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落幕(2/2)
江濱柳只是凝視著雲之凡,許久,才雙手微微顫抖著開了口,他的嗓音極力地維持著平靜,只是人們依舊能從中聽出一絲心酸的顫音,「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台北啊……」
只是這一句,台下便已經有人忍不住驟然落了淚。
江濱柳聲音中的那絲哽咽,是對命運的無奈,也是對現今的遺恨,他這樣無力地坐在輪椅上,向過去的愛人近似解釋求得原諒一般的一句問話,足以戳中太多人心酸的心情。
雲之凡雖然已經年老,身上的那種氣質,卻依舊讓她看上去乾淨又溫和。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聲音卻是低了下去,尾音輕淺得幾乎就要消失在空氣里,「我也不知道……」
她身子不安地往後靠了靠,手不安地放在膝蓋上動了又動,有些難受地轉移了話題,「這圍巾……」
江濱柳神色又似哭又似笑,「這些年,天冷了,我就一直圍在身上。」
至於為什麼,不必多說,兩人心裡便已清楚地知曉。
江濱柳眼神眷戀地看向雲之凡盤起的頭髮,像是透過這頭髮看見了從前的光景一般,「我還記得…你留那兩條長辮子。」
雲之凡垂下了頭,「結婚第二年就剪了。好久了。」
江濱柳一時語噎,嗓子堵得幾乎都要說不出話,好半天,他才慘笑了一聲,眼神里都多了幾分淚光,「想不到,想不到啊!好大的上海,我們可以在一起。這小小的台北……」
雲之凡卻攥緊了自己手上的包,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表,「我該回去了。兒子還在外面等我。」
她起身就要離開。
見狀,台下不少鼻腔發酸的女孩子眼淚直接就忍不住落了下來,緊張地坐起了身子,有些期待性地希望雲之凡能留下來。
人心裡都是嚮往美好的愛情的,看到雲之凡和江濱柳這樣痛苦,都內心隱隱期望他們能越過時間的長河,再重新做回四十年前的那對甜蜜的情侶。
可是什麼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就像曾經沒有機會寄出去的那一大包信,錯過了機會,就再也不會有到達它主人手上的權利。
人在美好的幻想中,笑過了,哭過了,最後還是要回歸冰冷卻真實的現實。
江濱柳激動地攔住了雲之凡,痴痴問道,「之凡……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我?」
雲之凡卻只是不忍地側過了臉,「我……我寫了很多信到上海。好多信。後來,我大哥說,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我先生人很好。他真的很好……我真的要走了。」
那扇門關上後,江濱柳這麼多年內心的幻想,也就此破滅。
他坐在輪椅上,只有一個背影留給觀眾,卻讓每一個人,都能體會到他內心深深的悲痛。
瘋女人再次走上了台,「那一年,在南陽街,有一棵桃樹。桃樹上面開花了,劉子驥,每一片都是你的名字,每一片都是你的故事。」
面對管理員的驅趕,她卻恍若未聞,只是痛哭,「劉子驥,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在台上旋轉著,奔跑著,滿面淚意地抬頭,仰臂,場上迴蕩著她發自肺腑的深深吶喊,「劉子驥--劉子驥--劉子驥--啊--啊-----------」
桃花花瓣飛舞著,無聲地落下,而那如同杜鵑啼血般的深刻吶喊,卻仿佛刻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