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大家都這麼疼我,沒辦法(1/2)
天厲國,耒陽城,初冬季節,夜已深。
曾經的覃樾,如今的蕭月笙,和他的弟弟蕭星寒坐在蕭王府後花園的亭子裡,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不多時,一壺酒就見底了。
「星兒弟弟,我真的很高興。」酒不醉人人自醉,蕭月笙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蕭星寒,突然笑了起來,那雙墨眸在夜色之中閃爍著晶瑩璀璨的光芒。
「嗯。」蕭星寒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毫無感情地應了一聲。
蕭月笙突然伸手,在蕭星寒反應過來之前,擰住了蕭星寒的兩隻耳朵,看起來像是捧著蕭星寒的臉,晃啊晃,晃啊晃……
蕭星寒皺眉,推開了蕭月笙,蕭月笙卻哈哈大笑了起來:「星寒,不要總是板著臉,雖然我真的欠了你的錢,並且不打算還,但我已經回來了,以後有什麼麻煩,我們兄弟一起面對,你高興一點,給哥哥笑一個來?」
「等你還錢的時候再說。」蕭星寒看著蕭月笙冷哼了一聲。
「那還是等著吧。」蕭月笙唇角微勾。其實有很多話不需要明說,他知道蕭星寒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些暗中作祟的奸邪之人害了蕭家,蕭星寒心裡定然會自責,會認為自己是個不祥之人,會覺得是他給蕭家帶來了災禍,這些,蕭月笙都知道,並且可以理解。
蕭月笙曾經是覃樾的那些年裡面,他經歷過許多許多的事情。從小沒有父母親人,十歲就一個人千里迢迢從無傷城去了神醫門,一路上挨餓受凍都是家常便飯。苦,有時候是真的很苦,他曾經寒冬季節穿著破爛的衣服躲在山洞之中又餓又冷睡不著,手腳都凍得紅腫疼痛,但他沒有怪過誰。
因為蕭月笙不知道該怪誰,怪上天嗎?可老天爺那麼忙,照顧不到他似乎也正常。他小小年紀就懂得了一個道理,人生的路,要自己走,是苦是樂,看自己的選擇,運氣不好只是藉口,因為沒有人能夠一輩子好運,真正的好運,是自己給自己的,變得強大,才能處變不驚逢凶化吉。
所以蕭月笙才是今天的蕭月笙,在沒有親人的那些年裡面,他努力保重自己,努力提升實力,在這混亂的世界糟糕的環境之中長大,並且強大,他才有機會回到他的親人身邊,叫一聲爹娘,穿上寧如煙親手為他做的衣服,和蕭星寒一起喝酒,說一些幼稚的玩笑話。
「謝謝。」蕭星寒看著蕭月笙,如墨色深潭一般的眸子裡,有抱歉,更多的是感激。
蕭星寒感謝蕭月笙能夠好好地活著到現在,感謝他能夠安然無恙地回到家裡,回到蕭源啟和寧如煙的身邊,感謝他如此善良,如此寬容,感謝他是他的兄長……
「同樣的兩個字,送給你。」蕭月笙看著蕭星寒,神色認真地說。
蕭月笙知道,蕭星寒是無辜的,在蕭月笙不在蕭家的那些年裡面,是蕭星寒陪在蕭源啟和寧如煙身邊,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慰藉。而蕭星寒知道真相的時候,就是他痛苦的開始,他承受了很多,一直在默默地守護蕭家。
「跟我去看看爺爺吧。」蕭星寒突然站了起來。
蕭月笙跟著蕭星寒,離開蕭王府,上了蕭王府後面的山上。
寒風呼嘯,兄弟兩人站在一個墓碑前面,幽冷的月光照在他們的身上,周圍一片死寂。
蕭星寒在蕭烜的墓前跪了下來,伸手去擦墓碑上面落的灰塵,聲音低沉地說了一句:「爺爺,我把大哥找回來了。」
蕭月笙從未見過蕭烜,但他少年時候聽說過很多蕭烜的名聲,當初聽聞蕭烜離世的消息,他心情低落了很久,如今想來,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有因果的。
