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試鏡(2/2)
葛晉深深的眼神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既沒有對這次試鏡提出任何意見,也沒有對盛繁問出任何問題。十足的安靜。
中年男人一直盯著自己的表看,在錶針即將跳動到12的位置時,他清了清嗓子迫不及待地開口,「一分鐘到了。」
然而他話音未落,抬頭時便因為盛繁的表情而愣了一瞬。回首看身旁的三人,表情各異,但很明顯,他們都已經被盛繁給深深吸引住了。
他倒吸了一口氣,有幾分不虞,轉頭回到了盛繁的表演上,準備看看這新人到底有什麼能力。
反正不管她能力再大,他都不會讓她留下來。
盛繁面容猙獰可怖,一張秀美的臉被歪曲成了惡魔一般的神情,張牙舞爪地似乎要把你活生生吞進肚子裡去,讓人望之便心生恐懼,但偏偏她的眼神又平靜得幾近詭異,像一譚永無波瀾的死水。
「你,就是你,李小姐,對嗎?是你毀了我的寶貝們,對嗎?」
她一字一頓,聲調不斷揚起來表達自己的疑問,聽來會讓人因為這份詭異而有幾分不適。
這裡盛繁對話的,正是女主極力保護的殺人案目擊者——李小姐。
這位李小姐身出富貴家庭,性子懦弱,身嬌體弱,在目擊殺人案之後就日日驚慌失措,被警方重點保護了起來,但無奈還是被盛繁飾演的女二偷偷抓了出來,關在地牢里做實驗。
她也是本片的女三號。
在她又一次把自己專門研究的變異吸血水蛭放在李小姐身上做實驗,卻反被精神臨近崩潰的李小姐用嘴全部咬死之後,她穿著一身潔白的白大褂,秀美,純真,卻又隱隱透著惡魔的瘋狂來找李小姐算帳。
她想像著對面面容被血覆蓋得模糊的李小姐,做出了又一個誇張而驚悚的表情,在她的幻想世界裡,那個李小姐已經被嚇得驚聲瘋狂尖叫了起來。
盛繁又問了句,「是你嗎,我問,是你乾的嗎,李小姐。」
顯然,她已經被李小姐表現出來的驚恐搞得有幾分不耐煩了起來。
不斷重複的話語,如同重錘般,狠狠擊潰了李小姐的意志。她像個瘋子似的大哭大叫了起來,把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教養都拋之腦後。
盛繁的臉上,那些誇張的表情如同面具般消退了回去,就像被海浪沖刷過的沙灘,什麼也不剩,只有令人看了就心生畏懼的平靜。
從她臉上,從她眼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空白般的平靜。
「呵,李小姐,你看,人是多麼的脆弱。」她從白大褂的小兜里摸出了一把小錘,把玩了起來。其上還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精美無比。
——當然,在現實中,四位面試官只能看見盛繁掏出了一團空氣,這場面不可謂不好笑,但都被盛繁強大的演技蓋了過去。
她面容古井無波,隱隱透露出幾分譏誚。
「你知道嗎,人這種生物,從出生以來就帶著一層枷鎖,這層枷鎖鎖住了他們的靈性,鎖住了他們的心志,鎖住了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像個罪人一樣生活著,卻又無處可逃,你說可不可悲。」
被她平靜而淡漠的聲音漸漸撫慰的李小姐嘶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這個瘋子!變態!你是個神經病!」
盛繁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她的臉上儘是瘋狂的笑意,眼神都空洞而平靜,「神經病?」她嘴裡戲謔般地重複著這個詞語。
「是的,神經病……李小姐,就以你為例,像你這樣的人類,不僅不滿自己生來就帶的枷鎖,你們還要給自己不斷施加各種可笑的限制,自認為自己這叫有修養,有教養,有學識,認為你們是天之驕女,然後,你們就會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們這種人。」
她打了個響指,「我們掙脫了在你們眼中視為榮耀,地位,名譽的枷鎖,我們做回了自己的本身,卻被你們叫作是神經病,瘋子。你們站在高高在上的金字塔頂端,用你們那可笑的俯瞰姿態,渴望著消滅我們這些社會的敗類,把社會的秩序穩定在你們期望看見的可控範圍之內……呵,多麼可笑又卑微的想法。」
盛繁邊走邊踱步,那小小的錘子就在她手裡晃晃悠悠,她說著說著,突然轉頭,眼神狠狠盯向空白的場中間,露出了一個讓人莫名心生寒意的笑容。
此時四人已經完全被她的步調帶著走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說你們可笑而卑微嗎?」她問道。
李小姐費力坐起了身,興許是覺得盛繁這會兒對她沒有威脅,她又找回了自己那種驕矜的自傲。
「我不需要知道這些,我對你一點也不感興趣。」
「哦……」盛繁狀似理解明白地點了點頭,下一刻她突然惡作劇般大叫了一聲,「啊!!!」
盛繁和李小姐的驚叫聲重疊在了一起,在地下室中久久迴蕩。
盛繁這一聲驚叫也把四個面試官嚇了一大跳。藍裙女子嚇得最慘,直接在凳子上往後狠狠縮了一縮。
不知道為什麼,盛繁和幾分鐘前相比,現在如同換了一個人般,光是看著她的臉,聽她說話的聲音,都足夠讓人心頭慎得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盛繁又一次大笑了起來,「你看,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我就喜歡看人類撕破枷鎖和偽裝後的真實模樣,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關在籠子裡呢?」
她朝著李小姐一步一步走了過去,手上的小錘不斷玩弄著,李小姐抖了一抖,徐徐朝後縮去,「人可笑又卑微,就在於,他們的枷鎖很難為自己打破,導致他們一生都只能活在自己的想像中苟且度日,全然不知更自在的生活如何去獲取。好在,我可以幫上他們一把。」
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精美的小錘,「啪嗒。」她口中模擬道,把小錘對空晃了晃敲擊下去,「就像這樣,在血液與尖叫的洗禮中,人們就能獲得,他們潛意識中隱隱渴望的新生。」
沒有像之前那樣浮誇地假笑,盛繁的嘴角先是機械地勾扯起,隨即慢慢像是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頻率,拉扯出更大的弧度,她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那一圈一圈暈開的波瀾中,有讓人為之心悸的瘋狂。
她徐徐長出了一口氣,像是無比的滿足,她握著小錘,指節蒼白,朝著李小姐躲藏的角落那裡走了過去,一步一步,慢卻不失力度,像是狠狠地踏在了人的心上。
「夠了!」
一聲怒喝,不是來自於幻想世界中被盛繁嚇得發狂的李小姐,而是來自於面試席上。
一個中年男子憤怒地看著盛繁,嘴裡喊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