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擁有最強之名的少女 第二章 少年,深入了解少女。(1/2)
城鎮看來相當熱鬧。
「嗚哇~……好棒呀~」
絢萌將斗蓬深深遮住了大半張臉,一雙眼睛從中四處張望著。口中吐出的感嘆不知是眼前的景象讓她看傻了,還是她真心覺得相當感動。
這條大街兩側櫛比鱗次地張設著店鋪,包含了麵包店、蔬果店、旅館、酒館、武器防具店、道具店以及鍛冶工坊……每家店的看板上都畫了讓人聯想到營業項目的圖樣。下方也畫了看似文字的圖樣,但這是絢萌從沒有看過的類文字圖樣,也因此完全無法辯識其內容。硬要說的話,絢萌覺得它看起來像英文,但無論如何,她都看不懂就是了。在學校里的五個主要科目之中,絢萌的英文成績是最差的。而她在這個世界似乎也只能聽、說這裡的人使用的語言,但無法閱讀或運用這裡的文字。
「絢萌,你要逛街就逛吧。不過要注意不要走丟了喔。」
聽到羅伊提點,絢萌點點頭。
眼前的石磚道上擠滿了行人,儘管這裡也看得到之前在學生餐廳看到的亞人類,但多半都還是以普通人類為主。然而,跟餐廳里不一樣的是,有些人身穿鏜甲,手裡還提著劍、斧或長槍……除此之外,絢萌也看到幾個身上跟羅伊一樣披著斗蓬的人。這裡的人發色及眸色有藍有紅、有金有銀,其他還有紫色、綠色等等各式各樣不同的顏色。然而他們口裡說的全都是日文,這讓絢萌感到非常奇妙。
(嗚~這真是太神奇了~~……這裡就是異世界呀……)
儘管她剛才在學生餐廳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感想,但此時她又更深刻地體認到,自己已經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的文明發展給人的印象大概相當於中世紀的歐洲,但她的知識有限,所以也不是很確定是不是每一個部分都是如此。
「羅伊羅伊,這個世界沒有汽車嗎?」
「汽車?那是什麼東西?如果是指交通工具的話,是有那個啦。」
羅伊邊說邊伸手指向某處,那裡有一頭看似馬匹的生物拖著一車的貨物,上頭蓋了一塊布,讓人聯想到蓬鬆的長麵包,正以非常悠閒的速度移動。這裡之所以要用『看似』,是因為那匹馬跟絢萌認識的馬不太一樣。它的外觀基本上是馬,但身上卻長了羽毛跟翅膀,彷佛混合了一些鳥類的特徵。
「那是什麼?它該不會……可以飛吧?」
「一小段距離的話是可以啦。比方說我們快要摔落至山谷的時候,它可以載我們到懸崖上。」
絢萌心想,這還真是方便。同時,她也擅自為這種動物取名為『鳥馬』。
「好棒呀……啊、話說,羅伊,你說我們可以在這個城鎮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這是真的嗎?」
她在稍微習慣了這個城鎮的景色之後,開口詢問羅伊。而這個問題也讓他歪起了頭。
「唔~~……應該有吧?其實有點像是『有的時候就有,沒有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感覺。」
「你、你會不會太隨便了呀?人家可是聽你說這裡有解決問題的方法,才跟過來的耶。」
羅伊看到絢萌不滿地嘟起嘴,慌張地連忙點頭。
「我、我知道啦……我一定會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你就耐心等我一下嘛。」
「……嗯,畢竟人家在這個世界能依賴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拜託你加油一點喔?」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應了一聲:「喔。」
隨後,絢萌便以羅伊的背影作為標記,繼續漫步在這個陌生的街道上。
羅伊想要找到能夠恢復魔力的道具,藉此將絢萌送回原本的世界。這是他後來想到的解決現在這個問題的辦法。他們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到座落在魔術師養成學校·亞司特雷斯學院附近的這座大城鎮,隆達。
「我們亞司特雷斯學院的學生常會來到這裡,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這座城鎮店鋪里的魔術相關道具比起附近的其他城市都來得齊全。甚至有些店鋪的品項比王都的還多。而我們現在要去的就是販賣最多稀有道具的店鋪。」
「喔?那樣的話,一定找得到我們要的東西吧?」
「要是找得到就好了……不對,不能只是期望找到,而是得抱著非找到不可的決心去找。」
絢萌從旁看著羅伊自言自語的的表情。他的表情相當認真。先不說結果如何,絢萌感受到他是非常認真地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並深切地為自己捅出的紕漏反省著。
(這個人……出乎意料地還滿有責任感的嘛。)
儘管從羅伊捅出的紕漏來看,有這樣的反應也許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對絢萌來說,比起對方對她敷衍了事,當然還是認真地想彌補這個過錯的態度會讓她更有好感。
「來呀~~來看看吧!這是以能治百病的藥草熬煮製成的藥水·月下滴!只要五十萬盧克!現在不買就買不到了——那邊那位小姐!來看看吧?」
絢萌聽到一聲響徹整條大街的渾厚叫賣聲,忍不住將目光投射到聲音源頭處。那似乎是一間專門販賣魔術道具的店鋪,桌子上擺滿了巷軸、水晶球,還有寶石等等商品。老闆看似是一名中年男子,小指頭上掛著一個裝了他剛剛說的液體的小瓶子。
「這可是小精靈們以其獨特的手法提煉出來的神秘靈藥,沒買到就可惜了呀!現在買的話,可以搭配能看到十里外景色的龍眸墜飾,成套特價出售!只賣五十萬盧克怎樣啊!五十萬盧克就好!」
絢萌不知道所謂的五十萬盧克換算成日圓究竟是多少錢,於是轉而詢問同樣停下腳步的羅伊。而羅伊說:
「大概是能讓一對父母加上一雙兒女的一家四口,舒舒服服過上一個月的價錢吧。」
絢萌聽了心想,那大概是相當於幾十萬日圓吧。
「那么小的一個瓶子要這麼貴嗎?看起來好像詐欺喔……」
「不,月下滴是很少出現在市場上的魔術道具,五十萬很便宜了。」
「原來是這樣呀~那麼那個老闆人很好嘍?」
「……如果他賣的不是假貨的話啦。」
羅伊說完便向前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便來到店鋪老闆面前。
「欸,大叔。」
「唉呀,歡迎光臨!欸?小哥是魔術師嗎?」
老闆看到羅伊披著斗蓬的裝扮,臉上隨即展露了親切的笑容。
羅伊點點頭回應:「我是亞司特雷斯學院的學生。」
「喔,真是不得了呀~其實我的店鋪常有貴校的學生光顧呢。」
「這樣啊,那我回學校的時候會跟我們老師說的……」
羅伊說完便伸出了手,一把將攤販老闆手中的月下滴搶了過來。
「啊!你幹什麼!」
羅伊眯細了眼睛一邊看著瓶子,一邊從想自他手中搶回瓶子的中年男子面前躲開。
「我會請老師提醒同學們,不要跟你這個臉不紅氣不喘地販賣這種假貨的人買東西。」
羅伊和店鋪老闆的互動引來一群人圍觀,隨後並揚起一陣議論。這讓老闆慌張地嚷嚷著:「你、你在胡說什麼!」
「小精靈用以製作月下滴的草藥——珍珠連結球,只有在冬、春兩季能夠採收。而現在是初秋,一般來說應該不可能弄得到月下滴吧?」
「我是以私人管道在春天進貨,一直放在倉庫裡面保存著的!」
「這就奇怪了。」
羅伊似乎是從對方的說辭中找出破綻,哼了一聲接著說:
「月下滴可是非常難以保存的藥水,要是放在這種透明玻璃瓶內,不用一個禮拜的時間就會變成普通的水臭掉。所以小精靈把這個東西交給某個人的時候,一定會裝在一個盒子裡面,並且在盒子上施以只有他們才能使用的防腐咒語呀。」
這番話讓店鋪老闆的臉色愈變愈蒼白。
「你這個人明明是在做買賣魔術道具的生意,卻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這可是連不成材的魔術師都會知道的常識呀。」
羅伊看到他踉蹌地向後退了兩步,仍不打算善罷干休地繼續開口追擊,
「另外搭配出售龍眸墜飾?龍的眼珠能看見千里之外的景物只是傳說呀。而這個傳說之後還發展成將龍眸跟槲寄生一起熬煮,可以製作出恢復視力的湯藥……大叔,你真的有販賣魔術道具的執照嗎?」
這名店鋪老闆似乎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臉上開始冒出冷汗。圍觀的群眾也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中對他投以責難的眼神。
「這……這是他胡說的!全都是他胡說的!他、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這個人在妨礙我做生意!來人呀!快幫我聯絡騎士團!」
店鋪老闆揚起有如喉嚨卡痰的哀號聲嚷嚷著。
「看你慌成這樣也只能找出這種藉口搪塞呀……你這個人簡直就是沒良心商人的典範呢。」
儘管羅伊這麼說,但他其實沒有直接證明對方說謊的證據,也讓周圍的人無法判斷他跟這名店鋪老闆到底是誰在說謊。
絢萌窺探著四周的氣氛,心想這下不妙。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無論哪個世界都是說話大聲的人贏。只要對方繼續鼓吹羅伊是胡說八道,搞不好真的會有騎士團——根據對話的內容來看,絢萌認為,這應該是類似警察的團體——的人過來了。
