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運氣是極好的（2/2）
瞎子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然後被晴雪帶進了正廳，凌霜已經準備好了文房四寶，瞎子不讓人扶，自己用拐杖碰了一下椅子，然後走過去坐了下去，把拐杖放在身旁，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筆墨紙硯的位置，收回手，對著正前面微微點頭，叫了一聲：「城主大人。」
「書法，公子請。」穆妍並沒有說多餘的話，雖然她對這個瞎子有些好奇，因為這人真的不像神兵城本地的人，氣質看著很特別，那雙眼睛像是受過傷。穆妍的視線放在瞎子身旁的那根不起眼的拐杖上面，眼眸微閃。
瞎子端坐在那裡，提筆，蘸墨，書寫，一氣呵成。
瞎子放下筆之後，晴雪把他寫好的那張紙拿起來送到了穆妍面前，穆妍看了一眼，微微點頭：「過了。」
瞎子站起來，就聽到穆妍說：「公子為何不選擇劍法，而選擇書法呢？」
瞎子握著拐杖的手猛然收緊了，不過袖子太長，別人看不到。而他聲音淡淡地說：「在下不懂劍法，城主大人怕是有什麼誤會。」
「或許吧。」穆妍神色淡淡地說，「晴雪，老規矩，送這位公子出去，另外再加一壇千日醉給他。」
晴雪取了一個錢袋子給瞎子，瞎子聽到千日醉，也沒有拒絕，在旁邊等了一會兒，晴雪送了酒過來，瞎子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提著酒罈子，慢慢地離開了。
走出了很遠，瞎子回頭，黯淡無神的雙眸朝著城主府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轉頭走了。
「小姐是怎麼看出來那個人懂劍法的呢？」瞎子走了之後，晴雪不解地問穆妍。
穆妍手中還拿著瞎子寫的那幅字，給晴雪看：「你能看出什麼？」
晴雪認真看了看說：「他的字寫得很好啊，看著像書上的字，很工整，也好看，用來教孩子挺合適的。」
穆妍笑笑把那幅字放在了一邊：「他的字太克制了，反倒失了靈氣，教孩子自然綽綽有餘，但真正寫字的習慣，其實是遮掩不住的。單從字跡來看，我只能看出他是習武之人，但不確定他懂劍法。」
「那小姐是從哪裡看出來的？」晴雪覺得更糊塗了。
穆妍微微一笑：「是他的拐杖，那是一把劍。而且，他用的是左手劍。」
「原來是這樣啊，小姐在武器方面那麼厲害，看出這個也不奇怪。」晴雪點頭，表示沒有武器能夠逃過穆妍的法眼。
晴雪問穆妍要不要派人盯著那個瞎子，穆妍搖頭說不用。神兵城其實是個龍蛇混雜的地方，明里暗裡高人都不少，有些人來這裡或許是帶著任務的，譬如那些細作，但也有一些，是來這裡躲清靜的。神兵城曾經是混亂之地，相對來說，也是自由之地，穆妍已知的從三國逃過來的要犯，都有好幾個。
不過蕭月笙和蕭星寒兄弟倆已經暗中把神兵城裡的人初步「清洗」了一遍，某些惡人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至於某些來歷成謎的人，穆妍覺得留著也無妨。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那種事情，在穆妍這裡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那個瞎子選擇來神兵城，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他既然能過清苦的平靜日子，卻還是不願意放棄他的劍，時刻拿在手中，曾經是個劍客無疑了。
有被選上的，當然也有被淘汰的，不過被淘汰的那些都心服口服，因為穆妍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們的不足之處，有些穆妍甚至親自給他們做了示範，說希望他們能夠改進，提升自己的才能，以後還可以再來。
於是，這天過後，穆妍在神兵城的平民之中選出了二十多個人，他們即將成為神兵城學堂的老師，其中有滿腹詩書的，有女紅出色的，有拳腳功夫很厲害的，幾乎每個人都有一項很出挑的技能。
穆妍身邊也有可以教書的，譬如當年通過考科舉當上丞相的莫輕塵，也有武功厲害的，幾乎她身邊的每一個人，女紅出色的，凌霜和晴雪都可以，但穆妍要的就是那些百姓之中精專一項生活技能的人，因為他們的基本功往往是最紮實的，用來教孩子最合適。
像莫輕塵那種，去教小孩子三字經，屈才了。當然，如果莫輕塵有空，偶爾過去給孩子們上個課，自然是沒有問題的。精通雕刻的齊郢都跟穆妍說過了，他也要當學堂的雕刻老師，只是不會每天都去那種。
這幾日沒了拓跋嚴的陪伴，師公和叔叔們也都在忙，小星兒倒是清淨了很多，大部分時候都在穆妍身邊，吃了睡，睡了吃，偶爾蕭星寒回來捏捏小星兒的臉，小星兒就吐個可愛的小泡泡表示抗議。
臘月二十這天一大早，穆妍先騎馬去看了各處城牆的建設，已經步入正軌了，然後穆妍去看了上官恪正在負責建造的新的城主府。
