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致上都很魯莽衝撞 第四章 那是悲傷的旗標(2/2)
原本一直注視著人家的花再次提升跑速,跑去拍了一下跑在人家前面的棕發男的肩頭。
「喂,幫幫她。」
「了解。」
棕發男如此回應後,便放慢速度接近人家。
「咦,要幹什麼?」
「你可要好好抓緊嘍,小姐。」
「什麼?」
在人家由於疑惑而開口反問的同時,棕發男輕巧地把人家的身體抱了起來。
就是俗稱的那種「公主抱」。
「等一下,不要啦,放人家下來!」
自從小學三年級參加町內會(註:日本由社區居民自發性組成,促進社區發展的地方組織)的兒童相撲以來,就再也沒有像這樣跟男人的身體如此貼近。人家的心臟和以往截然不同地怦怦狂跳。因為太過難為情,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煮熟了。有心幫忙固然很令人感激,可是現在這樣人家反而更難受了。
「喂,你快把人家放下啊!」
「很遺憾,我無法做出這個決定。」
又來啦,絕對遵守花的命令!
「夠了啦,快放下人家!人家很重吧!」
「很重?怎麼可能。」
話才剛說完,他立刻當場來了個花式滑冰選手也會相形見絀的旋轉動作。
「哇嘎!」
棕發男做出超乎想像的動作,使得人家發出既不性感又毫無意義的怪聲。人家感覺自己的心跳像玩遊戲連按按鍵那樣「怦怦怦怦怦」地猛烈狂跳,幾乎就要爆炸了。
可惡,這樣一來即使有人說人家是猩猩也無可奈何了不是嗎!
棕發男毫不在乎人家發出怪聲,只是嘻嘻笑著,冷不防展現出充滿魅力的表情,貼近人家的臉龐。
「怎麼樣?如果覺得重還能做到這種事嗎?」
棕發男忽然靠近人家,讓人家覺得自己身體與其說是快煮熟,不如說是快著火了。
因為臉靠得太近,連他耳垂上的耳洞痕跡到痣的位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聞得到至
今都沒什麼聞過的男人氣味。
這對人家而言刺激太強烈了啊!唉,真不想讓他抱起這副汗流浹背的身軀。
怎麼辦!
他會覺得「這個女人汗臭味好重」嗎!
「你太得寸進尺了。」
跑在前方,看上去似乎很不耐煩的油頭男,表情扭曲地說。
聽見忠告的棕發男只是聳聳肩,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說:「我只是在完成命令下來的事而已喔。」兩個人年紀明明差不多,不過精神年齡上看來是差距不小。
「啊~那邊的YOU們,真是不知廉恥。」
丸子頭女再一次發出「BOO!」的噓聲,把手指向人家跟棕發男。
「不純潔異性交往可是要退學的喔~!」
丸子頭女滿臉通紅地開口大吵大鬧。
不同於表現出來的性格,也許她意外純真……
不,純真的人才不會抓小伊當人質,還突然間就射穿奈奈緒的頭。
「猩猩你真是的!不要再跟別人黏在一起,趕快給我分開,!」
「呃,你應該向這個人說吧!」
人家忍不住出言吐嘈,丸子頭女用鼻子哼一聲停下了腳步。
「也無所謂啦,已經到目的地了!」
她停下的地點是通往屋頂的階梯。
不,要說目的地什麼的,在樓梯旁邊的就是視聽教室耶!
難不成她真的只是想讓我們狼狽地東奔西跑嗎!
連花也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嘆了口氣。
「好啦,趕快走~!」
她是不會察覺氣氛到不可思議的程度,還是完全不在意我們的反應?