這個女孩心想,這時候應該出手幫忙,因而向前跨出一步。但她似乎是白擔心了。
「如果你有一點點魔術的造詣,應該認得這個東西吧。」
羅伊邊說邊從斗蓬的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舉在那名店鋪老闆面前。這個瞬間,對方以及幾名圍觀的群眾,全都僵住了。
那是一枚金幣。羅伊事前為了以防萬一而從身上取出了幾枚硬幣確認,絢萌看了原以為那是流通於這個世界的貨幣,但現在他手上的這枚金幣,設計跟其他硬幣似乎完全不一樣。
羅伊取出的這枚,比起一般金幣大上一圈,而且還有一個小孔可以穿過繩子,掛在脖子上。金幣中央雕了一隻纏在權杖上的龍,四周則刻了文字。
「是、是丹寧堡金幣……!」
這是一聲近乎哀號的呼喊。男子當場跌坐在地上,合不攏的下顎不停顫抖著。
「我是雷奧德王國政府承認的魔術師聯盟第一級魔術師——『扉之魔術師』,羅伊·修特拉斯。」
羅伊淡淡地說:
「……如果你還有話要說,就說出來聽聽吧。」
「不、不敢!」
絢萌才想說這位店鋪老闆怎麼態度轉變得這麼快,他就馬上跪在地上磕頭謝罪。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這、這般失禮的舉動請您原諒!」
此時圍觀人群口中的議論聲也傳入了絢萌耳中,每個人都為了羅伊這麼年輕卻擁有國家稱號而感到驚訝。
「請、請聯盟方面寬待!請聯盟方面寬待!我不會再干同樣的事了!」
「……我只是想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羅伊興致索然地翻了一下斗蓬後轉身離開。
「不過你最好不要再用這種亂七八糟的方式做生意。不然下一次絕不會這麼簡單了事。」
「我、我知道了!真的很抱歉!」
絢萌背對著男子令人作嘔的卑微姿態,跟著羅伊的腳步追了上去。他為了避開眾人的目光,刻意加快了腳步。
「好棒喔!你好厲害喔!」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只是聳了聳肩。
「那沒什麼。而且偉大的不是我,而是地位。」
聽到羅伊這麼說之後,絢萌的臉上展露出微笑。她覺得,羅伊這個人雖然有時候有些傲慢,嘴巴也挺壞的,但似乎不是一個會以所擁有的權力來決定自己的價值的人。
「話說,剛剛那枚金幣是什麼?」
羅伊從口袋裡取出金幣,「你說這個呀?」並以拇指向上彈了一下。絢萌按過劃出弧線飛來的金幣,仔細地審視著。
「這個東西叫做丹寧堡金幣,是政府連同國家稱號一起頒發給魔術師的……欸,就像是一種身分證明文件吧。」
「那魔術師聯盟呢?」
「那是由魔術師作為組織成員建構的一個魔術師公會。幾乎所有成為魔術師的人,都會加入這個組織。畢竟魔術師的研究經費會由各自的國家打理,而聯盟接到各式各樣的委託後則會指派給世界各地的魔術師,就好像一個聚集了魔術師的綜合辦事處一樣啦……另外,魔術師聯盟在世界各地都有分部,權力還滿大的。」
「那丹寧堡就是這個聯盟的會長嘍?」
羅伊搔了搔鼻頭,發出喉音說道。
「這樣的說法只對了一半——的確,丹寧堡是人名沒錯,但同時也是個稱號。」
「這是……咦?只要當上魔術師聯盟的會長,名字都會變成丹寧堡嗎?」
「對。魔術師聯盟的創始人名字就叫做丹寧堡。隨後,每一代承接了聯盟會長職位的人在公開場合都稱做丹寧堡,而會長也會以丹寧堡這個名字自居。換句話說,丹寧堡金幣是魔術師的實力同時獲得國家與魔術師聯盟認證的證據。」
「這樣啊……不過這還真是讓人家嚇了一跳。」
絢萌喃喃自語的同時自顧自地頻頻點頭。羅伊見狀便隨口問了一句:「什麼東西嚇一跳?」
「這麼說雖然對你很不好意思,不過之前我們在學生餐廳遇到的那個人所說的話,對我來說一直沒有很實際的感受。不過人家現在知道了,你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魔術師呢。」
「……唉,沒這回事啦。我只是埋頭做自己喜歡的事,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就給了我這個地位。就只是這樣而已。」
羅伊答話的同時別過頭去。這模樣讓絢萌臉上再次揚起了微笑。
「不用這麼謙虛啦。你是還沒滿二十歲就得到國家稱號了對吧?這不是很稀有的事嗎?」
「也是啦。其實這個世上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也不過一百個人左右而已。」
「那不是很不得了的事嗎!」
絢萌忍不住拍了一下蘿伊的背,一掌將他打得重重撞在地上。
「噗嗚哇!」
「啊啊!對對對、對不起!你沒事吧!?」
「喂!我額頭都裂開了耶!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遭遇到額頭裂開的慘狀呀!」
羅伊帶著臉上汩汩流出的血大聲尖叫。而絢萌則是趕緊雙手合十地道歉:
「對不起啦,人家一個不小心就……平常人家會刻意減輕力道的,不過一鬆懈就會變成這樣……可是好奇怪喔,你被人家打到還能夠只受這麼點傷就了事。之前有個大叔忽然伸手亂摸人家的臀部,人家嚇了一跳掮了他一巴掌,他就猛力飛出去了耶?」
「——他被你打死了吧?」
「才、才沒有呢……他只是奄奄一息了而已。」
「真希望你最後那句話是真的。」
羅伊帶著一臉疲憊的表情以手指抵住額頭。他口中嘟噥了幾聲的同時,指尖發出白光,傷口逐漸癒合。
「啊!好厲害!好像魔法喔!」
「這就是魔術呀。這叫做『治癒光』,能治療某種程度以下的傷勢。」
「咦?那意思是說,人家如果一個不小心沒有控制力道,又一掌打在你身上也沒關係了是嗎?」
「某種程度之內啦!你要是真的用力打會直接在我的體內引發爆炸啦!」
「人、人家是開玩笑的嘛……嗯,我知道啦,人家會小心的啦。真的很不好意思……」
絢萌趕緊低頭道歉。這情況讓羅伊顯得有些慌亂。
「……唉,被打的人是我的話,受一點小傷是沒關係的啦。」
聽到他這麼說,絢萌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隨後也揚起嘴角。
「……你該不會是在為我著想吧?」
「才、才不是呢!我是說我在這方面比起別人優秀啦!我是在自豪!」
羅伊紅著臉別過頭,看得絢萌嗤嗤地笑了出來。接著——
「……咦?仔細想想,像你這麼優秀的魔術師,就算不用從異世界召喚女生,應該也交得到女朋友吧?」
她不經意地將這個問題脫口說出,卻看到羅伊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僵硬。他別過視線。
「……嗯。唉,其實應該可說是隨我挑選啦。」
「……嗯?是喔?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你為什麼要拘泥於異世界呢?」
「有……有什麼關係嘛。」
羅伊回話的方式顯然是有難以啟齒的原因。
「……啊,人家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嗎?」
他回話的態度讓絢萌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沒神經而開口詢問。
然而,羅伊卻帶著冷冷的反應說:「其實也不是這樣啦……的確,我之前是有交過女朋友。」
他邊說邊開始邁步繼續前進。
「不過,她之所以靠近我,不是因為她想跟我交往。」
「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先是嘆了一口氣,隨後接著開口:
「我以前有個喜歡的女生。我覺得她很可愛,很活潑,很溫柔……我喜歡她很多優點,也喜歡她無法形容的部分。總之,她是我第一個想要交往的女生。從我開始找她搭話後,我們變得要好;就在我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她開口向我告白,於是我們開始交往。」
他眯細了眼睛,回憶起過去。
「那時候很快樂。我開心到甚至好幾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而當我們交往得愈深入,我就愈喜歡她。而她也對我這麼
說。我打從心底相信她說的話……可是——」
在這個轉折語氣之下,羅伊忽然顯露出懊悔的表情。
「可是……可是——」
他彷佛強忍著什麼似地手握拳頭仰望天空。
「有一天——我聽到她對學校里的朋友炫耀著她跟我交往的事!」
「這有什麼關係嘛?有一個喜歡的男朋友不就是會想要炫耀嗎?」
「那也要她炫耀的是『我這個人』呀!」
羅伊回頭望向絢萌,大叫了一聲:
「但是她——她跟朋友炫耀的是我的魔術才能、我在學校的成績,還有能跟我交往的她有多厲害……都是這些東西。」
「…………喔~」
絢萌心想,他還真是碰上了爛桃花呀。
「除此之外,還有我將來能賺多少錢,能得到什麼樣的地位……還說,她是為了擁有這樣的結婚對象才跟我交往的。還一邊自誇地說著一邊笑。最後她還繼續用這種說話方式,驕傲地透露她還跟一些長得很帥,家裡是貴族的男人交往。」
羅伊不吐不快地說:
「……對那個女生來說,我除了地位、錢,還有名譽之外的其他特質根本一點都不重要。我只是她想要嫁入豪門,過舒服日子的棋子罷了。」
