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2/2)
杜午快步走到水井邊,拿出一顆夜明珠照著,低頭往下看,神色微變。宇文纓在下面,顯然已經死了,她的屍體被凍在了冰面上,看起來扭曲又可怖……
事情已經不難猜了,宇文纓自己在這裡,不敢出去,也沒有人伺候。宅子裡屯了過冬的糧食,但她想要吃飯,需要燒水煮飯,她自己還要喝水,水缸里的水沒了之後,就只能自己來後院打水。
宇文纓這輩子養尊處優,哪裡做過這樣的事情?而且她前些日子為了尋找拓跋嚴,取心頭血傷了心脈,傷一直斷斷續續沒有完全好,再加上先前受了刺激,年邁的宇文纓吃力地打了半桶水上來,卻被水桶絆倒,一頭栽進了井裡面。即便落井的時候她還活著,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最終只能活活凍死在裡面。
「師父,人呢?找到了嗎?」晉連城聲音急切地問杜午。
杜午冷聲說:「她已經死了。」
晉連城沉默了。宇文纓死了,他再沒可能得到長生花了,一旦還生蠱被取出去,他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必死無疑。杜午也說過,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讓他離開還生蠱活下去,可那個人是他的死對頭蕭星寒,他們都恨不得殺了對方,蕭星寒絕對不可能幫他的……
「走吧。」杜午抓住晉連城的肩膀飛身而起,帶著他離開了那處民宅。至於宇文纓的屍體什麼時候會被發現,被發現之後會引起多大震動,已經不在他們關心的範圍之內了。
繁星城南郊的別院。
做完運動,神清氣爽的蕭星寒正抱著穆妍在觀賞他們得來的長生花。
「這東西真有那麼神奇的功效?」穆妍表示懷疑。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健康長壽的人比比皆是,有的是天生身體好,有的是後天養的好,有的可能就是命好,這都說不準的。但長壽總有個限度,在這個世界,能活到七八十歲的人,就已經是長壽了,過百歲的幾乎不存在。
「有。」蕭星寒微微點頭。讓人強身健體的藥物也不少,長生花之所以特別,就是在於它在這方面的效果遠超其他的藥物。
「那假如厲嘯天快死了,吃了長生花,還能多活十年不成?」穆妍表示這是不是有些違背科學?
蕭星寒微微搖頭:「未必,但多活十年是有可能的。」
穆妍摸了一下自己光潔如玉的下巴:「那送給厲嘯天豈不是可惜了?」
「我們用不上。」蕭星寒說。年輕的人對這種東西沒有那麼深的執念,蕭星寒覺得他和穆妍本就可以長命百歲,不需要這種東西。
「那倒也是,就給他吧,省得他找我們麻煩。」穆妍微微點頭說。
「還睡嗎?」蕭星寒問穆妍。
穆妍微微搖頭:「不困,我們該回驛館去了,再不回去,我表姐得跟我翻臉。」昨日穆妍答應過蘇綺,今日天黑之前就回去,這會兒天已經黑了。
蕭星寒點頭:「好。」
兩人收拾了行李,把巨蟒的皮和筋,還有穆妍這幾日做的一些毒藥都暫時留在了別院裡,留下四個劍龍衛在這邊看守。不出意外的話,不會有人闖進來,就算闖進來,也找不到什麼。
穆妍披著披風戴著兜帽,被蕭星寒抱在懷裡,在風雪之中朝著驛館而去。
驛館裡面,蘇綺已經在翹首以盼了。
「阿綺,不吃飯怎麼行?雖然你現在也不瘦,但是更胖一點好。」慕容恕給蘇綺夾菜。
同坐的拓跋嚴嘿嘿一笑,直覺慕容叔叔又要挨揍了,竟然說綺綺姨母胖!
