冷酷無情的斷頭台』時,羅蘭德先生對同伴們說了些什麼。
他的時間仍然停留在那一刻──然而,現在又開始流動了。
不久後,羅蘭德先生微微睜開眼睛,然後轉向這邊。
「我……不是被那個『已命名』殺了……」
「……你能醒過來,真的是太好了。」
羅蘭德先生無法立刻跟上事態的發展,只能這樣看著我。當他注意到這裡不只有我,還有我的隊員們在場的時候,他稍微睜大了眼睛,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羅蘭德先生,很高興看到您恢復意識,是後部大人他們的隊伍幫您把被搶走的靈魂找回來的。」
聽見醫生這麼說明後,羅蘭德先生闔上雙眼嘆了口氣──像是在顫抖,臉上卻露出安心的神色。
「……後部……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們接下達妮埃菈小姐的委託,討伐了那個魔物。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個人就是會因為這樣的理由而行動,我們只是跟著他而已。」
「『我們才不是為了救大叔呢!』,開玩笑的啦~」
美咲接在五十嵐小姐之後站出來說道──我覺得對於羅蘭德先生來說,美咲現在的高昂情緒可能場合不太對。
羅蘭德微微揚起嘴角笑了起來,然後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
「是我徹底輸了,新人。不,你們這些人根本就無法用常識來理解吧。才到七號區短短几天就站上頂點……咳咳、咳咳……」
羅蘭德先生不停地咳嗽,醫生們馬上跑了過來。他才剛恢復意識沒多久,稍微說幾句話好像都會造成負擔。
「羅蘭德先生……您能恢復真的是太好了。但是從『致死昏睡』醒過來之後,還是需要進行復健,我們也會從旁協助,在康復之前一起努力吧。」
對他來說,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生病,如今則是在差一點就能登上六號區的階段栽了跟頭。
達妮埃菈小姐也說過,羅蘭德先生因病魔纏身而被夥伴們留下之後還做過惡夢。我實在無法想像受了那麼重的傷又重新站起來,需要經歷多少痛苦。
然而,羅蘭德先生的眼神還沒有失去力量,我從他的表情里感受不到絲毫放棄的意思。
「……這次的事情讓我學到了教訓。我不能拖『聯盟』的後腿,所以又要從一無所有的地方重新來過。但是,我好像比自己想得還要不容易死心。」
「羅蘭德先生,你說一無所有……那樣講太奢侈了吧?」
我才剛說完,達妮埃菈小姐便走進了治療室──她一看見羅蘭德先生醒了,便睜大眼睛停下腳步。
「……達妮埃菈。」
「……羅蘭德……!」
羅蘭德先生一叫出她的名字,達妮埃菈小姐就緊緊地抱住了他──同伴們都跟著哭了,我也不由得仰頭看向天花板。
「…………」
「……怎、怎麼了?特蕾吉亞。你在擔心我嗎?」
特蕾吉亞沒有點頭肯定,但還是抓著我的袖子不放。大概是因為我突然往上看,所以讓她擔心了吧。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如果你死了,我、我……!」
「……我也以為自己要死了,看來穿著西裝的他不是死神,而是來拯救生命的啊。」
穿著西裝的死神──記得有這樣一部外國電影,看到我會產生這種聯想嗎?大概是羅蘭德先生開的玩笑吧,我也不用想太多。
因為特蕾吉亞好像還是很擔心我,所以我靠近她,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小聲
地說道。
「像我這樣老大不小的男人,在別人面前哭也不好。」
「…………」
她能理解我的意思嗎?──我才想到這裡,就看見從特蕾吉亞面具下方露出來的嘴巴突然驚訝地張開,然後她向後退了一步。
(嗯……特、特蕾吉亞……?)
