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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穆妍的遊戲,穆霖的選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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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的時分,劍龍衛提了燈籠過來,掛在了樹上,照亮了樹下那人蒼白的臉。

拓跋嚴用眼神詢問穆妍:真的要把他弄醒?

穆妍點頭:當然了。

拓跋嚴俯身,給那人把脈之後,微微皺眉,從隨身帶的荷包裡面取出一顆藥,捏住那人的下巴,打開那人的嘴,把藥塞了進去。

「娘,我先撤了,舅舅說不讓我跟娘一起玩兒。」拓跋嚴起身對穆妍說,話落就不見了人影。

旁邊守了三個劍龍衛,穆妍示意他們,把地上那人抬到客棧前面,找個房間放了進去。

房間裡面點了昏黃的燈,一個劍龍衛站在門裡面,兩個站在門外。

穆妍坐在桌邊,神色平靜地看著床上那人。不多時,那人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幽幽醒轉了過來。

「你醒了。」穆妍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多少溫度。她現在做男裝打扮,絕對看不出任何破綻,就連聲音都偽裝得很完美。

床上的男人緩緩地轉頭,看向了穆妍,聲音虛弱地說:「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我只是讓人把你撿回來,並沒有給你療傷。」穆妍看著男人神色淡漠地說,「你叫什麼名字?跟青帝是什麼關係?為何會重傷倒在神兵城驛館後門?說清楚,否則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男人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事情,神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喃喃地說:「我活著,也不過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那你為何先前要開口向我們的人求救?」穆妍看著男人說,眼神很是不善,一副男人如果敢胡說八道騙她,她就讓他不得好死的樣子。

「我……不甘心……」男人沉聲說,「大仇未報……我不想死……」

「說來聽聽。」穆妍伸手提著一把椅子,放在了距離床邊兩米遠的地方,看著男人問道,「我們今日白天在宮裡見過,我在神兵城,不是下人,但也不算正經主子,你的生死,少主說讓我定奪,我要看看你有沒有被救的價值,再考慮是送你歸天還是救你一命。」

「你想知道什麼……」男人看著穆妍神色虛弱地問。

「你叫什麼名字?」穆妍看著男人問。

「文琮。」男人說。

「你與青帝是什麼關係?」穆妍問。

男人沉默,過了片刻之後,有些艱難地說:「我……是她的男寵之一……」

「如果傳言沒錯的話,青帝今年快六十了,這個年紀都可以當你祖母了,你圖什麼呢?」穆妍看著自稱文琮的男人問。

文琮的拳頭猛然握了起來:「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下賤……可我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接近青虞,報父母宗族血海深仇!」

「哦?你與青虞有血海深仇?」穆妍看著文琮問,「難道你是慶城文家後嗣?」

文琮神色微動:「公子聽過慶城文家?」

「有所耳聞,知道的並不多。據說慶城文家是青鸞國最大的書香世家,不過因為謀反,在數年前就被青帝誅了九族,文氏全族上百人,無一倖免。還有傳言說,當年文氏一族的血,染紅了整條慶陽河。」穆妍神色淡淡地說。

文琮眼中閃過巨大的悲慟,眼中泛著晶瑩的淚光,握著拳頭神情激動地說:「什麼謀反?不過是青虞那個毒婦獨斷專行,聽不得一句諫言,就拿文氏全族的性命來開刀!」

「哦?」穆妍表示願聞其詳。

「我文氏男兒滿腹才華得不到重用,我的一位小叔叔就因為貌美才高,被太守之女看上,便被強行定下了親事,但那太守之女粗鄙不堪,貌丑無鹽,我小叔不堪受辱,便上吊自盡了。我祖父難以接受如此荒唐無恥之事,便給青虞那毒婦寫了一封血書,只求青虞不要再打壓青鸞國的男人,要任人唯賢,否則青鸞國危矣!結果我祖父等來的是青虞將文家誅九族的聖旨!」文琮說著,眼淚流了下來,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那你為何還活著?」穆妍看著文琮問。

「是我祖父為了給文家留個後,拼死讓族人護送我離開的,祖父說,讓我此生不要再回青鸞國……」文琮沉聲說,「但我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是族人慘死的樣子,耳邊一直縈繞著親人悽厲的慘叫聲,不殺青虞,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但你委身青虞,做出如此有辱文家清正之風的事情,不怕你祖父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嗎?」穆妍看著文琮問。

「我沒有!」文琮猛然拔高了聲音,卻牽動了傷口,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著咳著,一口血吐了出來。

等文琮平靜下來的時候,就看到穆妍依舊坐在那裡,若有所思,像是在衡量他說的話有多少可信度。

「我沒有……」文琮苦笑搖頭,「我怎麼可能委身於青虞那個毒婦……我背負著文氏一族的血海深仇苟且偷生,拜師學了武功,改名換姓來到鳳鳴城,只是為了找一個進宮接近青虞的機會。可皇宮的侍衛都是從軍隊之中選拔,我如若進入軍中等待,至少要三年之後才能有參選宮內侍衛的機會,我不想等那麼久。有次喝酒,我無意中聽到一個醉漢說起宮闈秘聞,說宮中養了很多不為人知的男寵,只要長得好看的年輕男人,走在鳳鳴城大街上,就有可能被青虞身邊的暗衛擄走。然後我便日日買醉,在街上遊蕩,後來如我所願,我被人打暈了,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宮裡了。」