……這真是一段悲慘的過去呀。絢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女生差勁得令人難以置信耶……真是一場災難。」
「災難?不,不對!經過那次事件,我理解了!我終於理解了——這個世界的女生,全都是這樣的人!這就是現實!」
「咦?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這太極端了吧!」
「不—對,就是這麼回事!我……我對女生——不對,是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羅伊似乎不想聽到其他說法似地,自己一個人悶著頭猛跺腳。看來之前被女朋友背叛的經歷,在他心裡留下很深的心靈創傷,讓他無法相信女性了……說起來也是,恍然發現初戀對象其實是這種人,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無道理。
「總之,我已經受夠這樣的女生了!不過只要我的一切沒有變,就只有這種女生會靠近我。至少在『這個世界』是如此。」
「可、可是羅伊,你的才能也是你的一部分呀?這代表你的才能是受到肯定的不是嗎?」
絢萌儘管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但仍是努力地想要安慰羅伊。
「也許有人會這麼想吧。但我不要!我就是不喜歡這種情況!」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無法反駁而噤口。一會兒之後才又開口試著說:
「……可、可是,你是個有才能的人,大家都會欣賞你這個部分呀。比起一般人還要出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有什麼關係嘛?因為你就是這麼優秀呀?」
聽到絢萌小小聲地這麼說,羅伊忽然停止動作。隨後他帶著像是看到仇人似的眼神凝視著絢萌。
「怎、怎麼了啦?人家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羅伊說完再次邁步前進。
「喂,怎麼了啦?要是人家說了什麼讓你覺得不開心的話,人家馬上道歉嘛。所以——」
「……沒有啦,不是這麼回事。不過算了,不要再說了。」
羅伊彷佛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將對話就此打住。但隨後又喃喃地嘟噥了一句:
「……比別人優秀又不代表在任何方面都是好事。」
這間店鋪獨自開在一條小巷的盡頭,沒有任何看板;店鋪外爬滿了藤蔓,乍看之下就好像一間遭到棄置的屋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在經營的樣子。
「咦……?這、這間店沒問題吧?」
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氛圍使絢萌不由得提高了戒心。但羅伊則是苦笑著說:「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想,不過這間店的老闆也是魔術師。而且他的人脈遍及世界各地,也讓他擁有極為優異的情報掌握能力。」
絢萌聽了心想,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但羅伊隨後的一句話卻又讓她相當在意。
「唉,雖然這個人有點古怪就是了……」
隨後,絢萌正想要催促羅伊先進去,他卻已經先一步走進了店裡。絢萌沒辦法也只好跟上。她撥開藤蔓來到店裡,隨即便聞到一陣刺鼻的臭味。而且這是她從沒聞過的味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硬要說的話,醋拌芥末和醬油後再加以發酵,可能就是這種味道吧。
「咿、咿~~好、好噁心喔!」
看到店內的陳設,絢萌整張臉頓時僵住了。這個狹小的地方擺放了看似蜥蜴的生物浸泡在福馬林中的標本;其他還有看似雙頭蛇、青蛙、大型毛毛蟲的標本等等,陳設給人的印象與店面的外觀沒有太大差別。絢萌走到裡面時還看到裝著福馬林液體的玻璃罐里,泡著一顆看似巨大狗頭的東西,與她四目相望,讓她真的是精疲力竭。
店裡的天花板上長滿了密密麻麻她從沒看過的香菇、草還有垂下的樹枝;其中還有蜘蛛、蝙蝠不說,而且全都是死屍——或者說是乾屍。蜘蛛乾跟蝙蝠乾。
「這位老闆的興趣實在是太古怪了啦……」
「他不是因為興趣而在店裡面擺了這些東西的。這些全都是魔術藥以及簡易魔術道具——魔術捲軸書寫墨水需要用到的材料。」
「你也有這些東西嗎?」
「很遺憾,我這個人完全沒有製作魔術道具的天分。我之前做過各種嘗試,但發現自己不適合後就沒有搜集了。」
「太好了……」絢萌聽了鬆了一口氣。畢竟她現在還不確定一定能在今天之內回到原來的世界。這麼一來,儘管她有千百個不願意,也只能借宿在羅伊的家裡了。不過要是羅伊家裡擺了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那她可是說什麼也不願意睡在這樣的屋子裡。
「不過我認識的人裡面,有人很擅長這方面的技術就是了。」
「這樣啊……雖然這麼說偏見有點重,不過那個人……感覺上好像是個阿宅。」
「阿宅?」
「啊,對喔,那不是這個世界的詞彙呀……嗯~就是對於自己的喜好太過執著,以至於完全不在意其他事物的人吧。」
其實絢萌自己也知道這樣解釋不是很正確,但要詳細說明實在太麻煩了,而且她其實也不是真的這麼清楚。
「喔~嗯,我們這個世界也是有這種人啦,不過我想他應該不算才對。」
「是嗎?」
「嗯,他在學校跟我同年級,也在這間店裡面打工,不過……現在好像沒有看到他。」
絢萌忍不在心裡嚷嚷了聲——嗚哇~在這種店裡面打工的人應該真的不太正常吧?而且他還是羅伊的朋友呢……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看來絢萌不小心把最後一句話脫口而出了。她帶著敷衍的笑容回話:
「呵哈哈,你不用在意啦。雖然是話中有話,但你要是追問人家會覺得很困擾的!」
「你先是要我不要在意,然後又滿不在乎地接了讓我不在意不行的話耶!」
「沒、沒什麼啦!你認識的人一定是個怪人,這樣的話人家會好好收在心裏面的!」
「都『鏘啷鏘啷』地掉出來了啦!」
羅伊氣得轉頭,「有沒有搞錯呀!」隨後對著櫃檯裡面敞開的門扉後方喊了一聲:
「喂,帕爾!你聽見我的聲音了吧!我是羅伊啦!快點出來呀!」
店裡面有櫃檯,但是沒有人。羅伊喊完之後等了一下,但仍沒有人出來回應,讓他忍不住抱怨著:
「這傢伙真是無藥可救了。明明店裡面什麼東西部有,這傢伙就是不想做生意……」
「如果沒有人在的話我們是不是下次再來呀?」
「不,要是他不在的話我們根本進不來。他搞不好在睡午覺吧。」
羅伊帶著一臉無可奈何的反應再朝著門裡面喊了一聲:
「喂,帕爾!你聽到的話就出個聲吧!」
「……來了~」
門內隔了一會兒之後傳來一聲回應。聲音的主人聽起來明顯是剛睡醒。
「我是羅伊,有事情要拜託你,快點出來吧。」
「幹什麼啦……人家難得睡午覺睡得正香呢……」
這人頗不情願地說:「你等一下喔……」接著便是一陣沉默。
「……他真的會出來嗎?」
「那個人毛病雖多,但最後還是會好好把事情做完,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唉呀,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這個老闆興趣不太好。」
羅伊忽然想起這件事而豎起了食指說道。
「這點光看這間店的風格就知道了呀。」
「不、我不是指這個……」
就在羅伊正要解釋的時候——
「歡迎光臨——」
一條大蛇不聲不響地忽然從天花板掉到絢萌面前。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絢萌放聲大叫,正準備出手的時候又即時停下動作——她不是在猶豫該不該奪走這條蛇的性命,而是這條蛇其實不是蛇。
「唉呀?這個女生之前沒見過呀?」
這個在絢萌面前扭動著,看起來像條蛇的動物其實是個人。
「帕爾,我不是每次都跟你說,拜託你出來迎接客人的時候不要玩這招的嗎!」
聽到羅伊的叮嚀,她——帕爾輕輕地笑了一聲:「呵呵~」同時對著絢萌眨了眨眼睛。
「對不起喔~人家最喜歡嚇人了~」
她就好比真的蛇一樣掉到地上,然後左右扭動著身子從地上站起來。
「……喔~歡迎光臨呀,小妞。我就是這間店的老闆嘍~」
這位店長撥了撥她一頭捲成大波浪的長髮,對著絢萌展露了微笑。
她的容貌美得嚇人,纖瘦高跳的身材猶如模特兒一般。但那一對令人嫉妒的胸部卻有絢萌的好幾倍大;加上她穿著一襲大大開叉的黑色洋裝,讓她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妖媚的氣質。
然而,這位女店長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身上覆蓋的鱗片。除此之外,眼白的部分是琥珀色的;曲成弓狀的唇縫中探出了細長的紅色舌頭,看來就好比真的蛇一樣。
(人、人家好久沒有在沒察覺到別人靠近的情況下被嚇到了。完全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這個人如果是刻意這麼做的話,那她一定可以成為一個超一流的暗殺者吧。她究竟是什麼來歷?是亞人類嗎?