變紅的不是面具,而是藏在面具後的特蕾吉亞的臉。是因為我不經意在她耳邊說話的關係啊?──不對,如果只是這樣就臉紅,反應好像太敏感了。
「唉~這下這件事就真的結束了呢。小珠,你有帶手帕嗎?」
「啊……抱、抱歉,美咲。」
陪著一起哭的美咲想要向珠洲菜藉手帕,珠洲菜卻已經在用手帕按著自己的眼角拭淚了。
「後部,現在就不要打擾他們夫妻倆了。」
五十嵐小姐也轉過身拭淚,她從不會讓我看見的角度這麼對我說,然後就帶著珠洲菜和美咲先離開了。看到大家都在為自己哭泣,馮倫夫婦顯得很難為情。
「後部先生,真的太感謝你了,我一定會透過公會轉達這次委託的謝禮。」
「不,請別太費心……」
「如果接受其他隊伍的委託,達成時會得到公會的獎勵。雖然我不知道救了我這件事相當於多少價值,但是說不定能得到一些報酬。依你的個性,與其從曾經是競爭對手的我們這邊得到謝禮,接受公會的獎勵會比較心安理得吧……我有說錯嗎?」
若是無償提供救助,就會傷到羅蘭德先生對七號區排名第一的執著,以及朝著上級區域勇往直前的自尊心。
既然這樣,我們還是應該收下某種形式的謝禮。我很好奇會得到怎樣的獎勵──是否會在向露易莎小姐報告探索結果的時候收到呢?
「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請兩位多保重身體。羅蘭德先生,之後說不定會很辛苦……」
「嗯,這你放心。不只是為了妻子……為了新的家人,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太丟人現眼啊。」
羅蘭德先生和達妮埃菈小姐相視而笑。看到那樣的笑容後,我想這對夫婦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後部大人,如果您需要醫生的幫助,歡迎隨時前來醫療所。這次我們雖然沒幫上什麼忙,但如果是其他醫療方面的問題,應該還是能略盡棉薄之力。」
「謝謝。我也想找個機會讓隊伍的所有成員接受體檢。」
向他們告別之後,我和在外面等待的同伴們一起離開了治療室──然後在大廳遇見一群看起來很眼熟的人,那是『目標自由聯盟』的成員。
「……我已經聽說了。你救了我們的隊長,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托馬斯先生感激得兩眼泛淚。他大概和羅蘭德先生有很久的交情,看得出來他是發自內心在表示謝意。
「這麼快就趕過來了,看來你們準備好隨時能在這裡集合吧。」
「是啊……知道隊長……羅蘭德發生了那樣的事,大家都沒辦法坐著乾等。我原本以為有些隊伍會脫離聯盟,但目前除了被公會救援者逮捕的格雷以外,其他人都沒有離開。『三角龍』的那三個人也跟我解釋過了,雖然他們不會回來聯盟,但還是決定要建立合作關係。」
「那就太好了。我想,『聯盟』的成員留下來這件事,對於羅蘭德先生來說肯定是很大的鼓勵。」
連還沒說過話的聯盟成員也向我們低頭致意。
自從因獨占獵場一事而得知『聯盟』的存在開始,初期演變成了互相競爭的局面,不過暗中策畫讓我們和『聯盟』對立的格雷已經不在了。雖然我希望能夠有時間進行一次雙方坦誠的交談,但我們還有必須達成的目標,他們接下來也有該做的事情。
「有緣再見吧,請『聯盟』的各位也要多保重。」
我打過招呼便準備離開醫療所──就在踏出門的前一刻,身後傳來了幾道聲音。
「謝謝你!穿西裝的大哥真是太帥了!」
「謝謝你救了我們的隊長!我愛你!」
「後部先生!我也想成為你這樣的探索者!」
從粗獷的男性到年輕的女性成員都向我熱情呼喚──雖然很讓人害羞,可是受到這樣真誠熱烈的感謝,我並不覺得討厭。
「……感覺後部的名氣愈來愈大了呢。」
「這樣下去可能會有別名喔,希望會比我的別名還要好。」
「別、別名啊……感覺我好像已經被稱為『西裝男』了。」
五十嵐小姐和艾莉緹亞看起來都很高興。我不禁心想,在和那麼強大的敵人戰鬥並逃離鬼門關之後,還能像這樣笑著,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啊。
離開醫療所還沒走多遠,我就看到了瑟拉妃娜小姐。
她沒有穿著平時的鎧甲,而是穿著像是軍裝的衣服,大概是公會救援者的制服吧?
