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幻奏歌姬 第二章 少年、少女,大顯身手。(1/2)
羅伊一行人至騎士團正式接下委託後,在法姆的帶領下來到一間綠意環繞的屋子。
屋前的院子很大,地上散落著樹葉光影,院子裡有一些小小的遊樂器材和沙坑,幾個小孩手裡拿著人偶或木劍在那裡跑來跑去。
「這裡是……孤兒院嗎?」羅伊看著屋前立牌問道。立牌插在地上,上面寫著【菲爾茲育幼院】,文字已然斑駁。
「……你們跟我來。」法姆邁開腳步走在前頭,羅伊他們趕緊跟在她身後。
「我是魔術師基特!你今天就老老實實和我決一死戰吧!」一個男孩高舉一張剪成四方形的紙,可能是用來當作秘咒卡的。
「你別太囂張了!魔術師基特,我是劍士密爾!讓我來當你的對手!」另一個男孩手持木劍與基特對峙。
「你們兩個人快住手!不要為了我吵架!安妮公主不想看到你們兩個打架。」一個女孩捏緊小手,對基特和密爾說。
「安妮你不要說話。我要上囉,密爾!火啊,出現吧。」基特舉起卡片喊道。一直看著他們的羅伊,此時打了個響指。
基特和密爾之間,迸出了一個小小的火焰。
「嗚哇!?真的冒出來了!?我真的是魔術師!?」
「基特好厲害!好帥喔!你怎麼弄的,再弄一次給我看!?」
「喂,你們兩個!快點為了我吵架啦!」兩個男孩因剛剛的火焰而興奮下已,安妮開始亂發脾氣。
「欸,你不要捉弄小朋友啦,羅伊。」
絢萌說完,羅伊微微笑了一下。孩子天真的模樣令他有些羨慕,忍不住想跟他們一起玩。畢竟他小時候不曾像那些孩子一樣,跟朋友玩在一起。
「基特、密爾、安妮,院長在嗎?」法姆開口詢問試圖再次變出火焰的基特,以及在一旁緊盯他的動作的兩個孩子。他們聽到之後轉向羅伊等人。
「……法姆。」
基特看到她後有些畏怯,安妮和密爾也各退了一步。
「我有事情要找院長,你們能告訴我她在不在嗎?」
「唔、嗯、她在,她現在在做點心。」
「是嗎,那我們進屋去找她好了。」法姆點點頭,向屋子走去。
「啊……呃、呃,法姆,那個……」此時基特卻叫住她。
「……什麼事?」法姆停下腳步問道。她面無表情,因而給人一種壓迫感,基特被她嚇得說不出話來。不久後他低下頭,左右搖了搖頭。
「……沒有,沒什麼。」
法姆簡短地回了句「是嗎」後,又再度邁開腳步。羅伊跟在她身後,但一直能感受到孩子們的視線。
「……欸,法姆。他們為什麼這麼怕你啊?」遠離那些孩子後,羅伊直截了當地問她。
「羅伊·修特拉斯,你說話小心一點。」卡儂念了羅伊。
「沒關係,因為事實就是這樣。」法姆喃喃說道:「我剛剛也說了,不知道為什么小孩子特別怕我。」
「為什麼……因為你總是板著一張臉啊。」
「羅、羅伊……!別說了……!」漢娜拉拉羅伊的袖子。
法姆低著頭說:「……也對。但是我不太會笑……或者應該說我忘記怎麼笑了。」
「忘記怎麼笑?為什麼會忘記?」絢萌眨眨眼問。
「你們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理由既無聊、又無趣。」法姆說完,打開房子的大門。
裡頭的擺設雖然陳舊,卻充滿著一股暖暖的空氣。屋子正中央有一張大桌,十幾張椅子面對面排放。左手邊有樓梯,有個女孩坐在那裡看書。
「啊,好香喔。」絢萌動了動鼻子。羅伊也聞到了,那是熬煮水果時特有的、酸酸甜甜的幸福香氣。
「院長,梅伊院長,我是法姆。」
法姆說完後,過了一會兒,深處一間房門後傳來回答:「喔,是法姆啊,你等我一下。」
片刻之後房門打開,出來一位步入老年的女性。她臉上戴著眼鏡,看起來十分沉穩,有股能讓人內心平靜下來的神秘力量。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很好,梅伊院長也和以前一樣嗎?」
「對,老樣子。每天都為了孩子們的惡作劇傷透腦筋呢。」梅伊面帶笑容,將身上的圍裙脫了下來。她看了羅伊他們一眼問:「哎呀,他們是你的朋友啊?」
「不算是,我剛剛在鎮上遇到危險,是他們救了我。他們幾位分別是羅伊、絢萌、漢娜和卡儂。」
「嗯……沒事吧?法姆。」
梅伊露出擔心的神情,法姆點點頭。
「……好,那就好。各位,謝謝你們照顧法姆。」梅伊鬆了口氣,轉過來對羅伊等人鞠了個躬。「歡迎你們來到菲爾茲育幼院。這裡雖然小,還是請你們好好休息一下再走。我在烤水果派,剛剛烤好,請你們吃。」
「太好了!那人家就不客氣了!」
「咦咦!不,你剛才在鎮上吃了那麼多,現在還要吃嗎!?」
羅伊念了一下一口答應的絢萌,她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對,紅著臉說:「對不起……人家還是不吃了。」
「哎呀哎呀,沒關係,你不用客氣啊。快坐下來,我馬上拿過來。」梅伊笑著說完後,又再度走進廚房。羅伊等人到大桌旁的位子坐下。
不一會兒,一陣香味撲鼻而來,梅伊拿來泛著光澤的派,她將派切成小塊分裝在小盤子上,傳給每個人。
「好的,請——」
「哇,太好吃了!」梅伊連請用的「用」都還沒說,絢萌就已經吃完了。
「你動作也太快了吧!?咦……你、你動作也太快了吧!?」羅伊太過驚訝,以致同樣的話說了兩次。
「哎呀,確實快得驚人呢。要再來一塊嗎?」
「要!謝謝你!」
「絢萌,太厲害了……」漢娜被絢萌的速度嚇到,也用她的小嘴拚命吃著蘋果派。
「不好意思,她、她有點太活潑了……」
卡儂一臉歉意。梅伊微笑,搖搖頭說:「沒關係,有這麼可愛的小姐邊笑邊吃派,派也會覺得很高興吧。」
此時法姆從包包里拿出一個大布袋,交給梅伊。
「梅伊院長,這是這次的份。我想應該能撐一陣子。」她把東西放在桌上,發出「喀隆」的聲音,看來裡面裝的應該是金幣。
「嗯……法姆,謝謝,抱歉一直麻煩你。」梅伊嘴上道謝,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
「……法姆,莉拉克絲,你存錢該不會都是為了這間育幼院吧?」
卡儂問完,法姆點點頭,說:「嗯,我每半年就會來菲爾茲育幼院一次,將院童所需的生活費交給院長。」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次發問的人是羅伊。
她沉默了一會兒,但很快又開口回答:「因為——我也是在這裡長大的。」
「……是喔?」絢萌停下吃派的動作。
「嗯。我小時候父母因故過世,又沒有親戚,所以就在菲爾茲育幼院長大,受了梅伊院長許多照顧。」法姆盯著裝錢的布袋。「現在用錢報答她的恩惠……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對錢斤斤計較。」
羅伊現在終於可以理解她的行為。她儘量省錢,是為了要把錢捐給這間孤兒院吧。然而此時,羅伊心中又多了一個疑惑——雖然她有她的理由,但一般人會像她一樣做到這種地步嗎?即使其他人認為她小氣,她還是節儉過活,為孤兒院賺錢,羅伊覺得她好像有點做過頭了。
「……我說……法姆——」梅伊突然開口:「我之前也跟你說過,你可以……不用再送錢來了。」
「……咦?」