丸子頭女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跑上了樓梯。
★☆★☆
開啟通往屋頂的門屝後,眼前出現了不同以往的景色。平時放有長椅的空間中,擺放著堆積成山的書桌和椅子。
校慶期間會礙事用不著的東西都集中到這裡了。
雖然人家對這一團亂的感覺也頗為納悶,但最驚訝的還是包圍整間學校的半透明巨大牆壁。那堵牆有著如同巨蛋一樣的形狀,把整問學校都包圍住了。
「……這是什麼?」
棕發男終於把人家放下,人家怔然地仰望天空。
彷佛不允許除了月光外的任何事物入侵,古怪的牆壁隔開了學校與周遭的聯繫。
「我就說想逃走也沒用吧。」
花的臉上連一絲訝異的神情都沒有,只見她用手指將雙馬尾當作緞帶般繞了起來。看來她應該是老早就發覺到牆壁的事了。
「……這麼巨大的牆壁,是什麼時候蓋的啊。」
「與其說是蓋的,不如說是變得能看見。」
「什麼?」
又在說莫名其妙的事了。
……人家已經懶得再吐嘈,因而用疲憊的眼神注視花。她好像也注意到了人家的視線,於是再次開口繼續說下去:
「這是唯有參加這個遊戲的人才看得見,實際上卻不存在的牆壁……若是想擅自逃脫,精神就會出現異常。」
「……那種東西實在太不合枓學,根本不可能存在嘛。」
「是一種催眠作用吧……即使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但你應該也怕這堵牆壁怕到不行吧。」
花說得一點代沒錯。
雖然嘴上說難以置信,但其賷人家很害怕。
感覺自己像是快被完全覆蓋仕學校的這堵牆的壓迫感給擊潰,人家害怕得連手都不敢伸出去。
啪啪啪啪……
此時,自前方傳來一陣已然聽慣、模糊不清的鼓掌聲。「果然。」一拾起頭,人家不禁嘀咕道。
「果然什麼的,還真是過分的問候方式呢。」
站立在眾多書桌和椅子所堆積出的舞台上的人正是田筱。
他一邊振動喉嚨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仍舊繼續拍著手。
「HEY,田筱老師,YOU為什麼要拍手?」
丸子頭女帶著人質小伊,毫無顧己i地走到田筱的身旁。
「因為她對於黑之壁的解說實在相當精闢。」
停止鼓掌的田筱撥順瀏海,望著花啟齒說道:
「你真是變得聰明多了呢,市位羽奈(Hana)同學。」
市位……羽奈(Hana)?那是花(Hana)的全名嗎?
「不僅變得聰明,體重好像也少了六點三公斤呢。而且頭髮也變長許多,還將頭髮綁成兩邊……簡直就像『另一個Hana』復活了呢?」
花默不吭聲,雙眼怒瞪田筱。
另一個Hana?復活?
再次被拋在一旁,人家拚命想跟上,交互對比著他們兩人的神色,卻仍然完全抓不到對話的關鍵。
「一開始我十分驚訝,還想說你該不會真的是『稻澤花同學』,而稍稍懷疑了下……然而透過腦內革命型的幫助,我確定就是你本人了。」
「……就是為此才用人質吧。」
「答得好。」田筱對著終於開口說話的花綻開一抹露齒微笑。
「如果你是『稻澤花』,不可能會為了毫無關連又沒有任何感情的穀倉伊月的性命,放下武器赤手空拳,乖乖聽從腦內革命型的命令……她是個只要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擇手段的女人呢。並不是像你這種懷有半吊子溫柔的女人。」
「……那個!」
人家已經再也受不了了,於是大聲發言。
大家的目光都匯聚到人家的齊眉瀏海上頭。
「……八井田風同學,你有什麼事要說嗎?」
「可不可以別再把我們晾在一旁,沉浸在你們的兩人世界中啊!」
田筱一瞬間露出愣住的表情,隨後「噗」的一聲噴笑出來。
接著他用白手套掩住自己的雙唇,開始捧腹大笑。
「你真是個非常有意思的女孩子呢。」
「……啊?」
「好吧,我就把事情告訴你吧。」
田筱「啪」地拍了下手,嚼口香糖女隨後從暗處現身。