「瑟拉妃娜小姐,您辛苦了。經過那樣激烈的戰鬥,您的身體還好嗎?」
「謝謝你的關心,多少有點疲勞,但是那不算什麼,因為我平常都有在鍛鍊。後部閣下,羅蘭德閣下他……」
「嗯,多虧您的協助,他恢復了意識,我想已經沒事了。」
「太好了。如果沒有各位出面,還不曉得會變成怎樣……我們公會救援者也必須持續努力鍛鍊才行。」
公會救援者也應付不來的魔物──階級高的隊員或許能夠處理。不過,可以想見那樣的人員應該會長期駐紮在上級區域。
然而,我們還是打倒了那樣的魔物,公會總部和公會救援者會怎麼評價這件事呢?庫榭爾卡三等龍尉要談的事情應該和這次的行動有著密切關聯吧。
「那麼……接下來,我將帶你去見庫榭爾卡三等龍尉。後部閣下,可以請你作為隊伍的代表同行嗎?」
「好的。談話結束我就會馬上回來,接下來請大家自由行動。」
「那我們先回宿舍休息,雖然會有點晚,但午餐就等你回來再一起吃吧,大家覺得這樣可以嗎?」
五十嵐小姐帶著其他成員回到宿舍──那樣的光景,簡直就像看見老師帶著學生們一樣令人莞爾。
「…………」
特蕾吉亞踏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走過來了。這是沒辦法的事,五十嵐小姐她們也只能苦笑。
「抱歉,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特蕾吉亞就把自己當成我的保鑣……」
「呵呵……我明白了,這也沒辦法。」
瑟拉妃娜小姐笑了出來──雖然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可是習慣她身為軍人嚴肅的一面後,還是會感到些許反差。
「……後部閣下的保鑣……特蕾吉亞閣下是在你身邊找到了容身之處吧。」
「什麼……?」
「沒什麼。後部閣下,探索完迷宮後還像這樣馬不停蹄地奔波,你會不會覺得很累?如果累的話,我可以背著你走。」
「不、不用了。我沒有那麼累,不勞您費心。」
「這樣啊……艾德琳她們說過我的背上坐起來很安穩,趴在上面很舒服。」
聽說軍隊裡也有背著大型行李進行遠距離移動的訓練,她或許是抱持著同樣的感覺要運送我──雖說是『後衛』,不過被人當成背包背也不太妥當,所以我還是鄭重地謝絕了。
▲二名譽稱號
進入上級公會『綠之館』後,我像往常一樣被帶到一樓後面的房間,但這次不是前往門上嵌著九顆星的房間,而是被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眼前的門沒有把手,上面鑲嵌著像是寶石的東西──瑟拉妃娜小姐從隨身的包包里拿出一枚戒指比向那顆寶石。
戒指放出一道細細的光芒,射向嵌在門上的寶石──寶石隨即開始發光,整扇門「喀」地一聲陷入牆中,然後往橫向滑開了。
(阿里阿德涅所在的樓層也是這樣,迷宮國也有使用機械裝置的地方。它們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各區的公會都設有專供公會救援者使用的樓層,庫榭爾卡三等龍尉就在那裡……走吧,前進時請注意腳下喔。」
門的後方連著一段通往地下的螺旋形階梯,雖然沒有燈光,階梯本身卻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只要注意腳下就不會有危險。
前進一段時間之後,我感受到了被傳送的感覺──特蕾吉亞似乎也注意到了,因此抓住了我的衣服下襬。
「沒問題,什麼都不用擔心。」
「…………」
「我剛加入公會救援者的時候,也對這些裝置感到無所適從。」
如果不是因為和公會救援者有關係,就不會知道公會的建築物內還有這樣的樓層吧。這麼一想,身為新人的我們能夠有這樣的體驗實在很難得。
