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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2章 245、疼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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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滿人的規矩,小孩兒落草之後,三天洗三,七天至九天上悠車。

雖說月子還沒坐完呢,可是婉兮不喜歡那麼在炕上躺著,這便還是堅持起身下了地。

只是還是聽從了守月姥姥、額娘的勸說,走動緩慢,不出明間的門。

上悠車這日,也不能是婉兮自己抱,得請兒女雙全有福氣的福晉來將七公主抱進悠車裡去。

此事可以請宗室福晉,也可以請親貴大臣的福晉。婉兮便自將此事拜託給了蘭佩。

蘭佩一聽,眼圈兒便紅了。

「思及從前種種,奴才如何敢想,令主子竟然將七公主這樣要緊的事兒,託付給了奴才……其實奴才並不合適,奴才只誕育了兩個阿哥,並未兒女雙全。」

婉兮含笑搖頭,「從前的事都過多久了,虧你還記著,我早忘了。我只記著當年我最難的時候兒,是九福晉親自帶著篆香來陪我,將我的病瞞得守口如瓶,如今外人還無人知曉——我與你,終究是過命的情誼去。」

「況且就算你只誕育了隆哥兒、康哥兒兩位阿哥,可是誰說你不是兒女雙全了呢?你還有大格格福鈴呢!福鈴啊,也是你的閨女,你才是她的額娘啊!」

九福晉微微一頓,已是含笑垂首,「令主子說得對,大格格也是奴才的閨女。」

玉壺在畔抱著七公主,聽了婉兮的話,也是垂首含笑。

玉壺聽得明白,主子這不但是叫九福晉得了「兒女雙全」,也更是在九福晉這兒又保了大格格和篆香母女一回。

便是為了這一聲「兒女雙全」,九福晉也一定會善待大格格。

婉兮與蘭佩說完了話,這便等著吉時,叫九福晉焚香淨手,拜過了「佛朵媽媽」、「柳葉娘娘」這便要抱七公主上悠車。卻還沒等蘭佩動手,待得眾人來到悠車前……卻見七公主已經穩噹噹躺進悠車裡了!

眾人都懵了,這上悠車是有規矩、有說道的,便連婉兮這本生的額娘都不能動手抱,誰敢擅自將七公主就這麼給抱上去了?

婉兮神色上雖儘量維持平靜,可還是用眼睛默默問過玉葉和玉蕤等人。

只是……誰都沒留神。

九福晉便是臉色一變,跺腳道,「我知道是誰了!」

暗喜抬眸望去,問,「……誰?」

九福晉卻噗通一聲跪下,「奴才想,怕是奴才那不肖子福康安!」

原來從七公主落草,到洗三,九福晉都陪在宮中。洗三禮成之後,九福晉這才出宮回府。這「上車日」便又進宮來,前後相隔不過三天。

這三天中,蘭佩將七公主下生這前前後後的事兒都與傅恆講說了詳細,傅恆終於放下心來。

她這再進宮來,家中自然是有傅恆和篆香呢,不用她操心,她只管又帶了玉壺進宮來。

唯獨一個人不叫她省心了——這便是福康安。

福康安終究才兩歲,也是個小娃娃,還是戀著母親的時候兒。母親這忽然進宮離開了他好幾天,好容易回來了,他還沒親夠了,這便忽然又要出門兒——他一瞧額娘收拾包袱皮兒,他便哭鬧開了,抱住了額娘,怎麼哄都不肯撒手。

便是傅恆惱了,親自上手來拉,他也寧肯得罪阿瑪,就是不肯叫額娘走。

對於兩歲的小孩兒來說,只有母親才是整個天地。他不怕阿瑪教訓,他只是不能不見了額娘。

見兒子依戀若此,蘭佩自是心疼。再看九爺又要為此責罰幼子,蘭佩便更是狠不下心來。

還是玉壺含笑提醒,「九福晉怎忘了,令主子早說了,已是跟皇上請了旨,叫九福晉一併帶康哥兒進宮。令主子也想念康哥兒了。」

蘭佩知道婉兮這份心意,只是擔心這混小子正是兩歲大,除了會說話會跑了之外,旁的禮數還什麼都不懂呢。這孩子在家裡也是被她寵壞了,若進宮不懂規矩,這可怎麼好,故此她才沒想帶福康安一起入宮去。

可是那會子叫福康安那一鬧,蘭佩無奈,便也只好帶了福康安進宮。

福康安終究是傅恆之子,孝賢皇后嫡侄。況且傅恆小時候便幾乎是在宮裡長大的,這福康安年幼入宮來,倒也都是眾人可以理解之事。

這些日子來,蘭佩親自幫婉兮搭理里里外外之事,有時候便有些顧不上福康安;好在這孩子年幼,兩歲的小娃娃便是在宮裡淘氣亂竄些,倒也沒人會當真計較。

今兒蘭佩原本將福康安給留在「朗吟閣」里。那本是先帝雍正爺的書房,裡頭藏書頗豐,托婉兮手下的一個小太監給照看著……誰成想,這小子竟趁著婉兮和蘭佩等人在小佛堂前拈香淨手的當兒,這便偷偷摸進西暖閣,抱了七公主,還給搶先一步擱進悠車裡了!

聽見蘭佩這樣說,婉兮倒是笑了。

「聽你這樣一說,我倒也覺著可能是他了。」

否則宮裡的人,誰敢這樣冒失去?