法姆歪著頭,梅伊垂下視線繼續說道:「你一直為這個育幼院工作,我覺得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你可以不用再送錢給我們了。」
「……什麼、意思?」
法姆一臉無法理解,梅伊告訴她:「我的意思是,你差不多該為自己的人生而活了。你有魔術師的才能,這是件非常幸運的事。所以我想,你不需要一直困在過去,應該繼續走下去才對。」
「……但是……我、想要盡一己之力幫助這個育幼院,這、難道不行嗎?」法姆困惑地說。
梅伊抬起頭對她說:「法姆,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我也很擔心,你如果繼續為育幼院工作下去,反倒會犧牲了你自己。」
「……但是育幼院需要錢啊。育幼院有這麼多孩子,將來還會再增加。梅伊院長一個人撐不下去吧。」
「你說的沒錯,但是呢,法姆——」
「……羅伊,你們既然來了,我有個人想介紹給你們認識。」法姆打斷梅伊的話,
這樣說道:「她是和我一起為領主工作的朋友,她也經常來這裡。我今天和她有約,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接她,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她將手撐在桌子上,站起身。
「法姆,等等!」
法姆不顧梅伊阻止,轉過身,逃走似地往門口走去——門被重重關上。
「……法姆。」梅伊喃喃自語。過了一會兒,她才注意到羅伊等人從剛剛起一直呆呆地看著她們。
「啊……對不起,我們居然在客人面前——」
「不,請不要在意,不過你們還好嗎?」
絢萌代衷大家回話,梅伊低頭說道:「她很容易被人誤解,但她是個好孩子。請你們好好跟她相處。」
「當然!」絢萌毫不猶豫地回答,拍拍自己的胸脯。梅伊臉上浮現微笑。
這時,大門再度打開。羅伊以為法姆回來了,回頭一看——
站在那兒的,卻是剛剛在院子裡玩的幾個小孩子。
「梅伊院長,法姆一個人跑出來了耶……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站在最前頭的基特一臉擔心地問道。
「不,我們沒有吵架……但我好像說得太過分了。」
梅伊嘆了口氣,密爾開口說:「院長,你可不要欺負法姆喔,你欺負她,她就不來了。」
「對呀,我不要那樣。」安妮鼓起臉頰。
基特點點頭說:「嗯,我們說好今天要邀法姆跟我們一起玩的。對吧?」基特看向其他孩子,他們紛紛說:「對啊。」
「你們……不怕法姆嗎?」絢萌驚訝地問。
基特露出困擾的表情,說:「嗯……有一點點怕。」
「那為什麼還想邀法姆跟你們一起玩呢?」羅伊感到不可思議。
這次換安妮回答:「因為我想跟法姆做朋友啊。法姆很溫柔,之前選送點心給我們,她偷偷趁我們睡覺的時候放在房間裡的,我剛好醒著所以看到了。」
「她還送我玩具。還有,我摔倒時也是她用魔術幫我治好的。」
密爾說完後,其他孩子紛紛報告法姆的事跡。
「我想成為魔術師,現在正努力念書。法姆送了我好多書,我打開來看,發現她還幫我劃重點,內容變得超好懂。」
「我聽了鬼故事之後害怕得睡不著,法姆就陪我一起睡覺。」
「法姆做的點心和梅伊院長做的一樣好吃!」
「我畫畫的時候法姆一直在旁邊看,畫好之後她就稱讚我,說我好棒!」
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說,每個人的話里都透露出對法姆的好感。大家說完之後,基特抓抓臉。
「我們每一個人都很喜歡法姆。但是……法姆的表情總是很恐怖,所以我們在想她是不是討厭我們,即使想跟她說話也不敢,感覺會被她罵。」
「可是如果一直這樣下丟,不是很無趣嗎?所以這次我們打算開口邀她跟我們一起玩,剛剛本來要問她的。」安妮說完後笑了一下。
「……什麼嘛,她還以為你們很怕她,原來是她自己搞錯了啊。」羅伊說道。
原來大家心裡都很喜歡法姆,但卻因為她給人感覺過於嚴肅,而沒有人敢接近她。
「是說剛剛法姆那張可怕的臉,又變得更可怕了。」
「哎呀,不要這樣說啦。」密爾說完立刻被安妮糾正。
「對啊。而且法姆看起來可怕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為她不能笑嘛。」基特為法姆說話。「前陣子有天晚上,我聽到法姆對梅伊院長說,她小時候害死了自己的父母,所以她……」
「——基特!我不是跟你說不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提這件事嗎!」
基特講到一半,就被梅伊尖銳的聲音打斷了。
「啊……對不起。」基特被梅伊大聲斥責,顯得很沮喪。
「你知道就好……我做了點心,你們大家分一分,拿到二樓去吃吧。」
在梅伊催促下,基特雖有幾分猶豫,仍點了點頭。
孩子們走到廚房,拿了水果派後,爬上二樓。原本坐在樓梯上,一邊看著繪本一邊旁觀動靜的女孩,此時也一起上去了。
「……那個,梅伊小姐——」梅伊看著孩子們的背影,聽見絢萌的叫喚後回過頭來。
「……抱歉,我剛才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但法姆她不太希望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不,人家的意思是……如果您希望我們不要管太多,那人家就不會再說一句話。只是剛剛聽了小朋友的話,人家覺得法姆應該也喜歡他們,但她好像完全藏在心裡,讓人家很在意。」絢萌下定決心似地問道:「法姆剛剛跟我們說,她忘記怎麼笑了。是不是因為她之前發生過什麼事……?」
「……那是——」梅伊欲言又止。
「啊,如果是不能說出口的事,我們當然不會逼迫你說。抱歉失禮了。」
絢萌道歉後,梅伊不發一語,最後終於搖搖頭說:「不……你們很擔心法姆吧,告訴你們也許比較好。」
梅伊垂下視線,像是在斟酌詞語般停頓了一下。
「那孩子……非常善良,既有責任感又認真,做起事來總是很拚命。但她這些特質可能是小時候的陰影所致。」一會兒後,她開始說起法姆的故事:「法姆過去的事,我是從她的同鄉以及她本人那裡聽來的。她出生在阿瓦隆附近的一個小鎮,父母經營旅店,當時店裡的生意非常好。」
她有個開朗的爸爸、溫柔的媽媽,在雙親呵護下成長的法姆,據說是個愛笑的孩子。
「但是那孩子生來就體弱多病,一年裡有一半以上都臥病在床。」
「法姆嗎……?」
從法姆現在的模樣實在無法想像她當年的樣子,羅伊聽到後驚訝不已。梅伊點點頭說:「對。她剛來育幼院時也是,跑一下就氣喘吁吁,總是四肢無力。每當季節交替時就會感冒,還會發燒。那孩子很喜歡我做的水果派,她沒有食慾時,至少還會吃一點派,所以我常常做給她吃。」
梅伊看著桌上那些快要冷掉的派。
「據說法姆的父母在她生病時會輪流照顧她;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只要輪到自己時,都會守在她的身邊、片刻不離。他們為了讓她的身體狀況好轉,求助了許多魔術師和醫生。」
法姆的父母為了自己的女兒,不惜花大錢購買昂貴的藥材以及魔術道具,然而他們買來的東西都沒有效果。