不久後,螺旋階梯的盡頭出現了一
扇門,瑟拉妃娜小姐再次用戒指打開了門。
這裡究竟是公會的地下,還是被傳送到了其他地方?──我無從知曉,但這裡的氣氛和地面上的建築完全不同。
牆壁上沒有任何接縫,地板也是用與阿里阿德涅所在場所相似的材質製作,那像是硬質的油氈,就是會出現在科幻電影中的宇宙飛船上的那種材料。
等距配置於左右兩側牆壁上的燈光散發著水藍色光芒,其他的公會救援者從對面走來,並且在擦身而過的時候與瑟拉妃娜小姐互相敬禮。
走廊盡頭有一名男人,那是在『落陽海灘』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和庫榭爾卡小姐同行的男性。他一看到我們便輕輕舉起手──看起來就像他的說話方式給人的印象一樣,是個舉止坦率隨和的人。
「辛苦了。庫榭爾卡隊長在裡面,可以稍等一下嗎?」
「我明白了。霍斯洛龍曹閣下也要參加面談嗎?」
「不,我只是個中間人。各位進去以後,我會在附近打發時間。另外,你的階級比我高,這樣的態度會不會太拘謹了呢?瑟拉妃娜中尉。」
「我習慣用這種語氣說話,而且我加入公會救援者的時間比霍斯洛龍曹閣下晚多了。」
聽起來,『龍曹』指的是公會救援者的階級。該不會和『中士』是一樣的意思?
霍斯洛先生不敵瑟拉妃娜小姐的耿直而露出苦笑,可是一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像是非常感興趣。
「唷,年輕人。聽說你被稱作『西裝男』,不過我看你除了西裝以外的裝備也都相當充實啊。不過那把槍和那套西裝也太合了……虧你能在七號區弄到手。」
第一次見面時,因為他的白髮較多,我還以為他的年紀更大一點,不過霍斯洛先生看來頂多比我大幾歲,說不定還比利瓦爾先生年輕。
「請讓我再自我介紹一次,我叫有人•後部。」
「我是約修•霍斯洛。正如你所聽到的,階級是龍曹,擔任庫榭爾卡三等龍尉的輔佐。你就記著我是到了這把年紀還沒辦法出人頭地的大叔吧。」
「……到現在你還是會這樣說呢,霍斯洛閣下。」
「喔,你可別告訴後部啊。到了這個歲數,男人要有點神秘感才更有味道。」
他看起來是個灑脫的人,不過從瑟拉妃娜小姐的樣子來看,似乎和他自己所說的人物形象完全不同。
他也可能像羅蘭德先生一樣,出於某種原因而沒有升級,但畢竟我們才剛認識不久,不好對他的隱私刨根問底。
「那個叫格雷的男人還在等候判決,他最大的罪行就是指使魔物攻擊你們。雖然還有其他罪行,但他擁有特殊技能,是大多數探索者的探索證都無法做出反應的隱藏技能。有些公會救援者可以把這類技能無效化,但也不能一直監視他,所以八成會對格雷施加有期限的技能封印吧,剩下的就是讓他重新做人了。這方面就交給我們的魔鬼教官負責,你可以看到一個臭名昭彰的惡棍在半年內變成品行端正的人。」
「這樣啊……我認為只要不濫用技能就好了。」
「對於濫用會造成危險的技能持有者,不得不用性惡論來看待。事實上,考慮到濫用所帶來的巨大利益還有波及無辜造成的損害,也有人主張要禁止使用那類技能。只要想想他害多少女性心碎哭泣,我就覺得把他關上幾年也不錯。」
當時如果繼續放任他胡作非為,『四季』的四個人也會有危險──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們能夠以稱得上最快的速度來到七號區真是太好了。
「哦……好像準備好了。下次再見吧。」
「好的,謝謝你,霍斯洛先生。」
霍斯洛先生從門前離開,途中還向其他男性隊員出聲搭話,說著要去喝酒的事──可能是因為難得來一趟七號區吧。
瑟拉妃娜小姐在敲過門之後打開,就看見穿著和瑟拉妃娜小姐不同顏色制服的庫榭爾卡小姐起身離開座位,走上前迎接我們。
