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3.這見鬼的默契（2/2）

蕭星寒已經在鄱陽城找了三天了，發現了幾個可疑的地方，但是並沒有貿然靠近。

而作為一個神醫，出門在外，藥材是時時都需要補充的，尤其他現在連填飽肚子這件事，都用藥物來解決。

當這天後半夜，蕭星寒又搜查過鄱陽城一處區域之後，再次來到之前來過好幾次的一家藥鋪時，發現門鎖壞了，眼眸微微暗了一下。

悄無聲息地進門，蕭星寒就看到有不少藥櫃都被抽出來了，沒有再放回去。

蕭星寒很快查看了一遍被盜走的藥材，那些藥材全都用上的話，做出來的會是一種效果極好的療傷內服藥。

不同的醫者，用藥習慣會有各種各樣的差異。就拿最通用的療傷藥物來說，或許主藥都是確定的那幾樣，但是輔藥的種類和用量，不同醫者一般都有自己獨門秘制的配方，蕭星寒自己也有。

而這會兒蕭星寒所看到的，這家藥鋪丟失的這些藥材的種類以及用量，對他而言很熟悉，因為那是他家大哥蕭月笙的獨門秘方。其中加了一味別的醫者都不會用來療傷的藥材，是有毒性的，用上之後毒性會被其他藥材完美地中和，療傷效果極好，缺點就是特別疼。

如果說這個「藥方」的出現，有可能是巧合的話，當蕭星寒在桌上看到了兩道很淺的痕跡，似乎是被人用指甲隨意地划過兩次，拼在一起，正好是個彎彎的月牙形狀。這下，他很確定，在他前面來過這個藥鋪的人，一定就是晉連城！

四天前晉連城藉機逃走，當時蕭星寒就覺得，他不可能真的逃出生天。因為晉連城被幕後之人找上，跟他自己的實力沒有直接的關係，主要的原因就在於他是蕭星寒的死敵，這個身份很特殊，甚至可以說是無可替代的，所以幕後之人不可能輕易讓晉連城脫離掌控。但晉連城並不想跟那群人為伍，這一點也是非常確定的。

如今事實證明，晉連城已經再次失去了自由，他來這個藥鋪的時候，也不是自由的，有人在暗處盯著他，所以他才用這種方式給蕭星寒傳信。

作為敵人，晉連城很了解蕭星寒，所以他知道蕭星寒一定還在鄱陽城，也知道蕭星寒這樣的人，對藥材一直都會有需求，這家鄱陽城最大的藥鋪，他們之前在不同的時間其實都來過，是唯一的最好的選擇。

當然了，晉連城這種方式的傳信，有失敗的可能，假如蕭星寒今夜沒來，明天夜裡來了，到時候「藥方」這個線索就沒了，只剩下桌上晉連城放置夜明珠和取走夜明珠的時候，用指甲劃出的兩道很淺的痕跡，很容易被忽略。

但是對晉連城而言，他從來不會因為機會渺茫就不去做某件事，尤其是在試試也無妨的情況下。他的求生欲，會讓他抓住一切任何可能的機會。

而這其中，還有一個比「藥方」更加隱秘的信息，就是藥量。晉連城受傷，是被明心瑤一箭穿心，當時蕭星寒就在不遠處盯著，知道晉連城的傷勢如何，也能估計出晉連城現在的傷情如何，晉連城今夜取走的那些藥材所做的療傷藥物，只有三天的量。

也就是說，三天之後，晉連城會再來這裡偷藥材。這個，就是晉連城真正要給蕭星寒傳遞的信息！

當然了，晉連城和蕭星寒是死敵，這一點絕對不假。如果在其他情況下碰上，晉連城有機會一定會殺蕭星寒，蕭星寒也不會放過晉連城。但今時今日，在鄱陽城中，蕭星寒最大的敵人根本不是晉連城，晉連城最大的威脅也不是蕭星寒，而是那個疑似將錦芳城全城之人都屠殺乾淨的魔頭。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是有合作的可能的。

晉連城的目的是從那個尊主手中得到自由，因為那人對他來說，遠比蕭星寒更加危險。他這次才知道，他已經被那人盯上很久了，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成為那人手中廢棄的棋子，到時候只有死路一條。就算那人最終真的有能力殺掉蕭星寒，晉連城也很懷疑他會在那人除掉蕭星寒之前，先被那人給坑死。就算他死在蕭星寒之後，怕是也沒有得到自由的可能。