「就算生意再怎麼好,不過是鎮上的小旅店,能用的錢也很有限。但是法姆的父母仍沒有放棄。我認為從這點……就能可以看出他們有多愛法姆。」
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法姆的病依舊沒有起色,她一如既往臥病在床。過著這種看不到盡頭的日子,她的父母也漸感疲憊。
「有一天,法姆似乎對她的父母說:已經夠了,不管再怎麼做她都不會好,所以已經不用再為她做任何事了。她說比起不能痊癒,眼睜睜看著父母為自己這種只能躺在床上、什麼事都不能做的人勞心勞力,是她最痛苦的事。她還小……卻已經想了那麼多。」
此時梅伊突然說不出話來,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她可能是想到法姆,情緒激動了起來。
「梅伊院長……您可以不用再說下去了。」卡儂擔心梅伊,如此問道。梅伊搖了搖頭。
「謝謝你,我沒事……聽說,法姆說完之後,她的父母回答她:『你什麼事都別在意,只要你露出笑容,不管有多辛苦我們都能忍耐。』」
但是父母的話,並沒有給予法姆安慰。她心中反而萌生了另一個念頭。
「……法姆對於費盡心力照顧自己的父母,有了這樣的想法:或許就是因為自己活在世上,才讓他們平添不必要的辛勞;如果自己不是生來就體弱多病,他們也許能過得更幸福。」
若法姆肯和父母談談,他們可能會念她「想這麼多幹嘛」。但這個想法卻在法姆心中發酵,變得比其他想法都還要確定。
「法姆對我說,她不知不覺間開始祈求自己早點死去,如此一來父母也會死心,可以從照顧女兒的辛勞中解脫。還說像她這種沒有用處、沒有生存意義的人,應該早點消失才對……」
然而——諷刺的是,後來死去的卻是她的父母。
「有一種叫【神露草】的藥材能治百病,她父母就是為了採藥而出了意外……」
「……請問……是那種只生長在斷崖邊的藥草嗎?」
漢娜詢問,梅伊點點頭。
「對,鎮上一些人對她父母說太危險了,勸他們不要去,但他們不顧他人阻止還是去了,結果失足墜崖……被發現時,兩人都已經沒了呼吸。」
她長嘆一口氣。
「法姆父母臨終時將藥草緊緊握在手中,法姆靠著那株藥草,病情終於一點一點地好轉。但是
……她的心卻因此再度受傷。她對我說,她認為自己的健康是用父母的性命換來的……」
梅伊表情沉痛,繼續說道:「法姆來到這裡時,已經不笑了。不……應該說她不會笑了。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好像在說自己沒有笑的資格一樣。」
絢萌握緊拳頭,彷佛是在拚命壓抑快要爆發的情緒。
「法姆睡著後常會說夢話:『對不起,我什麼事都辦不到』、『對不起,我太沒用了』、『對不起,總是給你們添麻煩』……」
梅伊表示,法姆覺得體弱多病的自己總是給人添麻煩,因而一再道歉,像是要把自己逼到絕境似的。
「我每次都跟她說:『你們是我的孩子。孩子會犯錯、會讓父母擔心,都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你做錯了當然要反省,但不需要為此耿耿於懷。』」
即使如此,法姆還是繼續責備自己。一直覺得自己什麼事都辦不到、自己是無用之人、沒有一點貢獻—
「『要是死的不是爸媽而是我就好了。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呢?為什麼我拖著這樣的身體還能活下去呢?為什麼……』法姆一遍又一遍不斷地問我。」
「……怎麼會這樣——」絢萌表情難過,緊咬下唇。
「但是有一天,法姆的魔術才能覺醒了。我們向國家提出申請後,收到了魔術學校的入學通知。那時候她身體已經好很多,育幼院所有人都開開心心地送她離開。我也感到非常欣慰,心裡想:『啊,這樣一來她終於能原諒自己了。原來她擁有不輸給任何人的實力。她應該能自信地活下去了吧。』」
「結果……法姆,莉拉克絲的內心,仍跟過去一樣,沒有改變。」
卡儂說完,梅伊點點頭:「對,那孩子現在仍未放下小時候那份後悔,所以她才會為育幼院努力工作。無論賺多少錢,她也只會留下生活必須的金額,其他全部送來這裡。」
梅伊開口:「其實,這個育幼院原本因為缺錢就快要關門了。托那孩子的福我們才能撐到現在,還重建了因老舊而搖搖欲墜的屋子……但是——」
她帶著痛苦的表情喃喃道:「我認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她已經不用再逼自己了。她父母的死並不是她的錯,法姆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只是天生如此。但是她仍然一遍又一遍,不斷地責備自己……」
梅伊壓著眼睛,用微弱的聲音繼續說:「……我跟她說過了,但她卻回答我:如果不為育幼院盡一份心力,她就會失去人生的意義和價值,所以她不打算停止送錢過來。」
「……我可以理解法姆的感受,但是她這樣……讓人覺得很難過。」漢娜小聲地說,她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你說的沒錯……但那孩子還是聽不進去。她總是板著一張臉,我擔心不只是小孩子怕她,其他人也會因此誤會她。」
「嗯……確實有可能。」
實際上,羅伊在知道原委前,對法姆也沒什麼好感。她不僅表情冷淡,話語、行為也都很冷漠。羅伊覺得她這樣真的太吃虧了。
「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呢?這樣下去對她自己也不好。」
聽到卡儂的提案,梅伊嘆了一口氣說:「是啊,我跟你想的一樣。但是那孩子有時候是很頑固的。」
「……而且是她自己決定要這麼做的,她應該不會輕易改變。」絢萌說話了,她一個字一個字用力地說:「但是……我們好不容易和她成為朋友,人家希望自己能為她做點事。」
「謝謝你,絢萌,你真是善解人意,法姆交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梅伊微笑說道。這時——
「……嗯?那是什麼聲音?」羅伊聽見一陣旋律從大門外面傳來。
「是歌聲……沒聽過的歌聲。」卡儂點點頭。
接著伴隨著一陣奔跑聲,孩子們從樓上跑了下來。
「是薩菈!薩菈來了!」
那些孩子一起衝到大門口。而那扇門就像等待孩子們的到來似地打開了。
「……大家好。」
站在門外的,是一名有著柔順銀色長髮的少女,年紀和羅伊他們差不多。她的白色洋裝上面,披著寬鬆斗蓬。她的眼睛和法姆一樣,閃耀著藍色光彩。
「哎呀,薩菈,你來了啊。」
梅伊打了聲招呼,少女深深地鞠了個躬。
「薩菈,來這邊玩吧!」「她要和我玩!我們來扮魔術師吧!』
孩子們圍住她,開始吵吵鬧鬧。
「哎呀呀,先等我一下,我打完招呼再和你們玩。」名叫薩菈的少女轉向羅伊等人說:「你們就是法姆說的人吧,初次見面。」
薩菈微笑,法姆從她身後走了過來。
「……讓你們久等了,我帶她過來介紹給你們認識。」
絢萌本想對法姆說些什麼,但她終究搖搖頭,笑著問:「她就是法姆的好朋友啊?」