蕭月笙在蕭星寒身旁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輕聲說:「爺爺,我回來了。」
「十歲那年,有一次我去找爺爺,在書房外面,聽到爺爺在說話,他說『爺爺夢到了你長大的樣子』,我進去,就看到爺爺手裡拿著一副畫像,好像很難過的樣子,我問爺爺怎麼了,爺爺說沒事,他把那副畫像收了起來,沒有讓我看到。」蕭星寒聲音低沉地說,「在爺爺過世之後,我去爺爺的書房裡面收拾爺爺的遺物,發現了一個上鎖的箱子,箱子裡面有一些小孩子玩的玩具,我有過一樣的,是爺爺親手做的,但爺爺書房裡面的不是我玩過的那些,那是在你出生之前爺爺親手為你做的。那個箱子裡還有一副畫像,是爺爺夢到的你十歲時候的模樣。」
一滴眼淚,從蕭月笙眼角滑落,沒入了塵土之中,消失不見。他垂著頭跪在那裡,沉默不語。人生難免有遺憾,他活著回家了,父母尚在,他還有孝敬他們的機會,可他的祖父卻早已不在人世……
良久之後,蕭星寒起身,把蕭月笙拉了起來。
蕭月笙摟住了蕭星寒的肩膀,看著蕭烜的墓碑說:「爺爺在天之靈,會看到我們的。」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有說話,進了蕭王府之後,蕭月笙問蕭星寒:「星兒,哥哥睡哪兒?」仿佛他之前一本正經地叫蕭星寒的名字都是蕭星寒的錯覺一般……
「自己挑吧。」蕭星寒說。
「把你和弟妹的院子讓給我。」蕭月笙唇角微勾。
「做夢。」蕭星寒輕哼了一聲。
「我就是想睡在你們的院子裡做夢啊,說不定夢裡我也能找到一個像弟妹一樣美的姑娘當媳婦兒。」蕭月笙和蕭星寒一樣高,他非要把手搭在蕭星寒肩膀上,摟著蕭星寒,蕭星寒推都推不開。
「你想得美。」蕭星寒冷冷地說。
「那我就住你們隔壁吧,這樣你們可以就近照顧我。」蕭月笙唇角微勾,完全不客氣。
蕭星寒涼涼地看了蕭月笙一眼:「好。」
蕭星寒和穆妍隔壁的確有個空著的小院子,是幾個月前新建的。穆妍說等拓跋嚴長大一點,就不要跟著他的美人叔叔一起住了,自己住一個院子,可以有自己獨立的空間。不過現在那個院子還是空著的,蕭月笙要住,蕭星寒當然不會拒絕。
蕭星寒帶著蕭月笙進了那個小院子,蕭月笙往隔壁看了一眼,對蕭星寒嘿嘿一笑說:「星兒弟弟,弟妹可是個小辣椒,以她的性子,肯定不可能因為和親就嫁給你,跟哥說說,你用了什麼手段勾引她?」
「因為我長得好看。」蕭星寒面無表情地說。
蕭月笙聞言,問了蕭星寒一個問題:「你和哥,誰最好看?想好再回答,不然哥會生氣。」
「在這個府里,你的容貌排不進前三。」蕭星寒非常認真地回答了蕭月笙的問題。
蕭月笙挑眉:「星兒,不要說這麼違心的話,承認哥哥長得好看並不難。」
蕭月笙覺得就算他不如蕭星寒,也不如他的侄子蕭言朗,排到前三肯定沒問題的。不過等之後蕭月笙見到了連燼,就認了,在天下第一美人兒面前,比較容貌是不明智的……
蕭星寒懶得理會蕭月笙,蕭月笙本來不是這麼貧這麼話癆的性子,只是突然回家,心裡一直處於激動又興奮的狀態,並且看到蕭星寒板著一張冷臉就非常想「調戲」他,根本停不下來……
房間裡面的家具一應俱全,並且都是新的,不過因為暫時沒有人住,所以沒有放被褥。
蕭星寒去隔壁取了一套新的被褥過來,放在床上就要走。
「星兒,給哥哥鋪床,不然哥哥少不得要去叫弟妹起來鋪床了。」蕭月笙坐在桌邊,看著蕭星寒說。
蕭星寒皺眉看著蕭月笙:「是不是想打架?」
「打架的事情改天再說,現在先把床鋪好,然後去給哥哥拿點宵夜過來,餓了睡不著。」蕭月笙表示,他說要讓蕭星寒照顧他,可不是說著玩玩兒的。他都有弟弟了,弟弟剛把他找回來正是最聽話的時候,還不趕緊欺壓一下,豈不是對不起他過去那些年自己一個人度過的孤單時光?