「德爾貝特中尉帶著有人•後部閣下前來報到。」
「感謝你的光臨,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會,我很高興能和霍斯洛先生說上話,還聽說了格雷的情況。」
為什麼要稍微等候──看到庫榭爾卡小姐的時候我就隱約察覺到了,但也不一定要說出來。
「…………」
特蕾吉亞像是想要牽制般拉住我的袖子──但我並沒有在想什麼虧心事。庫榭爾卡小姐可能才剛洗好澡,而且剛穿好衣服,一股淡淡的香皂味似乎證實了我的猜測,但指出這一點就太粗線條了。
「……那麼,這邊請。」
庫榭爾卡小姐之所以遲疑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要不要說剛洗完澡的事情,但我覺得沒有必要──因為事態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我也莫名地感到尷尬。
我們在面談用的位子就座,特蕾吉亞站在我的右後方,瑟拉妃娜小姐則是坐在我身旁,對面坐著庫榭爾卡小姐。
在『落陽海灘』見到她時,我只覺得她的容貌端整到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感覺,或許所謂的絕色佳人就是如此吧。像我這樣的平凡人幾乎無法從她的表情看出情緒的高低起伏,光是看著她就讓人感到緊張。可是,她的周遭又有著一股寧靜的氛圍,讓我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她現在沒穿著黑色鎧甲,而是一身軍服,但她溫和的一面反而突顯了出來──得想想其他事才行,總不能光是看著她卻一句話也不說。
「首先,請容我正式自我介紹。我是庫榭爾卡,在公會救援者中被授予三等龍尉的軍銜。兩位是有人•後部閣下和特蕾吉亞閣下吧。」
「對,沒錯。」
「…………」
「特蕾吉亞閣下……不,這件事等等再提,我想要按照順序說明。」
她對於特蕾吉亞的亞人身分有什麼想法嗎?我有點在意,但還是決定先不追問。
「請讓我先說一句,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不用加上階級。」
「好、好的……那我就稱呼您庫榭爾卡小姐。」
庫榭爾卡小姐沒有回以微笑,只是一直盯著我,但也感受不到其中有否定的意味。她是一位加上敬稱會比較讓人安心的對象,但我還是照著她的規矩做。
「……龍尉這個階級讓你覺得很陌生嗎?」
與初次見面時相比,庫榭爾卡小姐的語氣顯得有點生硬,這是她原本的說話方式嗎?
「的確和我所知的軍隊階級不太一樣。」
「聽說『龍』這個名字起源於創辦公會救援者的隊伍名稱。『龍』是一種非常強大的魔物,強度和其他魔物完全不同等級……希望你可以理解成,擁有和那種危險魔物對抗的能力就是公會救援者的理念。」
據她所說,庫榭爾卡三等龍尉似乎也不曾遇過『龍』之類的魔物。
之前見過的『已命名』已經強大到足夠稱為惡夢了,凌駕於它們的存在更是讓人完全無法想像。
「這種說法雖然很嚇人,不過『真正的龍』數量很稀少。這一區的迷宮只有『亞龍種』出現的紀錄,你可以放心。」
「不……我試著想像了一下遇上它們而且無法避免戰鬥的情況,看來得要隨時確保逃脫的手段才行。」
「要是什麼都不做就逃出迷宮,貢獻度就會下降。只要注意這一點,脫離迷宮也是一種戰術。判斷現況有危險的時候,究竟能堅持到什麼程度也等同於隊伍的實力。雖然我不是很推崇這種觀念……」
庫榭爾卡小姐說到這裡,好像注意到了什麼似地看向我這邊。直到聽她繼續說的話,我才知道她的反應意味著什麼。
