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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言而無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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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秋意濃,深夜時分,北漠國神醫門已經陷入了一片靜寂。

吃飽喝足還洗了個熱水澡澡換了身衣服的覃樾,被南宮儷請進了她的書房裡面,開始談所謂的交易。

「你和慕容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南宮儷看著覃樾冷聲問。

覃樾認真想了想說:「三年前的夏天。」

「在哪裡?」南宮儷問覃樾。

「無雙城。」

「把你們怎麼認識的,說清楚!」南宮儷看著覃樾冷聲說。

覃樾神色平靜地說:「那次,師尊讓我去無雙城參加拍賣大會,我一個人去了無雙城,路上把錢袋子丟了,不想去偷也不想搶,就餓了兩天,結果正好碰到了慕容恕。我們一見如故,但我沒有告訴他我的身份,只說我是個大夫。我們一起談天說地,他見識廣博,為人大方,並且彈琴非常好聽。臨別之際,他給了我不少錢,還為我準備了新的換洗衣服。」

南宮儷蹙眉:「然後呢?」三年前她的確派了覃樾去無雙城參加拍賣大會,不過只是去看看,什麼都沒買。

「然後,」覃樾微微垂眸,聲音低沉地說,「我就忘不了他了。」

南宮儷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神色悵惘的覃樾:「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覃樾抬頭,神色平靜地看著南宮儷說:「我從未在師尊面前提起慕容恕,是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喜歡男人。」

南宮儷眉頭狠狠地擰了起來,猛然站了起來,看著覃樾冷聲說:「你在說謊!你怎麼可能會喜歡男人?」

拋開南宮儷忌憚覃樾,以及覃樾可能做了背叛神醫門的事情之外,單看覃樾這個人,南宮儷絕對承認這是她見過的年輕一輩之中最優秀的,不論是從實力還是心智來說。所以南宮儷根本不相信覃樾在某個方面不正常,竟然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

「師尊,請坐下說話,我仰頭有點累。」覃樾扶額,神色疲憊地說,「師尊給我下的軟筋散,藥量太猛了,要不要減一點?」

「不要轉移話題!」南宮儷看著覃樾冷聲說,「別想糊弄本尊!你就是在說謊!」

「師尊如果連這一點都不信的話,我們也沒有必要談了。」覃樾搖頭,微微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我的心思,不會被人接受的。」

「覃樾,本尊再說一次,不要試圖激怒本尊,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南宮儷面色幽寒,看著覃樾厲聲說。

「怎麼?難道師尊守寡多年,看上我這個弟子了?所以不能接受我心裡有人,還是個男人?」覃樾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看著南宮儷說。

南宮儷揚手就狠狠地抽了覃樾一巴掌:「這是你自找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覃樾從地上緩緩地爬起來,沒有坐回去,就在書房地上盤膝坐了下來,微微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神色更加平靜了:「師尊,作為神醫門的門主,你行事太過衝動了,我說了想跟你談交易,還沒說到重點,你就受不了了?」

「好!好!好!」南宮儷怒極反笑,「覃樾!本尊姑且信了你的鬼話!接著說!你跟慕容恕之後還有什麼來往!」

「之後,其實師尊每次派我去明月國辦事,我都會偷偷去找他。」覃樾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們也會促膝長談,一醉方休,那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別說廢話!」南宮儷看到覃樾竟然在回憶他和慕容恕的美好過往,冷冷地打斷了他。

「好。」覃樾微微點頭,「我們私下來往的次數很多,想來細節方面的事情,師尊也不想聽,那我就說重點吧。先前慕容世家出事,但我堅信他沒有死,並且找機會在我們去過的地方給他留了信。再見,便是在無雙城了,師尊應該已經從杜午和晉連城師徒口中知道了。杜午利用血蹤蠱抓了他,我救了他,並為他解了血蹤蠱。」

覃樾心裡很清楚,南宮儷突然得知他和慕容恕有關,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杜午和晉連城師徒說的,而他們的證據,就是當初杜午給慕容恕下的血蹤蠱突然被人解了,而那個時候,覃樾正好就在無雙城裡面。

所以,即便杜午和晉連城拿不出任何證據,只用說的,南宮儷也會深信不疑,因為南宮儷雖然對晉連城說或許還有毒宗和神醫門之外的人懂得蠱術,但她心裡並不是那麼認為的,她覺得,給慕容恕解蠱的人,一定就是覃樾,沒有那麼多的巧合!