「對,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個才華遠遠超過我的魔術師。」
法姆瞄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薩菈,開口介紹:「——她叫薩菈·弗倫斯。」
孤兒院的院子裡,薩菈正在和孩子們玩遊戲。
孩子們黏著薩菈,天真地笑著,薩菈臉上也露出溫柔的笑容。
羅伊看著眼前景象,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絞盡腦汁思考那到底是什麼,終於找到了解答。
「……啊,是梅伊啊。」
羅伊喃喃自語。薩菈跟梅伊很像——外表當然完全不同,但兩人的表情和身上散發的氛圍,有某種共通之處。
或許正因如此,法姆才會被薩菈吸引並和她成為朋友。
「大家抱歉,我該去和法姆他們說說話了。」
薩菈說完,孩子們接連表示不滿。她一個一個摸完所有人的頭,跑了過來。
「讓各位久等了。再次自我介紹,我叫薩菈·弗倫斯。」薩菈打完招呼,羅伊等人也報上自己的名字。
法姆走到薩菈身旁,開口說道:「……剛剛也和大家提過,我與統治此地的領主簽有契約,現在和薩菈一起工作。不過正確來說,我算是她的助手。」
「對了,你剛剛說她是個才華遠遠超過你的魔術師,對吧?」羅伊雙手抱胸。
「對,她的功力比我要好得多,因為有她在,我才能夠和領主簽訂契約。」
「你說得太誇張了啦,法姆。你我是並駕齊驅的魔術師。」
「說謊可不好喔,薩菈。我沒辦法跟你比,這是顯而易見的。」法姆搖搖頭,抬頭看著薩菈。
「你叫薩菈,弗倫斯嗎?」此時,卡儂似乎在思考什麼,喃喃問遭。
「卡儂學姊……?怎麼了……嗎?」漢娜問,卡儂皺著眉頭回答:「沒有……我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如果薩菈她真的那麼厲害,應該很有名吧?」
絢萌說完,卡儂點點頭。
「我倒是沒聽過。」羅伊淡淡地說。
「你根本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的魔術師吧。」
絢萌半眯著眼不屑地說。就像她說的,羅伊對於自己沒興趣的東西一點也不清楚,也因此他們參加【阿爾斯·瑪格納】第一戰時發生了一些困擾的事。
「上次戰鬥結束後,你有沒有念點書呢,羅伊·修特拉斯?」
「我是有看過魔術師聯盟的會員名冊啦。但是學姊,真是嚇死人了,我看完之後完全不記得內容耶。」
「那是因為你不想記吧!」卡儂用手扶額,嘆了一口氣。
「你們真有趣。」薩菈小聲笑了出來,然後望向羅伊。「對了……我剛剛聽見她叫你羅伊·修特拉斯,你該不會是【扉之魔術師】吧?」
「對,我是。」
「哎呀……真是太好了呢,法姆。」薩菈說著便將手放在法姆屑上。「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你得好好把握才行喔。」
「嗯?什麼好機會?」絢萌驚訝地問。
薩菈又開口說:「當然是她……法姆傾訴多年來愛慕之情的好機會。」
她的話讓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啥?」羅伊不禁發出呆呆的聲音,他的視線從薩菈移到法姆身上。「呃……她是開玩笑的吧?」
法姆眨了眨眼,然後——
「…………」她默默無語,臉上卻浮現一層紅暈。
「……不不。不不不不!也太突然了吧!?」
意料之外的事實,讓羅伊嚇得手足無措。
「並不突然。我剛見到你時,不就跟你說過我一直很崇拜你嗎?」法姆主動往羅伊身邊靠近了一步。
「對,你的確說了!但應該是、是那種的吧?尊敬之類的吧!?」
「我尊敬你,但也對你有好感。因為你跟我年紀相仿,卻已
經擁有國家稱號,不仰賴任何人、全靠自己獲得今日的成功。」
「從、從你的言行舉止完全看不出來你喜歡我啊!?」
「……我無法好好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一副蕪所謂的樣子,但我其實心臟一直怦怦眺。」
她將手伸向羅伊,抓住了他的手腕。
「羅伊,我之所以會介紹薩菈給你們認識,是因為有她在身邊我就能感到安心,做事也會變得更積極。要是她沒有來,我可能一輩子什麼話也無法對你說。」
羅伊還來不及抵抗,他的手就被拉向法姆豐滿的胸部。
「你……!」
那隆起的小山比羅伊想像的還要柔軟,他的手指一下子就陷了進去。他感覺到自己的臉一瞬間變熱。
「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我碰巧去了很久沒去的阿瓦隆、碰巧被壞人纏上,你又碰巧救了我,這一定是註定好的,冥冥之中一定有一股力量讓我和你相遇。」
「餵、喂喂喂!你等一下啦!」事情的發展太過出乎意料,讓羅伊慌了手腳。
「哎呀,法姆,你真是太有勇氣了。」薩菈不顧現場氣氛,悠哉地說。
「喂,你看什麼好戲啊!你好朋友暴走了,快點阻止她!」
「我之前就聽她說過她很在意你,身為好朋友當然要支持一下啊。加油,法姆。」
「不行啊,這傢伙也怪怪的……!」
正當羅伊仍感到錯愕時,法姆已經貼近羅伊,幾乎要抱住他。
「法、法姆!快停下來!羅伊·修特拉斯他……他不喜歡你這樣!連我都還沒對他做過……不是啦!」
卡儂出書勸阻,卻因為太過激動而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然而法姆完全不為所動。
「欸耶、欸耶耶耶、欸耶耶耶耶——」漢娜不知如何是好,慌張地來回看著羅伊和法姆。
「羅伊,你會……討厭我嗎?」
「不、不討厭。雖然不討厭……但你還是先放開我吧!」羅伊強行離開法姆,氣喘吁吁地說:「我、我沒那個意思!是說,再突然也該有個限度吧!」
「……是嗎?」法姆有些消沉地低下頭。
「不……該怎麼說,我也不是說你該一個步驟一個步驟來,我的意思是,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你突然跟我告白,我也不能怎麼樣啊。」羅伊覺得自己剛剛說得太過分了,便重新再說一次。
法姆聽到後抬起頭,乾脆地回答:「嗯,我想也是。」
「但我認為想說的話還是該說。然後又想一鼓作氣搞不好會成功,就試了一下。」
「什麼『搞不好』,你怎麼就這樣讓男人摸你的胸部!」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以外的人摸。」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好啦,算了。」這女生真讓人摸不著頭緒。羅伊偷偷和法姆拉開一點距離。
這時,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箭矢般的視線,便回過頭去。
絢萌直直盯著羅伊,而且不發一語,雙頰鼓得滿滿的。
「怎……怎麼啦。」
「……沒事。」她別開臉。
「幹嘛啦!剛剛是我的錯嗎!?是意外吧!?」
「所以人家什麼話都沒說啊,人家一點意見也沒有。就算羅伊摸了大胸部露出色鬼的表情,也和人家沒有關係。人家還巴不得你多摸一點。」