的確是在神兵城的中心地帶，原本不屬於四城任何一城的一塊地方，穆妍還是第一次來，而她到了才知道，這裡之所以原本三王不要，神兵城北城也沒有人來，原因是這裡是神兵城百姓口中的凶煞之地……
倒也不是這裡鬧鬼，相反這個地方有山有水，樹木繁茂，風景絕佳。之所以被傳成凶煞之地，是因為神兵城的老人都說這神兵城最中心的湖裡面有水怪，但凡接近那個湖的人，都消失不見了。
有些事情總是越傳越邪乎的，後來這片地方就真的沒有人來了，就算最近在半山的位置建造城主府，很多工人也都遠遠地繞著湖走。
穆妍在湖邊下馬，走到了湖邊，冬日的湖水結了一層薄冰，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穆妍在湖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湖面，再抬頭的時候，有剎那的暈眩，而她神色一凝，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往前邁了一小步。
聽說穆妍來了，從山上飛奔下來的上官恪遠遠地看到穆妍要往湖裡跳的樣子，大吼了一聲：「小九，你幹什麼呢？」
下一刻，上官恪揉了揉眼睛，穆妍依舊安安穩穩地站在湖邊，臉上還帶著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
上官恪飛身而來，衝到了穆妍身邊，饒是很著急，他也沒有選擇從湖面飛過去，而是繞開了湖邊，伸手把穆妍從湖邊拉了回去。
「小九，為師忘了跟你說了，這玄冥湖啊，是真的很邪乎，不能靠近的！」上官恪看著穆妍神色嚴肅地說，「多年前為師不信邪，曾經試圖靠近玄冥湖，當時像是中了邪一樣，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感覺很怪，如果不是阿憫來找我，用繩子把我綁了回去，我怕是要被這怪湖給吞了！」
穆妍笑了：「那大師父為什麼給城主府選在這裡呢？大師父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這裡是風水寶地麼？這水怎麼就不好了？」
上官恪選的地方，不遠處要建造城主府的那座山叫做玄冥山，是神兵城正中心的一座山，沒有東山那麼高，山中怪石嶙峋，野獸出沒，人跡罕至。當時上官恪為了清理山裡面的猛獸，帶著劍龍衛用了幾天的時間，倒是收穫了不少肉，都分給百姓了……
而這玄冥湖，就在玄冥山山腳下，湖邊距離上山的路只有十米遠，這湖這麼怪，上官恪自己也清楚，卻還是選在了這裡，穆妍想知道為什麼。
上官恪神色認真地對穆妍說：「小九，為師看風水可是跟一個高人學過的，絕對沒問題！這裡就是寶地，不管是這山還是這水，山水在一起，更是福上加福。至於這水本身的問題，為師雖然不懂，但只要別離這水太近，肯定什麼事都沒有。」
「師父，我信你說的。這湖，不過是有個天然的陣法而已，並且還有人設置了另外一個陣法，兩陣相合，極為厲害。靠近者，察覺不對勁，想退，只有死路一條。」穆妍目光幽深地看著面前那片籠罩著淡淡霧氣的湖水，這湖上的陣法很複雜，她還沒有完全看懂，剛剛破陣只是下意識地用了一點小聰明，反其道而行之。
「陣法？原來如此！」上官恪有些驚訝，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一個湖能有什麼怪的，總不能一直有人躲在裡面等著放冷箭，肯定是陣法了。
「大師父，我記得您老說過，五十年前神兵城蒼氏一族覆滅的時候，蒼氏一族積累數百年的財寶，一夜之間不知所蹤，城主府裡面只剩下了幾個破箱子？」穆妍若有所思地問上官恪。
上官恪點頭：「是啊，蒼氏一族出事那年，我和阿憫還是玄葉國皇宮的侍衛，那個時候我們是跟著葉皇來瓜分蒼氏財寶的，天冥和青鸞也都有人來，還有七殺城。但怪異的是，蒼氏的藏寶庫竟然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別說武器了，連塊石頭都找不到。城主府裡面倒是藏了幾口破箱子，被為師在那麼多人眼皮子底下盜走藏到了別處，就是你之前搶為師的那些東西！別的什麼都沒有了！」
上官恪作為盜賊，絕對有驕傲的資本，當年神兵城城主府最後一點有價值的寶貝都落到了他的手裡，不過現在都是穆妍的了。
「小九，其實那四家對神兵城不死心，說白了，不是為了得到這個破島，這島上除了一群吃不飽穿不暖的百姓之外還有什麼？他們真正不死心的，就是當年怎麼都找不到的蒼氏一族的寶藏！」上官恪對穆妍說，「所有人都覺得寶藏還在神兵城裡面，他們派來的細作也都一直在各處尋找，不過始終找不到。為師這幾年也找了不少地方，沒有任何線索，也是很邪乎。」
穆妍唇角微勾，看著面前的玄冥湖，神色玩味地說：「大師父，您老找寶藏的運氣是極好的。我猜，我們已經找到寶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