羅伊似乎是察覺絢萌心裡的疑問而開了口:
「話說,帕爾不是亞人類。」
「咦?是這樣嗎?可是她有鱗片,還有……」
「帕爾是真正的魔術狂。她原本是在研究魔術道具開發,然後順便一起研究了生命相關的主題,卻也在過程中一頭栽進了異種生物之間的靈魂合成術的研究。」
羅伊看到絢萌一臉疑惑的表情,接著對她說:
「換句話說,她是蛇跟人類的合成獸,奇美拉啦。」
「——奇、奇美拉?奇美拉不是那個……由兩種不同的動物組合而成的怪物……」
絢萌驚覺說錯話而忍不住伸手搗住了嘴。她之前在漫畫中看過,所以知道這種傳說中的怪物。
「唉呀,你還滿博學的嘛。」
羅伊有些詫異地點點頭。
「帕爾沉迷於製造奇美拉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最後竟然把自己跟蛇混合在一起。」
「為、為什麼要這麼做呀!」
「因為人家喜歡蛇嘛~~」
「就算喜歡也不能混合在一起呀!」
「唉呀,大家不都說,想永遠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嗎?」
帕爾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地吐出這番有違一般常理的話,隨後轉身甩動著她外型姣好而充滿魅力的尾巴,邁步走進了櫃檯坐在椅子上。
「好了,羅伊,你今天來有什麼事?而且還稀奇地帶了一個女生過來……是女朋友嗎?」
「不、不是啦!你不要亂猜!」
「對、對呀!才不是這麼回事呢!」
帕爾看到兩人連忙否定的慌亂反應,喜孜孜地揚起了嘴角。
「……所以你們還沒發展到那種程度嘍?」
「什、什麼發展不發展……我、我們根本就沒有那個計劃啦!」
絢萌死命搖頭,連忙從兩人身邊退開。
(……嗚嗚,忽然被這麼說,總覺得有點害羞……)
絢萌用雙手拍了拍逐漸溫熱的臉龐。之前羅伊要絢萌做他女朋友的時候,也許是因為當時還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她根本不覺得怎麼樣。但其實在戀愛方面,絢萌原本就比起其他同年齡的女孩來得晚熟。因此,她光是意識到那是跟自己有關的戀愛話題就會覺得害臊。
「……總之,我是想找你問問看,有沒有能夠促使魔力快速恢復的道具之類的東西?」
羅伊似乎是從帕爾的調侃之中平靜下來了。但帕爾在羅伊冷靜地詢問之下,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恢復魔力的道具?這個嘛……有是有,你要什麼?『人魚的眼淚』嗎?還是獨角獸的犄角或龍牙磨成的藥粉?對了對了,我還有將幻星草跟梅卡希特果實磨碎,混合星塵製作而成的『長星霜』喔~不過價錢比較貴就是了。」
「那也不錯,不過恢復量有點少。」
聽到羅伊的回話,帕爾蹙起那一對柳葉眉,有些詫異地問:
「『長星霜』的恢復量還不夠呀?你是要多少恢復量的道具?」
面對這個問題,羅伊顯得有些難以啟齒,但他最後還是豁出去了。
「——十萬張秘咒卡的量。」
這句話聽在向來被人稱為怪人的帕爾耳中還是驚嚇不已。
「等一下……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有哪種道具能在短時間內恢復這麼大量的魔力呀……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拜託你別過問細節,總之……你真的沒有相關的線索嗎?如果沒有這種魔術道具的話,其他手段也是可以。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好嗎?」
「就算你這麼說……」
帕爾顯露出一副認真煩惱的反應。其後,她跟羅伊之間談了一陣子,但對話中都是一堆專業術語,讓絢萌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就好像之前在學校里聆聽電腦迷的同學談論相關話題一樣。總之——
(好無聊呀……)
回過神來,絢萌這才發現自己完全被排除在羅伊和帕爾的世界之外。這也沒辦法,她只好自己一個人在店內閒晃,但店裡面擺的商品沒有一樣是會讓她想久看的……
就在她正想走出店裡到外面曬曬太陽,因而轉身的瞬間——
「咿呀啊!」
咚地一聲,一個輕輕的撞擊力道自胸口下方傳來。她眨了眨眼睛低下頭,看到一個白色的東西擋住了她的視線。
「好痛喔……」
絢萌向後退了一步,看到一個人穿著白色連帽斗蓬,和絢萌一樣將帽延深深蓋住了半張臉。這個人長得相當嬌小,絢萌即便不高,卻仍比她高出了半個頭。從她的聲音聽來,似乎是一個女生。
「啊、對不起,你還好吧?」
絢萌禮貌地道了歉,而這個穿著白色連帽斗蓬的女孩只是一語不發地搖搖頭,懷裡抱的草藥、果實,還有外型異樣的長手杖也跟著她的動作搖晃。
「你是這裡的客人嗎?不好意思,我朋友正在跟店長說話,也許沒辦法招呼你呢。」
「啊……不、那個,你搞錯了。」
女孩回話的聲音小到幾乎要聽不見,接著提起目光微微窺探了一下絢萌。然而,就在絢萌的目光和她對上的同時,她卻又趕忙別開視線。看來她是個不太擅長與人交際的女生。一會兒之後,她低著頭小小聲說:
「我、我是這、這裡的……店員……」
「咦……店、店員?是嗎?那你是羅伊的朋友嗎?」
女孩這才抬起頭,從斗蓬的帽緣底下露出一對斗大的杏眼。
「你、你是羅伊的朋友……嗎?」
她帶著比剛剛稍微大了一點的音量,有些驚訝地詢問。
「嗯?是漢娜呀?你最近好嗎?」
羅伊似乎察覺到這邊的異狀,暫時將他和帕爾之間的對話打住,朝著絢萌和白斗蓬女孩的方向走了過來。
「……咦、嗚……」
被羅伊稱作漢娜的女孩慌張地揮了揮手,讓羅伊先是疑惑地歪著頭,然後這才反應過來似地開口:「啊啊。」
羅伊蹲低了身子,將手貼到耳邊湊到漢娜面前。而漢娜則將嘴巴湊了過去,悄悄地不知道說了什麼。羅伊點點頭:「這樣啊,沒事呀。那就好……不過你最好還是改一改這個習慣吧。」
羅伊無奈地回了話之後挺起腰,對著絢萌聳聳肩說:
「她的名字叫做漢娜·雅芙菈,極度不擅長跟別人說話。她的聲音很小,有時候不把耳朵貼到她嘴邊就沒辦法進行句子比較長的對話。」
「……對不起。」
看到漢娜失落地垂下頭,羅伊則投以一個苦笑回應。然而,儘管羅伊的言詞不怎麼親切,但表現出來的態度卻像是把漢娜當成妹妹一樣對待。這讓從認識羅伊之後就只看見他皺著眉頭的絢萌感到有些意外,甚至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應該存在著某種深厚的羈絆。
「你不用道歉啦。再說,我不是一直都叫你不要把斗蓬的帽子蓋在臉上嗎?要像這樣——堂堂正正地走在大家面
前啦!」
羅伊邊說邊伸手抓住漢娜的斗蓬帽子,一把將它掀開。
「…………唔?」
躲在斗蓬帽子底下的女孩帶著一張茫茫然的表情,抬頭凝視著絢萌和羅伊。
要比喻的話,她那一頭切齊在頸部下緣的淺綠色頭髮,晶瑩剔透的質感就好比翡翠色的水晶一般。她的五官給人感覺非常稚嫩,儘管羅伊說他們同年級,但絢萌卻覺得她至少比起羅伊要小上三、四歲.
然而,比起這些特徵,漢娜身上另外有兩個部分顯得更為顯眼——左右兩側的耳朵。
她的頭頂上長了一對看起來像是貓咪一般可愛的耳朵。
「嗚!咪啊~~」
她忍不住驚叫一聲(看來她嚇到的時候聲音還是叫得出來的),趕緊伸手遮住頭頂,當場蜷縮著身子蹲到了地上。
「就跟你說,你不用藏啦。你再這麼繼續遮遮掩掩的,其他那些傢伙又會變本加厲的。」
漢娜帶著盈眶的熱淚凝視著羅伊,彷佛在說『就算你這麼說,人家也沒有辦法呀』……羅伊輕輕嘆了一口氣別過視線,看來他似乎是對身邊的女生悶不吭聲的反應有點在意。
「怎麼了嗎,絢萌?」
然而,此時的絢萌卻沒有餘裕回話。她整個人顫抖不已。過去的她已經將自己的心智鍛鏈到面對任何事情都能不為所動,但此時心裡卻有一股強烈的悸動讓她怎麼也無法壓抑。她體內的血流正快速奔竄,高漲的心跳彷佛要衝破她的胸膛……
——危險。這個情況怎麼看都不太妙……
「為、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聽到絢萌口中的嘟噥聲,漢娜忍不住歪起了頭。隨後,絢萌便開口對著漢娜大叫:
「好~~可~~愛~~呀~~」
這聲吶喊讓整間店鋪都發出微幅震盪。陳列架上並排的玻璃瓶標本全都被震飛,摔碎在地板上。羅伊嚇得癱坐在地,而漢娜則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地圓睜著雙眼。
「好、好可愛喔~這孩子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可愛!太可愛了!除了可愛之外想不出其他形容詞——不對,再加上任何形容詞都是多餘的!簡單純粹才是最棒的!因為可愛所以可愛!好可愛好可愛!總之真是太可愛了~~~~」
絢萌雙手不停地顫動,彷佛隨時都想要出手抓住漢娜。
「呼啊、呵啊……羅伊羅伊!她、她是誰?怎麼會這麼可愛!我可以把她帶回家嗎?你、你好,我叫做絢萌!你要不要跟姊姊回家?今後跟姊姊一起過著充滿玫瑰色的美麗人生好嗎?來、來嘛!」
「我、我說你——真的拜託你冷靜點!」
羅伊從地上站起來,趕緊伸手從絢萌的兩側腋下將她架住。然而,絢萌找到如此投她喜好的女生,激動的心緒是怎麼也無法平復。
「為、為什麼!她長得這麼可愛!因為她太可愛了所以我可以把她帶走吧!我要把她據為己有!這是自然界的法則吧!是萬物的真理吧!」
「拜託你別把這種犯罪者會說的話一連串地全說出來好嗎!漢娜是人,不是物品呀!」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才倒抽了一口氣地猛然回神。接著開了口:
「……那……把她當養女呢?」
「你冷靜下來之後想到的是這樣的答案呀!」
羅伊垂著頭猛力搖了兩下。
「……漢娜是亞人類。而且是獸耳族之中極為稀少的貓耳族。她的家系之中代代都擁有開發魔術道具的天賦。」
「喔,所以才會到這間店來打工……?不過,她真的好可愛呀~」
「我們認識的時候,為了稍微改善她怕生的缺點,我才介紹她來這裡打工。這間店的店長人格雖然有點缺陷,但就跟她的外表一樣,她對亞人類的好感比起一般人多出一倍。」
「我全部聽見嘍~真抱歉喔,人家無論是人格或是外表都有問題呢~」
儘管櫃檯飛來一聲抱怨,但羅伊則表現出明顯裝作沒聽到的反應接著繼續說:
「總之——唉,我是想讓她一邊在這裡打工,然後一點一點克服她怕生的問題,還可以學習魔術道具相關的知識啦。」
「真辛苦……不過,因為她實在太可愛了,所以……唉呀~真的好可愛呀~」
「那個……拜託你控制一下自己,不要失智到無法進行日常會話的程度好嗎……」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帶著一臉陶醉的表情回語:「有什麼辦法嘛……」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再次把斗蓬附的帽子蓋在臉上的漢娜。
由於絢萌每天都和父親展開激烈的戰鬥,讓她比起別人更喜愛可愛的東西。
「人、人家好想抱住她喔……好想緊緊抱住她喔……!」
「餵、喂!住手!你這麼做會把漢娜絞成斷了線的人偶啦!」
「人、人家會控制力道的啦!」
事實上,絢萌也沒打算不顧別人的想法蠻橫地照著自己的意思做。她只是對著感到害怕而躲到羅伊身後的漢娜面帶笑容地揮揮手。
「又不會怎麼樣!人家可是和平主義者呢~」
「你少鬼扯……在你們那個世界,和平主義者不代表破壞狂的意思吧……?
