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她為什麼不能死?(2/2)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冷清的東王府,東王府裡面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因為大部分弟子都被上官憫安排去南城的城主府聽候差遣了。
「凌兒帶著朗朗去挑寶貝。」上官憫對上官凌說,「等朗朗挑完,把剩下也都裝好,到時候全都運到城主府去。」
「爹,這東王府不要了?」上官凌問上官憫。
「咱們該搬家了,不必一直守著這裡,但我會回來看你娘的。」上官憫說著,大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上官凌帶著拓跋嚴去找東王府的藏寶庫了,上官憫一個人進了東王府的地牢。
地牢一直有人看守,並沒有出任何問題。陰暗潮濕的地牢裡面,綁著兩個人。
一個是青瑨,一個是蒼喆。
至於蒼喆的兒子和屬下,當時蕭星寒派人送到東王府之後,上官憫就當著蒼喆的面把他們都給殺了。不過就算如此,蒼喆也沒有選擇自盡,依舊還活著。
青瑨早已沒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而蒼喆全身髒污,頭髮如雜草一般遮著那張蒼老的臉,看起來像是死了一樣。
上官憫揚手,綁著青瑨和蒼喆的鐵鏈都應聲而斷,上官憫幽寒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他們兩人的耳中:「你們兩人,都不是老夫真正的仇人。老夫現在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死一個,活一個,活著的那個,可以離開神兵城。」
上官憫話落,就看到青瑨和蒼喆同時抬起了頭,看向了對方……
接下來,上官憫就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青瑨和蒼喆如野獸一般,朝著對方撲過去,然後廝打在了一起。兩人都被下了藥,所以不能用內力,只能用這樣原始而殘暴的方式,為自己找一條活路。他們其實都不知道上官憫是不是在騙他們,但他們很清楚,只有活下來,才能有一線生機。
蒼喆死死地咬著青瑨的耳朵,把青瑨的一隻耳朵都咬掉了一半,青瑨整張臉上都是血,而他找到一個機會,雙手緊緊地扼住了蒼喆的脖子,猛然收緊,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看著蒼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咔嚓一聲,青瑨生生地把蒼喆的脖子給擰斷了……
青瑨猛然泄了力,跌坐在了一旁,大口地喘著粗氣,而他身上衣服破破爛爛,傷口到處都是,看起來已經慘不忍睹了。
又過了一會兒,青瑨才緩緩地抬頭,看向了上官憫,喃喃地問:「師父真的會放我一條生路嗎……」
「青瑨,值得嗎?」上官憫看著青瑨,面色冷然地問。
青瑨似乎在哭,又像是在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會放你離開,你帶著蒼喆的腦袋回去給你的祖母,轉告她,早晚有一天,我會把她挫骨揚灰!」上官憫冷聲說。
上官憫很快離開了,青瑨被東王府的弟子拎著帶出了地牢,蒼喆的腦袋也被砍下來放在了一個木盒子裡面。當天青瑨就被送到了海邊的一條小船上面,被推入了海中,懷中還抱著蒼喆的腦袋……