「雖然現在對後部閣下說這種話並不恰當,不過我查看了你們以往的記錄,發現你們正以驚人的速度持續升級,並且討伐了所有遇到的『已命名』。公會高層對此給予了你們特別的評價。」
特別評價──有些人一直在關注我們一味往前的動向,並對此給予評價。
如果將這番話照單全收,就算坦率地感到高興應該也沒什麼問題,不過事情當然沒有這麼單純。被寄予期待的同時,可能也意味著要擔負責任。
「那個,所謂的評價是……」
「首先,你可以把這個提案當作一種可能性。後部閣下,你將來是否有意加入公會救援者呢?當然不只是後部閣下,還包括隊伍里的所有人。」
庫榭爾卡小姐直直地看著我說──她是真心地在邀請我們。
第一次見到公會救援者的時候,我感覺那是一群經驗豐富且實力強大的探索者們選擇了保護他人的道路,根本沒想過身為新人探索者的自己也能夠加入。
可是,我的回答早已決定好了。雖然我很認同公會救援者的任
務,但現在還有其他該做的事情。
瑟拉妃娜小姐觀察著我的反應,臉上隱約露出微笑,她大概早就知道我會怎麼回答了吧。
「能夠被公會寄予厚望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我知道這樣的回答很不識好歹……不過,請容我謝絕加入公會救援者的邀請。」
「……我明白了。雖然很遺憾,但如果成為探索者沒多久就加入公會救援者,也會限制你們的可能性。更何況所有的隊伍都擁有不隸屬於任何組織、自主訂定目標的自由,所以你不需要對於拒絕邀請有所顧忌。」
「感謝您的體諒。我們有兩個大目標,目前只想去思考該如何達成。」
因為我還沒有對瑟拉妃娜小姐說過這件事,只見她看向這邊──而我也同時看向瑟拉妃娜小姐,所以雙方對上了視線。
「對、對不起……在談話中像這樣表現出個人的好奇……」
「瑟拉妃娜中尉曾多次與後部閣下的隊伍共同作戰,但這表示還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吧。」
「是!……很抱歉。雖然我們合作過幾次,但有所交流的時間還是十分短暫。」
「在那樣短暫的時間內,你們就共同達成了討伐『已命名』的壯舉……若是想要提高隊伍互相配合的熟練度,通常需要長時間的共同行動。後部閣下的隊伍似乎能在短時間內激發成員的實力,這樣的運作機制很值得給予評價。」
(這代表,就連庫榭爾卡小姐也沒有掌握我的技能嗎……?)
這個狀況表示若是沒有必要,公會不會調查各個探索者的能力嗎?這樣一來,只要不是因為業力值上升而被捕,我就能繼續保密自己的技能──必須提醒自己要小心才行。
「後部閣下,那個大目標和隸屬於你的隊伍的艾莉緹亞•聖特雷爾閣下有關係嗎?」
──果然,從五號區下來的艾莉緹亞在我們的隊伍中一事,也受到了公會的關注。
能不能藉此機會,請她協助我們救出艾莉緹亞的朋友呢?如果真的能辦到,艾莉緹亞就不會回到八號區尋找同伴了。我明知道這點,還是想問清楚。
「我們和艾莉緹亞有緣從八號區開始組隊,我們想救出被困在五號區迷宮裡的她的朋友……」
「……關於你提到的艾莉緹亞閣下的朋友,我不得不如此回覆,現階段很難提供救援。公會救援者也因為某些緣故放棄了對該迷宮第二層以下的干涉。我們仍在持續進行監視以免發生大逃殺,但是在討伐『已命名』方面,它正好是有著巨大風險的特殊情況。」
如果能夠防止大逃殺,公會救援者就算完成了任務──他們也無法冒著生命危險救出被囚禁的人。
艾莉緹亞為了幫助朋友而離開五號區尋找夥伴──在六號區、七號區都找不到,結果一直找到了八號區來。
我們遲早會升上五號區,但如果只是循序漸進地探索,我實在很擔心得救的可能性會因此一點一滴地消失。
「……庫榭爾卡小姐,就算是暫時的也好,有辦法讓我們去五號區嗎?」
