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突如其來的冷血(2/2)
眼看著冥御風被離玥打得連連後退,捂著胸口,一口血就吐了出來,拓跋嚴微微皺眉,很想問蕭星寒一句,如果離玥要殺冥御風,他們要不要救一下,不過拓跋嚴還是沒有問,靜靜地站在蕭星寒和穆妍中間,看著不遠處的戰局。
穆妍一直在觀察冥御風的招式,到後來,隱隱地有種怪異的感覺,冥御風似乎還沒盡全力。雖然從他們的角度看來,離玥的確是比冥御風強一些,但冥御風好像在拖延戰鬥的時間……
又過了一刻鐘之後,離玥一掌打得冥御風吐血不止,冥御風連連後退,差點撞到院中的樹上面,而與此同時,離玥突然神色一僵,腳步一滯,一口血噴了出來!
「離玥中毒了。」穆妍輕聲說。
「沒看到冥皇下毒啊……」拓跋嚴有些不解。他現在年紀小,實力在同齡人之中是佼佼者,但看這樣的戰鬥還是有些吃力的,他努力地盯著冥御風的一舉一動,並沒有看到冥御風有任何可疑的下毒的舉動。
「未必是剛剛下的。」蕭星寒輕聲說。
拓跋嚴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蕭星寒的暗示。蕭星寒從一來,就斷定冥御風病重將死是偽裝出來的,因為他認為冥御風沒有這麼不堪一擊。事實證明,蕭星寒的猜測一點兒都沒錯,冥御風只是用了苦肉計在引誘離玥前來,並且成功地騙到了離玥手中的解藥,恢復了功力。
蕭星寒剛剛的話,意思是說,冥御風可能在很久之前就給離玥下了毒,只是離玥不知道,而就在剛剛,冥御風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誘發了離玥體內的毒!
這讓拓跋嚴突然想起之前,穆妍和蕭星寒在來的路上聊起冥御風和離玥的時候,在談論冥御風為何要用離玥這樣一個雖然才華和實力很出眾,但性格無法掌控的變態,最終自食苦果,折在了離玥手裡。當時穆妍有些不解,隨口說了一句「總感覺以冥御風的心智和他過往的經歷,不可能在離玥的事情上面那麼不謹慎」……
如今,穆妍當初的隨口之言幾乎已經得到了證實。以離玥的實力,冥御風想要在戰鬥中對他下毒,幾乎不可能,這毒極有可能就是之前就潛伏在離玥體內的,離玥毫不知情,只是剛剛被誘發了。而這,就是冥御風謹慎的證據,他用離玥的原因是惜才,但他並沒有完全信任過離玥,甚至可能在一開始選擇重用離玥的時候,就暗中留了這麼一手。事實證明,冥御風的選擇是正確的。
而此時,戰局有了變化,冥御風受了內傷,內傷並不致命,但離玥體內的毒會導致他變成什麼樣,那就不一定了。
兩人分開,暫時收手,冥御風看著離玥,聲音幽寒地說:「你如果想要活命,最好別再動用內力,否則你會死得更快!」
冥煦沖了過來,扶住了離玥,神色難看至極:「阿玥,你怎麼樣?」
離玥猛然甩開了冥煦,看著冥御風,眼眸陰鷙地說:「你什麼時候給我下了毒?」
「在我讓你當上天冥國國師的那天。」冥御風冷冷地說,「我從未想過要害你,但你的性格,我不得不防!當初是我讓你擺脫那些人,給了你高高在上的地位,我自認從未虧待過你,即便你做錯了事,我也不止一次給了你改過的機會,但你太讓我失望了!」
「哈哈!」離玥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是想說我恩將仇報嗎?沒錯!我承認,你是第一個真正賞識我,給了我身份和地位的人,但那又如何?恩將仇報,呵呵,冥御風,你跟我這種人,談恩仇,你看錯人了!老天對我不公,那麼多人欺我辱我,憑什麼要我當個好人!」
「他有病吧。」拓跋嚴嘀咕了一句。他都聽不下去了,即便冥御風一開始防著離玥,給離玥下了毒,但很顯然那只是他作為帝王,謹慎行事,小心用人的一種手段罷了,只要離玥不背叛他,他不會對離玥怎麼樣的。而事實上,離玥最風光的那幾年,所有的一切就是冥御風給他的,他這真的是恩將仇報,並且完全是心理扭曲,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別的人傷害離玥,羞辱離玥,對他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他卻要通過報復沒有傷害過他的人,報復曾經對他有恩的人來泄憤,毫不誇張地說,離玥如今這樣的境地,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曾經絕對不是沒有選擇的機會,他可以選擇好好為冥御風效力,以他的實力,和冥御風給他的地位,不會有人再欺辱到他頭上去。
離玥說冥修害他,他自己怎麼不想想,他做了什麼。當初他身為天冥國的臣子,奉旨去那邊找蕭星寒,事實上冥御風只是說讓離玥把蕭星寒請回來,從未說過如果蕭星寒成了親,要讓離玥除掉蕭星寒的妻子那樣的話,但離玥自以為是,一句話不解釋,就帶走了蕭月笙,還出言羞辱他根本不認識,也完全不了解的穆妍。
到了七殺城之後,離玥為了幫冥煦,出手要害蕭月笙,他都那樣做了,又無法接受神兵城的人把他當仇人看待。他內心根本分不清善惡,骨子裡自卑到了極點,他一直以受害者自居,覺得全天下所有人都對不起他,害他的人都是錯的,他要害別人,是因為老天對他不公,簡直是無稽之談!
更別提當初離玥從神兵城逃生,是被玄苦和尚所救,而玄苦救離玥到了星月島之後,離玥為了保住自己的一條手臂,便要讓玄苦死,還故意陷害玄苦。導致他後來落入了那個老者手中,又經歷了小時候的夢魘,但怪得了誰呢?