「我沒有露出色鬼的表情!」
「你有。你臉上明明就寫著『這就是天國的感覺吧,啊啊,喔喔,受不了了。發生什麼事我都不管了。沒錯,什麼事都好!一切都是為了這個胸部而生的!』」
「你不要胡亂編造別人內心的想法,還編得那麼細!我才沒有!」
「人家不是說就算你這樣想也跟人家沒關係嗎?你幹嘛生氣啦?」
「你才在生氣吧!」
「人……人家才沒有生氣!說沒生氣就沒生氣!」
「你有生氣!說有生氣就有生氣!」
羅伊和絢萌就這樣瞪著對方。卡儂被那氣氛嚇到一默默在一旁留著冷汗。
「你、你們兩個人,不要吵了……!」漢娜看不下去,過來擋在羅伊和絢萌中間。「就、就是,呃……你們好好談談,就能瞭解彼此的想法……」
漢娜即使感到慌張,仍拚命想讓兩人和好。羅伊看見她難過的表情,原先沸騰的怒意全都消失了。絢萌可能也有同樣的感受,不再劍拔弩張。
「……嗯,你說的沒錯。抱歉漢娜,還有羅伊也是。」絢萌向兩人道歉。
「……不,我也有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被你責怪了。」
羅伊也微微低下頭。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他們的卡儂,此刻鬆了一口氣。
「人、人家沒有要怪你的意思,而且人家也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人家心裡總覺得很不舒服……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絢萌紅著臉,將視線從羅伊身上別開。然而,羅伊的心情也和絢萌一樣。見了絢萌的反應,他心中萌生一股無以名狀的焦躁感。他還不知道那具體而言是什麼,但總之——
「好、好了,吵得差不多了,對吧?」羅伊問。
「嗯、嗯,對啊。」絢萌答道。兩人合好後,不禁相視而笑。
「你們和好了啊,真是愛驚動大家。」
「是你害的吧!?」「是你害的啊!」
兩人同時對著法姆大叫,她眨眨眼道:「……也對。抱歉,我之後會注意的。」
薩菈向法姆建議:「對啦,法姆,積極雖然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循序漸進。一開始先假裝沒那個意思,向對方顯露出自己的乳溝,你覺得怎麼樣?」
「你不要給她出餿主意!」
聽見羅伊的吐槽,薩菈露出爽朗的笑容說:「哎呀哎呀,還真是對不起。」
「乳溝……」
「你不要照她的話做!」
法姆準備敞開衣領,羅伊趕緊阻止她。
「唉,受不了,我覺得好累……」羅伊嘆道。
「……呃,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該去解決剛剛接的案子了?」卡儂詢問羅伊。
「啊……嗯,沒錯。好險,差點忘了這件事。」他回答。
「對呀,太晚到那邊也不好。」
絢萌說完,法姆點點頭,對薩菈說:「薩菈,我跟羅伊他們出去一下。之後在宅邸會合吧。」
「哎呀,是嗎?我知道了,那法姆你自己要加油喔。」薩菈面帶笑容,握住法姆的手說:「對男性就是要用猛烈的攻勢,時間久了他對你的感覺也會變得不一樣喔。」
「你那是什麼鬼建議啊!」
羅伊受不了她敲邊鼓,煩躁地想甩開自己的斗蓬,卻被什麼東西拉住,回頭一看就發現絢萌正拉著自己的衣角。
「怎麼了,絢萌?」
「啊……沒、沒什麼。」
她放開手後別過頭去,臉上帶著些許紅暈。
遠方似乎傳來什麼聲音。
「……嗯?」
羅伊突然醒了過來。
他看見黑暗中散落著無數亮光,原來是滿天星斗。他睡在硬邦邦的東西上,和平常睡的床鋪不同。鼻子聞到一股特殊的青草味。
羅伊撐起身體,看見四周被樹木包圍,眼前是燒得艷紅的篝火,火光照著漢娜與卡儂熟睡的側臉。
羅伊在模糊的意識當中,回想剛剛發生的事。
盜賊團藏身在某個遺蹟之內,那裡離阿瓦隆有些遠。羅伊不知道確切的位置,所以無法利用物質轉移將眾人傳送過去。他們原先搭馬車,但後來路途險峻,不得已只好下車步行。
走著走著夜深了,羅伊他們就找個地方露宿。
大概是因為睡在不習慣的地方,身體這裡痛那裡痛。羅伊不常外出,也不曾在野外過夜。
「咦……絢萌呢?」
羅伊自言自語,卻有個人回答他:「你醒啦,羅伊。」
他轉頭一看,看見微暗中絢萌的身影。她背對羅伊,動也不動地緊盯那看不見盡頭的森林深處。
「羅伊,不好意思,請你叫漢娜和學姊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羅伊感受到某種不尋常的氣氛,回問絢萌。她靜靜地回答:「森林中——有其他人,而且不只一個。」
「什麼……?怎麼回事?」
「不知道,但是人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能不能先做好準備,以應付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絢萌的直覺超乎常人,她如此戒備,一定是有什麼問題。羅伊站起身,問她:「法姆呢?」
「人家醒來時法姆就已經是醒著的,她說她察覺到一些動靜
,想去附近看看,才剛離開。」
「很危險耶。」
「人家也覺得。她還不知道人家的實力吧?她說不能讓人家做危險的事,還說她是魔術師所以由她去。人家勸她她也不聽,就這樣跑走了。」
法姆會這麼想也是正常的,羅伊心想。在法姆眼中絢萌就是個普通人,即使對她說明絢萌的能力,她應該也很難理解吧。
「漢娜、卡儂學姊,快點起來。」
羅伊用稍大的音量喚醒她們,一會兒後兩人睜開眼睛。
「怎麼了……?羅伊·修特拉斯。」
卡儂問道,睡眼惺忪、毫無防備的樣子和平常很不一樣。漢娜揉揉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
「我們好像被什麼人盯上了,你們小心一點。」
「你說什麼……?難道是盜賊嗎!?」卡儂問。
「我們離盜賊的藏身之處還很遠,所以不太可能是盜賊。但有可能是和那群盜賊無關的夜盜。」絢萌回答卡儂。
此時羅伊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我在這附近設了結界,怎麼好像沒反應?」
羅伊睡前使用了一種名為【威音】的魔術以防萬一,在一定範圍之內若有外人入侵,就會有巨大聲響警告施術者。
「那些人搞不好用了什麼方法突破結界吧。總之,在法姆回來之前,我們要好好注意四周——」絢萌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突然下指示說:「羅伊,快往後躺!」
羅伊雖然驚訝,但馬上就照她的話做了。他的身體向後方倒下,本來依稀可見的夜空瞬間被遮蔽,原來是絢萌又長又白的腳掃了過來。「砰!」鈍重的聲響傳來,其間伴隨著一聲悶哼,接著是一陣劇烈的撞擊聲,看來那個被踹的人撞上了後方的樹木。
「怎、怎麼了!?」
羅伊連忙起身轉過頭去,放出名為【輝玉】的魔術拋到半空中。魔術所形成的亮光,將四周照耀得令人目眩。
有個人倒在樹旁,但看不清長相。他穿著破破爛爛的黑色斗蓬,全身包得緊緊的以隱藏自己的身分。