覃樾不想狡辯,因為正如南宮儷所說,狡辯只會讓南宮儷用刑折磨他。

覃樾倒不是怕用刑,他唯一擔心的,是他的表現讓南宮儷不滿意,惹得南宮儷惱羞成怒之後,南宮儷很可能會喪心病狂地利用小翠花來威脅他。

覃樾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他也知道在噬功蠱養成之前南宮儷不會殺他,但他絕對不想連累小翠花甚至是白老頭,因為以南宮儷的性格,覃樾如果不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她極有可能會當著覃樾的面把小翠花給折磨致死。

所以,覃樾便認了,他承認他和慕容恕有私交,一時放鬆了南宮儷的警惕,而在他真正開始和南宮儷談慕容恕的事情之前,他利用那個食盒給小翠花傳了信,他只希望白老頭或者小翠花真的能看到他傳的信,並且不要猶豫,也不要考慮他的安危,立刻從神醫門逃走。

覃樾知道白老頭除了做飯之外,最大的本事,其實是對神醫門的了解,因為他在神醫門的時間比南宮儷這個門主都長。所以覃樾相信,只要白老頭看到了他傳的信,今夜便一定會帶著小翠花走,並且不出意外的話,能逃出去。

至於現在,覃樾一本正經地對南宮儷說他喜歡男人,並且喜歡的就是慕容恕,這就是他和慕容恕之間不可告人的關係。他才不管南宮儷信不信,反正南宮儷想要的答案他給不了,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慕容恕在哪兒。只要過了今夜,白老頭和小翠花跑了,覃樾才不在乎會不會惹怒南宮儷。

聽到覃樾的話,南宮儷冷聲說:「你不可能不知道慕容恕和神兵門有關!雖然殷沁當初是在說謊,但她所說的那個謊言,未必就是假的!殷家沒有神兵令,那麼神兵令就算不在慕容恕手裡,也一定和他有關!不要告訴我你從始至終都沒有關心過神兵令的下落!」

覃樾神色平靜地說:「我當然關心過,因為我擔心那塊令牌,會給慕容招來災禍。」

「說!把你知道的,不管是慕容恕的下落,還是神兵令的下落都說出來!」南宮儷眼底隱隱地閃過一絲激動。她沒想到在她對杜午和晉連城動手之前,那對師徒竟然給她帶來了這麼重要的訊息!這關係到南宮儷心心念念的神兵令,而她很慶幸她暫時還沒對覃樾下殺手。

聽到南宮儷有些急切的話語,覃樾卻苦笑了一聲:「師尊想讓我說什麼呢?當時在無雙城,我救了慕容,他很感激我,我本想問他神兵令的下落,因為我真的擔心他被人利用,被人當了靶子,可是我還沒有開口,他對我說,他要成親了……」

南宮儷不可置信地看著覃樾:「所以你就沒有再問?」

覃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還問什麼呢?我一直傻傻地以為,我們彼此欣賞,互相傾慕,到頭來,卻發現從始至終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他說他死裡逃生之後,遇到了一個很特別的姑娘,一見傾心,已經定了終身,還問我要不要去喝他們的喜酒。如果當年師尊的丈夫說他移情別戀,要休了師尊娶別的女人,師尊還會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嗎?」

「覃,樾!」南宮儷看著覃樾,已經咬牙切齒了,她猛然站了起來,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差著覃樾的腦袋砸了過去,「一派胡言!信口開河!你說的話,本尊一個字都不信!」