而且那人的行事作風，晉連城並不認同，也不喜歡。晉連城是個人渣沒錯，但屠城這種事，他絕對不會做。殺無辜之人這種事，他幹過，但殺一個，殺一百個，跟殺掉一座城的人，根本不是一個概念，況且其中還有那麼多的小孩子。

晉連城唯一能夠求助的人只有蕭星寒。並不僅僅是因為蕭星寒此時在鄱陽城，還有一個原因，晉連城的身體被那位尊主做了某種標記，導致他就算自己能逃走，也一定會再被抓回來。而他想要真正獲得自由，就必須除掉那個標記再離開，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蕭星寒這個醫毒雙絕的妖孽了。

而在那個殘忍變態的尊主面前，晉連城這個從頭到尾處心積慮只是想殺掉蕭星寒的敵人，對蕭星寒來說，暫時變成了很次要的問題。晉連城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主動用這種方式傳遞了兩個信息，第一，他在鄱陽城，打算跟蕭星寒合作；第二，三天之後此處再見。

蕭星寒取了他需要用的藥材，把桌子上面的那兩道月牙狀劃痕給清除了，就離開了那家藥鋪，又回到了他這些天一直藏身的地方。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三天時間又過去了，晉連城利用明心瑤設置的陷阱並沒有任何用處，因為蕭星寒始終都沒有出現。

到了這天傍晚時分，沉默寡言的玄武開口對晉連城說：「他或許不會來了。」

晉連城皺眉，十分肯定地說：「他不會就這麼走的，或許他試圖先自己找到尊主的所在，但他絕對找不到，他也在考驗我們的耐性，也許是在做什麼準備，伺機出手。」

這天白天玄武曾離開過一段時間，這會兒他對晉連城說：「尊主說，最多再給你三天時間，如果到時候蕭星寒還不出現，你這次的任務，失敗了。」

晉連城眉頭一擰，臉色不太好看：「我知道了，三天時間，我有種直覺，蕭星寒一定會來！」

晉連城話落，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臉色微微有些發白：「玄武前輩，我今夜還需要再去找一次藥材。」

「為何上次沒有拿夠？」玄武冷聲問。

「其中一味藥材那家藥鋪裡面沒有了，所以上次只拿了那麼多。」晉連城說，「我會速去速回，玄武前輩不放心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去，只是這裡……」

「我留下，你子時再去，如果遇到什麼情況，拖住蕭星寒，立刻給我傳信。」玄武冷聲說。

「我明白了。」晉連城客氣地點頭。雖然他現在名義上是青龍護法，取代了曾經假圓通在天宗的位置，這次的任務還是他來做主，但他把姿態放得很低，一直管玄武叫前輩，要做什麼都先徵求玄武的同意。先前玄武跟在韓烽後面，韓烽死了，玄武還活著，很顯然，玄武才是那位尊主真正的心腹。

是夜子時，晉連城跟三天前一樣，再次離開，往藥鋪而去。玄武依舊派了三天前那個黑衣人暗中跟著晉連城，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晉連城這次走的路都跟三天前一模一樣。藥鋪被盜之後，第二天就換上了一把新的鎖，晉連城再次伸手擰斷了那把鎖，開了門，取出一顆夜明珠，放在桌子上。

桌子上面已經沒了三天前晉連城留下的月牙狀痕跡，他眼眸微閃，放下夜明珠之後，就轉身去找藥材，所找的藥材的種類和順序，都跟上次完全一樣。

一直到晉連城取出了最後一味藥材，還是沒有任何異常的情況發生。晉連城心中微沉，拿著藥材轉身，就聽到不遠處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晉連城。」是蕭月笙的聲音。

晉連城神色微變，下一刻，看著從黑影之中走出來的高大男子，冷哼了一聲說：「蕭星寒，你裝什麼蕭月笙？有病！蕭月笙根本不會管我叫晉連城！」

「看來你很思念我哥。」蕭星寒聲音冷漠地說，「對於他的用藥習慣很熟悉，還知道畫個月牙可以代表他。」

「是啊，我很思念你哥蕭月兒，我恨不得現在去把他的腦袋給剃光！」晉連城冷冷地說。既然蕭星寒現身，那就說明，玄武派來監視晉連城的人，已經被蕭星寒解決了。

作為死敵，兩人再次見面，並沒有劍拔弩張，以蕭月兒作為話題開場之後，氣氛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想動我哥，勸你別做夢了。」蕭星寒冷聲說，「說吧，你現在知道什麼？」