「我很好奇,青虞到底有多少男寵?」穆妍問文琮。

「我不知道。」文琮搖頭,眼中滿是對青虞的厭惡,「我進宮之後沒有接觸到別的人,我等了一個月,直到昨夜才被青虞召見,我袖中本來藏了匕首,卻沒有想到青虞讓人為我準備了這身衣服,換了衣服還要搜身,什麼都藏不住。我見到青虞之後,主動提出要為她舞劍,可她讓人拿來的是一把木劍,我心知那不是殺她的好機會,但我因為無法接受她對我做那種事,惹了她生怒,今日她便讓我在宴會之上當眾舞劍,她說這是為了除去我身上那股子沒有意義的清高,還讓我光天化日之下跪在宮中必經之處示眾,讓所有人都猜到我的身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她說,我可以死,但我如果不想死,便要學乖一點……」

「那今夜你這傷,又是為何呢?」穆妍看著文琮問。

「今夜,青虞再次召見我,當時她閉著眼睛在假寐,身邊沒有下人,我看到牆上掛著一把劍,便沒有忍住,對她出手了。」文琮微微垂眸,像是在恨自己沒有用,「可我竟然連青虞都打不過……」

「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穆妍問文琮。

「當時我受了重傷,本來以為必死無疑了,卻沒想到有別的高手前去刺殺青虞,正好給了我一個逃生的機會。」文琮說,「我支撐不了多久,有人在追殺,被找到就是死路一條,我只能來求助神兵城,因為七殺城和無雙門的人與青虞都是一丘之貉,絕對不會幫我的。」

文琮的傷口沒有處理,這會兒還在流血,臉色已經是慘白了,看起來可憐至極。而他的說辭,聽起來也沒有任何破綻。青鸞國慶城文家被滅門的事情,穆妍是聽說過的。而今夜青鸞國皇宮中是不是有別的刺客,這個也很好調查。文琮傷得很重,這是穆妍確認過的。

「文公子來求助神兵城,我們又能幫你什麼呢?你如果想讓我們幫你報仇的話,不可能。」穆妍看著文琮神色淡淡地說。

文琮微微搖頭:「不敢,我只是想求公子救我一命,他日定當結草銜環,報答公子。」

「你的意思是,我們救你,你會報答,至於你的仇,你會找機會自己報,與我們無關?」穆妍看著文琮問。

「是。」文琮鄭重地點頭,「我只是想活著,替文家百口冤魂報血海深仇,否則我不配為文氏後人!如我報仇之後還在人世,我這條命,就是公子和神兵城的!」

「我對你的遭遇很同情,也可以理解你求生的欲望,但我們神兵城向來不收留無用之人。」穆妍看著文琮說,「這樣吧,待我問過少主之後再做決定。你放心,我會在少主面前替你說話的。」

「多謝公子……」文琮強撐著要坐起來給穆妍行禮。

穆妍微微搖頭說:「不必多禮,你躺著吧。」然後穆妍看著門口的那個劍龍衛,「你,過來給文公子處理一下傷口,上點藥。」

「是。」那個劍龍衛立刻跑了過來。

穆妍起身離開了,文琮看著劍龍衛神色感激地說:「多謝這位兄弟了。」

劍龍衛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按照穆妍的吩咐給文琮處理傷口上藥,文琮垂眸,也不說話了。

穆妍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房門發現拓跋嚴竟然坐在桌邊,正在看她之前看的那本書。

「娘終於回來了。」拓跋嚴放下書,打了個呵欠。

「兒子你怎麼還不去睡?熬夜會變醜的。」穆妍走過來,伸手揉亂了拓跋嚴的頭髮。

拓跋嚴皺了皺眉頭,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看著穆妍問:「娘把那個男人殺了嗎?」

「你猜。」穆妍唇角微勾。

「娘,別鬧了,不然老爹回來我跟老爹告娘的狀。」先前拓跋嚴一直跟蕭星寒兩人互相嫌棄,結果隨著蕭星寒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在拓跋嚴心裡的位置都快超過天天逗拓跋嚴玩兒的穆妍了。