而莫輕塵和連燼都對慕容恕很無語,因為經過這幾天,他們發現,沒別的,就是慕容恕沒事找揍,蘇綺為了大局,已經算是很隱忍了。
出乎意料的是,蘇綺這次沒有罵慕容恕,更沒打他。她默默地把慕容恕給她夾的菜吃了,然後夾了一塊慕容恕向來不吃的苦瓜,放進了慕容恕碗裡,和顏悅色地說:「吃了它,雖然你現在已經很醜了,但是吃它的時候會更丑。」
看到蘇綺一本正經地懟慕容恕,同坐的兩大一小三個人都笑噴了,連燼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慕容恕神色微微有些僵硬,苦大仇深地看著蘇綺放在他碗裡的苦瓜,還沒吃就感覺到苦味兒了。不過這是蘇綺第一次給慕容恕夾菜,慕容恕硬著頭皮夾起來,放進了嘴裡,都沒嚼,直接往下吞,差點被嗆到。
莫輕塵非常客觀地說:「慕容,你確實變得更丑了。」
慕容恕猛灌了好幾杯茶水,還是感覺苦味充滿了口腔,臉都擰巴起來了。
「哥,我能進來嗎?」門外響起了沈贇之的聲音。
莫輕塵對在座的其他人打了個眼色,開口說:「進來吧。」
沈贇之推門進來,看到裡面圍坐吃飯的幾個人,微微愣了一下。他最意外的是,傳說中冷血的蕭閻王,似乎並沒有那麼不近人情,至少和他身邊的人都處得很好,對莫輕塵這種下屬也像是兄弟一般。
「有話說,沒事滾。」這句話是莫輕塵從穆妍那裡學來的,每次說出口都感覺自己酷酷的……
沈贇之小聲說:「哥,我餓了。」可憐巴巴的樣子。
「接著。」莫輕塵夾起一個大雞腿,朝著沈贇之扔了過去。
沈贇之接住,弱弱地說了一句:「哥,我還在長身體,這一點不夠吃。」
「過來坐。」慕容恕冷聲說。剛剛沈贇之進來之前,他把面具戴上了,沈贇之心裡正在好奇「蕭星寒」吃飯竟然都不摘面具,他很想看看「蕭星寒」是怎麼吃飯的。
聽到慕容恕的話,沈贇之顛顛兒地跑過去,坐在了拓跋嚴身旁,看著拓跋嚴叫了一聲:「小主子。」
拓跋嚴皺了皺秀氣的小眉頭:「我記得你。」拓跋嚴對沈贇之的印象是,沈贇之一直纏著他的姑姑拓跋翎,特別討厭。
沈贇之呵呵一笑:「那真是我的榮幸。」
「吃飯。」慕容恕冷聲說。他在想要不要把面具摘下來?這樣真的顯得很傻,其實他做了易容的,本就是蕭星寒的臉,可蘇綺還是說他丑。
「蕭王,您不用吃飯的嗎?」沈贇之弱弱地問了一句。
莫輕塵敲了一下沈贇之的腦袋:「再多嘴把你扔出去!」
「哦。」沈贇之自己動手盛了一碗飯,覺得更奇怪的是這些人出門竟然連一個下人都沒有帶。
「呦,這麼熱鬧啊!」聽到一道帶著笑意的熟悉聲音,蘇綺神色一喜站了起來,慕容恕默默地摘掉了臉上的面具,轉身去洗臉了。而莫輕塵和連燼也不約而同地站起來迎了上去,拓跋嚴更是扔了手中的勺子,撲過去叫了一聲:「娘!」
只留下沈贇之,一臉懵逼地坐在桌邊,看著從天而降的兩個人,感覺自己的眼睛大概是出問題了,不然為何看到了兩個穆妍,兩個蕭星寒……
「這小子怎麼也在?」穆妍抱著拓跋嚴,走到沈贇之身旁坐了下來,看著他似笑非笑地問,「怎麼?離家出走,準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沈贇之愣愣地問了一句:「你……你到底是……」
「小弟,來來來!跪下磕個頭,這位才是你哥我真正的主子,如假包換的蕭王妃!之前你見到的蕭王爺和蕭王妃都是假的!」莫輕塵把沈贇之提了起來。
「啊?」沈贇之目瞪口呆地看著洗了臉回來的慕容恕和蘇綺,感覺要暈了。所以說,這幾天一直出現在外面的蕭星寒都是假的?昨天去濟慈山莊鬧事的蕭星寒也是假的?真正的蕭星寒和他的王妃,現在才來?
沈贇之當下只有一個感覺,他現在身邊的人,是一群妖孽吧……
穆妍還沒說話,沈贇之跪在地上就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恭敬地說:「請主子收留!」
拓跋嚴湊到穆妍耳邊小聲說:「娘,我不喜歡他。」
穆妍神色淡淡地看著沈贇之,說了三個字:「憑什麼?」
沈贇之心中一沉。他現在見到了正主,穆妍不是莫輕塵,莫輕塵會因為自己曾經的經歷,同情沈贇之,收留他,但穆妍並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沈贇之也沒有再耍什麼心眼,因為他已經意識到,在這群人面前耍心眼,他們一眼就能看穿。他是真的想要離開北漠國,追隨蕭星寒和穆妍,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但他也知道自己太弱了,蕭星寒和穆妍很可能看不上他。
「我還小,我會努力變強!」沈贇之握著拳頭說。沈贇之沒提他把濟慈山莊送給了蕭星寒,更沒說莫輕塵已經是他哥了,他只對穆妍說,他會努力變強,追上他們的腳步。
穆妍唇角微勾:「你不管你娘了?」
沈贇之搖頭:「我盡力了,她自己想不通,我們母子緣分已盡,不必再強求。」
穆妍倒是有些意外,這個以前只知道鬧騰的熊孩子,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而他心裡其實跟明鏡兒似的,對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楚,也懂得捨棄,該低頭的時候就低頭。不提沈贇之現在實力如何,只看腦子的話,他絕對不是個蠢人。