「你、你什麼意思!人家又沒有暴力傾向!」
「你是沒有暴力傾向,但有一腳踹破石牆的——」
「咿呀啊——不行!」
絢萌不希望自己擁有這般蠻力的事實在漢娜面前曝光,慌忙地大叫了一聲。而這個衝擊性的聲波卻震破了陳列架上的玻璃瓶,讓浸泡在其中的青蛙連同防腐液體一起灑在羅伊頭頂上。
「鳴咿呀啊啊啊啊啊!青蛙掉到我的臉上了!我的眼睛、眼睛啊啊啊啊啊!」
「啊啊!對、對不起!你有沒有受傷?」
「羅、羅伊……」
絢萌和漢娜驚叫了一聲同時跑向羅伊身邊。而這時候帕爾開口說話了:
「人家是無所謂啦,不過——羅伊,你要找我商量的事情已經說完了嗎?」
羅伊藉著漢娜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頂著趴在頭頂上的青蛙說:
「不,還沒……喂,絢萌,你先出去一下。」
「咦、咦?為、為什麼?人家想再跟小娜娜玩一下……」
「拜託你不要再破壞店裡面的物品了!要賠錢的人可是我耶!」
絢萌聞言環顧了四周,看到各式各樣的商品全摔碎在地上。
「……啊、是,人家會好好反省。」
於是她坦率地聽從羅伊的指示,低頭道歉。
「今天天氣真好~」
絢萌背對著店鋪的外牆,抬頭仰望著天空。
也許是剛過正午的緣故,耀眼的天空中沒有半點雲彩。
「就算來到不一樣的世界,天空還是一樣藍呀……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發著呆凝視著四周的風景,然而——
「……不過,雖然都已經這時候了才這麼說……人家真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嗎?」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安的情緒,讓她忍不住抱著膝蓋蹲坐到地上。其實她不喜歡太消極的思考方式。但若要說她對於這個現況沒有任何困頓感,那也絕對不是真心話。儘管羅伊說他能夠找得到送絢萌回去原來世界的方法,但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找得到;甚至不確定這樣的方法是否存在。
絢萌在原本的世界裡面有朋友,有想看的電視跟電影,也有在格鬥技比賽想穿著上場的衣服要買……不對,她也覺得現在不是去想這個的時候,不過,一旦來到這個前述一切全都不存在的世界,這些事物也會自然地盤據在她的腦中。
(……但好奇怪喔。人家雖然也覺得不安,不過……)
在心裡些許的焦躁之中,有一股熱騰騰的情緒正不斷湧出……眼前這些前所未見的景色、從未有過的體驗,還有在原本的世界中怎麼也不可能認識的人——
絢萌心裡的某處對於這些『未知的一切』懷抱著期待。這個部分的她,期待著原本所處的世界裡不可能發生的一切在這裡變成可能。而這樣的期待也讓她懷疑,這是否其實是她的希望,因此讓她此時的感受顯得相當複雜。
「嘿、咻……」
忽然間,一聲使力的吆喝聲傳來,將絢萌的視線吸引過去。她看到漢娜正搬著一對石臼跟磨杵,還有果實跟草藥,從店門口走出來。她看到絢萌後向她點頭打了招呼,同時有些畏怯地拉開了距離找地方坐下。
她將草藥擺入石臼之中,用兩隻小小的手掌抓住磨杵,一點一點地將草藥磨碎。隨後她舉起手,口中叨叨念著什麼。她的手中發出白光,接著白光化成細碎的光粒被吸附到草藥之中。一次做完又一次,不斷重複。
「
……你在做什麼呢?」
絢萌忍不住開口詢問,這聲音讓漢娜嚇得整個人抖了一下縮起肩膀。接著帶著畏縮的反應望向絢萌。
「啊、對不起,我忽然出聲嚇到你了?人家對你正在做的事情很感興趣,所以……」
「……沒有啦,我才不好意思。」
漢娜微微低頭道了歉之後,繼續開始她正在進行的工作。
「……人家……藥……」
她似乎開口說了什麼,但絢萌聽不清楚,因此開口跟她確認了一下:「那個,人家聽不清楚你在說什麼,我可以靠過去一點嗎?」漢娜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點點頭。
絢萌走到漢娜身邊,將耳朵湊到漢娜的面前,她這才終於聽清楚漢娜開口說了些什麼。
「人家在……製作魔術藥。」
「咦?這就是魔術藥?是什麼樣的藥呀?」
「把苦味地蓬草的葉子……跟穆哈茂的果實濕合起來,再加上治癒魔術就會產生反應……是對骨折非常有效的魔術藥。如果只是簡單的骨折,復原只需要三天;複雜性骨折也只要一個禮拜就可以痊癒了。」
「好厲害!這裡真是有太多太方便的東西了呢!」
以骨折痊癒所需天數來說,這在絢萌所居住的世界中是完全無法想像的。
「……這裡?」
漢娜聽到這個詞彙忍不住瞪大眼睛愣了一下。絢萌這才覺得不妙,但已經為時已晚。
「欸?那個……該怎麼說呢?」
她原想試著敷衍搪塞,但想了想之後之後逕自嘟噥了一聲:「……唉,算了啦。」然後接著說:
「反正人家也知道了你想隱瞞的事,而且你也是羅伊的朋友……跟你說應該沒關係吧。」
絢萌伸手抓住連帽斗蓬的帽檐,緩緩將帽子放下。接著搖搖頭,將原本藏在斗蓬底下的艷麗黑色長髮甩出來輕輕搖晃。
「……黑色頭髮。」
漢娜帶著一臉覺得稀奇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嗯,這個世界果然沒幾個人有黑色頭髮啊?難怪人家覺得怎麼剛剛走在街上時一個也沒看到呢……」
「好像……之前曾經有過擁有黑色頭髮的民族……不過很久以前就滅絕了。」
她彷佛喃喃自語般地小小聲說。
「原來如此,所以羅伊才教人家把帽子戴著,把臉遮住。」
看來羅伊要絢萌藏的不只是那身制服,就連她的發色在這個世界也實在太顯眼了。
(這麼說起來……羅伊是不是說,之前應召喚來到這個世界的異世界人也是黑頭髮呀?)
絢萌疑惑著,這一切是不是有所關聯,同時解開了斗蓬的扣子。
「好奇怪……的衣服喔。」
絢萌將身上的制服秀出來之後,漢娜看了也興致勃勃地審視著她的衣裝。而絢萌則對著她微笑。
「漢娜,人家呀——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漢娜聽了顯露出一臉不知道絢萌在說什麼的表情。
「……咦、咦咦?」
接著,她先是驚呼了一聲,同時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而那一對藏在斗蓬底下的貓耳則頗為忙碌地拚命擺動。
(好、好可愛喔~……)
絢萌心裡忽然湧出一股讓她想朝著這個貓耳女孩撲上去的衝動,但總算是勉強壓抑了下來。而這時候漢娜則顯得頗為謹慎地開口詢問:
「這是……是怎麼回事呢?」
「人家是在羅伊的召喚之下而來到這個世界的。」
「這……這個、那個……嗚、啊……咪咿?」
這個事實讓漢娜腦中頓時一片混亂。那一對眼珠驚魂未定地四處轉動,看似想要努力地掌握現況卻無法如願。
「啊、那個……你冷靜一點。總之,就是羅伊進行了『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啦。」
「這、這個……」
漢娜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隨後用手搗住了嘴,小小聲說:
「羅伊……好厲害呀。」
「能夠施展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的人真的很厲害啊?」
「對、對呀。據說就理論上而言,以物質轉移之術作為基礎向上發展,應該是有可能辦得到……羅伊也常說,只要破除相隔於兩個世界之間的互不干涉領域,把握存在因子,然後虛擬出因果律的修正力結構,應該有辦法完成……不過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漢娜忽然一反常態地滔滔不絕,這對絢萌來說是很好,但她幾乎聽不懂……就在絢萌臉上顯露出一堆問號的同時,「啊!」漢娜忽然驚覺不對,紅著臉低下頭。
「對、對不起……我說的那些都是魔術用語……」
「啊、不會啦,人家才不好意思,什麼都不懂。」
「……總之,那是很難很難很難的魔術。」
「原來如此,這麼說人家就懂了。」
聽到絢萌這麼說,漢娜微微笑了笑。
「不過,聽說就世界過去的歷史紀錄來說,這是第一次呢。」絢萌說。
「……確實是。要是羅伊發表這項成就,應該會引發一場大騷動才對……」
「這明明是這麼了不起的事,但你知道羅伊那傢伙進行異世界召喚的動機是什麼嗎?」
絢萌看到漢娜微微歪著頭的反應,聳了聳肩說:
「竟然是因為他想要一個女朋友而這麼做的。他說這個世界的女生看上他全都不是針對他這個人,而是他的才能跟地位啦。不過就算是這樣,真有人會為了這個目的而從異世界召喚女生過來嗎?」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的人不是放棄就是繼續努力尋找,期望能夠遇到一個不一樣的女生。但羅伊卻想從另一個性界下手:
「你不敢相信對吧?」
絢萌彷佛為了徵求漢娜的認同般而開口詢問。然而,絢萌等了好一陣子,卻沒有聽到漢娜回話。
「……漢娜?」
絢萌關心地窺探了一下漢娜的反應。此時漢娜不知為何顯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好像……可以理解。」
她喃喃地嘟噥了一聲。
「我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羅伊會把你召喚到這裡來。」