覃樾沒躲,任由那個茶杯砸到了他的頭上,然後,頭破血流。

覃樾抬頭,看向了南宮儷,他在笑,笑容中帶著一絲同情:「師尊,像你這樣利益至上的人,永遠都不會懂我和慕容之間的感情,永遠都不會。」

南宮儷眼眸一縮,在這一刻,她竟然覺得覃樾說的話是真心的!不過南宮儷的心裡轉瞬就再次被怒意充斥了,對著覃樾拳打腳踢,發泄著她的怒火。

良久之後,覃樾嘴角溢血,喃喃地說:「師尊如果要找慕容的話,我……」

南宮儷猛然收手,看著覃樾聲音冷厲地說:「他到底在哪裡?」

覃樾開口,說了一個字:「他……」然後頭一歪,暈了過去。

南宮儷再次把覃樾扔進了密室裡面,還往覃樾口中塞了療傷的藥,因為她還不想讓覃樾死,覃樾接下來還得好好活著。

南宮儷看著自己身上沾了一點覃樾的血,微微皺眉,起身回去沐浴更衣,然後就去休息了,準備等明日覃樾醒了再說。

而另外一邊,杜午和晉連城師徒倆又是一個不眠夜。

這已經是他們來到神醫門的第二天了,第一天晚上他們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怎麼脫身,但是這天白天在八角堂的那場宴會,讓他們看到了一點希望。

「赤焰,南宮儷唯一的女兒,看上你了。」杜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晉連城神色平靜地點頭:「師父,我知道。」曾經他也是東陽國大陽城很多小姐的夢中情人,追求過他的姑娘不在少數,他最清楚南宮晚看他時候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南宮儷就那麼一個女兒,還帶著出來見客,說明那個南宮晚,就是神醫門的少主。」杜午看著晉連城說,「徒兒,這對你來說,是個絕好的機會!我們現在手頭無人可用,隨時面臨可能被南宮儷殺掉的危險,還欠鬼醫的恩情沒有還上,亟需得到助力,那個南宮晚,就是最好的選擇。只要讓她對你死心塌地,南宮儷為了她的寶貝女兒,應該不會選擇殺了你去取現在用不上的還生蠱,而你只需要掌控住南宮晚,這神醫門,遲早就是你的!」

「師父,徒兒也正有此意。」晉連城眼底閃過一道幽光。

「切記,小心一點,最好的局面是,等南宮儷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杜午看著晉連城意味深長地說。

晉連城微微皺眉:「師父,假如我碰了南宮儷的女兒,南宮儷就會知道我一定不是真心的,而是為了利用南宮晚,到時候她惱羞成怒,說不定會更快地殺了我。」

杜午看著晉連城,輕哼了一聲說:「赤焰,雖然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為師覺得,你不想碰南宮晚,是為了另外一個女人。」

晉連城的神色依舊很平靜:「師父,我並不好女色,也沒有下賤到要出賣自己身體來交換利益的地步。」

「好。」杜午並沒有再說什麼,「為師相信你心裡有數。」

「此外,還有一件事。」晉連城眼眸微閃,「今日南宮儷說她已經把覃樾扔進萬毒窟處死了,師父相信嗎?」

杜午冷笑:「她一定是在說謊!我們正好給她提供了一個信息,恐怕她現在正在某個隱秘的地方,對覃樾嚴刑逼供呢!」

都是千年的狐狸,如果論道行的話,南宮儷可沒杜午深。南宮儷的神醫門是繼承來的,並且一直隱世,有事情就交給覃樾或者長老去處理,她自己待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這麼多年,說聰明倒也聰明,但真論心機,還真沒有那麼深。並且南宮儷在待人接物方面,顯然不夠老道,連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寫在她的臉上了。