「這傢伙是誰……?」
「別理他!他還有同夥!」
絢萌說完便擺好架式。羅伊咂咂嘴,從腰間掛著的攜行盒中取出秘咒卡。
「學姊,漢娜就拜託你了!」
卡儂也拿出秘咒卡,回答:「我知道了!」說完便站到漢娜身前保護她。
腳踩在枯枝上的沙沙聲傳來。
沒多久,一群身分未明的人從樹林中魚貫而出。每個都和剛才絢萌打倒的人一樣,穿著破爛的黑色斗蓬,手裡還握著刀劍,劍身微微反光。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
即使絢萌詢問他們也不回答,只是默默抄起武器,每個人動作的時間點幾乎一模一樣,整齊得嚇人。羅伊感到背脊一陣惡寒。
接著羅伊又覺得有人站在背後,回頭一看,不禁打了個冷顫。
「什麼……!?喂,這是怎麼回事啊!?」
剛才被絢萌一腳踢倒的人竟又緩緩站起,就像沒受到任何傷害一樣。
「怎麼會……!人家雖然沒用全力,但應該踢得滿大力的啊!?」
絢萌也十分驚訝。她的驚訝不無道理,因為她的戰鬥力已超乎一般人能夠理解的範圍,連石壁都能輕易踢碎。即使沒用全力,對方一時半刻也站不起來才對。
那些黑衣人慢慢地踏出一步,然後——一口氣沖了過來。
「可惡……!貫穿,【雹弓牙】!」
羅伊一邊奮力閃避攻擊一邊提煉魔力。空氣中形成好幾支冰箭,無聲地刺穿敵人的身體,幾個人因強烈衝擊力道而飛了出去。
「漢娜·雅芙螢,快退到我身後,我要出擊了!」卡儂舉起秘咒卡,念道:「汝為生命之延續者,弒奪者,孕育者,摧毀者……」
秘咒卡對她所說的【顯世規語】有所反應,發出藍白色的光芒。接著又出現其他秘咒卡,圍繞在卡儂身邊。她將點火器的蓋子打開,點燃火焰。
所有秘咒卡熊熊燃燒在一片【藍色火焰】當中。
「余以名諱獻祭,以身軀獻禮,祈汝假力於余身!應余之召喚!來吧,火焰,速速到來……!」
卡儂毫不猶豫地抓住新生的青焰。
「燒毀其身,【雙刃火】!」
她收回來的手隨意一揮,空氣中燃起煙塵,兩道火焰向前奔去,火勢延燒四周草木。兩道火焰銳利如刀劍劈向敵方,他們身體著了火,膽怯地往後退。
「你們現在只受了點燙傷,這是我的警告,要是愛惜自己性命就快離開!要不然,我可不會再對你們客氣!」
「學姊,你好帥喔!」
絢萌大聲讚揚。然而,敵人並未因這樣而放棄。
不,甚至可以說卡儂的魔術對他們而言根本不痛不癢,他們又拿起刀劍沖了過來。
漢娜朝他們丟了個東西。那是個簡易的魔術炸藥,落地後瞬間炸裂開來,碎片四散。但是他們倒下後,再度緩慢地站起身。
「喂,這些傢伙真的是人類嗎!?遺是說其實是絢萌的親戚!?」
敵人異常頑強,讓羅伊腦中一片混亂。
「等一下,你那什麼意思!」絢萌生氣地回問。
「喂,絢萌,你對他們說句話試試看!搞不好裡面有你失散多年的哥哥咧!」
「哪、哪有可能!」
「那你說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強!?」
「…………哥、哥哥?」一會兒後絢萌怯怯地喚道。
「…………」
全場沉默了一瞬間。
「……!」
然而,敵人再度毫不猶豫地沖了過來。
「就說不可能了嘛!」
「我想也是!」羅伊伸起食指和中指,對著空中一劈。「爆散,【雷傳擊】!」
他的指尖射出一道如細繩般的雷電,看來彷佛鞭子一般。
極富韌性的雷電纏住敵方數人,將他們橫掃在地。
然而,羅伊的攻擊一樣無效,不久後他們又若無其事地坫了起來。絢萌的攻擊也是。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次又一次地增強攻勢,但都沒有效果。
「他們到底是誰!?挨了揍竟然完全沒反應!而且揍下去的觸感也怪怪的!」絢萌忍不住大叫。敵人繼續朝羅伊他們步步逼近。
「……羅伊!大事不好了——」就在這時法姆回來了,臉上帶著少見的焦急。「不知為何,那一頭有很多披著斗蓬的人……這裡也有?」
她停下來,拿起秘咒卡對準朝自己衝過來的敵人。
「飛散——【流聖槍】。」法姆左右兩邊湧出怒濤般的水柱,隆隆作響。敵人紛紛倒地。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才想問咧!」羅伊回話後,法姆跑了過來。
「算了。這樣的話,只好使出更強的招數了。」絢萌捏響拳頭,腳尖敲擊地面。「大家,人家數到三你們就趴下!」
「絢萌?你想做什麼?」
法姆問她,但她無暇顧及法姆的疑問,搖了搖頭說:「人家之後再說明!要是你們不照做的話,會受傷喔!」
「知道了!絢萌,那就拜託你了!」
卡儂如此應道,絢萌點點頭。
「好!一、二、三……嘿!」
羅伊等人照著絢萌的話趴了下來。
她雙腳落地重心放低,猛地一扭腰,大大地深吸一口氣。
「雛菊流——大旋空!」
絢萌用盡全力大聲叫喊,同時在原地轉了起來。
轟隆!
羅伊等人的頭上,有一陣疾風如奔流掃過。就像暴風過境一般,森林裡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卷進旋風當中。鳥兒受到驚嚇,一隻只飛起。地面凹陷,留下一圈圓形的軌跡。
敵人也被吞進方才那陣巨響之中,一個又一個被吹飛到遙遠的彼方。
最後,在場的所有敵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了,結束。」
絢萌深呼吸。她做出如此驚人之舉,臉上表情卻沒有任何改變。這事對她來說大概只是小菜一碟吧。
「到底是……」
法姆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眼睛拚命眨啊眨的。
「我只是用旋風把他們吹走了而已啊,沒什麼。」
絢萌聳聳肩,伸手扶起漢娜。
「旋風……你到底……?」
「如果要對絢萌做的每件事都一一吐槽,是很累的。」羅伊說完,拍拍黏在身上的草葉。
「也對,我也差不多習慣了。」卡儂收起點火器,苦笑說道。
「好,那些人即使回得來,也要
花點時間,我們就趁現在移動到別的地方吧。」絢萌說完邁開步伐。篝火因剛才的旋風熄滅,連柴堆都被吹跑了。
「可是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羅伊喃喃道。
「嗯~至少不是夜盜吧。他們不要說殺意了,連一點感情都沒有,就像傀儡一樣。」
絢萌如此形容,羅伊聽了點點頭。就像她說的,羅伊也認為他們沒有自主意識,只是如同照著劇本演出般,機械性地動作罷了。
「你有沒有什麼想法啊,羅伊?比如說某人用魔術操控了他們的心智之類的。」絢萌問。
「我也想過……但是他們人那麼多……」
這世上的確實有可以奪去他人意志、隨心所欲操縱他人的魔術。但是那需要將施術對象關在密閉空間裡,一點一點將之洗腦,非常耗時。
抓到他國間諜或重要人物時,可以利用該魔術問出情報,但剛才的敵人人數眾多,操控起來不會那麼方便。
「而且,就算他們受到魔術控制,操控他們的人又是誰?」
「羅伊·修特拉斯說的沒錯。如果不是盜賊團,那會是誰呢?」卡儂手撫著下巴喃喃說道。
「你們有沒有和人結怨……?」法姆歪著頭問。
「哪有啊。就算有,為什麼要挑這個時候來攻擊我們啊?」
