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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5章 228、衣錦夜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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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這一生,都是因為永琪而改變。對我來說,這輩子便沒什麼能跟永琪相提並論。為了永琪,我便什麼都豁得出去,什麼都肯做。」

她的目光有些疲憊地從妝鏡上滑開,望向窗外去。

……皇后已經有了永璂,這便又誕下十三阿哥。前頭擺著兩個嫡子,那她的永琪豈不是要一退再退?

皇上是喜歡永琪的,這前朝後宮誰看不出來?便是有了嫡子永璂,皇上今年不也是在派皇子祭陵之事上,將永琪擺在四阿哥的前頭去?

皇上對永琪的器重,如此明白。

可是這會子,若要永琪還不被落下,唯一的可能——便是皇后的嫡子,一個一個地,不在了。

皇后的十三阿哥剛出世十天,便是過年。

皇帝於乾清宮賜宴宗室王公,原本按例皇后便該在坤寧宮賜宴皇家女眷。今年因皇后月子未滿,這坤寧宮家宴便要以純貴妃為首的名義舉辦。

純貴妃只是抓住婉兮不放,連聲說。「……這差事我知道責無旁貸,可是我終究是江南的出身,對這些滿洲家宴的規矩,這些年還沒有盡懂。今年自然還要令妹妹你幫我操持。」

這若是往年,婉兮便也不謙辭了,只是今年,她終究要小心顧著自己的身子。

婉兮這便含笑道,「那我倒給純姐姐舉薦個好人——純姐姐何不請愉妃幫襯著?」

為免叫純貴妃起疑心,婉兮忙解釋道,「今年是皇上二度平定準噶爾之年,此時朝廷最要緊的是安撫蒙古各部。愉妃出自蒙古八旗,且又誕育皇子,那此時由她出面,便是最合適的。」

純貴妃想了想,倒也點頭,「你說的自然有理。」

「可是婉兮啊,我便是知道今年這個年頭特殊,我卻也還是更敢信得著你呢!愉妃終究這些年,在宮裡也沒主持過什麼去,若將我跟她兩個湊在一起去,怕是都比不上你一個人來操持更得力!」

婉兮便含笑道,「那我便再給姐姐舉薦兩個人——慶嬪和穎嬪。她們兩個雖說是在嬪位上,不方便出來獨當大任,可是給純姐姐和愉妃當副手,還是當得的!」

「況且陸姐姐也是出自江南世家,與純姐姐如出一轍;穎嬪則也是出自八旗蒙古,與愉妃本就親近。再說陸姐姐還是愉妃那儲秀宮裡的人,平素有什麼商量的,倒也方便……」

婉兮說著上前抱住純貴妃的手臂,宛若撒嬌一般輕輕搖著。

「再說純姐姐怎會忘了,今年皇上便給了陸姐姐好幾回試煉的機會去。純姐姐又如何看不出皇上的心思來呢?那純姐姐何不順水推舟,乾脆將這件事也帶陸姐姐一起試煉了去呢?」

純貴妃無奈,含笑望住婉兮。

「我不敢說自己明不明白皇上的心,但是我好歹多少還能懂一點你的心思——你在宮裡這些年,與慶嬪最是相互扶持。你自是最想給慶嬪機會試煉的!」

婉兮便也含笑垂首,「那純姐姐是答應小妹,還是不答應啊?」

純貴妃無奈一笑,「你將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我如何還能不答應?」

「再說我這些年與慶嬪也是越發親厚,你有心扶持她,我如何就沒有這樣的心呢?便如你說,我們兩個都是出自江南的漢女,便這一點已是足夠。」

婉兮這才歡呼一聲,「那我代我自己和陸姐姐,都要謝謝純姐姐!」

好容易躲過了此事,婉兮接下來便為坤寧宮家宴上的裝扮,頗為費了一番躊躇。

坤寧宮家宴這樣的場合,六宮嬪妃自然都要費心裝扮,以求明麗動人,在眾人面前不輸了陣仗去。

可是婉兮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她該如何小心,才能不叫自己身子的事兒,在坤寧宮家宴上便叫人看出來。

她今年雖說已三十了,可是終究還是第一次遇喜,便是想藏著有喜的事兒去,怕有些細節也還是會下意識表現出來。

而坤寧宮家宴,是所有嬪妃、宗室福晉們濟濟一堂,人多眼雜,更是許許多多人都有過生育的經驗,這便倘若她有半點的不小心,便不定多少人都能給看穿了呢。

衣裳倒是好選,她索性選了寬大的氅衣。反正這樣的元旦家宴也是鄭重的場合,穿著氅衣也不為過。

「說起這氅衣,還得感謝咱們皇后娘娘……」

婉兮立在穿衣鏡前,將新上身兒的氅衣前後左右都照個清楚,以免露出痕跡來。

「從前便是咱們宮裡的旗裝,穿的都是窄幅小袖的款式。是皇后主子正位中宮之後,開始改良咱們宮裡的旗裝。更將氅衣放上大雅之堂,如今倒是不少宗室福晉也學著穿了起來。

女子旗裝里的氅衣,左右皆有大開氣兒,只能套在外頭穿;氅衣前後幅片上皆有華麗反覆的刺繡。這衣裳不甚符合大清肇始之處的簡樸、拘謹的模樣。

也是因為那拉氏在人到中年之後,有些發福,喜歡穿大開氣兒、腰身鬆快的衣裳;