漂出很遠,青瑨回頭去看神兵城,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迷茫。他現在知道他會回家去的,回到他的國家,去見他的祖母,他從小最崇拜,最敬愛的祖母。可是過去的這些經歷,卻一遍一遍地在他腦海之中回放,很多他不明白的事情,蒼喆已經給他做了解答。上官憫深愛的妻子就是青虞親手殺的,而青虞讓青瑨來上官憫身邊,不可能沒想過青瑨如果身份暴露,會落得什麼下場……
青瑨原本對青鸞國,對青虞,都是一腔赤誠的熱血,覺得為了青虞,做什麼他都心甘情願。可現在,他剛剛撿回來一條命,滿身的傷痕,漂泊在茫茫大海之中,冷風吹得臉生疼,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他也突然發現,他根本就不了解他的祖母。
青虞曾經對青瑨的那些寵愛,青瑨現在再想起來,突然覺得很可笑,因為也不過就是幾句好話,一個讚許的眼神,一把好劍,一身衣服,對青虞來說根本不值一提的東西,都被她「施恩」給了她的親孫子青瑨,而青瑨在想,那些,真的值得他為之付出生命嗎?便是他死在了神兵城,也會跟青媚一樣,青虞不僅不會傷心,怕是還會覺得他們無能吧。
青瑨以往在青媚面前總是很有優越感,覺得自己聰明,實力強,才會被青虞派到神兵城來執行重任,而青媚太軟弱無能,只能被當做棋子,便是死了也不可惜。可是現在,青瑨突然意識到,他和青媚沒什麼不同,他們都是青虞的血脈子孫,青虞對青媚有多冷血,對他青瑨就會有多無情,因為親情對青虞來說,什麼都不是。他們都是棋子,任青虞擺布,他這顆棋子沒了,青虞總會有替代的棋子可用……
上官凌帶著拓跋嚴從東王府的藏寶庫出來,藏寶庫裡面已經空了,東西全都打包裝了起來,準備運走。
上官凌讓拓跋嚴先去凌雲軒休息一下,他去找上官憫,結果找遍了整個東王府都沒有找到,最後在東王府後山看到了上官憫。
上官憫把葉安然葬在了東王府的後山,視野最好,每天都能看到日出的地方。這會兒上官憫盤膝坐在葉安然的墓碑面前,冷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他的脊背微微有些彎曲。
上官凌鼻子一酸,這才意識到,他的父親真的老了,脊背沒有以前那麼寬厚挺直了,這一刻上官憫的背影竟然看起來有些脆弱……
「然然,我和凌兒要搬家了,以後離你就遠了。」上官憫對著面前的墓碑,聲音低沉地說,「不過你應該會為我們高興的吧?我收了一個很聰明可愛的徒兒,凌兒還喜歡那個小九丫頭呢,如果小九丫頭沒成親的話,我肯定死活都要撮合他們在一起的,不過很可惜,小九已經成親了,嫁了個很厲害的小子,咱們家凌兒也搶不過人家。我跟你說啊,小九家的兩個小徒孫,大的很乖很懂事,小的可愛極了,他叫小星兒……凌兒最近長大了很多,懂事了,交了幾個朋友,都是很出色的年輕人,你可以放心了。說了好多次了,我還是要說,下輩子啊,我一定還會去找你的,不管我們離得有多遠,你一定要嫁給我,我再也不會讓人傷害你。」
上官凌不想打擾上官憫,正要轉身離開,上官憫沒有回頭,開口說:「凌兒,過來給你娘磕頭。」
上官凌走過來,跪下,磕了三個頭,看著葉安然的墓碑說:「娘放心吧,兒子長大了,以後我會好好照顧爹和伯父的。」
「走吧!」上官憫從地上站了起來,帶著上官凌一起離開,第一次,沒有再回頭去看。
「爹把青瑨放走了?」上官凌問上官憫。他是有些意外的,沒想到上官憫竟然就那樣讓青虞的孫子離開了。
「嗯。」上官憫微微點頭,神色淡淡地說,「最近發生了不少事,為父也想開了很多。冤有頭債有主,為父不會放過青虞,但殺了青瑨,對青虞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青瑨只是一枚棋子而已。為父讓他親自回去給青虞帶句話,就是要讓青虞知道,殺妻之仇為父一刻都沒忘,讓她洗乾淨脖子等著!」
上官凌心中微嘆,伸手摟住了上官憫的肩膀:「爹,放心吧,現在咱們投靠小九師妹了,您老人家還有一個名叫蕭天元的小徒孫,青虞那個老賤人,早晚會痛失一切,不得好死!」