也唯有在一個兩歲大的小娃娃眼中,宮裡的這些勞什子規矩才都沒什麼要緊的。

蘭佩面上越發掛不住,伸頭左看又瞧,卻在一叢大人的縫兒里,沒找見福康安那小小的身影。蘭佩便急了,自己跺腳道,「令主子稍等,奴才這便將那混小子給抓來!」

婉兮越發忍俊不住,也由得九福晉去,她自己則盯著悠車裡的女兒,含笑無奈地搖頭。

你說一個兩歲的娃娃不懂事吧?此時七公主卻在悠車裡穩穩噹噹地躺著。便連七公主的胳膊肘、膝彎和腳踝上,全都按著規矩用紅布條給綁住,固定在了悠車裡。

悠車因是吊在房樑上的,難免有用勁兒偏了,或者是悠車裡的孩子自己不老實了,將悠車給折騰偏了,或者乾脆是翻扣了的時候兒,故此悠車裡的嬰孩兒都應該這樣拴住,才以免摔掉下來。

婉兮忍不住與玉壺笑說,「你瞧瞧,這紅繩拴得還挺仔細的。那小東西不但會系,還沒給系成死疙瘩,更沒勒紅了小七的胳膊腿兒去……一個兩歲的小阿哥,能辦到如此,當真也是了不得了。」

玉壺便笑,「主子是有所不知,康哥兒在家的時候兒,可愛折騰這些了!興許也是因為他小時候兒便被大格格給當成過家家的小娃娃,這便長大了些,就也希望家裡還能有個比他更小的給他玩兒吧……只可惜府里這幾年再沒有阿哥、格格下生,結果康哥兒這便是到宮裡,找見七公主了。」

婉兮沒惱,反倒笑得咯咯的。

這樣的過家家,女孩兒小時候都玩兒過。她家裡再沒有小弟弟、小妹妹,她便也沒少了將那時候的玉葉、又或者是村里其他家的小孩兒這樣當成小孩子,照顧過。

說笑間,蘭佩已是將福康安給抓回來了。蘭佩是真急了,乾脆是拎著福康安的耳朵來的。

小小的阿哥,不過才兩歲大,正是最驢球馬蛋的時候兒,被額娘拎著耳朵,不見怕疼,反倒一邊嘻嘻哈哈地問,「……額娘也要給兒子扎耳朵眼兒麼?太好了,兒子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蘭佩將福康安給摁到婉兮面前,叫他雙膝跪倒。

婉兮卻聽出些門道來,忍不住含笑問蘭佩,「麒麟保這是又折騰什麼呢?他還想扎耳朵眼兒?」

男孩子有男孩子的自尊,婉兮可記著小時候給村里小男孩兒打扮,過家家的時候兒,用了『指甲花』(鳳仙花)的花蔓兒給小男孩兒掛在耳垂兒上,裝耳鉗;再用指甲花的花瓣兒給小男孩兒染指甲……

結果小男孩兒便悲憤了,怎麼也不肯繼續玩兒了。尤其不能接受耳朵上掛著的那彎彎勾勾的「耳鉗子」去。

可是這福康安,怎麼看這意思,好像還挺想也給自己扎耳眼兒的?

蘭佩無奈,只能嘆口氣,抬眸望住玉壺。

玉壺便笑了,「說起來,這都是奴才造的孽。因倫珠是生在雪域的孩子,命里又有藏珠的影子,故此奴才便由著倫珠按著雪域孩子的裝束。倫珠扎了耳眼兒,奴才將當年蒼珠留下的那顆珠子,當成耳鉗給倫珠掛在了耳朵上。」

「而奴才從康哥兒下生,便叫倫珠伺候著康哥兒。康哥兒也愛跟倫珠玩兒,這便倫珠做什麼裝扮,康哥兒就想也一起做什麼模樣兒……」

婉兮聽懂了,這便掩嘴,忍不住笑。

其實她喜歡福康安這樣天真爛漫、無拘無束的模樣。

雖說她也同樣將福隆安當成親生一般,可是福隆安終究是九爺和九福晉的嫡長子,將來要承繼家門爵位的,故此九爺和九福晉從小對隆哥兒的管束就嚴格。

更何況隆哥兒三歲的時候就被選為了四額駙,九爺和九福晉對隆哥兒的要求便更是嚴上加嚴。故此倒將福隆安的性子都給拘束住了。

反倒是福康安,因是家裡嫡出幼子,本不必扛家族那麼大的責任去;且又是九福晉在失去一個孩子之後失而復得的,故此便寬縱了許多。再加上這會子不過兩歲大,便一副天真爛漫、無拘無束的模樣。

婉兮反倒覺著,男孩兒麼,就該淘氣些。她就喜歡這樣性子天成的。

「你當真想扎麼?」婉兮忍著笑,故意問跪在地上的福康安。

福康安抬起頭來,堆一臉天真無邪又淘氣的笑,使勁兒點頭,「令阿娘,我要扎!」

福康安終究才兩歲,話剛說全就不容易了,便還顧及不到稱呼上的規矩去。他自然不會跟著九福晉喊「令主子」,他憑著本.能,見了婉兮就喊「令姨娘」,將蘭佩嚇得趕緊捂住了嘴,照p股上掐了一把去。

他吃了痛,實在不知道該叫什麼,便順著喊「額娘」,結果又被他娘給掐了……他便胡亂喊,這便喊出個「令阿娘」來。

婉兮卻覺著莫名親切,便爽快地應了。這便從此有了這樣一個獨屬於福康安與婉兮之間的、特定的稱呼去。

阿娘,比「額娘」低一點,卻又也含有「母親」的意味。

婉兮記著與九爺和九福晉的情誼,這便願意與福康安有這樣一份宛若親生般的母子之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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