絢萌聽了微微歪起了頭。漢娜看到她,「那個……嗚……」開口之後頓了一下接著說:「我之前……有聽說過……羅伊的境遇。」
漢娜凝視著前方,隔了一次呼吸之後緩緩繼續開口:
「我之前……一直跟族人住在一起……不過他們告訴我,說我擁有製作魔術道具的特殊才能……為了學習這方面的知識,我來到這裡接受了學校的測試。」
說完,她拉下了斗蓬的帽子。一對尖耳朵隨著她的意志輕輕擺動。
「我合格了,可是……因為我的個性,加上頭頂上長了這個怪東西……就一直被別人欺負。」
「可是人家聽羅伊說,這個國家看待亞人類的態度比起其他國家還要講究平等呀……」
「那終究只是……跟其他國家相比而已。」
漢娜苦笑著接著說:
「但在這裡還是有會歧視亞人類的人……這種情況讓我覺得沮喪,不想去上課而躲到學校的庭園裡去……」
她說,她在那裡遇見了羅伊。當時羅伊躺在樹上睡午覺,聽到漢娜的哭聲而跑下來。
「那時候他說,我在那裡哭讓他沒辦法好好睡覺……」
絢萌聽了心想,這傢伙應該可以不用說這樣的話吧。但漢娜卻微微笑著繼續說:
「人家剛開始覺得,這人有必要這麼過分嗎……不過後來他問我為什麼哭……聽了之後對著那個欺負我的人——」
「羅伊教訓了他嗎?」
「不是……他二話不說就施放魔術威嚇他。」
絢萌聽了差點沒摔倒,心想這人還罵她破壞狂,結果自己做的事情也不遑多讓嘛。
「……羅伊接著對那個欺負我的人說……要是他敢再這麼做,就會依他欺負我的過分程度施放層級更高的魔術修理他。由於那間學校沒有任何人的魔術才能能夠比得上羅伊……所以……之後就沒有人敢再欺負我了。」
羅伊雖然亂來,但這也是最簡潔明了的警告方式吧。如此這般,漢娜也得到一個最強的黟伴。
「之後我問他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程度。他說……『我也是個被大家討厭的人』……『我們同樣都是被那些無能之輩騷擾著』。」
「嗯?什麼意思?羅伊他……以前也發生了什麼事嗎?」
絢萌聽了心想:這麼說起來,之前在學生餐廳的時候也是有一個怪傢伙冒出來纏著羅伊。不過,就只是這種程度的騷擾會讓他有這樣的感受嗎……
「……後來他告訴我,他身上從小就擁有非比尋常的強大魔力,對於魔術的天賦簡直就可以說是天才……」
漢娜說,羅伊的家系之中從沒有出過魔術師,代代都是務農生活。不過就她所說,這似乎也不是太稀奇的案例。畢竟魔力這種能量究竟會在什麼樣的人身上冒出來,這點還無法辨明。有時候,就是會有人作為魔術師的天賦忽然覺醒而成為魔術師。
而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羅伊體內的魔力無論質、量都遠遠超乎一般人的常識所及。而且他擅長的還是『物質轉移』之術。就算放眼整個世界,這種情況都是極其稀少的。
「你說的物質轉移這種魔術,沒有那麼強大的魔力就沒辦法施展嗎?嗚……所謂魔力強大,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魔力強大的情況……就是可以用少量的魔力而施展高層級的魔術……就好像搬動重物時,力量大的人跟力量小的人……消耗的體力多寡也會不一樣吧?原本……物質轉移之術就是很消耗魔力的魔術……所以一般的魔術師原本就難以駕馭。」
絢萌聽了這才想起來,她之前好像有聽羅伊說過,因而點點頭。
「總之……羅伊在魔術方面擁有近乎完美的才能。」
漢娜說,羅伊不需要有人教他,光是看書就能理解,並學會各式各樣的魔術,還能加以改良,製造出屬於他自己的效果。而且那還是他只是個小孩時候的事。
基本上,光是擁有作為魔術師的才能,未來就會有一定的成就。而羅伊所擁有的是空前的才能,當然也因此讓大家對他投以期待的目光;尤其是羅伊的雙親更是帶給他極大的壓力。
「他爸媽始終不斷地告訴他,因為他是天才……所以一定要讓自己的天分完全發揮;要更上層樓,不能被其他不相關的事物迷惑……」
漢娜帶著哀傷的表情說。
於是,幼小的羅伊每天都被關在只有魔術的世界。不僅不能跟其他孩子們作朋友,甚至連出門都被禁止。因為他的雙親擔心有人覬覦他的才能而綁架他……加果這是父母親基於愛子心切所做的決定,羅伊大概也會自律吧。不過——
「……是為了錢嗎?」
聽到絢萌的詢問,漢娜點了點頭。這讓絢萌內心糾結的感受無處宣洩而忍不住嘆息。
「羅伊的父母親好像很執著於他將來能夠為家裡帶來的收入……而且雙方都還打算獨占他的收入,整天吵架……」
漢娜說,羅伊告訴她,家裡每天都充斥著大聲的咆哮和怒吼,讓羅伊覺得厭煩,因而讓他和父母親變得疏遠。然而,他的苦難在他決定進入亞司特雷斯學院就讀之後也沒有結束。許多學生在他入學之前就已經聽聞他的事跡;就算他在學校什麼也沒做,也有人開始對他懷抱著嫉妒和憎恨的種種情緒,以及羨慕和憧憬之下的特別待遇……
「羅伊逐漸因為這樣的情況……開始逃避。然後……在他得到國家稱號之後……就開始一個人關在研究室裡面了。」
聽漢娜說,他開始不太會出席學校的課程,只埋頭做自己想做的事,將自己緊鎖在孤獨的世界之中。就只是這樣活著。
「羅伊他……」
漢娜接著欲言又止,彷佛在慎選詞彙般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又開口.
「羅伊他……討厭這個世界的人。」
漢娜告訴絢萌,羅伊似乎是對於這個包含父母親在內,所有人都只將他當作『魔術天才,羅伊·修特拉斯』的世界感到絕望。
「——所以……他才會想找一個只因為他是他,所以注視著他的人吧……一個無關乎才能,只把他當成『羅伊』看待的人。」
『……比別人優秀又不代表在任何方面都是好事。』——絢萌忽然想到羅伊之前吐出的這句話。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羅伊所想要的,不單純只是一個女朋友。他尋求的是最根本的部分——一個彼此立場對等的互動對象。
「……那個,漢娜,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有失敗的可能吧?」
「這個嘛……如果真要說的話……也許失敗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吧。」
換句話說,這是成功率很低的賭博。而這也代表了羅伊的覺悟。
他是如此孤傲,總是成熟處事,能夠更進一步設想下一個階段,或者下下一個階段的情況……然而,他走投無路了,掙扎著想要從這一切逃開。所以他渴望著——渴望一個能讓自己真正……或者說,渴望著一種來自異世界的『某種特質』。
——就好像絢萌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內心懷抱著某種期待一樣。
「什麼嘛……結果她跟人家一樣,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呀。」
絢萌嘆了一口氣。如此清楚理解了羅伊想法的同時,絢萌也覺得心裡非常複雜。
「那個……絢萌?」
漠娜偷瞄了絢萌一眼,彷佛在窺探她的反應。
「剛剛我跟你說的事,羅伊曾叮嚀過我,要我別告訴別人……不過,因為我希望你知道,所以才告訴你……」
漢娜帶著有些怯懦的反應,以及極力想要壓抑這份怯懦心緒的努力姿態,對著絢萌說:
「我想請你……不要太生羅伊的氣。雖然他單方面把你召喚到這個世界來很過分……不過,我想他沒有惡意,而且……」
「……嗯,人家沒有生氣啦。」
絢萌苦笑著將手搭到漢娜的肩膀上。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一點都不想原諒他。不過聽到你剛剛說的話,總覺得之前的事情好像也沒這麼重要了。」
「真、真的嗎?」
「嗯……因為人家過去的境遇其實跟他有一點點類似。」
漢娜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瞪大眼睛,顯得有些驚訝。而絢萌則是對她投以一個微笑說:
「人家從小就必須一直接受我爸的鍛鏈。」
「是……是喔?」
「嗯,他就是一直不斷地要人家變強、變得更強。可是人家有其他想做的事,也有其他喜歡的東西,但就是一直被我爸拖著到處跑,不顧人家意願地一直要人家跟別人戰鬥、戰鬥……不管說什麼他都不聽。」
「戰鬥……是嗎?你父親是……?」
「嗯——簡單來說,就是一頭野獸……吧?」
絢萌果斷地回了話之後歪著頭說:
「也許應該說,他是沉迷於肉身的強悍實力而無法自拔的怪物吧?唉,總之他就是這樣強迫自己的親生女兒,也要跟著照做就是了啦。」
「……所以你被你的父親強迫,不斷地跟別人打架嗎?」
「嗯,對呀……很過分吧?」
聽到絢萌這麼說,漢娜默默地點點頭。同時那一雙小巧的手忍不住緊握著。也許是這番話讓她感到有些憤怒吧。
「絢萌,你被你的父親強迫去做這種事……不會覺得討厭嗎?」
聽到漢娜這麼詢問,絢萌將頭靠在牆上,仰望著天空說:
「……這個嘛。坦白說,其實滿討厭的。」
她帶著淺淺的苦笑,嘆了一口氣之後接著開口:
「人家怎麼說也是個女生嘛。喜歡可愛的東西,也想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去逛街買衣服,然後一起吃點心聊天……不過因為我爸要修行,導致我得經常轉學,而無法順利融入班級。之前人家還因為真的受不丁這個情況,都已經不知道為此哭過多少次了。」
「……也是呢。」
漢娜彷佛感同身受地顯露出沮喪的反應。
「……可是,人家怎麼說都是我爸的孩子——」
絢萌將手搭到漢娜的肩膀上說.