「沒大沒小的!」上官憫瞪了上官凌一眼,把上官凌的手扯了下去,「朗朗呢,問他餓不餓,不餓咱們就趕路出發!」
「爹怎麼都不問我餓不餓?」上官凌表示有了兩個小徒孫的上官恪和上官憫都把他當成草了……
上官憫白了上官凌一眼:「你餓了就忍著!」
上官凌嘆了一口氣,人生啊,總是這樣,老爹的寵愛就像一陣風,說來就來,說沒就沒……
當天,東王府就真的空了。除了留下來看著宅子的兩個老人之外,其他人全都被上官憫帶走了。
這天是除夕。
一大早,神兵城飄起了雪花,上官恪像往日一樣,還是先跑到玄冥湖邊去看了看,然後又回來了。
「小九啊,那些人是不是被你給嚇跑了?怎麼這幾日都沒有動靜了?」上官恪問穆妍。
穆妍搖頭:「怎麼可能?他們不拿到寶藏,不會走的。不過我在想一件事,如果真的是蒼氏後人來了,手中還拿著開啟藏寶庫的鑰匙,他們應該知道,就算把寶藏取出來,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他們也帶不走,所以……」
「所以怎麼樣?」上官恪問。
「所以,他們在取出寶藏之前,應該會想要先把我給解決了,等這神兵城再次無主,變成混亂之地,他們行事就方便多了。」穆妍神色淡淡地說。
「小九你打算怎麼做?」上官恪問穆妍。
「我打算出去走走。」穆妍微微一笑,「一直待在府里,他們沒有機會對我下手,那就不好了。」
上官恪眼睛一亮:「為師跟你一起去!」
說走就走,穆妍很快戴上面具,騎馬出門了,身後還帶著莫輕塵和北堂靈素,像是要去城中巡視一樣,而上官恪和蕭星寒都暗中跟在後面。
穆妍手中撐著一把精美的傘,用來遮擋風雪。莫輕塵看到那把傘,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和獨孤傲都見識過穆妍的暗器傘威力有多麼恐怖,管這把傘叫做奪命傘。穆妍輕易不用,一旦用了,對方的下場一定會很悽慘。
北城之中的百姓見到穆妍,都停下來恭敬地對穆妍行禮,穆妍一一點頭示意,倒真的像是來巡視的。
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街道,不遠處傳來一個女子的呼救聲「救命啊!」
莫輕塵神色微變,對穆妍說:「主子,調虎離山計!」
「你是虎嗎?」穆妍涼涼地看了莫輕塵一眼,「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們倆過去,記得不要分開,不要走遠,別被人給拿下了,丟人。」
「哎!」莫輕塵話落,和北堂靈素一起,策馬離開,快速地朝著呼救聲傳來的方向而去了。
穆妍掉轉馬頭,正準備離開,一排密密麻麻的毒針朝著她的後心射了過來。
穆妍神色未變,手中的傘微微轉了個方向,完美地擋住了那些毒針的攻擊,而一個黑衣蒙面男子,輕飄飄地落在了不遠處,看著她說了一句:「阿九城主,久仰大名。」
「我才當上城主不到一個月,你是如何久仰我的名字的?況且你知道我的名字嗎?」穆妍聲音清冷地問。
「阿九城主真的是個有趣的人呢。」黑衣人呵呵一笑,「在下有一樁生意想跟阿九城主合作,想必阿九城主會很感興趣的。」
「說來聽聽。」穆妍聲音淡淡地說。
「阿九城主應該聽說過蒼氏一族的寶藏,在下知道藏寶庫在何處,並且手中還有藏寶庫的鑰匙,如果阿九城主願意與在下合作,得到寶藏之後,我們對半分,阿九城主意下如何?」黑衣人說。
「聽起來是我賺了。」穆妍神色淡淡地說,「不過你怎麼知道我拿到寶藏之後,不會選擇把你殺了,獨吞寶藏呢?」
「想來被神兵城百姓稱為活菩薩的阿九城主不會是言而無信之人。」黑衣人說。
「你錯了,我不是活菩薩,我是活閻王。」穆妍話落,手中的傘猛然轉了個方向,一排閃爍著幽紫光澤的毒針朝著她的背後射了過去!
穆妍出手太突然,黑衣人都沒反應過來,而隨之響起了女子悽厲的慘叫聲,黑衣人神色微變,猛然拔刀朝著穆妍攻了過來!
