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誇讚(1/2)
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向站在光圈正中間的盛繁。
她這會兒的動作雖然簡單,但卻很好地表現出了片中邵長歸應有的那種特質,以一個新人來講,能在開拍的一瞬間就準確地抓住這種角色的精髓,不管怎麼說,都已經是很值得人誇讚的靈性。
但這對於葛晉來說遠遠不夠。
不管什麼東西,就算是做得再好,只要沒能切合他心裡的構思,那就是一道敗筆。他的挑剔,這些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在過去的一段共事中充分領略到了,聽見他這一聲喊停,大家都對盛繁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又有人要被葛導虐了。
「你拍的什麼東西。」
葛晉平靜的聲音在棚內響起。
「你對邵長歸這個角色有過充分的了解嗎?有看過劇本嗎?」他繼續拋出問題。
盛繁卻比葛晉還要平靜,面上一點也看不出來被導演呵斥的難堪,「劇本是看過的。」
「那為什麼你最後呈現出來的邵長歸是這樣的。」
葛晉寒聲問道。
姜華在一旁聽得幸災樂禍,早前試鏡時,她也看過邵長歸的劇本,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其難詮釋的角色。
她的瘋狂,智慧,狡詐,惡毒,都是一種極其狂放極富張力的性格特質,拍攝定妝照,就應該讓觀眾提前感受到她的陰險可怕,像盛繁這種不動聲色的表情,只能算是一種失敗的表現。
她根本不知道葛晉要的是什麼。
看著正被葛晉咄咄逼人拷問的盛繁,姜華面上流露出些許擔憂的模樣,心底卻是在冷笑。
面對葛晉的疑問,盛繁卻不答反問。
「那麼葛導想要怎麼樣的邵長歸呢?」
葛晉一愣。
「您想要一開局就以陰險狡詐動人心弦的邵長歸?還是細水長流見微知著,把所有狂放性格都掩飾在內斂外在的邵長歸呢……我認為是後者。」
面對葛晉的怒火,盛繁卻毫不怯場,反而似質詢一般把主動權攬到了自己手中。
葛晉鏡片後的眸光一閃,「為什麼這麼認為?」
盛繁頂著所有人的目光,突然徐徐笑了,「劇本中第三場的第七鏡,『邵長歸斂眸一笑,溫柔道,還請大家多多指教呢,關於警方調查這方面,我還是不太熟悉』,第九場的第三鏡,『邵長歸害羞躲避來自聞與京的目光』,第二十三場的第五鏡,『邵長歸臉突然紅了,接過糖果的手都在微顫』……這些都說明,邵長歸瘋狂內心的外表其實是一個羞怯而內向的小女孩才對,她冷靜,內向,不喜與生人接觸,這些特質都隱隱有一條通向她嫌惡這個社會的內心,她應該是披著羊皮的天使皮的惡魔,而不是一開始就作惡多端的壞人,不是嗎?」
她竟然把劇本都背了下來!!
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里,葛晉一直緊繃的麵皮突然鬆了幾分,嘴角微動,「繼續。」
這是他已經有了興趣的徵兆。
盛繁笑意更深,「看劇本中,我注意到了這樣一條線,邵長歸原本是被人稱讚為人喜愛的天才科學家,最後卻淪落為濫殺無辜的瘋狂惡魔,她應該是有一層遮掩自己內心的厚重外殼的,卻在劇情的進展中逐漸將其撕破,定妝照要的正是這種漸變的感覺,不是嗎?」
葛晉手指動了動,「可我剛才並沒有看見你這樣的呈現。」
盛繁手裡的銅錘無聲地在她手裡滴溜溜一轉,她笑了笑,「接下來我會調整的。」
她本來只是想先找找感覺,等她和攝影師狀態都提起來後,再拍出更好的成片,誰知道葛晉如斯挑剔。
她早先演藝生涯最紅火的那幾年,恰逢葛晉隱退,未能和他有過一次合作,也是生平一件憾事。
如今一番接觸,她倒是對葛晉的脾氣和挑剔性子有了幾分了解,觸過一次雷後,之後她每次拍攝都會盡力拿出全力。
這是演員和導演之間必定會經歷的磨合過程。
盛繁向工作人員索要了一包血袋,在眾人迷惑的眼神里,她把袋子剪開一個小口,小心翼翼地在銅錘上滴了幾滴。
銅錘紋路複雜,幾滴血流下去,瞬間就如同迷宮般,在不同的路徑上徐徐流淌,匯成一副血色的圖樣。
葛晉全程並未作聲,只是淡淡看著。
盛繁處理好後,就把血袋還了回去,在強烈的燈光下,她示意一名舉著打光板的工作人員換了個角度,隨即便進入了狀態。
攝像機按動快門的聲音不住響起,盛繁就在這陣頗富節奏的背景樂中,貝齒輕咬小錘一角,眼睛微眯,眸光深邃。她由於嘴唇微張,露出了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態來,眼神詭譎幽深,透露出幾分森寒陰鬱的光來,看著人時,直讓人心底發寒。
尤其打光板角度的變動,使得盛繁的面上被籠罩上了一層淺淡的陰影,她鼻樑本就高,這樣更顯得眼睛處一片黑粼幽幽閃動,看上去尤為的可怖。
攝影師東奔西跑,靈感上來時,他換了不少角度抓拍這個姿勢,好半晌,葛晉才出聲道,「可以了。」
才一個姿勢擺完,沒拍多少張照片,他已經點了點頭。
他眼眸微眯,淡淡凝視盛繁。二人平靜對視,好半晌,葛晉才露出了一個生澀但真切的笑意,「做得很好,可以去休息了。」
哄!
攝影棚內頓時譁然。
這裡面不乏跟葛晉跟了好幾個組的工作人員,他們最是清楚,葛晉對誰都是擺著一張黑臉,除非片子效果極好,不然他是一絲微笑都不可能露出來的人。
圈內著名的『石頭導演』,這個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