「就在我開始有這種自覺的時候……許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望著遠方嘆了一口氣。想想,也許她跟羅伊真的在人格的某部分基礎上有其共通之處;擁有莫名其妙的才能,也因次被命運耍得團團轉。即使如此,仍無法捨棄自己所擁有的那一項天賦。
「……絢萌?」
「嗯?啊、抱歉,沒事啦……好了,不知道他找到了什麼方法沒有?」
因為在沉思的時候忽然被漢娜這麼一問,絢萌為了迴避這個尷尬的場面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回到店裡,而漢娜也帶著細碎的步伐跟著她走了進來。
「羅伊——你找到什麼好方法了嗎?」
「那不可能辦得到!」
才喊了一聲,絢萌便聽到羅伊氣憤地拍了一下櫃檯的桌子。
「……就算你這麼說~」
帕爾顯露出一副不耐的反應,雙手一攤地說:
「再不然就沒有啦~~你消耗掉的魔力量可不是普通的大呀。要是你沒有這種覺悟,怎麼可能說恢復就恢復嘛~~」
羅伊猛力地搔著頭,頗為焦慮地在同一個地方來回走動。
「……怎麼了嗎?」
當絢萌走進店裡詢問的同時,帕爾對她打了招呼:「你回來啦~」而羅伊看到絢萌揮著手回應,也應了一聲:
「沒有,沒事。麻煩你在外面再待一下。」
「可是從你們剛剛的對話,不是已經找到方法了嗎……」
「你先不要管啦!拜託你先出去外面再待一下啦!」
羅伊揚起了嗓門,隨後雙手盤在胸前靠在牆上。
「你、你幹嘛忽然這麼生氣啦……那個,帕爾小姐,你們想到的方法是什麼?」
「……我可以告訴她嗎,羅伊?」
聽到帕爾這麼問,羅伊帶著平板的語氣說:
「……隨便你啦。反正我不干就是了。」
絢萌顯露出一臉詫異的表情,心想,到底是怎麼回事。帕爾伸出長長的爪子,搔了搔長滿鱗片的肌膚,然後吐出她那一副滑嫩的舌頭說:
「人家是要他去參加『阿爾斯·瑪格納』啦。」
又是一個絢萌過去從沒有聽說過的單字。
「店、店長!那是……!」
身後傳來一道咽氣聲,讓絢萌回頭,看到漢娜瞪大了眼睛。
「漢娜?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絢萌蹲到漢娜面前,看到她別過視線沉默不語。一會兒之後,她才開口:
「……阿、阿爾斯·瑪格納是……」
語帶顫抖的聲音,彷佛她脫口說出的是極為駭人的話語。
「阿爾斯·瑪格納,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之間的戰鬥——」
●
時鐘的指針發出無機質的轉動聲。一陣令人難受的靜默氛圍瀰漫在整個室內。
「……喂,羅伊,拜託你告訴人家嘛。」
身後傳來絢萌的詢問聲。
「『阿爾斯·瑪格納』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麼啦?」
然而,羅伊卻頭也不回地始終保持沉默。
當漢娜提到什麼是阿爾斯·瑪格納之後,羅伊便忽然邁步走出店裡。結果絢萌還是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
然而,羅伊卻依舊不對她做出任何解釋。
絢萌嘆了一口氣,靠到椅背上發出聲音。
這裡是羅伊被分配到的校內研究室,兼作他的個人空間使用。室內非常寬闊,鋪設了豪華而柔軟的地毯。上面擺放了各式各樣從市場上買回來的家具和日常用品;其中有好幾個大型書架,每個書架都塞了滿滿的書本。但還有許多放不下的書到處堆放在室內各處。此外,這間研究室里的其他隔間內還另外設有地下室,而羅伊就是在那裡將絢萌召喚出來的。
「你為什麼都不說話啦。」
聽到絢萌一問再問,最後還顯露出些微的不悅,羅伊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知道不可能永遠不告訴絢萌何謂阿爾斯·瑪格納——甚至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因此——
「……所謂的阿爾斯·瑪格納——」
羅伊小聲說道。
「這個詞彙在這個世界代表了『無上的智慧』,亦是所有魔術師的目標。那是全知,全識,以及對於萬物根本的理解。也就是一種『終極』的表現。」
「喔?不過漢娜說是魔術師之間的戰鬥耶。」
「這個情況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總之,阿爾斯·瑪格納變成一場定期舉行,由魔術師們彼此賭命爭奪『終極』頭銜的比賽。」
羅伊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走向絢萌。
「優秀的魔術師們透過淘汰賽的方式彼此較勁。而贏家可以奪走對手所有秘咒卡數量的一半……也就是對手所有魔力的一半。」
「那會怎麼樣呢?」
「透過秘咒卡,可以單純把擁有的魔力直接讓給對方。於是在淘汰賽中得到冠軍的人,將得到所有參賽者一半的魔力……也就是名副其實的『終極魔術師』。」
絢萌聽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那個……也就是說,這是可以不斷地快速取得魔力的方法嗎?」
「如果能在淘汰賽中勝出的話啦。」
「這樣很棒耶!羅伊,你不能參加嗎?」
「我可以。因為參賽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要擁有國家稱號。」
羅伊拉開桌子的抽屜,從中取出一張羊皮紙,攤開來交給絢萌。
「這是我不久前收到的參賽邀請。比賽幾天後就會正式開始,而報名期限是今天。」
「那我們快點去交報名表啊!不然就要來不及了!」
絢萌興致勃勃地嚷嚷著。她的反應早在羅伊的意料之中,但羅伊卻別過頭去。
「……我不會出賽。」
「為什麼?難道還有其他辦法嗎?」
「……不,沒有。不過我們可以再問問其他人,也許就能找到別的辦法也不一定。總之,我不想用這種方法取得魔力。」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蹙起眉頭問:
「你不想參賽是有什麼理由嗎?」
「有。首先『阿爾斯·瑪格納』不是一場具有公信力的組織舉辦的比賽。」
絢萌眨了眨眼睛問:「……是這樣嗎?」
羅伊點點頭說:「事實上這就只是地下性質的比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由某個人舉辦的莫名其妙的遊戲。」
「你說的某個人是誰呀?」
「不知道。只知道魔術師界有這個人,但卻從未有人追究他的身分……也許,他身後有魔術師聯盟的高官在撐腰吧。雖然沒有證據,但有人說這其實就是王宮貴族之間的地下賭博遊戲,參賽者都背負著極為龐大的賭金。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什么正派的比賽。」
絢萌聽了點點頭,然而……
「人家了解你想說的話了,不過……你的理由真的只有這樣嗎?」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回答:「你這是什麼意思?」同時帶著詫異的表情望著她。
「嗯,那個……」
絢萌顯得有些難以啟齒,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而開了口:
「那個——其實有人告訴我你過去的經歷……」
羅伊聽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但馬上也猜到她的消息來源。
「是漢娜呀……」
「……嗯,因為之前剛好有那個機會,所以……」
羅伊不知道漢娜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跟絢萌提起這件事。但他知道,漢娜絕不是個大嘴巴……這麼一來,原因很可能是絢萌先把她和羅伊的事告訴漢娜。若真是如此,漢娜為了袒護他,因而將他過去的經歷透露給絢萌知道,也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這樣我也不能怪漢娜了……)
羅伊帶著這樣的感想顯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這時候絢萌忽然開口:
「那個,如果人家猜錯了,還請你不要介意喔——羅伊你……該不會是害怕爭取排名之類的事呀?」
聽到絢萌的指謫,羅伊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臉部肌肉整個繃緊了起來,但他仍努力地佯裝出平靜的反應。
「……你在說什麼?」
「嗯、嗯,那個……羅伊,你一直都被大家稱作天才,一直受到大家的讚美對吧?而漢娜告訴我,因為這個緣故,許多人開始疏遠你,甚至連你的至親都變了一個樣,也讓你無法交到朋友……」
這句話在羅伊的心裡引起一陣揪痛。而那裡正是他擺出傲慢的姿態,拉開與周遭的人之間的關係、斬斷所有人際網絡、假裝沒事地別開目光、離群索居的心靈角落。
「所以人家在想……你是不是因此變得害怕。害怕證明你比別人優秀。也因此對於參加魔術師之間的淘汰賽產生了無比的反感……」
絢萌的每一句話都讓羅伊感受到,始終壓抑在心裡深處,一直以來都蓋著蓋子的地方,彷佛有什麼東西流泄了出來。
「我在猜你是不是變得討厭『贏別人』這件辜。因為你覺得這樣又會讓你失去什麼,讓別人因此而疏遠你。所以你拉開了跟所有人之間的距離,說服自己一個人沒有問題,然後關在自己的世界裡面。」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這樣啊,那就好……」
絢萌帶著哀傷的表情垂下目光。她這樣的反應讓羅伊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你……為什麼要擺出這樣的表情?那是我的事吧?」
「……咦?啊、那個……」聽到羅伊這麼問,絢萌苦笑著搔搔頭說:「其實人家也是這樣。就跟你一樣。」
「……是嗎?」
絢萌對於羅伊的詢問點點頭,低頭凝視著
她緊握的拳頭說。
「人家以前……也是被我爸帶著到處跟別人交手,一直被要求進行嚴厲的修行呢。很痛,很討厭,不過……因為如此,自己也愈變愈強。這讓人家覺得很高興。可是……同時大家也離自己愈來愈遠,讓人家覺得很害怕……」
她一句句回憶著自己過去的經歷。
「人家知道,只要自己變得愈來愈強,也就會變得跟別人愈來愈不一樣。這讓人家覺得很難過,很想逃避。所以……人家在想,你是不是也是一樣。」
說到這裡,絢萌揚起嘴角的微笑,搖搖頭接著說:
「如果是人家誤會了就好。其實就像你說的,這種莫名其妙的比賽可能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如果這是你唯一的理由,那就這麼辦吧。我們再一起想其他方法就好。」
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羅伊再次覺得心裡隱隱作痛。讓他不禁疑惑著想問,為什麼?