穆妍坐在馬背上面,收了手中的傘,以傘為劍,擋了黑衣人的一刀。
黑衣人的刀顯然不是凡品,可是竟然沒有在穆妍的傘上面留下一道劃痕,他眼底閃過一絲驚異,朝著穆妍身後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閃而逝的衣角。
黑衣人不再戀戰,過了幾招之後,抽身後退,急速離開了。而穆妍並沒有追,也沒有發信號讓上官恪或者蕭星寒出手。
「主子,怎麼把人放跑了?」莫輕塵策馬回來,而蕭星寒已經飛身落在了穆妍身後,與穆妍同乘一騎。
「小九啊,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我還以為你要把人給抓了呢!」上官恪問穆妍。
「只有三個人,我們抓了容易打草驚蛇,得不到全部的鑰匙。」穆妍很淡定地說,「我是想讓他們知道,他們動不了我,要麼放棄寶藏,滾出神兵城,要麼就去取寶藏,然後等著我們坐收漁利。」
「他們不會放棄的!」上官恪說。
「當然不會。那個女人之前躲在暗處給我下毒,她的同伴假意與我談合作,想等著我毒發再動手,把我拿下,計劃倒是不錯,不過對我這種隨身帶著萬年冰蓮藥丸的人沒有用。人心是這世上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現在那個女人中了毒,想要解毒只能來找我,用了別的藥只會毒發更快。只有三個人,不會有小角色,你們覺得,他們會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死嗎?那個女人又甘心去死嗎?有人要救她,有人不想救她的話,他們之間的合作,會變成什麼樣?」穆妍冷笑。
「主子,我覺得,他們最後可能會被你活活逼死。」莫輕塵幽幽地說。
神兵城北城,風雪驟急,殷璃正想叫小卓把窗戶關上,就聽到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殷兄,洪芸妹子中毒了,現在只有你能在神兵城中行走,也只有你跟那阿九城主有交情,怕是要勞煩你去找些藥材回來!」楊桀的聲音,洪宇在一旁,玉嬴抱著臉色煞白的洪芸,冷眼看著殷璃。
殷璃神色淡漠地說:「我為什麼要救那個賤人?」
「阿璃,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們現在是為了找寶藏才聚在一起的,等找到寶藏,你想報仇我絕對不攔著,不過如今誰都不能死!」洪宇看著殷璃語重心長地說。
殷璃卻笑了,笑得很冷:「誰都不能死?未必吧!洪芸不是已經被洪家逐出家門了嗎?洪家的鑰匙自然與她無關。玉家的鑰匙也不可能會交給她,所以,你們告訴我,她為什麼不能死?」
楊桀眼眸微閃,不再開口了。洪宇神色一僵,嘴唇動了動,也沒有再說什麼。
「璃哥救我……」洪芸神色哀求地看著殷璃,那張臉真真是我見猶憐,可惜,殷璃的眼睛被他們毒瞎了,他現在什麼都看不到。
「呵呵!」殷璃突然笑了起來,「楊桀,洪宇,玉嬴,今天大家都在,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洪宇你一直都在假惺惺地騙我,我很清楚。當年洪芸的美人計,楊家也有份,我知道。我父親的死,跟你們三家都脫不了干係,我也知道。一切不過是因為,蒼氏最後一任城主的遺願,是要我們四家等待神兵城出現明主,把寶藏奉送上去,協助明主壯大神兵城,不是讓我們瓜分寶藏!可惜,只有我父親一根筋,非要堅持師尊遺願,所以你們當然容不下他!所以,別在我面前做戲了,我眼睛看不到,卻依舊覺得噁心!」
洪宇神色一變再變,拳頭握了又松,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阿璃,你到底想怎麼樣?」
殷璃冷笑連連:「放心,我不是我父親,我又不傻,那麼多寶藏,為何我就要給別人做嫁衣?所以你們聽好了,我會跟你們合作去尋找寶藏的,只要你們現在當著我的面,把洪芸給殺了!反正她也沒有活路了,不是麼?神兵城城主給她下的毒,你們以為輕易能解嗎?還是你們打算為了她,去找阿九城主要解藥?大家都是男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玉嬴你也不必傷心,洪芸死了,你得到了寶藏,想要多少女人,都不過是招招手的事情。」
「璃哥……」洪芸不可置信地看著殷璃,等她轉頭去看洪宇,就看到洪宇偏頭,躲開了她的視線,而玉嬴抱著她的手,突然鬆開了一些,楊桀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小卓躲在門外,聽著房間裡的動靜,神色很是不安,他總感覺殷璃根本沒打算跟那些人合作尋找寶藏,只是想讓那些人全都去死……
小卓神色有些猶豫,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小跑著離開了,出了院子,就朝著南城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