嚼口香糖女用死氣沉沉的臉,將平板電腦遞給了田筱。
「你是剛才那個人!」
即使人家向她搭話,嚼口香糖女也依然毫無反應,人影再次消失在暗處。
「我剛剛跟你說過了吧……跟她對話是沒用的。」
花握緊拳頭微微顫抖,對人家這麼說道。
人家現在終於能真心理解到花所說的「跟死了沒兩樣」這句話的意義。
「用不著在意那種腐臭的蛋,請看這個網頁。」
田筱手持的平板電腦整個螢幕上都顯示出花的容顏。
「這是發生在聖阿蒂蜜絲女學院失蹤事件的受害者中,到如今仍下落不明的少女稻澤花。」
田筱捲動網頁,接下來出現一個貌似沒什麼自信,正在玩手機的少女身影。
「這個女生同樣也是在事件中行蹤成謎,杏無音信的聖阿蒂蜜絲女學院學生市位羽奈。」
人家的腦中忽然蹦出田筱稱呼花時所說的「市位羽奈」這個名字,默默把臉貼近螢幕比較著雙方的照片之後,遲鈍的人家終於理解田筱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名為「稻澤花」那個學生的照片,不論是身形、髮型或表情都跟花極為神似,但仔細一看就會發覺無論是鼻子的形狀,或是雙眼的神態都不像花。
另一方面名為「市位羽奈」的那個學生的照片,雖然氣質或表情都完全不像,但是五官的確是跟花一模一樣。
「……你是說花的真面目是模仿『稻澤花』的『市位羽奈』嗎?」
「正是如此。」
田筱像是要表達「你做得很好」那般輕輕拍了拍人家的頭。人家忍不住挪動身子,連忙躲開退到後方,接著向花提問:
「但是……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是因為罪惡感吧?」
丸子頭女,也就是腦內革命型的少女代替花回應人家所提出的問題。
「因為這傢伙是殺掉自己的死黨才成為金蛋。」
「我沒有殺她!」
花表露出前所未見的情感放聲大喊:
「殺她的人,田筱……是你才對吧!」
「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呢,我只是因為她輸了遊戲才處決她喔。」
田筱用食指推推眼鏡發出嘆息,他用好比只能乾瞪著放有堆積如山自己最愛的食物的大盤子那樣的眼神,陶醉地凝視花的容顏。
「不過我很高興喔,你已經優秀地成長為『腦漿炸裂型』了呢。」
「啥,你在說什麼!」
花不理
智地怒吼的身影,和至今所見到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仿佛她一直以來所戴著名為「稻澤花」的這個面具,已經支離破碎四散掉落,顯露出來的則是市位羽奈。
田筱似乎覺得這樣的她很有趣,因此又丟出了凶暴的言語。
「不就是這樣嗎?你不是已經徹底馴服這些臭蛋們了嘛!」
「……才沒有什麼馴服。」
「不,你是為了自己而利用了她們。」
「別說些奇怪的話想故意找碴!」
「……那麼就交給八井田同學和穀倉同學來做判斷吧。」
彷佛是在配合田筱的話聲,屋頂上颳起一陣呼呼狂吹的夜風。
儘管風掀起我們的裙子,讓棕發男他們的西裝胡亂飄揚,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意自己的儀表。
「在『黃金蛋的求職活動』中獲勝的市位羽奈同學,全神貫注在為了讓淪落成臭蛋的死黨『稻澤花』回復原狀的這件事上……因此她四處盤問跟高速養成計畫相關的大人們,然後讓死黨的仇人們接二連三地腦漿炸裂。」
似是不打算讓我們有時間做出回應,田筱繼續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然而無論經過多少時間,她依舊沒辦法找出讓『稻澤花』回復原狀的方法。不久後,她開始苦惱該如何處置這些腐臭的蛋,於是她對失去自我的這些腐臭的蛋下令『為了讓周遭感覺不出異狀,扮演成為「腐臭的蛋」前的自己』。」