「適合五號區的等級在10以上。雖然你們目前是七號區最強的隊伍,但我認為那還不足以在五號區的迷宮戰鬥。」
「嗯……我知道這樣很危險。可是,一想到被魔物囚禁在迷宮中的痛苦,我還是想儘快幫助她。」
庫榭爾卡小姐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闔上雙眼。她稍作思考,接著拿出自己的探索證開始操作。
「雖然現在不能馬上安排後部閣下等人前往五號區……不過,我可以提出一個方法。」
「!……真的嗎……!?」
「是的。公會救援者的高層已經做出決定,就算你們不加入公會救援者,也會授予你們『獎勵探索者』的名譽稱號。」
「獎勵……是獎勵我們的行為嗎?」
庫榭爾卡小姐點頭回應,然後讓我看探索證上的內容。結果──
◆目前狀況◆
•申請授予『有人』的隊伍名譽稱號『獎勵探索者』
「這是……申請授予稱號?」
「是否要接受稱號,應該和隊伍成員討論之後再做決定。擁有該稱號的隊伍,有時會從公會救援者收到協助執行任務的請求。隊伍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前往協助,同意時會收到報酬,並且一併計入『名譽值』。關於這一點,請你稍後再向公會職員聽取說明。」
即使擁有稱號,也不一定要答應公會的要求,所以沒有特別的風險。考慮到我們的個性,收到要求八成也不會拒絕,不過這樣的情況也不會經常發生吧。
「換句話說,就算沒有正式加入,也能和公會救援者進行合作嗎?」
「是的。因為公會救援者人手有限,無論如何都會出現需要探索者協助的局面。你們在八號區的大逃殺鎮壓行動中也做出了重大貢獻,如果以後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公會救援者將能夠以更明確的方式提供各位獎勵。」
聽完她的話我就理解了,於是我打算找機會向同伴們說明──但是,庫榭爾卡小姐還沒說所謂的「方法」是什麼。
「那麼,前往五號區的方法是……」
「擁有這個稱號,就有可能會被召集到上下差距最大在兩級以內的區域。雖然是極為罕見的情況,不過這就表示即使後部閣下等人還在七號區,也可能會收到前往五號區協助執行任務的要求。」
協助上層區域的公會救援者執行任務時,我們便能獲准暫時逗留在被召集的區域──庫榭爾卡小姐如此解釋。
儘管有期限,但據說停留在五號區的期間也可以進入該地區的迷宮,這是對協助執行危險任務的『獎勵探索者』的其中一項獎勵──雖然有風險,但是可以跳級挑戰上級區域的迷宮。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召集,但是有可能在升到五號區之前就得到機會。假如能在機會到來之前儘可能提升等級……這樣的嘗試就絕對不算魯莽。)
此外,這也牽涉到另一個目的。
──四號區的大神殿。說不定我們可以提早前往那個據說知道如何讓特蕾吉亞從亞人恢復成人類的地方。
我看向在我身後等待的特蕾吉亞,她也回望著我,但從她的嘴角看不出任何情緒。
「……後部閣下想要怎麼處置那個亞人少女呢?」
庫榭爾卡小姐似乎降低了話語中的溫度──我感到一陣寒意竄過背脊,再次轉身面對她。
「我必須說,試圖讓亞人變回人類是一種違背常理的行為,因為亞人是一度失去性命又復活的存在。」
她知道些什麼,知道將亞人變回人類的方法──而且知道這並非易事。
「……我……」
庫榭爾卡小姐用不會放過絲毫動搖的眼神凝視我,等待著我的回答。
▲三亞人之痕
有個方法能夠讓特蕾吉亞變回人類,如果那個方法很簡單,萊卡頓先生那位據說是亞人的夫人也沒有必要作為探索者長期活動了。
但是不管有多困難,也不至於在得知方法之前就放棄。我朝特蕾吉亞看了一眼,她也回望我──看了那張毫無感情的面具下的臉,我的決心更加堅定了。