「我也不知道……總之,這次要找個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法姆嘆了口氣。羅伊完全同意她這句話。
幸好後來沒有再發生其他令人擔憂的事。
走了一段路後,隔日早晨,羅伊一行人終於順利抵達盜賊團【眠龍】的藏身之處。
「喔,有了有了。」絢萌自山丘向下眺望後說道。羅伊總覺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喜悅,應該不是他想太多了。
下方廣場周圍有許多古老的石造建築,幾個長相粗獷的男人站在廣場上,他們穿著有點髒的衣服,腰際掛著斧頭、棍棒或刀劍,而那些腰際吊著盒子的人應該是魔術師。他們為篝火添柴、喝酒、閒聊,隨意度過午後時光。
「好了,我們現在要怎麼做呢?」
羅伊在原地盤腿坐下,開始思考。
盜賊團的實際人數,比羅伊他們在騎士團那裡聽到的還要再多一些,至少超過一百五十人,而且裡面還有魔術師,並不好對付。
「欸欸,人家想到一個戰略。」絢萌舉手說。
「駁回。」羅伊馬上用手比了個叉。
「好過分!?你至少聽人家說完再決定吧!」
「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所謂的戰略是什麼……」
「沒差吧,你就聽聽看絢萌怎麼說吧。」法姆支持絢萌。絢萌則在一旁「嗯嗯」猛點頭。
「……好,那你說說看。」
「呵呵呵,你們準備好大吃一驚吧。」絢萌豎起食指,「首先,人家會從這個山丘跳下去,先哇—一下,然後再喔喔—一下,接著羅伊算準時機過來啪啪!咚咚咚~把他們踢飛,最後大家一起轟隆~轟隆~就打贏了!」
「好了,我們現在要怎麼做呢?」
「咦!?怎麼回到一開始了啦!?你太過分了!」
羅伊本想假裝沒聽見絢萌的話,卻被她抓住衣服。
「欸,放開啦。你根本只是想隨機應變吧,那哪叫戰略,我才沒時間聽你說!」
「絢萌比我想的還要……沒有,沒什麼。」法姆怕傷到絢萌而低頭不語。
「你不用顧慮人家,這樣感覺更可悲……好啦,人家懂了。就讓聰明人去想吧,像人家這麼單純的人只要照做就是了!」
絢萌抱著膝蓋,吸了吸鼻子。漢娜摸摸她的頭安慰她。
「總、總之——」卡儂打起精神開口說道:「我們要謹慎行動。奇襲就是要出其不意,我們要先吸引敵人注意,再趁對萬鬆懈時從他們背後攻過去,你們覺得如何?」
「嗯,也只能這樣了。只是要怎麼做,才能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呢?」
「……或許可以做點事嚇嚇他們。」
法姆提議。羅伊轉過去看她,她指著山丘下方說:「我們可以做點他們意想不到的事,趁他們分心的時候再襲擊他們……用羅伊的物質轉移怎麼樣?」
羅伊聽了之後苦笑說:「可惜我現在必須儘量抑制秘咒卡的消耗,所以不太想用大型招式。」
「是嗎……為什麼?」
法姆歪著頭問。羅伊聳聳肩,只回了句:「發生了一點事。」
「嗯,如果要採用你們說的方法——」羅伊看向某人。不,不只羅伊,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什麼?人家?」
絢萌用手指著自己。羅伊等人點點頭。
「只能靠你了。你願意嗎?」
「是、是沒關係啦……可是要做什麼呢?人家腦袋這麼差,要怎麼做你們才會滿意呢?」
「你這傢伙還滿會記仇的嘛……嗯,只要是這個場地能夠做的事,你都可以做……我想想——」
羅伊環視周遭環境。但四周只有廣闊而荒蕪的大地,此外什麼都沒有。硬要說的話,還有座和小山一樣大的巨岩。
「……啊。」羅伊叫了聲。但早在他說話前,絢萌就已經站了起來。
「好,交給人家吧。」看來絢萌想的和羅伊一樣。她拍拍胸脯,走了出去。
「啊,絢萌……我先跟你說一聲——」漢娜追上絢萌。「我送給你的那個魔術道具……吸收並儲存周圍的魔力……需要花一點時間。所以請你一天用一次就好。」
「嗯,知道了,那人家出發囉。對了,漢娜不要勉強自己喔。」絢萌摸摸漢娜的頭,朝目標物前進。
「羅伊,她該不會是要舉起那東西吧?」法姆看著巨岩,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說。
「嗯,你自己看吧。」羅伊揚起嘴角。絢萌朝著他們舉起手。
「好,我們要趁絢萌行動時,繞到敵人的後方。」羅伊壓低姿勢開始前進,其他人跟在他身後。
到了預定的位置後,羅伊比了個「作戰開始」的手勢,絢萌點點頭。
「好喔,要來囉!嘿咻~」絢萌若無其事地邊說——邊抬起巨岩。她輕易地用單手舉起那個如小山大的巨岩。
「……絢萌到底是何方神聖?」
聽見法姆的疑問,羅伊和卡儂、漢娜相視而笑。
『絢萌,就是現在,快上!』羅伊用【魔聲共鳴】對絢萌說,那是一種可以從遠方將話語傳送給目標對象的魔術。
「呀啊!」
絢萌像拋小皮球一樣將巨岩投擲出去,接著她跳了起來,在半空中向下猛踢。
碰隆!
伴隨著一陣爆裂聲響,巨岩瞬間粉碎、四散開來。
盜賊團疑惑地抬頭看向天空。此時深深映在他們眼中的是——
無數碎岩從天而降的景象。
『哦、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異口同聲地大叫,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而陷入一團混亂。這也是當然的,他們長這麼大,應該很少看到一個個雙手合抱大小的石頭,毫無秩序地從天而降的樣子吧。盜賊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裡面有幾個人被岩石砸中,當場倒地。
絢萌在混亂中著地,盜賊們紛紛看向她。
「你、你是什麼人!」
一個人率先詢問。絢萌緩緩起身,高舉食指說:「聽清楚了,你們這群壞蛋!本小姐的名號天知、地知、無人不知,要打壞人找人家就對了!人家叫絢萌!雛菊絢萌!」
「所以你到底是誰啦!?」
絢萌根本沒回答到問題,但她並不在意,當場做起暖身運動。
「喂,你這傢伙!竟敢無視我們,一個人在那裡做運動!」
「嗯,人家想說接下來要劇烈運動,應該先讓身體暖起來。」絢萌轉著肩膀,微笑說道。
「總而言之——剿滅盜賊團任務,現在開始!」絢萌猛力踏響地面。
嘶嘶……!
「……呃?」盜賊們困惑地望著腳下,不禁大驚失色。
地上出現一道道龜裂。地面以絢萌的腳為中心裂開,形成無數閃電般的巨大裂痕。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所有盜賊一起大叫,慌張地東逃西竄。
「好耶,不愧是絢萌,這下沒問題了。」羅伊說。
「……是說,只靠她一個人就能擊退盜賊了吧?」卡儂額上流著冷汗這樣說道。
「但盜賊團里有魔術師,只靠物理性攻擊是不行的。我們也出發吧!」
羅伊發動了飛翔魔術,法姆和卡儂也照做。
「漢娜在這裡等我們,有事再請你幫忙!」
「嗯……!大家加油!」
羅伊等人轉身背向漢娜,下降至地面。
和預想的一樣,盜賊們受到絢萌襲擊後驚慌失措,完全沒注意到羅伊等人。
「那我們開始吧……!」羅伊舉起手念道:「消滅,【天裁雨】!」
他的掌心冒出好幾道光,光芒奔至天空——正如其名所示,雷電彷佛暴雨般落在盜賊們的頭上!
