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284(1/2)
婉兮靜靜看著玉蕤。
「……若只是遊歷極廣,交遊廣闊的,寫出來的也不過是第二本《徐霞客遊記》,記錄的不外乎地理、水文、植被、地貌。間或涉及風土人情而已。可是我想看的,卻不止是這些。」
「我想知道那個地方的人,尤其是那些敢與朝廷對抗的回部貴族們,他們的家族來自何方,他們手裡的權力是誰賦予,他們憑的是什麼力量……這些,是『另外一個徐霞客』所無法告訴我的。」
玉蕤也是點頭。
婉兮慧黠地朝玉蕤眨了眨眼,「這個人啊,不僅需要遊歷和交遊,他更需要站在廟堂之高,對天下大勢皆有洞悉;甚至要知道西北的最新戰報——這個人,如果不在軍機處,都根本就寫不出這樣的內容來。」
玉蕤便也笑了,回眸悄悄兒看了一眼外間,順手將隔扇門給關上,湊近來低聲道,「……這位軍機趙章京啊,真是膽子大,心卻又細。他竟然能想到主子這會子想知道什麼,他便真敢連軍機處的消息都一起往裡隱含著寫。」
「若稍不小心,這筆記落入旁人之手去,會有人參劾他泄露軍機,那是殺頭的大罪!」
婉兮趁著玉蕤不備,冷不丁伸手,一把將那話本子從玉蕤背後給抽回來,便抱在懷裡,按在肚子上了。
玉蕤驚呼,婉兮卻得意大笑,「可在我肚子上呢,你敢搶?」
玉蕤只能告饒,「主子可饒了奴才,快別鬧了。奴才由著主子,再不搶了,還不成麼?」
婉兮這才將書從肚子上挪下來,壓到枕頭下頭去。
玉蕤就在炕下頭的紫檀腳踏上坐下,兩手杵在膝蓋上,一左一右托著腮幫兒,舉頭望著婉兮問,「……奴才知道這位趙章節滿腹經綸,可是他終究是江南人,若說他去過西域,親眼見過厄魯特蒙古和回部人,奴才倒是不信的!」
婉兮眨眼,「他是沒去過。他家裡窮,從十幾歲上進了京城,就是給人家當家塾先生,之後就是給大臣們當幕僚,後來又專門替王孫公子們給皇上的御製詩寫謝恩的和詩……他淨忙著掙錢養家餬口了,他哪兒能走那麼遠去?」
「就是說啊!」玉蕤一拍膝蓋,「那主子還信他寫的那些?」
婉兮卻笑了,「我信。便是他不知道那準噶爾和回疆的故事,朝中有一個人卻是必定知道得清楚的——那就是劉統勛啊。劉統勛以漢人大學士身份,被皇上派了差事,要將天山南北盡數畫入輿圖,他是親自帶人去實地查勘過的。」
「而你忘了,趙翼原本就是劉統勛家的幕僚,幫著劉統勛編纂過《國朝宮史》。便是他聽劉統勛說過的那些,都足夠詳實可信了。」
玉蕤恍然大悟,「奴才竟給忘了!」
婉兮眨眨眼,「我啊,一直欣賞趙翼是個人才。只可惜他早早就成了親了,不然我當年還是動過一點小心思,是想把玉葉說給他的呢——只可惜,玉葉的心在別處。」
婉兮說罷,看了玉蕤一眼,笑了笑,便也沒再繼續說。
玉蕤的臉卻騰地就紅了,心裡長了毛一樣扎撒著兩手站起來,「主、主子,難不成還動過把奴才說給他的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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