「……這樣的回答也許不符合庫榭爾卡小姐的意圖,但我想聽特蕾吉亞的聲音。」
庫榭爾卡小姐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那種感情缺乏起伏的樣子讓我有種既視感。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向她說明自己的想法,我想要讓特蕾吉亞變回人類,而這份決心不會動搖。
「在她作為傭兵加入隊伍,並且知道她不能說話時,我以為亞人都是那樣的生物。但是,他們是人類。雖然人們都說他們沒有心,但我們知道他們還是擁有感情。」
「…………」
特蕾吉亞站在我的身旁,而不是後方,看起來像是在保護我。
看見她那副模樣的庫榭爾卡小姐垂下眼帘。她在想些什麼嗎?──我無法從她的表情看出任何蛛絲馬跡。
「……大神殿原本是和迷宮國的王族共同擔負治國大任的組織。即使王族如今已經衰落,大神殿最高祭司的權力也隨之被削弱,可是仍然保有與公會平等的權勢。」
「是……這樣啊,我對政治一類的話題不太瞭解。抱歉,我至少該研究一下自己來到的這個國家才對。」
就是因為會碰到這種情況,或許我應該多加利用位於奇數區的資料館。可惜我身為探索者而且又不斷地進行活動,很難抽空前往。
「這幾個區域的探索者們應該幾乎沒聽說過這些事情,很多人甚至連大神殿的存在都不知道……不過要是受到連醫療所也無法治療的重傷,大神殿會派遣治療師前來,所以或許有的人會因此得知。」
「……光靠治療師的力量不足
以將亞人變回人類嗎?」
「我們還沒有弄清楚迷宮魔物隨著時間經過再次出現的原理。但是,有些人認為在人類喪失性命的情況,迷宮可能會產生和魔物重新出現時相同的現象。那些人認為亞人是人類透過迷宮重生的狀態……也就是已經受到了『治癒』。」
──魔物不會說話。亞人則是和魔物以相同原理復活的存在。
即使如此,亞人還是和魔物不一樣。如果他們是魔物的同類,應該會對探索者表現敵意,而不論是特蕾吉亞、拓真,或者是街上常見的亞人傭兵,他們都會聽從指示。
「另外……即使完成大神殿施予的『分離儀式』,也會留下曾經身為亞人的證明,就如同過去的我一樣。」
「!……」
我慢了一拍才聽懂庫榭爾卡小姐的意思,就在我愣住時,她起身離開座位。
「您、您要做什……」
「……我想讓你們看看,這是我曾為亞人的證明。」
得阻止她才行──就算我心裡這麼想,現在也很難阻止她照自己意願做出的行動。
庫榭爾卡小姐背對我脫下軍服,讓我看她的背。在光線不是很明亮的環境中,她的肌膚依然白皙得像在發亮,而她的背部肌膚上,能看見看似刺青的狼形魔物圖案。
「庫榭爾卡小姐也是……從亞人變回人類的其中一人……」
「……我為了變回人類,不得不付出很多犧牲。後部閣下,你認為特蕾吉亞閣下會希望看到你們冒這麼大的危險嗎?」
「這……」
不能在詢問同伴們的意見之前就說「不管冒著怎樣的危險,我們的決心都不會改變。」這種話,即使我非常肯定大家擁有相同的想法也一樣。
「就算在大神殿找到讓特蕾吉亞閣下變回人類的方法,如果那個方法非常危險,你能做出放棄的選擇嗎?如果隊伍維持現狀,也可以繼續和特蕾吉亞閣下進行探索。即使如此……」
「……我明白庫榭爾卡小姐出於某些考量才會對我們示警,我也認為您說從亞人變回人類的人,身上會留下那樣的圖案是實話……不過,只要特蕾吉亞能夠像您那樣說話,我就覺得值得了。您反而讓我看到了希望。」
「……像我一樣並不是好事。我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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