「……你為什麼……一點都不隱藏?」
他忍不住對著絢萌吐出這個疑問:
「你為什麼……可以這麼輕易地將自己的過去……吐露出來?」
「咦……哪有為什麼?」
看到絢萌歪著頭的反應,羅伊別過視線接著說:
「你難道……不會害怕承認自己在意這樣的事,為這樣的事所苦……也因此讓自己變成一個懦弱的人嗎?」
他小心翼翼地不在聲音中夾雜顫抖……沒錯,他就是這樣。所以羅伊才不和他人做不必要的接觸。只要沒有最初的邂逅,也就不會有所謂的分離。只要獨自一人,就不會有人因為他而改變。
「……嗯……人家當然也會害怕呀。」
絢萌低著頭,面帶苦笑地應了一聲。但是——
「但是……如果不承認自己懦弱,人就沒辦法前進了嘛。」
她帶著櫝極的態度,毫不猶豫地說:
「人家討厭這樣。如果人家是一個普通的女生,根本不用去煩惱這種事……人家當然也會這麼想,可是,人家同樣也想走自己的路。我想變得比任何人都強。所以……人家想向前繼續邁開腳步,就必須承認自己的懦弱——畢竟,人家還是想變強,喜歡變強。」
「你……」
絢萌這番話無比率直,無比堅毅,絲毫沒有半分猶豫。
(……喜歡……變強呀。)
她最後的這句話讓羅伊忍不住呼了一口氣。
羅伊從腰間的一個小盒子裡取出一張秘咒卡。他凝視著那張卡片。那是能夠掌控魔術的象徵,同時也是他所擁有的天賦象徵。
(……這麼說起來,我為什麼……會一直不斷地追尋著魔術呢?)
——甚至不惜為此遠離人群……羅伊仔細想想之後仍忍不住要問,自己到底是為什麼不肯離開魔術這條路呢……
是因為他除此之外一無所有嗎?還是因為這是他一直以來從沒有停過的事?
是因為能賺到錢?能得到名譽?還是——能得到地位?
——不,不對,不是這樣。答案應該更單純,更簡潔明了才對。
(……對呀,我也是——我也喜歡魔術呀。)
其實他跟絢萌一樣,無可救藥地沉迷於讓他們變得孤獨的這條路。想離都離不開。
因此,就算會失去原本擁有的種種,甚至自己一個人悶在研究室中,他仍無法放棄對於魔術的執著。
但若是不承認自己的懦弱便無法前進。
……想必,絢萌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得出這樣的結論的。她一定也在自己的路上經歷了極為困苦的內心煎熬。
然而,她仍走到了新的境地——跟羅伊不一樣,她能抬頭挺胸,毫無芥蒂地吐出這樣的話。這讓羅伊坦率地覺得她真了不起。
「……絢萌,你好厲害呀。你明明跟我有著相似的境遇,卻已經遠遠走在我的前面了。」
他忍不住說出這聲呢喃,同時目光和絢萌對上。絢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面對這樣的絢萌,羅伊內心的猶豫、逞強的意志都漸漸消失。他呼了一口氣說:
「也對……其實就像你說的一樣。」
他開始對著絢萌吐露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害怕因為我的關係,讓周圍的人改變,逐漸離我而去。而我真的不想再失去更多……所以我不想參加阿爾斯·瑪格納。」
一直到這一刻為止,他從沒有對誰說過這些話。然而絢萌不一樣。面對擁有同樣經驗的她,羅伊才終於能夠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緒。
「我明明覺得一個人比較好,卻還想要交女朋友……大概也是同樣的原因。我想,如果是戀愛對象,應該能無視於我的才能、地位、財產而注視我的本質,喜歡我這個人……但是,結果還是不行。所以我開始瞧不起這個世界的人。」
「……所以你才施展了異世界召喚的魔術?」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點點頭,然後忍不住苦笑。
「仔細想想,這真是莫名其妙。我真是個差勁到不行的傢伙……對不起喔,絢萌。」
羅伊自嘲地呼了一口氣,同時心想,現在不管絢萌要怎麼說他,他都無法反駁。然而……
「不會啦,沒這種事。你的心情人家可以體會。」
絢萌邊說邊走過來握住羅伊的手。
「所以,不要緊的。羅伊的身邊有人家在!」
她帶著清澈的眼眸凝視著羅伊說:
「不管你多了不起,多偉大,人家都知道,你——其實是個超窩囊的少年!」
「這是哪門子的安慰呀!」
聽到羅伊忍不住大叫,絢萌紅著臉笑著。
「啊……抱歉——不是啦,人家是說,就算你看起來跟別人都不一樣,我也知道你真正的樣子啦……嗚,該怎麼說才好呢?人家在這方面真的很笨拙呀……」
看到絢萌慌忙地顯露出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反應,羅伊一個不小心笑了出來。
「欸……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謝謝你啦,絢萌。」
「……嗯,那就好。」
絢萌紅著臉,臉上揚起了微笑。羅伊看著她,厭覺到緊繃的肩膀肌肉不知何時已經放鬆了下來。臉上也不自覺地揚起了微笑。
「……也對,我有你在我身邊嘛。」
就算絢萌遲早會返回她所居住的世界,這世上仍有一個了解他的人存在。光是知道這點,對羅伊來說其實也就夠了。
(對呀……已經沒有必要再覺得害怕了。)
羅伊發現,此時的他已經不需要再有所顧慮,只要不斷地繼續往上爬就好;要是覺得不安,就想想絢萌——想想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跟他一樣,走在與別人不同的人生道路上。
(……這麼說起來,我在進行異世界召喚的時候確實是深切地期盼著……)
——期盼能招來一位真正了解他的異性。
羅伊原以為這個期望落空了,但……乜許這個願望其實真的實現了——對,羅伊心想,也許絢萌正是他要找的人。
「……好,我參加『阿爾斯·瑪格納』。」
羅伊帶著沉穩的心緒點點頭。
「咦……這樣好嗎?」
「嗯,跟你聊過之後我發現,其實我的事根本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再說,就算這個比賽有問題,我只要自己小心一點就好了。」
羅伊邊說邊笑。絢萌聞言眨了眨眼睛,但最後似乎也了解了羅伊的想法。「……嗯,這樣就太好了。」她說完也回以一個微笑。
「嗯……不過現在有一個問題。光是一次異世界召喚之術就消耗掉我所有的魔力了。如果我還要再施展一次這個魔術,我就得儘可能不消耗現在手中的秘咒卡魔力量。畢竟就算對手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他們手上的一半魔力量應該也不是真的這麼多。」
「那你覺得使用量應該限制在多少的範圍內呢?」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回答:
「那得看我要使用什麼樣的魔術。其實就連我要使用物質轉移之術也得消費大量的秘咒卡。而在這樣的前提之下,我想一百五十張大概就是極限了。我不想再消耗更多。因為要是勉強大量生產秘咒卡,就像我之前跟你說的,我體內的魔力就有枯竭的危險。」
——比方說,羅伊一天能夠恢復的魔力相當於三十張秘咒卡。而他若是勉強自己一天生產六十張,那麼需要的恢復時間就不是兩天;恐怕是一個月、三個月,甚至是一年……恢復魔力所需的時間會一直延長下去。
「不過如果限制秘咒卡的使用量,這邊又會有一個問題——一百五十張秘咒卡要對付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這實在太勉強了。」
「嗯,不過大部分的魔術你不是都能在不使用秘咒卡的情況下施展嗎?」
「這麼說是沒錯。對付二、三流的傢伙倒還好,但面對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只使用不需要秘咒卡的魔術,結果應該也是可想而知;小物件的物質轉移之術花點時間還可以辦得到,也能得到牽制對手的效果,但要打倒他們可能是沒有機會的。」
「這樣啊……那就麻煩了。」
絢萌用手抵著下顎,發出喉腔的共鳴聲思索著,似乎在想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而羅伊也跟著一起煩惱了一會兒之後,忽然聽到她啪地一聲拍了手。
「……啊!對了!帕爾小姐!」
羅伊聽到她的嚷嚷聲,顯露出一臉訝異的反應。倒是絢萌似乎認為自己想到了頗為出色的點子,興奮地叫著:
「奇美拉!奇美拉啦!羅伊,我們只要兩個人變成一隻奇美拉就好了呀!」
羅伊歪著頭問:「這什麼意思?」而絢萌隨即亢奮地回了話:
「那個呀——人家不是你召喚出來的嗎?這樣的話,人家就是你的東西了對吧?」
「嗚……欸,說是這麼說沒錯啦。」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從不同的角度理解到這種奇妙的關係,忍不住別開了視線。但絢萌卻不以為意地繼續說:
「那我們可以這麼解釋嗎——人家是你魔術的體現?」
「……呃,這麼說其實也是啦。但那又怎麼樣呢?」
「換句話說,人家既是你的所有物,同時也是你魔術的一種表現嘍!」
絢萌這樣的說法讓羅伊聽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大概知道絢萌想說什麼。
「你……該不會……」
「對——只要人家成為你的『魔術的一部分』就好啦!」
也就是說,絢萌只要成為羅伊使役的對象即可。這麼一來他們就可以搭檔出賽了。
「怎麼樣?這樣說不通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