蕭星寒握了握拳頭,忍了。
蕭月笙看著天下人口中的蕭閻王在認真地給他鋪床,心情那叫一個舒爽。蕭星寒鋪好床之後,還真的去叫醒了晴雪和凌霜,讓她們給蕭月笙做了宵夜。
蕭月笙看著蕭星寒端過來的一碗麵,微微皺眉:「不夠吃。」
「就這個,不吃算了。」蕭星寒把面放在蕭月笙面前,轉身就走了。
這是一碗濃香的雞湯麵,沒有肉,上面放了幾根青菜。
蕭月笙確實餓了很久了,聞到香味食指大動,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起來,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很好,喝了一口湯,感覺胃裡暖了起來,很舒服。
一碗麵很快見了底,連湯都沒剩下。蕭月笙雖然沒吃飽,但是也不怎麼餓了,覺得這就是家的感覺,能在夜裡吃到一碗簡簡單單的面當夜宵,就感到很幸福。
門又開了,當蕭月笙看到蕭星寒竟然給他送了洗澡水過來,還真的有點小小的感動。
結果蕭星寒把溫熱的水倒進浴桶裡面,看了蕭月笙一眼說:「洗洗吧,你身上太臭了,把娘做的衣服都弄髒了。」
蕭星寒話落就走了,不然蕭月笙還真的想……讓蕭星寒留下給他擦背……
蕭星寒回到隔壁他和穆妍的房間,掀開床幔,就看到穆妍已經睡了。他換了衣服,簡單地洗漱了一下,上床躺在了穆妍身邊,小心翼翼地把穆妍抱進了懷中。
穆妍動了動,靠在蕭星寒懷裡並沒有醒過來。蕭星寒看著穆妍,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不會笑的他笑起來雖然有些不自然,但已足以表明他的好心情。
明天的事情交給明天,未來的事情暫時拋在腦後,這對蕭星寒來說,也是一個團聚的夜晚,他心裡很高興,他願意照顧蕭月笙,因為那是他失而復得的兄長。
已經好幾天沒有睡著的蕭星寒,很快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夜色之下的蕭王府靜謐而安詳,蕭月笙洗了個美美的熱水澡,走到床邊,發現床上蕭星寒還給他放了兩套換洗的衣服,包括裡衣和鞋襪在內,看起來都是新的,應該是蕭星寒去隔壁取被褥的時候,把他沒穿過的衣服拿了兩套過來。
蕭月笙在床上躺下,手中握著一塊墨綠色的玉佩,玉佩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藥香。二十多年了,就是那股藥香一直伴著蕭月笙入睡。而玉佩的一面,刻了一個「月」字。
「我是蕭月兒。」蕭月笙把玉佩放在心口的位置,喃喃地自言自語,話落自己笑了起來,微微閉上眼睛,熟悉的藥香縈繞在鼻尖,他現在知道了,這就是家的味道,是親人的味道……
蕭尚書府。
蕭源啟一早要去上朝,像往日一樣,沒有吵醒寧如煙,想讓寧如煙多睡一會兒。
結果寧如煙在蕭源啟醒來的時候也醒了過來,並且要起身下床。
「如煙,天還沒亮,再睡會兒。」蕭源啟對寧如煙說。現在是冬天,晝短夜長,外面的天色還沒亮。
「相公,月兒和星兒今天肯定要回家來吃飯的,我去給他們做飯。」寧如煙眉眼之間都是笑意,還下床去衣櫃裡面翻出來一件顏色鮮亮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笑著問蕭源啟,「相公,我穿這個好看嗎?會不會顯得年輕一些?」
蕭源啟呵呵一笑說:「如煙,很好看,你一點都不老。」那條裙子寧如煙就穿過一次,是蕭星寒和穆妍成親的時候,寧如煙只是在房間裡面穿了一下,並沒有出去。
老夫老妻了,聽到蕭源啟的話,寧如煙的臉色還微微有些紅。
蕭源啟也沒攔著寧如煙,他知道寧如煙現在很高興,想彌補他們失而復得的孩子,他也是一樣的。讓寧如煙為蕭月笙做衣服做飯,她自己會更開心的。