「還有一個問題,你還想娶拓跋翎嗎?」穆妍看著沈贇之笑容玩味地問。
沈贇之點頭,讓莫輕塵又想揍他了。
沈贇之說:「我發過誓的,不能食言。她救過我,我會娶她,只是我現在一無所有,等我長大,會風風光光把她娶進門的!」
沈贇之話音未落,莫輕塵踹了他屁股一腳,直接把他踹到了地上。
莫輕塵沒好氣地看著沈贇之說:「所以你是堅信拓跋翎除了你之外,一定嫁不出去是吧?」
沈贇之弱弱地說:「是啊,難道哥你願意娶拓跋十一?我看不可能吧……」
「滾蛋!別胡說八道!這根本不是一回事!」莫輕塵瞪著沈贇之說,「你喜不喜歡拓跋十一公主?」
沈贇之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我還小呢……」
莫輕塵感覺拳頭好癢,對著沈贇之揮舞了一下,沒好氣地說:「人家拓跋公主根本看不上你,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傻?」
「不會吧,我長得挺好看的……」沈贇之弱弱地說。
「主子,小的建議,立刻把這個小混蛋趕走!」莫輕塵一本正經地對穆妍說。
沈贇之急了:「別啊!假如你們誰看上拓跋十一的話,告訴我就好了,我不會跟你們搶的,畢竟你們年紀大了!」
穆妍扶額,看著莫輕塵把沈贇之從地上提起來,開門扔進了外面的雪地里。沈贇之在外面可憐兮兮地拍門,連聲管莫輕塵叫哥。
「留下他吧。」穆妍唇角微勾看著莫輕塵說。
莫輕塵眼眸微閃:「主子可要三思啊!」
看到莫輕塵口是心非的樣子,穆妍冷笑:「趕他走,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莫輕塵神色一僵,立刻站起來去開門:「主子,你剛剛說什么小的沒聽到,小的這就去把他帶進來。」
「小天兒其實很喜歡那個孩子。」連燼微笑著對穆妍說。
片刻之後,莫輕塵把沈贇之從外面提了進來,當著穆妍的面好一通教訓,穆妍聽得都煩了,擺擺手讓他們倆一起滾蛋。
莫輕塵拽著沈贇之出門,神色嚴厲地看著沈贇之說:「主子肯留下你,是你的福氣,以後你會明白的,記得接下來千萬不要惹事,否則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沈贇之神色一正:「哥你放心吧,我向來很乖的!」
莫輕塵抬手抽了沈贇之的後腦勺一巴掌:「現在就開始說謊了,以為我們都不知道你以前就是個小混蛋嗎?」
沈贇之嘿嘿一笑:「哥,以後我會改邪歸正的,我發誓。」
「走!」莫輕塵拽著沈贇之往外走。
「去哪兒啊?」沈贇之問。
莫輕塵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不是你說餓了嗎?老子帶你去吃飯!真是一點兒都不省心!」
沈贇之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抓著莫輕塵的胳膊問了一句:「哥,你是不是把我當兒子了?」
莫輕塵踹了沈贇之一腳:「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房間裡,換回本來容貌的蘇綺感覺舒服多了,跟穆妍聊了幾句就離開去睡覺了,說她很困,因為和慕容恕在一起這幾天,不管白天黑夜都沒安生過。
「接下來什麼打算?原恆可能會來找麻煩。」慕容恕看著蕭星寒問,「他的蛇丹被你們搶了,你們還抓了沈幽若,中間還短暫地搶了他的莊主之位。」
蕭星寒沒有說話,穆妍似笑非笑地說:「慕容大哥,你說什麼呢?我們偷了原恆的蛇丹,誰看到了?我們抓了沈幽若?誰知道?」
連燼微微皺眉:「難道你們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嗎?即便如此,原恆還是可能會懷疑到你們身上的。」
穆妍笑了:「我們留下痕跡了,留的都是別人的痕跡。不出意外的話,原恆現在認為蛇丹是別人偷的,沈幽若也的確是別人抓的,只是我們中間神不知鬼不覺地擺了他們雙方一道而已。至於莊主之位,是原恆的兒子主動送我們的,我們也沒要,當天就轉手送給了拓跋浚。」
「我想知道,被你們坑了的人是誰?」慕容恕神色莫名地問。他對於其中的很多細節並不清楚,這裡面顯然還有第三方。
穆妍很淡定地說:「杜午和晉連城。談不上我們坑他們,他們進過原恆的毒窟,也是他們抓了沈幽若,威脅原恆想要得到蛇丹,現在原恆應該恨死了他們。晉連城的右眼被我毒瞎了,不過他應該堅信是原恆做的。接下來,只需要看著他們打個你死我活,沒我們什麼事兒。」
慕容恕笑著搖頭:「穆妍,被你算計的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連燼一臉佩服地看著穆妍:「不費一兵一卒,沒有動過手,不僅得到了長生花,還讓我們的兩個敵人打得不死不休。跟你相比,我現在都覺得自己腦子有些愚笨了。」
穆妍舉杯,笑意清淺:「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不管杜午晉連城師徒和原恆最終誰死誰活,對我們來說,都是值得慶祝的好事,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