「他確實有病。」穆妍輕聲說。苦難絕對不是報復社會,無端作惡的理由。走到今天,他們誰又是順風順水的?不提穆妍過往的經歷,就拿蕭星寒和蕭月笙來說,即便他們所受的苦跟離玥不同,但把苦難放在一起比較,誰又能說蕭星寒和蕭月笙曾經過得比離玥好呢?蕭星寒骨子裡是有冷血的一面,但即便在他心傷最重,幾乎不堪承受的時候,他也從未想過要傷害別的無辜之人來泄憤,他選擇的是默默承受,努力提升實力,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離玥不是沒有選擇,是他選擇了作惡,是他放棄了當一個正常人的機會,他原本真的是有這樣的機會的。
「離玥,既然活得這麼痛苦,死了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冥御風看離玥的眼底,始終藏著一絲悲憫。他當初重用離玥,其實不僅僅是因為離玥的才華和實力,還有一個原因,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在冥御風被流放的那些年,他暗中不止一次回過天照城,只是沒有人知道罷了。而十多年前,他有一次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了離玥被離家那些畜生糟踐的畫面。
當時離玥還是個少年,他無力反抗,絕望的眼神讓冥御風無法就那麼離開。而冥御風那個時候不敢暴露身份,他選擇在那個夜裡,潛入離國公府,帶走了離玥。
冥御風把離玥帶出了天照城,沒有告訴離玥他的身份,而是問離玥想去哪裡。是離玥自己說,他要去高手最多的七殺城學武功,等他變成一個高手,要把那些欺負他的人碎屍萬段。
冥御風給了離玥足夠的盤纏,派了他的暗衛將離玥送去了七殺城,這才有了後來的事情。
直到現在,冥御風都沒有忘記他第一次見到離玥的時候,離玥那副絕望悽慘的樣子。冥御風曾經試圖改變離玥,但他現在卻覺得,或許死了,對離玥來說才能真正的解脫。
冥煦沒有看到,離玥卻看到了冥御風眼底深藏的悲憫,冥御風此時的樣子,與他記憶中的那個恩人重疊在了一起……
離玥看著冥御風,突然狂笑了起來:「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啊!你是不是很同情我,覺得我很可憐?收起你的同情,我不需要!你的眼神讓我覺得噁心!」
穆妍心中微嘆,冥御風的悲憫,不是讓離玥覺得噁心,是讓離玥覺得他自己噁心吧。離玥最厭惡的人,事實上是他自己,而他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對欺辱離玥的人,離玥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但是對於冥御風這樣對離玥有恩的人,他的悲憫更映照出了離玥心底的醜陋和不堪,而離玥下意識地排斥這些,他寧願當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這樣可以讓他給自己的惡行找到藉口。
「父皇,把解藥給阿玥吧!」冥煦看著冥御風,神色哀求地說,而離玥這會兒臉色青紫,滿頭冷汗,已經站都站不穩了。
「不用求他……不要求他!」離玥冷笑連連,「冥御風,你太天真了!你殺了我,你也會給我陪葬的!不光是你,還有你的兒子,你所有的兒子!都要死!」
「我知道。」冥御風沒有自稱朕,他看著離玥,神色淡漠地說,「我正在等你身邊的高人過來。」
「你不會是他的對手,你身邊也不可能有人是他的對手!」離玥冷聲說,「你們就是在找死!」
離玥話落,一道蒼老低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小離兒。」
聽到這個聲音,穆妍眼眸微縮,拓跋嚴面色一沉,拉了拉蕭星寒的袖子,示意蕭星寒,來人就是當初在星月島上面傷了穆妍的那個老者。
而冥煦聽到這聲「小離兒」,神色微微有些僵硬,冷眼看著出現在離玥身旁的灰衣老者。老者身形高大清瘦,那雙灰白的眸子黯淡無光,像是死人一樣。
「冥御風,交出解藥,饒你不死。」老者看著冥御風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螻蟻。
冥御風冷冷地說:「離玥,你委身於這樣的人,到底在圖什麼?」
離玥神色難看地握住了拳頭,而老者猛然伸手,就掐住了冥煦的脖子,把冥煦提在了手中,看著冥御風冷笑:「給你三息時間,交出解藥,否則老夫就擰斷他的脖子!」
冥煦臉色漲紅,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卻痴痴地看著離玥說:「阿玥,不用管我。」
然後,冥煦開口,對冥御風聲音艱難地說:「父皇……快……把阿玥的解藥……交出來……否則……我會死的……」
「哈哈哈哈!」灰衣老者看著冥煦,突然大笑了起來,「冥太子,看來你是真的很愛小離兒啊!為了他,忤逆不孝,連死都不怕!」
局勢隨著灰衣老者的到來,又發生了變化,而穆妍隱隱覺得,冥御風既然之前故意拖延時間在等離玥身邊的高手前來,應該還有後招沒使出來……
看到一道脊背佝僂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穆妍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們之前竟然都沒察覺到房間裡面還有這個老太監的存在!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冥御風身邊不為人知的高人!
不過現在,冥煦被灰衣老者所抓,還傻乎乎地一心向著離玥,如果冥御風要救冥煦的話,倒是很可能會再次變得被動。
穆妍想到這裡,就聽到冥御風聲音淡漠地說:「冥煦既然想為離玥而死,成全他也好。因為我不會讓離玥活著離開,冥煦為了離玥,不願苟活,倒不如讓他死在離玥前面,省得傷心難過。」
「蕭寒寒,你這個親爹,突如其來的冷血,讓我有點欣賞。」穆妍幽幽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