「沒殺。」穆妍很淡定地坐了下來,「兒子你還小著呢,別這麼老氣橫秋的,告什麼狀?你信不信你對你老爹說我壞話,你老爹會反過來把你揍一頓?理由是你不孝!」

拓跋嚴無語望天:「我信。」

「剛剛兒子你沒跟我一起去,錯過了一個好精彩的故事呢!」穆妍看著拓跋嚴說。

「什麼故事?跟娘想得一樣嗎?」拓跋嚴倒是來了點興致,眼睛一亮,突然覺得不困了。

「不完全一樣,但差不多。」穆妍把文琮跟她講的故事,跟拓跋嚴簡單講了一遍。

拓跋嚴愣了一下:「那人是青鸞國慶城文家後人?真的假的?」

「小嚴你覺得是真的假的?」穆妍問拓跋嚴。

拓跋嚴想了想說:「這麼聽起來,真的沒有什麼破綻,我們就算去調查,怕也查不出什麼,畢竟文家被滅門已經過去十年了。可我們才剛來,這事兒,這人,未免也太巧了吧?他為何偏偏昨夜被青虞召見?為何今日跪在我們出宮必經的路上?最巧的是,他就偏偏撐著最後一口氣,逃到了咱們門口,然後昏迷過去了。他命這麼好的嗎?為什麼沒在距離咱們這兒還有十米的地方暈過去?那樣今夜就直接凍死了。我記得娘說過,太多的巧合同時出現,有很大可能都不是巧合。」

穆妍笑了:「小嚴你怎麼一點兒都不善良?文公子這用生命為家族復仇,拋棄尊嚴也要手刃仇人的感人故事,簡直可歌可泣,聽者落淚,你竟然懷疑他?」

拓跋嚴翻了個白眼:「娘,明明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在懷疑他的人是你!要這麼說,娘才是真的鐵石心腸!」

「鐵石心腸倒不至於,但也差不多吧。」穆妍很淡定地說,「出門在外,上有老下有小,我得為你們的安危考慮,可不得謹慎再謹慎嗎?」

「娘,說點良心話好不好?這次出來,你明明一路都在玩兒,除了給小弟餵奶之外,什么正事都沒幹過。出面應酬的是我,處理雜事的是大師公,照顧小弟的是我們,負責隨行護衛打探消息的是舅舅,先前做飯洗衣的是凌霜姑姑,現在做飯都快讓舅舅給包了,娘你都無聊到沒事找事了。」拓跋嚴看著穆妍很嚴肅地說。

以前總有人說穆妍很無良,譬如慕容恕,譬如蕭月笙,譬如莫輕塵,拓跋嚴總是義正言辭地說他家娘親最好了,現在拓跋嚴理智對待他對穆妍的崇拜,認識到穆妍有時候是真的很無良,不是不善良,是不善,皮起來簡直讓人無奈,又不得不寵著她。

「別頂嘴。」穆妍敲了一下拓跋嚴的腦門兒,「你說,現在怎麼處置那個人?」

拓跋嚴捂著腦門兒想了想說:「我們只是懷疑,沒有證據證明那個人是青虞派來的細作,他說的話,也有可能是真的。如果他真是文氏後人的話,我們殺了他,那就有些過分了。但我們也不能就這樣留著他,娘心裡肯定想到辦法了吧?」

穆妍點頭:「咱們不信奉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人那種鬼話。這個文琮,到底是不是細作,試試就知道了。我想到了一個很有趣的遊戲,接下來要跟青虞好好玩玩兒。」

「什麼遊戲?」拓跋嚴很感興趣的樣子。

「明日你就知道了,現在快去睡覺,不然揍你啊。」穆妍抬手,拓跋嚴捂著腦門兒一溜煙兒地跑了。

第二天一大早,穆妍再見到文琮的時候,他身上的傷口都被包紮好了,已經能下床了。因為都是外傷,並且沒有傷到要害之處。穆妍身邊隨隨便便一個劍龍衛,都略懂一些基本的醫術,身上帶的療傷藥物都是蕭氏獨門秘制,效果極好的。

「不知這位公子該怎麼稱呼?」文琮看著穆妍問。

「姓伍,單名一個肆,放肆的肆。」穆妍神色淡淡地說。

「伍肆,很特別的名字。」文琮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容,看起來倒真的像個文人。

「家中兄弟多,我排行第四,我那酒鬼爹隨口起的名字。」穆妍對文琮說,「我已經與少主說過你的事情了,少主說可以留下你,但我要跟你說清楚,我們收留你不是因為好心可憐你,唯一的原因是,我們城主的師父上官憫前輩,與青虞有仇,得知你要殺青虞,便開口說了一句跟青虞有仇的都是自己人。」

文琮愣了一下:「冒昧問一句,上官憫前輩,跟青虞那個毒婦,有什麼仇?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你才多大年紀,沒聽說過的事情多了,知道冒昧就不要問。」穆妍並不客氣,「我跟你說得很明白了,因為你是青虞的仇人,我們才收留你。至於上官憫前輩為何不去殺青虞,他心中自有打算,也不是你該管的。」

「是我多言了,多謝伍公子提醒,以後我會注意的。」文琮微微垂眸說。

「別緊張,我要真看你不順眼,昨夜就把你宰了。我這個人不是好人,但也不會濫殺無辜。」穆妍看著文琮說,「你如果要現在離開,我不攔著,你要選擇留下,以後咱們就是一路人了。」

「我離開,又能去哪裡呢?」文琮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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