蕭尚書府主院本就沒有幾個下人,一直在伺候寧如煙的老嬤嬤去年被寧如煙放回家安享晚年了,而現在在主院伺候的下人全都是穆妍暗中安排的,丫鬟都會武功,暗中還有劍龍衛在盯著,所以主院裡面不該讓別人知道的事情,沒有人能夠知道。
天還不亮,寧如煙就在廚房裡面忙活了起來,也不讓別人幫忙,自己洗菜切菜做飯,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去過。
做到了一半,寧如煙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叫了一個丫鬟進來。
「夫人有什麼吩咐?」丫鬟名叫香葉,是穆妍安排的人。
「告訴妍兒,讓他們過來用早膳。」寧如煙笑著說。她怕蕭月笙和蕭星寒要到晚上才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們了。
「是,夫人。」香葉很快出去了,讓守在蕭尚書府的劍龍衛去蕭王府傳個消息。
寧如煙本想讓人去請蕭心悅帶著孩子回來,後來想想這會兒太早了,孩子或許還在睡,就算了,想著不用急,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蕭王府。
穆妍醒來的時候,發現蕭星寒竟然還在睡,難得看到蕭星寒熟睡,穆妍也沒有起床,不想吵醒蕭星寒。
不多時,蕭星寒就醒了,把頭埋在穆妍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緊抱著穆妍說:「他叫蕭月笙。」
穆妍愣了一下,意識到蕭星寒是在說覃樾的名字,她想他們兩兄弟昨夜肯定回過蕭家,已經見到蕭源啟和寧如煙了。雖然穆妍不在場,但也知道重逢的場面定然溫馨又感人。
「咱哥的名字很好聽。」穆妍唇角微勾,「不過娘是不是管他叫月兒?」
「嗯。」蕭星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月兒,星兒,心兒,你們都是娘的心頭寶。」穆妍笑了起來。
「妍兒也是。」蕭星寒看著穆妍目光幽深地說。
「那當然。」穆妍摟著蕭星寒的脖子說,「娘最喜歡我了。」
「我不同意這一點。」房頂上突然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並不陌生。
蕭星寒的臉一下子就黑了,穆妍趴在蕭星寒懷裡笑得樂不可支:「蕭寒寒,你哥偷聽我們說話,打他!」
「小弟妹,你們倆再不起床,你們哥哥我要餓死了。」蕭月笙坐在蕭星寒和穆妍的房頂上面,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明媚而憂傷。昨夜那碗雞湯麵確實很好吃,不過對他來說真的不夠,吃完倒是睡著了,天不亮就被餓醒了。
蕭月笙本想自己去找吃的,可是轉念一想,蕭王府裡面只有蕭星寒和穆妍知道他的身份,其他人萬一把他當賊那就不好玩兒了,於是他猶豫了一下,穿上新的裡衣,還有寧如煙給他做的新衣服,就飛上了蕭星寒和穆妍的房頂,想叫他們起床。
一個劍龍衛出現在房間門口,壓低聲音說:「主子,夫人,老夫人做好了早飯,請你們過去。」
不光蕭星寒和穆妍聽到了,蕭月笙也聽得一清二楚,眼底滿滿的都是笑意。在劍龍衛離開之後,蕭月笙下來開始拍蕭星寒和穆妍的房門:「快出來,陪我去吃飯!」
「你哥真吵。」穆妍一邊穿衣服一邊說。
蕭星寒點了點頭:「他剛回來,我不好打他,你來吧。」
穆妍笑了:「改天找時間,好好跟他練練。」
蕭月笙等啊等,終於等到蕭星寒和穆妍出來了,見到穆妍的時候,蕭月笙問了一句:「覃驤怎麼樣了?」他沒有忘記白老頭和小翠花這會兒還下落不明,昨夜穆妍帶了覃驤回來,蕭月笙想知道覃驤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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