杜午相信,南宮儷說覃樾死了這件事,不僅他和晉連城不信,齊氏父子也定然不可能相信。至於那個鬼醫,杜午一直沒看懂他到底想要什麼。

晉連城微微點頭:「這件事,應該讓鬼醫知道,他一定要找慕容恕,而齊氏父子不會拒絕幫他的,到時候,少不得要給南宮儷找點麻煩,省得她一直盯著我們。」

「徒兒考慮得很周到。」杜午很認同地說,「明日一早,為師會想辦法把這件事告訴鬼醫的。」

神醫門,因為數位貴客的到來,表面依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起了波瀾。

而在神醫門之外,剛剛逃出去就被穆妍和蕭星寒抓到的白老頭和小翠花,正在和穆妍交談。

小翠花從一開始就堅信穆妍是來救覃樾的,但白老頭更加謹慎一些。

「你們當真是覃樾的朋友?」白老頭看著面前四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皺眉問道,其中有一個是女子。

「白爺爺,大師兄都快死了,這幾位大俠總不可能是來找他尋仇的吧?」小翠花這會兒顯得很機靈,「我相信,這幾位大俠一定是大師兄的朋友,那個姐姐都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大師兄跟她說過的!」

白老頭想到穆妍叫出了小翠花的名字,心裡的懷疑倒是沒剩多少了。他脖子上的劍已經收回去了,他神色一正,看著穆妍和蕭星寒說:「四位大俠,如果你們是覃樾的朋友,就請救救他吧!老頭子和這個小丫頭沒什麼本事,留下只會成為那些人威脅覃樾的把柄,覃樾讓我們走,我們只能舍了他了!」

穆妍微微點頭表示理解,沒有意義的援救等於送死,並且還會被敵人利用,這一老一少兩個人跑出來,並不說明他們不在意覃樾的生死。

「你們說,覃樾讓你們走?」穆妍看著白老頭問,「他現在既然落難,定然不自由,如何告訴你們?」

小翠花很快把覃樾如何給他們傳的信告訴了穆妍,還特地提起了她和覃樾之間特殊的暗號,是一隻很大的雞腿……

穆妍嘴角微抽:「行,我的人會護送你們到安全的地方,在走之前,請這位白前輩給我們畫一張神醫門內部的地圖吧!」

「哎哎!沒問題!」白老頭神色一喜,莫名感覺面前這幾個人本事很大的樣子,雖然他並不知道這些人都是什麼來頭。

白老頭對神醫門倒也沒有什麼留戀的,避世而居的神醫門,內部也有不少骯髒之事,白老頭這些年見的多了,沒有離開只是因為他孑然一身不知道該去哪裡。

雖然覃樾以前經常偷吃白老頭的東西,但每次外出都會偷偷給白老頭帶他最喜歡喝的那種酒,白老頭都記在心裡。而白老頭更在意的,其實是小翠花這個丫頭,他本來沒有太大的危險,是因為不想看著小翠花和覃樾一起死,想著能救一個是一個,才決定帶著小翠花跑出來的。

白老頭被穆霖和獨孤傲帶著,找了個地方去繪製地圖,小翠花亦步亦趨地跟著白老頭。

而蕭星寒和穆妍開始互相給對方易容,蕭星寒想要把穆妍給易容成小翠花並不容易,因為兩人容貌差別有點大,身高體型也不太一樣,不過這倒沒太大關係,體型可以偽裝,身高偽裝不了就放棄,小心一點就好了。

至於蕭星寒,穆妍表示白老頭很高大,臉上也沒有鬍子,給蕭星寒易容的時候倒是沒那麼難。

「那我接下來豈不是要叫你白爺爺?」穆妍模仿小翠花的聲音,看著自己面前的老頭子說。

蕭星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伸手揉了揉穆妍的頭髮,模仿白老頭的聲音叫了一聲:「小丫頭。」

穆妍表示她家蕭寒寒現在不是冰山了,充其量就是個冰塊,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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