再者是因為皇帝登基二十年來,國力日漸強盛,便不管是宮內還是宮外,王公貴族們都開始喜歡起華麗之風來。

那拉氏本為滿洲老姓的格格,對旗裝自是最有研究。便是對滿洲閨閣的「針繡」、「扎花」等滿洲式樣的刺繡也頗為擅長,於是那拉氏身為中宮皇后,便引領起了福晉們穿著氅衣的風氣來。

既然是皇后引領起來的風氣,婉兮便於坤寧宮家宴穿著,必定不會引人猜疑。

婉兮真正懸心的,其實是鞋。

便是在宮裡,日常燕居的時候可以穿著平底鞋,可是坤寧宮家宴這樣正式的場合,便怎麼都得與氅衣搭配,穿花盆底或者馬蹄底的高底旗鞋去。

以她現在這個月份,穿那樣的七八寸高的旗鞋去,即便一個小磕碰便都是致命的。

婉兮左思右想,還是叫玉函準備平底鞋來。

家宴這天,她小心扶著玉蕤的手,踏進坤寧宮來,便想尋到座位上去老老實實坐著,什麼也不管。

卻不想剛邁進坤寧宮的門檻,忻嬪便含笑迎上來,屈膝行禮,便一眼瞄在婉兮腳上。

忻嬪便天真無邪地一笑,「姐姐今兒的頭髮梳得真好看,這妃子紅的氅衣更是花繡隆重……可是令姐姐今兒怎麼沒穿旗鞋呀?」

婉兮便是悄然吸一口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凝住忻嬪。

微涼。

忻嬪卻早早就避開了婉兮,眸光流轉而笑,「小妹倒記著,小妹剛懷六公主那會子,也是這樣的坤寧宮家宴。小妹便沒穿旗鞋,旁人都沒留意,卻被令姐姐給發現了……」

「興許就是因為這個,小妹今兒冷不丁瞧見令姐姐沒穿旗鞋來,這便是忍不住詫異了。」

忻嬪含笑垂首,用帕子掩了口。

「……難不成,令姐姐也跟小妹上回一樣的緣故,竟是有了喜不成?」

婉兮悄然吸一口氣,靜靜望住忻嬪。

忻嬪的神情里,分明帶著譏誚;忻嬪方才說的那句話,倒不像是試探,更多的是諷刺。

婉兮反倒犯下心來,淡淡一笑。

「忻嬪妹妹就是年輕,記性可真好。都一年前的事兒了,我都忘了,忻嬪妹妹卻原來將這樣一個小細節還記得清清楚楚。」

婉兮說著含笑握住忻嬪的手,拉著她起身。

「……難不成忻嬪妹妹是記我的仇,這才念念不肯忘的不成?」

忻嬪面色一赧,連忙道,「令姐姐這是說的哪裡話來?令姐姐方才也說了,小妹年輕。憑小妹這年紀,哪兒學得會把什麼都往心裡藏呢?」

忻嬪說著主動上前,就勢挽住婉兮的手臂。

「便如小妹說喜歡令姐姐,從一進宮就喜歡跟令姐姐在一處……小妹便這一年多來,時時處處都盡數表現出來了呢。」

「甚至,便連令姐姐有時候不勝其擾,都有些不耐煩了,我竟然也沒瞧出來,更沒往心裡去,依舊一門心思往令姐姐這兒來呢~」

婉兮便忍不住一聲輕笑,「這麼說來,忻嬪妹妹原來不是記我的仇,反倒是要提醒我,要記著忻嬪妹妹這麼些主動的心意呢!」

忻嬪倒依舊笑得雲淡風輕,「小妹其實也沒這麼想,總歸咱們姐妹在後宮裡年年歲歲地共處著,誰忘了點什麼,本不要緊。終究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咱們以後註定要永遠生活在一處,每日都得相見呢。」

「姐姐便是不歡喜我從前每日去永壽宮裡膩歪著姐姐,可也終究每日在皇后娘娘那請安也得碰見。」

忻嬪目光不著痕跡滑下,又落在婉兮的腹上,然後是腳上。

「以我與令姐姐的親厚,便最知道令姐姐是循規蹈矩之人。今兒竟然不穿旗鞋,便總覺不可思議了呢。姐姐心底必定藏著秘密,可否與小妹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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