晉連城眼眸微閃：「我現在是知道一些你想知道的秘密，但是想讓我告訴你的話，你要先幫我一個忙。」

「說。」蕭星寒言簡意賅。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給我下了什麼東西，幾天前我喝了幾滴血，解了你做的噬心蠱，還有人告訴我說，之後我都不會再中諸如傀儡蠱之類的蠱毒。」晉連城對蕭星寒說，「現在因為那幾滴血，我身上被做了標記，逃不出那人的掌控。我需要你幫我，把那標記給去除。」

「原來是人血……」蕭星寒眼底閃過一道暗光。

在使用傀儡蠱的過程中，蕭星寒和穆妍碰到過兩種特殊的情況，第一種是傀儡蠱對中蠱之人無用，譬如現在已經死了的老毒婦青虞；還有一種情況，中了傀儡蠱之後會暴斃。

蕭星寒都仔細研究過，他發現中了傀儡蠱之後暴斃這件事，有的真的是天生體質特殊，還有的是被下了藥。元隱寺的一群假和尚，就是後面那種情況。那些和尚死了兩個，是中了傀儡蠱暴斃的，剩下的被關在了朔雪城中。

而那種中了傀儡蠱之後好好的情況，蕭星寒本以為也是某種藥物或者另外一種他不知道的蠱毒造成的，之前思考了很久，有一個地方一直想不通。現在，聽晉連城說是人血，他突然想明白了。

「給我把脈。」晉連城把手伸向了蕭星寒。

蕭星寒沒說什麼，給晉連城把脈，把脈之後說：「你被標記，跟你喝下去的血沒有關係，只是有種尋蹤香，被下在了那裡面。」

「尋蹤香？看來你能解。」晉連城神色微喜，「快給我解了！」

「先把你知道的事情說了。」蕭星寒說。

「我說了之後，如果你反悔殺我怎麼辦？」晉連城冷聲問。

「你先說後說，我想殺你，你都要死。既然約我來此見面，就不必說廢話！」蕭星寒冷聲說。

晉連城神色一僵：「好，不說廢話了。是有一個門派，叫做天宗，你要找的人，是天宗的尊主，至於他是什麼身份什麼樣貌我都不知道，我只聽過他的聲音，但也可能是假的。那人座下有四個護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青龍就是假的圓通老和尚，已經被我殺了，白虎就是你之前見到的，明心瑤的義父。現在明心瑤成了新的白虎護法，我成了青龍，沒見過朱雀，這次那人安排我利用明心瑤設下陷阱對付你，玄武輔助我，也是在監視我，你剛剛解決的那個，就是玄武的屬下。」

晉連城接著把那個尊主所在的別院的位置，以及玄武和明心瑤所在的地方告訴了蕭星寒，最後說了一句：「那個人滅了錦芳城，這個不用我說，你應該猜到了吧？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趕緊給我解了尋蹤香，我要走了，接下來是你的事，你想幹什麼都隨便。雖然我一直希望你死，但我這次不希望那個人把你殺了，我希望……」晉連城聲音頓了一下，冷笑了一聲，看著蕭星寒說，「我希望你們可以同歸於盡。」

「本來不是不能讓你走，但你嘴這麼賤，還是留下吧。」蕭星寒冷冷地說。

晉連城神色一僵：「你什麼意思？」

「既然要合作，自然要共進退。」蕭星寒說。

「誰要跟你共進退？蕭星寒，你別得寸進尺！我已經給你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你是要出爾反爾嗎？」晉連城冷聲問。

「出爾反爾？這是你的一貫作風，何必大驚小怪？」蕭星寒說，「我從沒答應過要讓你走，當然你現在可以走，我不會給你解尋蹤香，你如果再被那群人找回來，是不是還能有命在，自己掂量吧。門在那邊，請便。」

晉連城緊握著拳頭，看著蕭星寒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給撕了：「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拖下水！」

「說得好像你本來在岸上一樣。」蕭星寒冷聲說。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晉連城一肚子火氣，氣得眼睛都紅了，「蕭星寒，老子這次就不該找你這個混蛋合作！」

「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你現在可以逃，但沒用。你也可以回去找玄武，但他的屬下被我殺了，你無法交代。」蕭星寒「好心」給晉連城分析了一下他現在無路可走，只能跟著蕭星寒混的處境。

「老子早晚有一天要把你碎屍萬段！」晉連城面色扭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