「什、什麼!?」「咿!」「她、她還有同夥嗎!?」「在、在哪裡!」
這個魔術可將凝聚的雷電之力不規則地釋放。盜賊們受到攻擊,慌張環視四周。卡儂便利用這個空檔,一手向前伸、一手向後拉,火焰冒了出來,形成箭矢架在弓弦上的模樣。
「接招吧,【極炎矢槍】!」
放箭。射出的炎箭幾乎遮蔽整個天空,盜賊們的身體紛紛著火,慘叫聲四起。
「就、就在那裡!他們就在那裡!」
有一個盜賊注意到羅伊等人所在的位置,幾個人迅速從腰際拿出秘咒卡喃喃細語,念的應該就是他們各自的【顯世規語】。
一瞬間,冰箭、炎球、雷刃直逼羅伊而來。
「【魔力反射】!」
羅伊面前立刻築起一道隱形的牆,敵人的魔術碰到牆後反彈,隨即煙消雲散。對方採取下一個行動前,羅伊打了個響指,一陣衝擊波將那些魔術師打到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爆炸聲傳來,羅伊往聲音來處一看,發現法姆在遠處放出具有炸彈效果的魔術,盜賊們被炸到高空中。
「她什麼時候跑到那裡去的……算了。學姊,那一頭就交給你了!」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點!」
羅伊從卡儂身邊跑開,朝舞刀弄劍的盜賊臉上放出【驚愕火】。
「來,全都一起來吧!」
羅伊聽見絢萌的叫聲。她唇上扛著比自己身體還要大的遺蹟石柱。
「那、那個女的是怎麼回事!也太強了吧!」「等、等一下,你該不會是要把那根柱子……!」
「沒有錯!——哈啊!」
絢萌大喝一聲,將石柱甩了出去。她那樣子就像格鬥家揮舞棍棒一樣,只是棍棒的規模差距太大。
「呀啊啊啊!她腦子不正常啦!」「等一下!頭!頭會碎掉!別打頭!」
盜賊們無計可施,絢萌一個接著一個將他們打趴。她還將石柱立起,爬上頂端,以手扶住石柱然後旋轉自己的身體。接著颳起一陣飛沙走石的激烈旋風,現場彷佛人間地獄。她大概不想殺人因而沒用全力,這點對他們來說可能是唯一的救贖。
「……幸好她是我們的夥伴。」羅伊深感慶幸。她是羅伊最不希望與之為敵的人。
就在絢萌從石柱上跳下來時,有個人偷偷從背後接近她。
「欸——【愚冰彈】!」羅伊提煉魔力,施了個魔術投擲過去。魔術在過程中變化成拳頭大的冰球,砸中對方身體。敵人重心不穩跪了下來。絢萌轉頭看向羅伊。
「你沒事吧?」
羅伊向絢萌跑去,她點點頭。
「嗯,人家正想說要給他來個後迴旋踢的說。」
「你有注意到他啊,那算我多管閒事。」
「不會,還是討謝你。」
絢萌笑了。羅伊搖搖頭,站在絢萌身後。
他們背對背,擺好架式做好開戰準備。
「已經打倒一堆了,怎麼還剩這麼多。」
「不要管那些小嘍囉。直接打倒他們的老大或幹部,他們就會鳥獸散的。」羅伊說完,開始觀察四周情況。卡儂和法姆在另一頭與盜賊奮戰。「不過,這裡人這麼多,還真的分不清誰是誰……」
「……好,那人家先做點事刺激他們,讓他們自己把上面的人帶過來。」
原來還有這種方法。羅伊催促似地朝她點點頭,絢萌深吸了一口氣後——
「——其實【眠龍】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再這樣下去你們就要被滅團囉!就沒有厲害點的角色嗎!?」她大聲叫囂。
隨後有個人回道:「你說什麼!?」說完,幾個盜賊轉頭看向羅伊他們,眼中帶著殺氣。
「你們算哪根蔥,竟敢小看【眠龍】!勸你們不要太囂張!喂,來人!快來個人去把邦德大人找過來!」
一名盜賊喊道,其他盜賊點點頭,朝某個方向跑走了。
「你看,很輕鬆吧。」
絢萌說。羅伊心想「原來如此」,不禁感到佩服。
「人家在原本的世界也經常跟這種人交手。他們明明沒什麼實力,自尊心卻強到不行。只要激怒他們,他們馬上就會照你的意思做囉。」
有經驗的人講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你還滿厲害的嘛。」羅伊稱讚絢萌。就在這時——
「是誰——!竟然敢——!小看我們——!」
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有個人朝絢萌他們走了過來,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作響。
「就是她,邦德大人!」
「一開始砸下巨岩的也是那個女的!」盜賊們帶來一個極為高大的男子,高到旁人必須抬頭仰望的程度。他上半身赤裸,腰間纏著腰布、下半身穿著黑褲,頭上則綁著花頭巾,額頭有個大傷疤。他手上握了一把和自己身高一樣長的鐵錘,手柄頂端有個比他的頭大三倍的鐵塊。
「就是她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名為邦德的男人大聲吼道。他一張口便傳來令人作嘔的臭氣。
「嗚哇……真的很有盜賊的感覺。」
「就算是典型的盜賊,也該有個限度吧。」
絢萌和羅伊各自捏著鼻子說。
「邦德大人,快把他們幹掉!」「邦德大人,他們幾個太囂張了!」「邦德大人,我們只能靠你了!」「邦德大人!」「邦德大人!」
不知不覺問,盜賊們開始呼喊邦德的名字。
「邦德大人!邦德大人!我們的邦德大人!嗚喔喔喔喔喔!」
「吵死人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邦德鐵錘一揮,把他們全都打飛到遠方。
「太、太過分了!他們感覺人還滿好的耶!」
「這個邦德做事滿狠的嘛。不過他們是真的很吵沒錯啦。」
兩人還在同情被打飛的盜賊,邦德已轉身用他混濁的眼睛瞪著他們。
「你們這些傢伙!竟然被兩個小鬼耍得團團轉!真是太丟臉了!【眠龍】也開始、那個什麼、走、走……」
「是『走下坡』啊,邦德大人!」邦德身旁一個像他部下的盜賊馬上提醒他。
「我知道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但那個盜賊也在邦德一擊之下沉入地面。
「腦袋差又不講理,真的已經沒救了……」絢萌用手扶住額頭。
「喂,小姑娘!臭小子!反正一定也是阿瓦隆那些廢物叫你們來的吧。我好心告訴你們,最好趁現在快逃,不照做的話就讓【眠龍】的特攻隊長本大爺我、啊、本大爺我!呃……那個啦……會給你們一點、一點……」
「應該是『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吧,邦德大人!」
「我知道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邦德的盜賊部下又再度被他揍暈。
「這些人明知會被揍,為什麼要幫他啦……」羅伊完全無法理解。
「他們一定是太愛他了。就算他這樣,部下還是尊敬他呀。」
「是愛嗎,還真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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