「……被這麼下令的這些人會變成怎樣?」
小伊戰戰兢兢地怯生生開口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裡的水分都化為眼淚流光了,她的嘴唇看上去乾裂得相當嚴重。
「金蛋的命令必須絕對遵守。想必腐臭的蛋會不讓家人發現,繼續飾演著過去的自己。不過只要市位同學一聲令下叫他們去死,所有人就會毫不遲疑地咬舌自盡吧……簡單來說,就是這些資本只在有需要的時候再叫過來集合,平時就四處分散到街上去。」
「不是的!」
花像發了瘋一樣猛搖頭張口大叫。
「我是為了他們和他們家人的幸福著想……」
「那為什麼你不釋放他們兩人呢?」
田筱說著說著,雙手分別指向了油頭男跟棕發男。
「你可以放了聖阿蒂蜜絲女學院失蹤事件中的受害者,實習老師古寺正義與久保賀大治吧?」
「那是……」花頓時語塞,顯得支支吾吾。
看來油頭男是叫「古寺正義」,棕發男叫作「久保賀大治」。
他們兩人原來是實習老師嗎?難怪花會稱呼古寺為「老師」。
「簡單來說就是害怕寂寞吧,要獨自一人去面對敵人……」
田筱用輕蔑的眼神望向花。
花僅僅是一臉痛苦地別開了視線……田筱所說的事,想必是真的吧。
「而且姑且不論古寺老師,久保賀老師的個性似乎大大不同了……他原先並不是會把女學生稱為『小姐』那種類型的人。」
田筱如是說,然後捲動網頁,將平板電腦朝向我們。
「……咦?」
上頭所寫的文章內容,一時之間令人家不敢相信。
「國體游泳選手因強姦罪遭到逮捕!」
「久保賀選手窮凶極惡的夜晚訓練」
摘錄八卦雜誌部分內容的照片,雖然眼睛的部分有劃上黑線,但那的的確確是棕發男沒錯。
「為什麼你唯獨沒有命令他『扮演以往的自己』呢……是討厭有人再成為他的獵物?就像味田令子那樣。」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田筱眼見花嘴角扭曲的反應而面露竊笑,接著將視線從花移到我們身上。
「……換句話說,她照自己方便更改了久保賀老師的性格。八井田同學,令你怦然心動的久保賀老師,是市位羽奈塑造出的虛偽人格喔。你看吧,她會照自己的方便去馴服臭蛋。」
人家搞不懂現在該做什麼反應才好。
即使說明在人家眼前的棕發男,這個叫作久保賀的男人全都是塑造出來的人格,人家也實在難以置信。
「是喔,原來如此。」人家既無法這樣乾脆承認,也沒打算對田筱所說的話囫圃吞棗……不過,對從剛剛開始就只是俯首不語的花,人家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你們也要小心,她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才利用你們而已喔。」
「沒有那種事!」
花打斷了田筱的話。
「我確實想救小花……可是我沒有打算利用你們!」
人家明明想要相信花所說的話,但卻無法坦率地接受這些言語。
她看到人家的表情,似乎就看穿了內心。花悲傷地用沙啞般的聲音低喃:「才沒有利用……我想救你們。」
田筱已然擊潰花的內心,為了要給出致命一擊,他更開口直言:
「你既然這麼眷戀『稻澤花』,那你也命令她不就好了嗎?讓她變成你方便的『冒牌稻澤花』呀。」
啪吱。
我著實聽見了她理智線斷裂的聲音。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花發出恍似野獸的咆哮,完全不顧形象地向田筱飛撲過去。
田筱和花扭打成一團。
花用盡全力將田筱逼到屋頂的一角。
……難不成她打算將田筱從天台上推下去嗎?
「花,住手!」
就在人家吼叫的同時——
花被田筱甩開,而從天台上掉下去的是……
「花!」
第四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